她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却已经没有了睡意,但又因为时间关系不能离开,最后只将薄毯披在安耀文身上,双手抱着膝盖窝在病床上发呆。
她想了许多事,想了自己十七岁那年的事故,想了大学时与花砾的相遇,走马观花一样,想了许多许多,却什么结果都没想出来。最后安心自己都觉得这样没意思了,就合上衣裳出了病房。
虽然医院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不会关门,可到了这个点,还是冷清,安心有些饿,问值班的护士附近有没有可以吃饭的地方,护士说正好,前面不远就有一个通宵营业的茶餐厅,安心看路程不算太远,也就没有打车走路去了。
时而不时会有一辆车子路过,白天里拥挤的交通在夜晚变得极为畅通,月光洒在柏油路上,漾起一条不算璀璨的纹路,旁边的绿化带修剪得干净整洁,散发着清淡的腥气。
终于来到护士口中所说的二十四小时茶餐厅。
门口倒是装饰得极好,落地玻璃倒映出餐厅里的摆设,大半夜的竟然还有客人,只是因为背对着门,安心看不清他的长相,真不愧是二十四小时茶餐厅,穿着制服的服务员安静的站在前台,目光沉静,丝毫没有熬夜的辛苦倦怠,总之,第一眼感觉不错,让人一见就想进去坐坐。
于是,安心推开了茶餐厅的旋转门。
细碎的风铃声因为她的动作而响起,并不吵,叮铃咚咙的,十分悦耳,安心进去到了前台,要了一块儿抹茶糕点与奶昔,服务员轻声细语的问她是要打包带走还是在这里吃,安心想了想睡得昏沉的安耀文,说:“就在这里。”
服务员取过一只托盘,将糕点与奶昔放在上面,又放了一张餐巾纸,递到安心面前,安心接过,转身——
风铃的声音还未散去,空气中袅袅飘散着淡淡的香甜气味。
面容清隽的青年,就这样蓦然闯进她毫无防备的视线。
“刚才听声音的时候就觉得有些熟悉,没想到果然是你。”容慎两步走到她的面前,还伸出手用手背抵住她的额头,声音充满关怀的问:“这个时候你不是该在医院吗?怎么出来了?感觉好些了吗?伯父伯母呢?”看安心望着他发怔,容慎才哑然一笑:“抱歉,我好像说了什么你听不懂的话。”
安心说:“是你?”
她说这一声“是你”时,眼神极复杂,声音也苦涩,好似饱含了无数情绪,容慎微微一怔,才说:“是我。”
安心继续说:“这应该不是一个巧合吧。”
容慎看了一眼她说中的托盘,说:“不是,我是在等你。”
安心迷惑地望着他。
“你今天下午的时候昏倒在你家小区的门口,是我将你送到医院,并且通知你的父母的。”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容慎笑了笑:“是啊,为什么呢。”
其实他已经回去了。
回到家,吃了饭,还看了会儿书,也已经准备睡了。
可是无端端的,总想起安心下午在小区侧门昏倒时的样子,全身的骨头仿佛都没了,软软的跌在地上,让人见之不忍,更让他见之不忍。
明明心里清楚,安宁是安宁,安心是安心,明明知道,谁也不该是谁的替身。
可是如同鬼使神差一般,下班之后,他没有选择立即回家,而是来到了她的住处之外。
他其实并没有想过会遇见她,只是见到她实在让他太震撼了,他想安静一下。
可是却让他看到了那一幕。
她从车上下来,她面无血色的离开,她机械得刷卡,而后颓然落下——
他总能在那么多人中第一眼看到她,就像当初与谈玉一起时,明明交通那样拥挤,路上来往的行人那样多,他还是第一眼就看到了她。
于是,他换了衣服,又开车过来。
因为安宁的缘故,他对医院有些排斥,平日生病也请医生上门诊治,所以也只想找个地方安静等待,明天早晨再去看她是否好转。
没想到,她却这样突然出现了,犹如她前天,也是这样,突然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夺去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他说:“你忘记了吗?我说过,我想认识你。”
安心说:“哦。”
究竟怎样稀里糊涂地进医院,到了容慎这里,谜底终于揭开了,原来是她昏了过去。
容慎还说,医院诊断说是因为受了刺激,血糖指数又低,双重因果导致她昏了过去,安心听着他解释十足汗颜,她是真的被花砾与宋冉刺激大了,又兼之平常懒得照料自己,导致身体越来越虚弱,才出现了那样“弱不禁风”的一幕,这一幕还恰好落在了容慎眼里,真真丢脸。
容慎说:“这怎么算丢脸,我有一个妹妹,和你一样,贫血,太阳晒久了都会昏过去。”
安心吞了一口蛋糕,“是吗?这算什么,公主病?”
容慎两眼望着她,说:“是啊,她是我们家的小公主。”
安心扑哧一声,“还小公主,多少岁了。”
“十七岁。”
“哦,那还真是小。”
容慎又说了一些他口中的小公主的童年趣事,安心一直含笑听着,不知不觉,蛋糕与奶昔都吃完了,安心用服务员提供的餐巾纸擦了擦桌子上的碎屑,站起来扔到旁边的回收桶里,对容慎说:“我回去了,要是我爸睁开眼看不到我,他会吓死的。”
容慎说:“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你来这里也不过是想明天早晨来看我好了没,现在你已经提前看到了,我好得很,你该回去了。”安心说:“熬夜伤身,我倒是睡好了,你这样,明天怎么上班。”
可是容慎还是坚持将她送了回去。
第二天安心便出院了。
安耀文睡得稀里糊涂,根本不知道她出去过又回来了,肖碧嬛倒是一早就从家中赶来,安心对肖碧嬛不重视她的态度表示严重不满,别人家的孩子生病了父母不眠不休的照看,她这父母倒好,一个还有良心,窝在医院睡,一个半分良心都没有,直接回家睡。
肖碧嬛开口果然问了容慎的事情,问安心是不是认识他,是不是与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安心被雷到了,她就算和容慎就算真的有什么,也不该用“不可告人”四个人来形容吧,更何况他们还真没什么。
肖碧嬛一脸不信的表情:“你就装吧,总有一天你会装不下去的。”
回到家休息了半天又以出去找工作为名看了花砾。
花砾期间醒来过一次,可她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醒来不久又继续睡了,倒是宋冉,只肚子被浅浅的扎了一刀,胃和其他内脏并没有受太大损伤,据说他醒来之后,他妈狠狠的扇了他一耳光,说他太让她失望。安心也已经听旁人说了,说宋冉和花砾齐齐被送进医院时双方的母亲都急惶惶赶到场,泼妇似的吵了一架,花砾她妈直接指着宋冉他妈的鼻子骂,说你空守寂寞那么多年,你儿子也不想着心疼你学着深情一点,整天拈花惹草,难为你还护着他!把宋冉他爸这么多年的老底全揭穿了,周围站着学校的领到学生,一个个一边蹭汗一边听着,尴尬得要死。
安心去见了宋冉。
她想问问他,那天他和花砾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花砾偶尔的确独断专行,世家的家风都极严谨,她的出身注定了她会是一个温和的人,如果不是踩着底线,她不会那么不顾一切的选择绝望。
难道,他和朝朝的事,已经被花砾发现了?还是更糟。
宋冉和花砾安置在两个相隔甚远的病房,毕竟在一起,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不知还又会闹出什么样的事端来。安心去见他时,霍连生也在,当然除了霍连生,还有林晚一行人,远远就可以听见他们在调侃,说宋冉这回还真做了情圣,跌碎了大家的眼镜。
安心敲门进去,众人一见她那热忱的讨论劲儿瞬间降了多大半,一个个不是看天就是望地,总之不和她对视。
安心也不在乎他们什么想法,反正这些败类怎么死怎么活都与她无关,宋冉看到她进来,就挥一挥手,让那些人出去,那些人也零零散散出去了,只留下一个霍连生,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两只眼睛盯着她,安心不知为何,觉得霍连生今天看她的眼神非常特别,特别的……冷漠。
那些人许是知道安心要和他说的话不希望被外人听到,还好意扣紧了门,安心来到宋冉病床前,打量了宋冉两眼,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糟糕,唇色虽然有些苍白,但并不干燥,病床旁边全是滋补品与水果,说不准出院了还能胖两斤。
宋冉对她说:“需要坐吗?”
“算了,都是被那些人坐过的地方,我不想坐。”
宋冉哼了一声:“霍连生,你看看你们家这位,冷艳高贵的,既然嫌脏,那就该进也不要进来。”
霍连生不说话,反倒拿出手机自顾自把玩了起来。
安心也不管他如何夹带私货损她,而是问:“朝朝呢?”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