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后悔啊,当初在医院时她看安心就比看花砾多了好几眼,难道是预知她其实是个祸害?
霍连生看着谈玉赌气的模样颇觉得有趣,问:“你又怎么知道我爱安心,爱这个词,也太沉重了吧,我觉得我对她甚至算不上喜欢。”
谈玉斜眼看了他一眼,手摸着下巴,似乎在思考,然后说,“我知道你当初与安心在一起是因为打了个赌,要不然,我们也赌一把,如果我输了,我上去拆那一对儿鸳鸯,你输了,你上去,如何?”
霍连生觉得更有趣了:“说说什么赌?”
“你随便找三个人,问问他们,在他们眼里,你爱不爱安心,如果他们全部回答是,我赢,哪怕其中一个回答不是,我输。”
“那我要是真的随便找三个人,根本连安心是谁都不知道,你不是输得很冤枉?”
“不论是否冤枉,只要输赢结果。”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谈玉举起吧台上的杯子,冲霍连生摇晃了一下,霍连生会意,同样拿起自己的杯子,与谈玉的轻轻碰了一下,一声轻响,谈玉一口饮尽,继续说:“我定赌约,你定时限,说,何时揭晓胜负?”
霍连生说:“三天为限。”
“一天一个,不错。”谈玉一脸赢定了的表情:“想好问谁了吗?”
“旁边这个算一个。”霍连生指了指一直爬在吧台睡得一塌糊涂的宋冉,“我家里有一个,至于第三个……”
谈玉看他犹豫,似暂时没想到再问谁,说:“第三个我来选,如何?”
“你来选?”
“是啊,我也有个人选,你问他,再适合不过。”
“哦?说来听听。”
谈玉伸出食指,似挑逗般点了点霍连生的心口,说:“就是你啊。”
霍连生脑中有片刻空白。
“每个人心中都有属于自己的答案,无论你问多少人,对方哪怕猜中少部分,大部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也不是你想要的答案,所以,问问自己吧,你口中所谓的比喜欢更沉重的爱,你愿不愿意给她。”
谈玉交往过那么多男友,容慎并不是其中最出色的,面对过往的那几个,都是她轻易与对方说分手,也不是没有为爱情不顾一切过,可那种不顾一切与面对容慎时的不顾一切不一样,所以她知道她对容慎是爱,不是喜欢,她愿意用哪怕是最幼稚最荒唐的方法,来赢这个人。
这是她对霍连生的试探。
一个不愿意面对自己心意的人,一个不确定自己对安心是喜欢还是爱的人,怎么可能赢得过容慎?
谈玉将抵在霍连生心口的手指曲了回去,对霍连生微微一笑:“所以,这场赌约的输赢,掌握在你自己的手里。”
她的指腹很温暖,被她刚才那样抵着,霍连生觉得连心都滚烫起来了,抑或不是由于她指腹的缘故,是因为她那句“就是你啊”。
果真这输赢,是掌握在他自己手上。
——……
台灯散发着暗淡的光辉。
单人床上,安心盖着空调被,背后倚着抱枕,有一页没一页的翻着杂志,安心是个极怀旧的人,比起平板电脑或电子书,她更喜欢这样,摩挲纸张的感觉,每晚睡前翻半个小时,极具催眠效果。
房门把手拧动的声音在这样的安静下更显大声,但是没拧开,几声手背扣动房门的响声后,肖碧嬛在外面喊:“明天你还要上班呢,早点睡。”
安心看了房门一样,也懒得下地去开,只回答说:“知道了。”
拖鞋声渐远。
安心将书随手扔在台灯下,顺便按了开关,伴随着黑暗来临,整个人同时往被子里一蜷,时间前后不超过三秒。
——……
机场人声鼎沸。
简新亚下了飞机,就在站口看到了早已等待多时的司机,将行李放在后备箱,开车,没有一丝拖泥。
很快回到家中,简新亚没有先见容敏,而是去了二楼,敲门,进了容慎房间,才发现除了他之后,还有陈嘉辞,两个人的脸色皆不怎么好看。
“说,是怎么回事。”
容慎从书柜中拿出一个硬壳文件夹,翻开,将里面一页一页的资料放在简新亚面前。
“这个是当年医院的分娩记录,可以证明当年的周曼妮,的确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女儿。”
“这个是她与安耀文的离婚协议书复印本,说明夫妻各成为两个孩子的完全监护人。”
“这个是安心的上学记录,小学,初中,高中,大学。”
“这个是他们这些年的固定交往人群。”
“这个是安心从小到大的各种生活以及证件照片。”
将所有的一切都放在简新亚面前,容慎说:“爸,她的确是安宁的双胞胎妹妹。”
照片已经被容慎按次序排列,从稚嫩到成熟,除了服饰打扮,那张脸,与安宁一模一样,简新亚不忍去看,用手揉了揉额角,涩涩的开口:“曼妮从来没有与我说过,她还有一个女儿。”
“阴差阳错,造成今日局面。”容慎苦笑:“都是我的错,让妈看到了安心,受了那么大刺激。”
“容敏在电话里说她就是安宁,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变成了那个样子,但她就是安宁。”简新亚说这话的时候,理智上其实是否认的,可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容慎,都说母亲的直觉是对的,这个安心她……”
“爸,你以为妈的这些想法我没有过么?”容慎与陈嘉辞对视一眼:“我想过或许当初死的人是安心,我们错以为是安宁去认领尸体,可是安宁死时的衣裳,手机,等等,都是她的,如果死的真的是安心,那也不该是那副打扮,甚至想过借尸还魂,况且这些记录,足以证明,这对双生子从始至终没有察觉到彼此的存在过。”
陈嘉辞在旁边插嘴:“表哥这么和姑姑解释过,可姑姑说还可以借尸还魂。”
简新亚叹了口气,“我知道怎么回事了,我会好好劝劝她的,你们也别太担心,至于这个安心……”他拿起其中一张照片,照片中的女孩比了一个剪刀手,一只眼睛闭着,一只眼睛大大睁开,笑靥如花,灵气逼人。可见拍照时有多开心。
可安宁拍照时更喜欢沉静的站着或坐着,笑不露齿,温柔的看着镜头。
小剧场:
事情发生在霍连生与安宁决定结婚之后。
两人奉父母之命,去定制结婚礼服,霍连生对自己的西装要求不大,能过得去就行了,对安宁的却要求极严格,与设计师讨论许久,安宁在旁边听着直打哈欠,起身在婚纱店里绕了一圈,看着一件不错,就让服务员给她取下来试穿一下。
霍连生与设计师讨论得太入戏,根本没发现安宁已经去试婚纱了,等她从试衣间出来之后,吓了一大跳。
“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安宁莫名其妙:“我试试怎么了?”
“没,只是受了点儿惊吓。”
安宁:“……”
霍连生说:“我终于想起小时候第一次与你见面的时候。”
当时他还很小的时候,花心愁人的本质还没显现出来,他爸不像后来那么嫌他,走哪儿都带。一次,他爸去某家做客,又一顺手把他带上了。
对方是四口之家,男女主人英俊美丽,一双儿女继承了父母优良的基因,眉目似墨笔描绘,如珠如玉。
孩子嘛,都喜欢和同龄人打交道,哪怕尚只有三岁的霍连生认为自己的智商与见识已经甩了同龄人十条街,比起已经已经七岁的大儿子,他也还是喜欢和那个小女儿一起玩,可惜那个小女儿粘人精似的粘着她哥,他根本没有机会和她说话。
“哎哟,这就是你家孩子呀,长得真乖,长大肯定是个万人迷。”女主人容敏端了一杯茶与果汁递到两父子面前,一旁粘在大儿子怀里的小女儿喊:“图图喝茶。”
噗,竟然是个大舌头。
当然,霍连生是完全有资格嘲笑人家的,据他爸说,他八个月就会喊爸爸,九个月就会喊妈妈,两岁时已经可以摇头晃脑将李白的静夜思倒背如流了,听刚才说这孩子过几天就满三岁了吧,连叔叔都喊不清楚。
“哥哥喝果汁。”
咦?竟然没把“哥哥”喊成“嘚嘚”?
容敏又放下一叠水果,小女孩又喊:“图图吃水果。”歪了歪头:“哥哥吃水果。”
他爸听着对方又软又糯的一声“图图”,觉得浑身舒爽,眼睛也笑眯成一双月牙,“小宁真乖,长大了也是个美人胚子。”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那家女主人说:“哎哟,你看,你看我家儿子万人迷,我看你家女儿美人胚子,不如结个亲家算了。”末了又对着小女孩连哄带骗:“小宁,你愿不愿意做我儿子的媳妇儿?”
小女孩什么都还没说,霍连生不干了,把头一撇,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奶声奶气的说:“不要,我才不要娶个大舌头做老婆!”看看,看看他多聪明,小小年纪这事儿都懂!娶媳妇儿,不就是带个女的回家,然后像他爸他妈那样天天腻在一起玩么。
小女孩儿虽然不知道什么是做媳妇儿,却知道大舌头是说她说话不清楚,不要是被嫌弃了,顿时“哇”一声哭了,往身旁的小男孩怀里钻:“哥哥,他是坏人,他说我是大舌头,你去打他,呜——”
众人脑袋上顿时大大的挂了一颗汗。
“宁宁乖,随便打人是不对了,我们不理他就是了,以后也不做他媳妇。”小男孩似早摸准了小女孩脾气,故作成熟的边劝边为小女孩擦眼泪:“不哭了,好不好?”
“那如果哥哥答应我让我做你的媳妇儿,我就不哭了。”
“好,你做我的媳妇儿,让他没媳妇儿,气死他。”
小女孩扑哧一声又笑了,转过头对霍连生吐舌头:“气死你。”
又哭又笑的成什么样子,霍连生又哼了一声:“谁稀罕。”
童言无忌,一番道德沦丧的发言被两边的家长看足了笑话,容敏一巴掌拍在小男孩脑瓜上:“你这么大了,和一个两三岁的孩子计较什么。”
“谁让他欺负我妹妹。”小男孩狠狠的瞪了霍连生一眼:“我的妹妹,是随随便便可以欺负的?”
小女孩在一旁咯咯的笑,亲昵的用两只滚圆的胳膊绕着小男孩的脖颈,蹭着小男孩的心口撒娇:“最喜欢哥哥了。”
……似乎从那时开始,容慎便一直以保护者的姿态,陪在安宁身边,而他却处处惹她厌恶。
“我们小时候见过面?”安宁蹙着眉看着镜中的自己,一身雪白,如雪堆砌:“不会吧,这是什么样的孽缘啊,哪里有那么巧的事。”
霍连生说:“我们不止小时候见过面,我爸还向你妈求亲呢,说要你长大后做我媳妇儿。”
安宁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继续说:“那个时候你只有两岁,说话都不清楚,我说才不要娶你,然后你就开始哭……”
安宁实在听不下去了,她不信,小时候的自己那么蠢,竟然因为霍连生一句不娶她而哭,这绝对是他瞎掰的!
“然后呢?”
“然后我看你哭得不行,怕我爸打我,说我欺负你,就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给你,说只要你不哭,就勉为其难娶你,让你做我媳妇儿好了,你接过那颗糖,就不哭了。”看着安宁绿得发黑的脸,霍连生闷笑一声从背后搂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胛,镜中的男女那么相衬,宛如天作之合,令人心生羡慕:“安宁,我真想让你成为这世上最好看的新娘,我爱你。”
花花公子回头是岸扮深情,杀伤力的确大,难怪挺多女孩子都爱吃这套。
安宁只觉得喉咙一梗,“我也爱你”四个字竟是怎么也说不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