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晴联想到自己查到黎言的身世背景时那窝气劲儿,恶毒的说:“凭你也配?我看你是香港电影看多了,真当自己是黑道帝王了是吧,竟然敢……竟然敢……凭你也配?!”
陆婷婷依旧冷眼旁观。
难怪谢有容对她说,你也是来看笑话的。
安宁戚戚的拍了拍陈嘉辞肩膀:“表哥啊……”
“嗯?”
“你以后还是收敛些吧,要是被桑晴逮着,可不是跪搓衣板不给饭吃的事儿啊……”
陈嘉辞脸绿了。
安宁知道他这次是真栽了。
桑晴,真可怕。
她从前只听过,说她仗着陆婷婷的势欺人,但与她交往过程中,并不恣傲,相反很好相处,可是这一刻,她竟然在她身上看到了朝朝的影子。
她们两个是一类人,心机深沉的厉害。陆婷婷一点都不害怕吗?
“笑话”看完了,安宁回到家中。
容敏还没睡,看她进来皱眉问:“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安宁就将黎言种种简易说给她听,当然把容慎也在这段掐了,末了还问:“妈妈,你说照陆婷婷这样,谁敢娶她啊,谁配得上她啊。”
“爱情哪里有配不配的上这一说,是她还没有爱上一个人而已,况且那个人也并非真心爱她,只贪图她为他带去的名利地位,等有一天,她遇到对的那个人,没有人会因为他们地位不同刻意为难阻止的。”容敏希望为安宁塑造一个正确的爱情观。她的这个女儿,正是花儿一样的年纪便遭遇那样的打击,防备心太强,又异想天开与亲哥哥结婚,与他们成为真正的一家人。可以说,直至现在,她并未真正品尝过情的滋味。“这世上终究是幸福的情侣多,终究是因为喜欢才在一起的情侣多,那些掺杂私心的,怀揣见不得人目地的,终究只是少数。你别拿电视剧那些情天恨海作参照,那些是人家博收视率的东西,怎么折腾怎么来,生活还是平平淡淡最幸福。”
“今天晚上可不是电视剧。”
“那只是说明你太幸运了,这样小概率的事件都被你看见了。”
“也是。”想她和容慎,不就是她喜欢他,他恰好也喜欢她,然后决定在一起?“好了,也挺晚了,我洗洗睡了,妈妈晚安。”
“晚安。”
上楼,回到房间,安宁翻出与容慎之间的专属手机,发了一条短信过去:“晚安。”
对方很快回复:“晚安。”
一夜好眠。
第二天理所当然的迟到。
陆婷婷比她更迟,坐到座位上还打哈欠,安宁扔了一盒牛奶过去:“昨晚几点睡的。”
“三四点吧,你也知道人家失恋了,失眠一下才符合常理。”
这话鬼才信。
工作依旧很清闲,尤其行政这种职业,简单,大多是走流程,上传下达,整理文档,安宁觉得自己特别对不起陆修远,那些个人才拼了命往这里挤却挤不进来,被她一个庸才挤进来了,腐败啊。
下班是陆修远来接陆婷婷的,昨夜胡闹,他终于知道自己这混账妹妹又开始作了,回家,容敏和简新亚都不在,只有保姆,她随意将提包放下,“张婶,爸妈呢?”
“小姐你可回来了,夫人刚被送去医院了。”
“啊——?”安宁脑海空白了几秒,连忙问:“什么时候的事,怎么病了?不是有方伯伯吗,怎么要住院?她现在什么医院,怎么没打电话给我。”
张婶也不清楚:“我也不是很清楚,白天还好好的,后来忽然就喊着全身疼,针扎似的,请来了方先生,开了止痛药还是不行,没有办法,只能送去医院了。”
安宁连忙拿出手机拨简新亚的电话,确认地址后,又联系了容慎,两边一齐往医院赶。
安宁觉得最近自己与医院特别有缘,隔三差五就要去一次,寻到神经外科的住院部,找到房间,容敏已经挂着液体,双目紧闭,浅浅的呻吟,简新亚坐在一边挽着她的手细声安慰。
安宁小声的喊了一声:“爸爸。”
容敏缓缓的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又再次合上。
简新亚一声叹息。
“过来坐吧。”
“嗯。”
安宁进去,同样坐到容敏旁边,窗帘掩掩,床头柜上放着几盒药,拿来一看,全部都是止痛的,普通的,术后及癌症中期止痛,晚期止痛……就这些,容敏还是觉得痛。
医生稍后便到,需要家属一个照顾病人一个交谈病情,安宁跟着医生去了医患沟通室。随意交谈两句之后,医生开始沟通容敏的病情:“您的母亲现在忍受的疼痛是忧郁症复发引起的并发症,目前并没有药物治疗,暂时只能为其使用镇痛治疗,希望你们有心理准备,这种疼痛是很难熬的,二十四小时持续疼痛,她有可能因为无法忍受产生轻生的念头,所以绝对不能离开家人的陪伴。”
安宁抬起手捂住嘴巴,震撼的说不出话来。
“我们已经为您母亲使用了癌症晚期的镇痛药,依然没有效果,如今想要缓解她的痛苦,只能开红色处方签了,这个我们必须要得到家属的同意。”又想安宁解释:“红色处方签属于禁忌性药物,对病人的身体损害很大,而且您的母亲抗药性极强,是否会达到预期效果尚不能确认,请考虑一下回复我是否需要继续用药。”
“红色处方签的意思……?”安宁对医院了解并不深,但是平常看门诊都是开具的白色处方签,活到这么大,才知道原来还有红色处方签这种说法。
医生慢慢解释:“浅显一些的说法,是毒品,但是既然我们向您说明这种处方签,表示您的母亲如果使用,风险很大程度会小于治疗带来的效果。”
“不行,太危险了,我不能接受为我的母亲使用毒品。”安宁抱着头,发丝凌乱的散落在额前,她的眼角和鼻尖红通通的,似承受极大的悲伤痛苦:“我妈妈也不会同意的,我不能违背她的意愿为她使用那种药……请您继续为我妈妈保守治疗。”
医者仁心,但在医患纠纷之下,这点仁心便显得格外微不足道,没有家属签字同意,救命的药也只嘴上说说不会使用。
与之再三确认治疗方案后,安宁出了沟通室,一抬头,正看到容慎急匆匆赶来。
“哥哥。”
她一下跑过去抱住容慎,将头埋在他怀里。
“哥哥,妈妈有忧郁症。”
容慎微微一怔。“我知道。”是安宁去世后不久的事,容敏无法面对,忧郁成疾,整整吃了一年的药,病情才控制住,忧郁症这种病,可小可大,轻微的忧郁症根本不需要治疗,但是重度的,患者时时伴有自杀倾向,且可能破坏神经,造成分裂或癫痫。
“忧郁症如果没有外界因素刺激,是很难复发的,妈妈她……”
这种事他一年前就知道。
容慎无奈的叹了口气,将安宁从怀抱中推开:“好了,别担心,不管发生了什么,先进去再说。”
安宁只能依他。
两人进门,安宁轻声说:“爸爸,哥哥来了。”
简新亚抬头看了容慎一眼,叹口气,没有说话,容敏依旧合拢双眼,宛如沉睡。液体一点一滴往下流,两个人进屋坐下,静默的守护着容敏,谁都没有说话,室内一片安静。护士进进出出,更换液体,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人敲门,安宁抬头一看,吓了一大跳,竟然是霍连生,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霍连生极有礼貌的走进来:“伯父,伯母,你们好。”又冲安宁微微一笑:“安宁。”
忧郁症……复发……并发症……霍连生……容敏恹恹的不理她和容慎……种种零星线索串联起来,安宁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容敏一定是知道她与容慎依旧暗中来往着,她的病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复发的!不会吧?
简新亚看到霍连生,站了起来:“你来了?”
“是。”
容敏也终于睁开眼睛,哑着嗓子开口:“进来坐。”又让简新亚将她扶起,指了指安宁旁边的位置:“过来坐这儿。”
安宁蓦然觉得太阳穴拉扯般的疼。
霍连生关上门,来到安宁旁边坐下。
容敏两眼如针,盯着安宁问:“安宁,我听说你从大一开始就和连生在交往,是吗?”
果然如此,果然是知道她和容慎还在一起,这会儿又要把霍连生掺合进来拆散他们这对儿苦命鸳鸯了。
“是。”
怎么办,医生刚说容敏这会儿刺激不得,不二十四小时看护着还可能去跳楼,她得憋着多大的火才没给她和哥哥两人一人一巴掌啊,她不会是要把她和霍连生强凑成堆吧?
“我想了想,女孩子还是该被小心呵护着比较好,你是我的女儿,我总不忍心看你在外受苦,你们既然已经在一起差不多四年了,也是该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我和你爸对连生挺满意的,安宁,你后年是本命年,不宜做大事,所以我们商量着,你们年底前订婚,明年就把婚结了吧。”
安宁哭都哭不出来了:“妈妈,你这没头没脑的,说些什么呀,我和他之间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儿,我们两个……早分手了。”
容敏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分手有各种各样的原因,只要不是不喜欢,我都能接受。”
“妈妈……”
“安宁,我只说一次,你敢不答应我,我就从这窗户跳下去。”
“……”安宁哑然。医院的窗户都是封死的,倒是想跳呢,跳得下去吗?可是她什么都不能说,五个人,个个如履薄冰,个个小心翼翼,发生了什么事儿大家心知肚明,只是没有说出来。
他们还是不同意她和容慎在一起,他们还是无法接受,认为他们这样是乱伦。
“我知道了。”她一把抓住霍连生的手,头却瞥向别处:“我们马上就订婚。”
才怪。
安抚好容敏,安宁借口买戒指,托着霍连生出了医院,直到个没人的地方,她才一把将一直拉着霍连生的手甩开:“你疯了?脑子进水了还是被驴踢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订婚?结婚?我是玩我还是在玩你自己?”
“安宁,伯母现在病成那个样子,你转眼就这么咄咄逼人,不太好吧。”
“是你不仁在前,休怪我不义在后,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正吃喝玩乐着,接到你爸电话,问我喜不喜欢你,我当然喜欢你,他又问我要不要和你结婚,要就来这里,所以我来了。”
其实并不是不知道,简新亚已经与他说明大概,他终究是安宁的父亲,即便不乐意见到安宁与容慎在一起,也不乐意随便将她嫁给他人。挂断电话那一刻他其实也觉得这一切格外荒唐,兄妹乱伦,禁忌的恋情,难怪四年来她总不为他所动,原来不是他魅力不足,是她心系他人。
但是他还是决定来了。
错过天赐良机这种事,他霍连生是做不出来的。
周围大多数人都是二十七八才结婚,论起来,他与安宁这般年纪谈婚论嫁实在太早了一些,可是他既然喜欢安宁,未来总会想与她结婚的,迟一些早一些又有什么关系?
只要是安宁,他总愿意。
“他问你要不要和我结婚,你就巴巴的跑过来了,你怎么不问问我愿不愿意?”安宁白眼都懒得赏他一个。
霍连生理所当然:“你刚才不是答应了吗?”
“……”
安宁哽得说不出话来。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