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我知道你心里有些不痛快,大不了就当我送你人情,陪着你骗伯母行不行,等她好了,我们再和她说‘退婚’的事。”霍连生抬起手将安宁拢在怀中,却并未亲密的拥抱,只是手绕过脖颈拍拍她的肩膀,用讨好的语气说:“现在去买个戒指?”他这话自然不是出自真心,不过稍微有点智商的人都想得出以退为进这个方法,他才不会死犟着来。
安宁继续:“……”
容敏是真的生病,自然不会因为安宁同意和霍连生结婚就会瞬间好起来,整整两个晚上没睡着觉,安眠药都没有效益,四十八小时别样煎熬,整个人都瘦了三斤。她与安宁想法一样,不接受红色处方签,只保守治疗,药一把一把的吃,还是没什么疗效,总觉得全身上下无一处不似针扎一样的疼。这罪谁也无法为她分担,简新亚专门请了两个特护,为容敏按摩,缓解疼痛,剩下的三个人轮番守着她,给她精神上的支柱,霍连生时而不时也来掺一脚,容敏见到他脸色总好许多,安宁也就任他来了。
一个星期之后,容敏出院。
简新亚和安宁收拾房间,容慎与霍连生一起办出院手续。
这么多天,他们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从未在一起过,霍连生有时真的怀疑,这人是否真的爱安宁,怎么看到容敏要将他与安宁凑成堆,也不生气。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孝子?不是总有这样的么,在父母与爱情之间,懦弱的他选择了成全父母,舍弃与安宁之间的情,于是安宁黯然神伤,与自己订了婚,人么,总不会像从前梁祝似的,爱不成宁愿死了化成蝴蝶双双飞,死心也就是几年的事儿,只要他深情款款不放弃,安宁终有一天会为之感动,从感动到动情,从动情到不离不弃,蓦然回首,即使容慎再回头,她也发现她不再爱他了,而是爱着自己……这情节似乎有些熟悉,好多部偶像剧都是这么演的,他自动将安宁替换成电视剧里的女主角,他替换成男主角,容慎替换成男二号,哎呀,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儿啊!霍连生被自己的脑补美到,咧着嘴笑了。
他们此时正在排队,这傻帽到极点的笑容自然落到容慎眼底,容慎虽然不知道此人内心所想的具体内容,可还是能够猜到一些,至少是与安宁有关。彼时不屑一顾的说我才不要娶个大舌头做老婆的小胖子,转眼竟然已经这么大了,已然有了英俊的轮廓,一双桃花一样的眼,红尘过处,惹来一片相思,却只对安宁起了执着之心。自己这般年纪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似乎因为安宁的死而伤怀,颓废不已,看不到旁的女孩子的好也不招旁边的女孩子的喜欢。他倒是略略有些羡慕起霍连生来。
对于容慎一点也不吃醋的行为,除了霍连生之外,安宁同样失望之极,无人之时扯着容慎的衣袖嗓音嫩得如蓬松泥土中刚冒出了尖儿的绿芽,风一吹便巍巍的颤动,她说:“哥哥你都不吃醋,你一定是不爱我。”
不禁莞尔:“你又不喜欢他,我吃什么醋。”
安宁苦着一张脸说:“可是我这样很没有成就感啊,我也不指望你去堕落了,抽一晚上烟酗个酒什么的总可以吧?你就是吃定了我不喜欢他,我告诉你,现在不喜欢不代表以后不喜欢,爸妈还能同时喜欢我们两个呢,不相伯仲,我为什么不能同时喜欢你和他?可不止男的有朱砂痣明月光,红白玫瑰情节的!”
这孩子,脑子里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总之,我要你吃醋,还要表现出特别苦情的样子!”
容慎无言以对:“好吧,我试试。”
其实还是醋不起来,记得从前还是安心的时候,与霍连生在医院擦肩而过,虽然口中说着我很高兴你不喜欢他,心里却无半点波纹涟漪。在他眼中,霍连生正当年华青春少艾,介于男孩和男人之间,介于青涩与成熟边缘,不识忧苦,不明爱恨,恣意而为,是个很单纯的人,与他完全不同。
“你一直看我干什么?”终于,容慎太过专注的视线令陷入幻想中的某人惊醒过来,他目光太过温柔,以至于脸皮厚自我感觉良好如霍连生也有了芒刺在背之感,目光所及之处的肌肤竖起一片寒毛:“我告诉你,不是我不厚道,爱情也没有先来后到的道理,人和人命不同,我天生主角命,你死心吧。”
“嗯?”什么天生主角命。
“没听到就算了,好话不说第二遍。”
果然还是个孩子。
“我们没有先来后到。”
“什么?”
“你可以回家问问你的父亲,小时候他带你来过我家,你见过安宁。”容慎神态自若,仿佛说着别人的事情:“其实我该谢谢你,如果不是因为你说不要安宁,我也不会因为护犊对安宁起了执著心,而且,你又怎知最后赢的人是你?”
“伯父和伯母反对成那个样子,你还不打算放弃?”霍连生对他刮目相看,不孝!实在太不孝了!令人发指!还有,什么叫做如果不是因为你不要安宁,我也不会对她起了执著心?他什么时候不要过她,是她从来不屑他好吧。
“安宁小时候发过一场高烧。”容慎却并不回答,只说着不相干的事情:“她是假装的,她嫌学校没意思,想逃学,就把自己闷在房间里装病。”
霍连生被他猛然岔开话题搞得措手不及,只愣愣的听着他讲话。
“我妈担心的不得了,坐在她的床边,又是摸额头,又是烤体温,那个时候我也在旁边,安宁只恹恹的看了我一眼,我就知道她是在装病。”
“那又怎样?”霍连生心里有些不舒服,他难道是在说自己和安宁心有灵犀,他远远不及?
“没怎么样,我一眼看出来她是装病,然后对我妈说我想照顾她,我妈希望我们兄妹之间多亲近些,自然乐意,把位置让给了我。”他和安宁之间有太多相似的往事,这只是其中一件。小小的少年,心机已经足够深沉,大幅度的动作恰好挡住了母亲的视线,手也快速的伸进安宁的被子里,摸索到她事先藏好的体温计,与她嘴巴里的进行交换,动作如行云流水,还在安宁吃惊瞪大的表情中,竖起食指抵在嘴边,对她做了个“嘘”的动作。病过多次,早已经知道装病的方法,怎样让额头滚烫怎样让脸颊绯红怎样浸湿一身假汗怎样应付母亲递过来的水银温度计,他明明知道她是在装病逃学,可是还是选择帮她隐瞒。“从小到大,我和安宁背着我妈做了太多混账事,清单真要列出来,我妈看了非得背过气去,你以为她答应和你订婚就真的愿意和你订婚了?”一个因为判定自己犯错便一声不吭,假装自己死了五年去做别人家女儿,这样的安宁,会那么容易为霍连生而妥协?
就算她真的妥协了,当他又是死的吗?
霍连生几乎是黑着脸回的家。
朝朝已经搬走,家中只有他一个人,不打开电视,房间里静得可怕。
他爸也说过,他其实之前见过安宁,在他两三岁的时候,他还因为出言不逊把人家小姑娘逗哭了,好像是要给他和安宁定娃娃亲,他不要,嫌她大舌头。可他怎么都记不起来,毕竟是两三岁的事儿,那时他太小了。便是那时,他将她逗哭,才惹得容慎对她生出除亲情之外的其他情愫吗?怎么可能,他那个时候顶多六七岁,一个六七岁两个两三岁的孩子,哪里懂风花雪月的事情?
在沙发上躺了许久,终于缓缓的掏出手机,拨通了家里的号码,“爸,我和安宁小时候,究竟是怎么回事?”
“安宁是谁?”对方愣了一下。
霍连生笑了,觉得自己真是魔魇了,竟然真的向他爸追根究底起来。
容敏的忧郁症,又要吃一年的药,一个月一疗程,回到家之后,安置好容敏,简新亚就把安宁喊道楼上说话。
“小宁,告诉爸爸,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安宁一怔,继而摇摇头,“没想过,或许真的会和霍连生结婚吧。”
“也好,他终究是喜欢你的。”
“我知道你们是对我好,即使不想我和哥哥在一起,也不想我和随随便便一个人在一起,霍连生喜欢我,我和他在一起,他会迁就我,容忍我,只是对他太不公平。”
简新亚何尝不懂这个道理,父母总是卑鄙的,希望子女幸福,但子女所选择的幸福与他们期望不符时,又总忍不住拆散打乱,即便牵扯无辜旁人,也觉得值得。
安宁对简新亚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爸爸,你放心吧,我明白的,妈妈已经那个样子,以后就算我和哥哥天天面对面,我们也再不会发生什么了。”
简新亚忍不住将安宁抱在怀中。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