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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流人血的,他的血也必被人所流。——《旧约·创世纪·第九章》.32

克劳福德松了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不少,汉尼拔给他倒了一杯茶问起了威尔癫痫发作的详细经过。

“切萨皮克开膛手你知道的吧。”看见汉尼拔点头克劳福德喝口茶接着道,“那个家伙又出来作案了。”

“哦?那可是个大麻烦。”汉尼拔喝着茶叹了一句。他想我最近可是没有出去找过新鲜食材的,这么说来是模仿犯了。唔,胆子不小。他脸上的笑容不自觉的扩大了三分。

克劳福德低头喝茶没有看见汉尼拔的笑容,等他抬头汉尼拔已经恢复了原本的优雅姿态。

“不过瑞德说这件案子可能是模仿犯做下的。”

汉尼拔闻言有些惊讶,“是模仿犯么?”想着艾德拉那双幽深的蓝眼睛汉尼拔心里愉悦极了,警官小姐你果然很棒。

“对没错,瑞德是这么说的,她列举了一些这次的犯罪现场和以往现场的区别。由此得出的结论,认为是模仿犯所做的案子。”克劳福德对汉尼拔相当信任甚至还拿出了艾德拉临时做的对比图给汉尼拔看。

汉尼拔眯起眼睛,唔,都是一些相当细微的细节问题。

“她为什么这么认为。”汉尼拔真想和艾德拉好好的面对面来一次详细谈话。要知道上一次的明尼苏达伯劳鸟的案子她也得出了非常新颖的结论,虽然她并没有告诉自己得出结论的原因,但是汉尼拔想如果她应该手里也有这样一份详尽的分析图。

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她对这样的问题居然能如此敏感。

这可不是用天赋能完全解释的事情,关于天才汉尼拔见得多了,他自己本人就是其中一个,但艾德拉,他肯定,这个人不是什么传统意义上的天才,她不个天才,她只是,只是……有些与众不同。

非常特别的与众不同。

汉尼拔喝口茶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克劳福德挥了挥手中的资料,“因为她看出来了。她拥有和威尔相似的能力,她能看见。”克劳福德的话听上去有些古怪,但汉尼拔明白他在说什么。

说完威尔的事情克劳福德就辞别了汉尼拔去医院了。

夜深人静,阴沉的天空中有小雨飘落,汉尼拔上网浏览信息,看到熟悉的网站里曝光的关于这次“切萨皮克开膛手复出”的案子他的脸上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

“唔,最近食材有点不够了,出去采购吧。”他关闭电脑,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

碰的一声,室内彻底黑了下来,就如同外面的天空。

chapter155切萨皮克开膛手4

当医生误入歧途时,他就是最危险的罪犯。因为他既有胆识,又有知识。——阿瑟.柯南.道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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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拉回到华盛顿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了,晚霞在天边一圈圈的荡漾着,澄澈的天空渐渐暗了下来,到家中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艾德拉按响门铃,出乎意料的是开门的人居然是Reid。

“嘿,你怎么在这里?”艾德拉焦急的心情忽然就舒缓了。

“嗯……”他做出思考的样子,“这是一个惊喜。”Reid缓缓的说出答案,他特意压低声音用带着装出来的优雅和传说中性感的低沉拖长音这么回答。

艾德拉忍不住叹气,“Spencer,你又去光顾那个教你讨好女朋友的论坛了么?”说真的,艾德拉一点都不觉得浪漫和性感,她抬头看着自己的爱人,这家伙真的是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优势在什么地方。

太好了!艾德拉一点都不担心他会出轨了!毕竟发挥错地方的“长处”和瞎来其实没什么区别。

Reid耳根有些发红,不过还是很慢的点了点头,艾德拉哭笑不得。

听到门口说话的声音从厨房里钻了出来,“嘿!艾德!你终于回来了。”她挥舞着锅铲,“我准备了晚饭,等下就能吃了。”欢快的声音让艾德拉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谢啦,下次请你们去我家吃饭。”

进屋之后艾德拉抱着伊利亚,Reid抱着奥利维亚,William抱着儿子Henry,三个人坐在沙发上开起了茶话会,伊利亚这时候已经醒了,七个月的孩子已经长大了不少,双胞胎虽然生下来小小的但生长的速度却不慢,喜欢睡觉的伊利亚和能吃能玩的奥利维亚个子都不小了,比起打了两个多月的Henry并不差多少。

William对着Reid大谈特谈育儿经,Reid一脸认真的听着时不时点头,艾德拉觉得他可能趁着这会儿功夫已经把William说的话都记到脑子里了,就像一台精密工作的机器一样。

Henry咬着自己的手指头咿咿呀呀的叫唤着,William安抚的拍拍他,Henry高兴的笑了起来。

伊利亚被艾德拉抱着坐在沙发上,他胖乎乎的小腿儿做着和自己妹妹一样的动作——不停踢打着沙发。

啊啊,真是烦透了。

伊利亚砸吧砸吧嘴,嘴里模糊不清的嘟囔着什么,像个真正的小孩儿一样。奥利维亚可不知道这些大人的烦恼,她爱笑爱闹,时不时就发出一阵可爱的笑声,小孩儿的声音糯糯绵绵的,就连笑容都透着一股特别的欢快。

伊利亚不禁羡慕起自己的妹妹来,这是真的无忧无虑啊。

不过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热乎乎的食物吸引住了,看着大快朵颐的爸爸妈妈他心里抓心挠肝一样的烦,我想吃肉!

啊啊!快长大要吃肉!伊利亚不停的许愿。

吃过晚饭Reid一家辞别LaMontagneJr一家回到了自己的住所。这种温馨的日常生活让艾德拉非常享受,但片刻后这份温馨就被打破了。

她的手机响了。

“嘿,瑞德,我给你发一份资料,你现在就看,然后立刻到巴尔的摩去,明白了么?”克劳福德的声音从电话的那边传了过来,他好像很急,艾德拉表示会尽快看完,也会尽快去巴尔的摩。

挂了电话,她揉着鼻根有些烦闷的叹气。

巴尔的摩啊……她决定从今天起讨厌这个城市!

坐在沙发上眼巴巴看着她的Reid没说什么,只是告诉她路上小心,艾德拉一听气的不行,抓着他的脸颊就往两边扯,Reid痛呼求饶,放在沙发上的两个小孩儿被爸爸逗的大笑起来,艾德拉哼一声,心情好了一些。

“你在家里待着,不准给陌生人开门知道么?!”艾德拉故意把Reid当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人逗,Reid学聪明了,配合着行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明白了长官!一定坚守阵地。”

艾德拉满意的点头,不舍的亲亲儿子女儿的小脸蛋,她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拿上车钥匙出门了。

伊利亚一天之内第二次目送母亲大人出门工作,他伸出右手啪啪啪拍着沙发。

妈妈加油!尽管没人明白伊利亚的意思但伊利亚仍然坚持自己以前的习惯——拍着自家沙发给妈妈加油。艾德拉走后,Reid很是失落了一会儿,此时此刻他深深的体会到了以往自己出外勤而艾德拉和孩子独自在家的感受。

——不!艾德没有抛弃我!

振作起来Spencer!

虽然这么想,但Reid还是忍不住捂着脸颊陷入了失落。

没有抛弃我,但她忘记给我离别吻了。

……

出外工作的艾德拉并不知道自己意外的夜晚外勤工作给家里带来的影响,她踩着油门,急速飚驶在洲际公路上,那份资料她还没来得及看,也不想看了,不过只需要一些小小的推测就能得出结论:切萨皮克开膛手一定又出现了。

艾德拉眯起眼睛看着无尽的黑夜。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模仿开膛手的杀手先生?

一路驱车到了巴尔的摩警方三小时前刚发现的案发现场。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是简要的看过资料和现场之后她还是有点无法理解这个案子。

资料上显示,切萨皮克开膛手确实出现了,这一点是真的,但这次实在是有点诡异。

依旧是干净整洁的现场,依旧是少了内脏的被害人,现场却有一行用血迹写在墙上的话:模仿者死。

艾德拉站在案发现场门外看向室内,从这里看去那行血淋淋的字直接映入眼帘,带着一种嚣张和令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写这么一行字是什么意思?

艾德拉疑惑的盯着那行字不放。

就她的了解而言,切萨皮克开膛手可不是这么无聊的人。

是的,没错。

这种杀了人之后声明自己才是真凶的行为在艾德拉看来非常无聊。聪明的警察只要查看现场的痕迹和作案手法就能肯定是不是一个人所为了,而最优秀的杀手也绝不会是一个为了扬名而杀人的人,就目前的了解而言,切萨皮克开膛手是一个非常随性的杀手。

他通常都是随机选定人员的,他的现场干净通透堪比手术室,他的手法独特,他的杀人行为带着一种古怪的随意。杀人对他而言大概就像是出去散步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路边的几棵草而已。

这样一个人才不会在乎是不是有人在模仿自己。

哦等等,媒体把警方的发现报出去了?

艾德拉拿起手中的资料仔细查看,然后在角落的位置里找到了一个网站的地址。克劳福德在上面标注。

有人拿警察内部特殊案件的情报私自发布了?艾德拉简直有些佩服这个网站的负责人了,他她是怎么探听情报的?

不过这些暂时和她没什么关系,情报已经泄漏了,现在要做的是减少麻烦和损失。确认这个案子是不是真的切萨皮克开膛手所为至关重要。

艾德拉认为切萨皮克开膛手应该和自己一样觉得这种杀了人之后做出声明的事情非常无聊。但是现在,这种无聊的事情居然真的发生了,而且就在自己眼前,就在那个自己认为不会做这种事的人手里发生了。

艾德拉穿戴好手套和鞋套走进了室内,事到如今想要做出判断的话只能用证据说话了。

如果他是真的,那么他做出了不合理的事情,这份不合理的背后一定有什么值得人探究的地方。艾德拉觉得自己隐隐约约触碰到了什么,可她还不能肯定。

可如果他是假的,那么这个人就实在太嚣张了。明目张胆的戏弄警方的工作人员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啊。

艾德拉深深的为自己的同行感到惋惜。

蠢货。

一天之内,艾德拉在同一个城市两次进入相似的案发现场,某种程度上,这有些奇怪了。

她按照自己的习惯调查现场的蛛丝马迹,令她感到吃惊的是,现场的一切痕迹都符合切萨皮克开膛手的作案风格,而不像上午那个现场里有些不合理的痕迹。

艾德拉四处转了转,一股熟悉的香水味在她的鼻尖萦绕。

这个味道是……

上个案发现场里留下的痕迹!

chapter156切萨皮克开膛手5

世上的一切行为,最初都源自构想。——芭芭拉.格里祖蒂.哈里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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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拉迷惑于室内这股熟悉的香水味,她实在是想不起来在谁身上闻到过了,艾德拉皱眉思考着,恍惚间有什么在她的脑海里快速闪过。艾德拉眨眨眼想要找回刚刚那种消失的灵感,但她没能找到那在脑海中倏忽间消失的东西,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砰砰砰。

艾德拉眼前出现了虚幻的人影,血肉淋漓,肢体扭曲,背景阴暗,她仿佛听见有人在痛苦的呻吟,有人在挣扎扭动着喊救命。

她眨眨眼。

那些都是假的!冷静点艾德,冷静!什么事情都没有。

哦,等等,这种莫名的心跳加快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难道我又想……

不,这真是个坏消息。

艾德拉面上不动声色,她眨眨眼让自己的理智压制住心里的冲动,冷静下来,艾德。

她站在那里内心纠结,但没人知道她在做什么。克劳福德走到她身边,“有什么发现?”他期待听到艾德拉的推理,前一个案发现场她做出了模仿犯的推测,虽然不知道那个什么揭秘者网站的人是怎么探听到消息的,但是现在他可以肯定,现在这个现场才是真正的切萨皮克开膛手的手笔。

他有这个预感。

艾德拉吸口气,她微微皱眉做出一副吃惊的样子,转过头看着克劳福德,好像之前没察觉到他的靠近,“嘿,你什么时候出现的?”

“刚刚。”克劳福德一脸严肃,“好了,说说看这个案子。”

艾德拉伸出手虚空划过凶手留下的血色大字。

“看那里,他在挑衅我们,可他用了刷子来写这些字。这个人挖掉被害人的内脏却不愿意用自己的手去触碰他们,这是非常明显的洁癖,哪怕是现在这种非常明显的挑衅行为他都做的很冷静。通常有严重洁癖或者职业洁癖的人才对这么做,因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直接用虐待尸体或者虐杀被害人的方式才能更好的表达出杀手的愤怒,但是这个人没有,”艾德拉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跟着描了一遍,“他很专业,我猜他是某个领域的职业人员,比如医生,或者有外科技术的其他人,或者是有法医学、人体解剖学之类的职业背景。”医生这个职业还可怕,艾德拉顿了顿,问道,“你知道这个案子是他做的对么?”她和克劳福德都知道这个他是指谁。

看见克劳福德点头,艾德拉又问,“那么,你应该也了解这个开膛手。他以前可没做过这样的事情,这次是为什么呢?”艾德拉眯起眼睛看着墙上的话。

这个案子手法和作案方式无须在意,让人在乎的事情是整个案子里蕴藏的矛盾。一个不可能做这种事情的人偏偏就做了这件事。

为什么呢?

“他生气了?”克劳福德推测。

艾德拉摇头。

“有一点,但我想应该不是主要原因。”还有别的事情,愤怒不是刺激他做出挑衅行为的原因,虽然看上去很像。

克劳福德的神色凝重起来。

“他想表达什么?有什么事情是我们没发现的么?”他几乎是自言自语一般的问了出来。

“条件不足无法推断。”艾德拉慢腾腾的回了一句。如果是我就不会这么做,除非我有其他的目的。

艾德拉多方推导,越来越觉得这个开膛手这次的行为古怪的厉害。

还差一些东西,这个拼图只出现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被特意隐藏起来了,等着某人去发现。比如两个现场都有的香水味,这就是非常值得深究的一点。

“不管怎么说,我们要抓到他。”克劳福德发誓似的说着,他深深的注视着艾德拉,“我们一定能抓到他。”

哇哦。

这不可能。

没来由的,艾德拉就是这么认为,她有一种这个案子会很复杂的感觉。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这个开膛手绝对不是一般人,他隐藏着巨大的秘密。

“一起努力吧。”艾德拉笑着说完就转身去了其他房间找证据。

克劳福德知道艾德拉查案子的习惯和威尔不一样,她不需要独处,也不需要去感知,她只需要去看。

她能看到很多人看不到的东西。

艾德拉在房子里转来转去寻找凶手留下的痕迹,不过很可惜,如同她预料的那样,现场非常干净,什么都没留下,除了那行血淋淋的字。

哦,上帝啊,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艾德拉打开被害者的工作室,根据资料显示他是个在家中工作的自由职业者,爱好是制作石膏像。

真是少见的爱好,合上资料,艾德拉这么评价。

推开工作室的门,艾德拉看见了中央的大桌和四周摆放整齐的石膏像。

诸如大卫、维纳斯之类的并不多,反倒是美杜莎有不少,大大小小的蛇发女郎摆满了工作室,咆哮的魔蛇和座下燃烧的火焰都栩栩如生,看的出来,被害者是个手艺很好的人。

艾德拉拿起一座小型的美杜莎看了看,蛇发的部分异常精细,整个石膏像精致的像是艺术品。

绕着蛇发女郎们走了一圈,艾德拉并没能发现什么,于是她准备关上门离开这里,这时一阵晚风顺着窗户吹了进来,艾德拉顿了顿。

她闻到了。

又是那个香水味。

艾德拉凝眉扫视室内,这地方有猫腻。

她拿起手边的一尊石膏像查看起来,一个接着一个,直到艾德拉找到了那个特殊的美杜莎——有很淡的香水味从这里传出来。

哇哦,看我发现了什么?

艾德拉围着石膏像看了一会儿却并没有发现什么特殊之处。

奇怪,为什么会这样?艾德拉又一次有了疑问。这个案子不对劲的地方真是太多了。

她不死心的盯着石膏像不放,除了这个其他的石膏像都没有香水味。她面前的这个一定有问题,但是到底是什么问题?艾德拉抬手敲了敲,石膏像传来的回声让艾德拉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原来是这里啊。

咚咚咚。沉闷的回声显示出了不一样的讯息——这个石膏像果然有问题。

艾德拉招呼克劳福德,“嘿,快来,看我发现了什么?”

克劳福德从和巴尔的摩警署警长的谈话中抬起头来,“马上就来。”他招呼着身边的警长一起去看艾德拉的发现。看着那座精致的美杜莎石膏像克劳福德和警长脸上都浮现出疑惑的神色,“这东西有什么问题?”

艾德拉笑笑,“不介意的话,我们让鉴证组的人帮忙把它打开可以么?”艾德拉比划着,“里面藏了东西。”克劳福德惊奇的看了艾德拉一眼,“哦别这么看我,”艾德拉拍拍蛇女的肩膀,“这是个意外。”

某种程度上,确实是个意外。

她笑眯眯的想。

巴尔的摩警署的鉴证组收到警长的命令,拿着工具进入工作室,小心翼翼的把石膏像破开,不出意料的看到了里面还有一层陶土。警长和克劳福德对视一眼,“继续。”警长下了命令,鉴证组的工作人员更加小心了,过了一会儿,里面的陶土被挖开了,看到陶土内部的东西之后不知是谁忽然喊了一句,“天哪。”

气氛陡然间紧张起来。

警长和克劳福德走上前,鉴证组的人让开一个口子,“哦,我的上帝啊。”警长被里面的东西惊呆了,他下意识的叹了一句。克劳福德则沉默不语的转身招呼艾德拉,“你应该来看看自己发现了什么。”

他的表情很僵硬,这种表情下非常难以捕捉对方的情绪,不过艾德拉感觉到他现在既紧张又兴奋。

艾德拉知道,自己找到了非常了不起的证据。她的视线往石膏像内部看去。

哦,是熟悉的东西。艾德拉眨眨眼,她的眼前浮现出上一个案发现场的照片,那个被破开胸膛的人。

他的心脏正在这里静静的漂浮着,漂浮在不知是不是装着福尔马林溶液的瓶子里。

艾德拉感觉到有风呼呼的掠过天边钻到了窗户里,她的皮肤被风吹着,因为战栗而惊起的鸡皮疙瘩让她的内心涌起一种久违的冲动。

她的心脏跳动着,因为兴奋感而越跳越快,渐渐的,耳边似乎只剩下了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

来啊来啊。

艾德拉又听见了这个声音。

chapter157切萨皮克开膛手6

在治疗过程中,身与心不可分离,因为它们本是一体。心病与身病一样需要医治。——杰夫.米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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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诱惑人走向黑暗的声音又一次出现在艾德拉的意识里。

此时此刻,艾德拉的脑海中拿到没抓住的灵感之光终于被她抓到了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开膛手本没有必要留下那行字,也不必杀掉那个模仿犯,他只需要随便杀一个人留下那行字就能达到同样的效果,但他没有,他找到了模仿犯,还杀了他。

他知道这个模仿犯的事情,他在通过某种方式教导模仿犯,或者也可以说,他在引导、诱惑他的模仿犯。

可他后来又杀了自己教导过的人。

而现在开膛手通过这个人留下了线索——香水味就是证明。

艾德拉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人,她现在想起来了,就是那个人的身上她闻到了在两个犯罪现场都出现过的香水味。克劳福德在上午的案子过后去找过他——汉尼拔.莱克特。

这个全美致命的心理医生。艾德拉知道,她得找到这个被称作切萨皮克开膛手的人。

她要找到他,必须找到他。

他发现了什么么?哦不不,不会的,我一直都掩饰的很好。他不可能发现我是个变态杀手。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在表示什么?他怎么能断定我会发现他留下的线索。

等等,也许只是个意外。

他不可能知道我能在犯罪现场发现香水味这个线索。但他留下了很明显的破绽,那个香水味可不是会让人忽略的东西。

难道他自己不觉得么,也有可能他自己并没有发现这个破绽。

眨眨眼艾德拉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重新整理自己的思路。

汉尼拔.莱克特就是切萨皮克开膛手,他之前掩饰的很好,没有任何破绽。直到这一次,他留下了不合适的话,还留下了一个奇怪的模仿犯的案子。

他本没有必要这样做的,艾德拉迷惑了,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他在展示什么?想让谁看见这些……?是我么?因为自身的特殊性,艾德拉控制不住的想了很多。他问过我对明尼苏达伯劳鸟那个案子的意见,我的言论他似乎觉得很有兴趣。昨天克劳福德去找他一定也顺便说到了开膛手的案子,通过现在这个案子艾德拉知道自己说中了。

难道是因为这样所以引起了他对自己的关注?

艾德拉久违的感到了慌乱,她感到自己被人逼着走上了一道钢索,只要一个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她想自己现在需要一个能独立思考的空间,她得确认汉尼拔的意图。

“这个被害人,是之前的那个模仿犯,这是他的收藏品。”警长有些难以相信,那个开膛手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啊,居然杀了模仿犯还写明模仿者死这种话,一般的杀手难道不是都会觉得模仿犯是对自己的赞美么?难道他觉得这是个挑衅?他需要自己,独一无二?

警长这么想着觉得有些不理解。

而且他到底是怎么找到这个人的?就算消息已经泄漏出去了他也不可能比警方更快的找到犯人吧。

他们认识?!有联系!

“真正的切萨皮克开膛手杀了假冒自己的人,而且明确标示模仿者死。”克劳福德接过警长的话头,“他现在很生气。也许会一怒之下杀更多的人。”

他才不会生气,他是在设置陷阱,一个让人无法离开只能选择跳进去的陷阱。艾德拉舔舔嘴唇在心里这么想着。

“哦天哪,我觉得他们是认识的,或者说是两人之间有某种联系,不然那个开膛手怎么能这么快的找到模仿犯。”警长有些紧张了,巴尔的摩会被舆论淹没的。

“我让人加紧排查他的社会关系,希望能找到那个人。”克劳福德立刻反应过来。

两人你来我往的开始讨论。

艾德拉死死地盯着石膏像不放,如同洪流一般骤然淹没了脑海的想法和意识里的不断响起的声音搅和在一起,让她头疼不已,艾德拉狠狠的眨了几下眼睛,闭嘴!那声音消失不见了,可艾德拉总觉得她好像听到了有人在笑。

不,没有人在笑,什么事情都没有。

艾德拉的呼吸急促起来。

鉴证组的人把石膏像带走了,艾德拉趁机走出工作室倚靠在客厅的窗户边,黑魆魆的夜里只能看见灯光,周围住着的人有些在围观,有些看过一眼就又回了自己的房间。

客厅里警署和FBI的人还在忙,他们的说话声传到了艾德拉的耳朵里,艾德拉觉得很吵,客厅的灯光打在玻璃上,映着反光艾德拉看到了自己的脸。

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不同的一张脸。

仍旧白皙,仍旧美丽,仍旧带着浅浅的笑容。甚至她的眼神也依旧温和。可她不该是这样的,她现在心情不是这样的,她在紧张,在害怕,在……期待着。

呵。

艾德拉轻笑,她想,我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身心一致了。

我是个要掩饰自己情绪的变态杀手。你和我一样么?亲爱的莱克特医生。

艾德拉低头,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眼神阴霾的像是要吃人,她终于明白自己之前对汉尼拔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了。

他果然是个变态杀手。

就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和我一样。

特意留下了线索的医生啊。

当天晚上艾德拉留在了巴尔的摩,第二天一早她要和克劳福德一起去看望威尔,顺便还能见见莱克特医生。想到这里艾德拉就忍不住一阵亢奋她又开始头皮发麻了。

哦该死。

艾德拉从枕头边翻出手机,她打开手机翻出照片和录像看个不停,手机屏幕里的Reid和双胞胎笑的灿烂极了,金色的阳光打在他们的脸上透出一股极温暖的味道。艾德拉的心情渐渐的平缓了。

翻到偷拍来的Reid裹着围裙做晚饭的一张艾德拉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举起手机屏幕亲了一下,“晚安,亲爱的。”

第二天一大早,艾德拉就开着车跟在克劳福德车子后面去了威尔所在的医院,病床上的威尔脸色虽然苍白,不过看上去精神还不错,“嘿,早上好。”他冲艾德拉两人招招手。克劳福德一脸担忧,“早上好。”艾德拉微笑着点点头,顺便把带给威尔的早饭递给他。

“哦,谢谢。”威尔想要伸手接过早饭。

克劳福德拦住早饭看着威尔,“你今天要做检查现在还不能吃早饭,忘记了么?”

威尔抬头,一脸无辜,“哦,抱歉,我忘记了。”

……

医生带威尔去做检查,等待的空隙里克劳福德问艾德拉对案子的进展有什么想法。艾德拉眨眨眼,她心想进展非常大,但是我不能告诉你。于是她只能遗憾的告诉克劳福德,“还是只能等。”

他们有一半的几率能等到那个医生的下一次作案,也有可能他近期之内不会再杀人了。一切都取决于他的心情。他在昨天案子里的表现让艾德拉无法确定自己的判断。

这还是头一次,艾德拉如此的不确定。

chapter158切萨皮克开膛手7

未来已经不见,只有过去在不断的不断的不断的重现。——尤金·奥尼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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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险起见克劳福德安排威尔做了各项检查,他的身体检查结果还要等上一个下午才能出来,克劳福德索性为他办理了出院手续去进行下一项检查——心理检测。于是跟着去的艾德拉很快就见到了自己昨天想见的人。

汉尼拔.莱克特。

这个道貌岸然的杀手、骗子,同时也是艾德拉欣赏的连环杀手教科书之一。

克劳福德带着威尔和汉尼拔寒暄着。

艾德拉眯着眼心情复杂的看着眼前这人。她想杀了他却要担心这个人是不是同样也发现了自己秘密,那样的话在动手之前她就得找到自己露出的马脚,而到目前为止艾德拉并不知道自己露出的是什么马脚也不知道马脚何在;但如果不杀他,艾德拉心中又实在别扭,一想到这个人可能已经知道了自己隐藏许久的事情她就咬牙切齿的。

要知道在此之前,艾德拉非常欣赏切萨皮克开膛手这个同行。

他的睿智、冷静、高明的手法和不留痕迹的现场都是艾德拉认为的典范,简直就是变态杀手教科书一样的存在。

可现在呢?这个人居然主动露出马脚,而且有很大的可能是为了把自己吸引过来,要命的是他居然成功了。

艾德拉忍不住想要念上一句K。

最重要的是,汉尼拔除了把开膛手的线索引到了他这里外并没有留下其他的证据,仅仅凭借艾德拉之前发现的香水味这样的线索和其他只靠推理才能发现的“巧合”是很难在正常的法律程序里发挥作用的。

这也就意味着她无法通过正常的法律程序把汉尼拔搞定。

艾德拉很肯定克劳福德去找的前一个被害人的人际关系中一定会有汉尼拔这个人,但汉尼拔也一定对这个案子完全不负责任。

如果可以私下解决他……

哦不!我还不知道我的破绽咋在哪里,他到底有没有掌握控告我的证据?

艾德拉无论怎么想都找不到一个完美解决这件事的好办法,这件事到目前为止简直就是一个死局,而且还是个死循环——想解决这件事就要把汉尼拔搞定,得把他杀了或者送到监狱里,但她不能杀他也没有足够的证据把人弄到监狱里。

她想找到突破口就只能等待汉尼拔的下一步行动,要静静的等待,通过他的行动分析出他的想法,这样才能把这件事情进行下去。

艾德拉越是想着这件事就越觉得汉尼拔的笑容极度让人厌恶。

真想撕烂他的脸。

她笑眯眯的看着汉尼拔把自己心里的想法深深的压了下去。

再等等,还不到时候。

要有耐心。

艾德拉的笑容更深了,“真是好久不见了,莱克特先生。”

汉尼拔表情不变眼神幽暗的看着她,“确实好久不见了,Reid太太。”

两人笑笑把对方的异常看在眼里。

威尔敏感的觉得自己的同事和对面的医生之间好像不太愉快,可他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威尔担忧的看了艾德拉一眼,不过他常年脸上都带着一丝忧虑这样的表情并没有引起艾德拉的注意。

汉尼拔开始了心理检测的程序,艾德拉和克劳福德又去门外等待了。

说是检测但汉尼拔并不想做什么,老实说他对威尔和艾德拉都很感兴趣,而威尔比艾德拉更有趣一点。

艾德拉是个很难接近的人,她的心里有一道非常厚的墙壁在阻挠其他人靠近,而且比起威尔来说她的道德感更重也更难控制,她有一套自己独特的行为准则。

想把她引诱到深渊里在汉尼拔看来是个具有挑战性的任务。

不过就天赋而言汉尼拔更看好艾德拉——她懂得伪装自己的情绪和真实想法,自律的同时也很放纵自己的某些情绪这从她对史密斯太太的事情上能看出来,她执着的把自己固定在某个位置上,非常坚定的朝自己定下的目标前进,而且某种程度上她缺乏正常人该有的同情心,这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看着这样的人堕入黑暗一定非常有意思。

抑郁自评量表之类的心理学量表测试汉尼拔也只是走形式的随便给威尔做了一下,不过他的表情很严肃,乱七八糟的东西又弄了很多,威尔也弄不清楚到底这些复杂的东西是不是他必须要做的。

在填写测试表的时候汉尼拔会和威尔短暂交谈,用他的话说这叫做不影响患者的真实情绪以更好的提高测试表的可信度。

汉尼拔一一收回测试表,然后一一看过。

他抬起眼皮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人。威尔的脸色苍白,眼神也有些暗淡,金色的卷发乱糟糟的在头顶上窝着看上去就像是一个随意安置上去的鸟窝。

他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非常明显的忧郁气息。

测试表显示威尔的心理压力有些大了,超过了正常水准,直线逼近危险水平。汉尼拔看着那张表微微顿了几秒,然后又拿起了下一张表格。

威尔缩在椅子里,眼神漂移着扫过汉尼拔的办公室,宽大的窗户、颜色庄重的窗帘、整齐的办公桌、上方大量的书籍、还有头顶上那盏漂亮的吊灯全部都在述说着眼前这个人不凡的审美品位。

时间接近正午时分,阳光从窗户穿透而过,汉尼拔梳得整整齐齐的棕色头发在阳光下有一种很温暖的感觉,就像是树林里笔直生长的大树的树干一样稳重。

他的西装笔挺、手指修长,皮肤洁白细腻,威尔看的出来眼前这人很注重保养而且很注重生活中的享受。

他打赌莱克特医生一定有全套的护理产品包括他的手都在使用很有品味的高级产品。

威尔低头看看自己的手——骨节分明,只是因为太过苍白瘦弱给人以孱弱的感觉。

他垂下眼帘开始专注的观察自己的手。

以前在克劳福德手下工作的那段时间他也经手过一些和手相关的案件,还有一些喜欢用手而不是用武器杀人的案件,那个时候他经常在移情的过程里感觉到自己的手有些奇异的变化。他的手变的有力、强壮、甚至有些不受自己控制。

那是一种很怪的体验。

就像是有人控制了他的身体,有人在他的身体里试图使用他自己的双手。

——他想试试看用手杀掉一个人。

这样的想法让威尔在移情的过程里猛然惊醒久久不能恢复状态。

他怕极了。

这样的想法太可怕了。

可威尔发现自己无法控制这样的想法,越是压制它就越是发现它深深的植根在自己的脑海里。他已经无法正常的去思考一个问题了,每次出外勤后都要恢复很久,可时间久了,他发现自己恢复的越来越慢。

不合时宜的想法不断的出现在自己的脑子里。

挥之不去。

等待的间隙里威尔想了很多。

他想听见汉尼拔说自己没事,这样的话他就能继续去工作了。

但他也同时很矛盾的希望汉尼拔说自己现在无力工作,只要他这么说他就能避开那些让自己忍不住沉溺其中的事情。

比如那种恐怖的想法,比如他那越来越脱离自己性格的思维回路。

说真的,他不想去思考变态杀手或者连环杀手的事情了,以及相关的其他特殊案件他都不想参与了,他的心里有种深深的疲惫感。

他在害怕。

威尔能看见自己前进的方向——他在一步步的靠近那可怕的深渊,有东西拉着他不断的接近深渊,不断的不断的。那东西在侵蚀他的想法。他快要控制不住了。

可他不能被人发现这件事,他还有机会的。

还有时间从哪个危险的地方返回自己的原点。

他还能恢复的,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汉尼拔在填表的时候问过他有没有做噩梦之类的,他撒谎了。

他做噩梦了,而且已经很久了,每天他都梦到自己在行走在寻找,可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他梦见了很多东西,那个明尼苏达伯劳鸟案子里的驯鹿角不停的不停的出现在他的梦里。

每一天,他都精神恍惚。

但威尔不想告诉汉尼拔自己的梦境,他隐隐的意识到自己不能随便的把这些东西告诉其他人。

哪怕是眼前这位向来可靠能干的医生也不例外。

他要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他不能让任何东西干扰这个回归进程。

威尔捂着脸陷入了深深的疲惫。

汉尼拔抬眼看着他笑的极为温柔。

你只差几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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