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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月照流霜 当前章节:15249 字 更新时间:2026-7-8 16:34

哎呦,话题又扯远了不是。

后宫是由皇后娘娘执掌凤印不假,可后宫更是皇帝的家,皇上纵然日理万机,可也要对自己家后院里的事儿有个大概的了解不是?而宫正司正是负有掌纠察宫闱、戒令谪罪之事,大事则奏闻圣听的使命。姚宫正高姿态地抬举炙手可热的如画,每月去御前汇报的时候为了让人都看到如何爱才惜才,特地带了如画同去,撇了楚司正在宫正司看家留守。

皇上每日里前朝后宫的忙呼着,咱不能指望皇上要用人的时候能主动想起某个疏于露脸的生面孔不是?再者,能在御前磕个头说句话,也是稳固地位,让人看进眼里、礼让三分、轻易不敢随意挑衅的资本不是?如画心里明白,姚宫正心里面想的可绝对不像她面上表现的这样喜欢带自己去御前露脸,除非她是个缺心眼儿。当初收了好处,拉拔李福群一下的是高德顺,可如画出息后忌惮防备李福全将来有可能会从他手中分宠分权的也是高德顺。而自己因为救了皇子,还被皇上亲口赞许“忠心可嘉”,年纪轻轻就爬上了司正的位子,却一直隐隐拒绝接过姚宫正以及背后的皇后娘娘递过来的橄榄子,如画更需要巴紧皇帝的龙腿。

因为前世的经历,如画心里隐着对景武帝的恨意,怨意,再联想起来前世侍寝时的密不可分的亲密胶合,如画万分不自在。尤其是想起自己的重生,更是心虚的要命,怕被景武帝看破了心中紧藏的秘密。得了,想做红人,要巴紧大靠山,就不能不去御前多露露脸显现忠心与尽责,如画心里面愿与不愿地挣扎着,面上却是受宠若惊,感恩戴德地巴巴跟了姚宫正屁股后面走。于是,每一次去御前回话,如画心里都是高兴并痛苦着,复杂的情绪纠结着恨不得缠成一团麻绳,面上却要竭力的端庄稳重,一副万死难报皇恩的忠心小模样。

下面接着说,那日恰逢事御前回禀的日子,她们磕头问安后姚宫正按照流程像记流水账一样一项项回禀近段时间后宫里面与宫规相关的违禁事项,如画只管低头侍立在一旁做恭谨状。直面龙颜,那是不许的,那叫冒犯龙颜,按宫规要挨板子的,根据帝王的心情也有可能会搭上小命儿一条。明知故犯,贱骨头找死呢?更何况作为宫正司的大名鼎鼎的李司正,更要以身作则谨守宫规方为宫女们的楷模不是?

往日的汇报很是简短,毕竟鸡毛蒜皮子的事儿不好也不敢拿来烦扰皇上不是?可不久前宫正司刚奉命对各处的奴婢住所来了一次突击大抄查,于是这次的汇报时间就延长了。姚宫正的回禀向来是千篇一律的格式,如画早就没了新鲜感,老俗套。反正她就是个陪衬着站木桩的,早就习惯了。

恰逢皇家庄子上刚进上来了头一波的鲜樱桃,高德顺端了满满的一水晶盘摆在了御案的一角,于是如画的眼神就不知不觉地从能扫到御案的桌腿向上移动到了能扫到了半边水晶盘子。那樱桃可真大啊,真红啊,咬上一口肯定很甜,因为是刚刚洗过的,樱桃上还挂着水珠……如画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过心思浅显不稳重,好了伤疤忘了疼,这才刚过几天安生日子啊,就敢放松警惕、谨慎之心在御前失仪了,真是吃错药了。

帝王的眼睛也太过锐利了,好在今日皇帝的心情不错,待姚宫正回禀结束,与如画一起跪拜退下的时候,皇上就戏谑着笑道,“朕看李司正的眼珠子都黏在这盘子樱桃上了,怎么?馋嘴儿了?高德顺,还不赶紧把樱桃给李司正装一盘子带走!”

受惊不浅的如画满面羞燥地再次跪下磕头请罪,而后谢恩。刚站起来,又听高德顺凑趣着奉承皇上,“皇上仁慈宽厚,李司正真是有口福啊,真让奴才羡慕不已啊!”皇帝笑骂,“你个狗奴才,朕难道亏待了你不曾?去,余下的樱桃不必往后宫送了,全赏给你这个刁奴了!”高德顺立马狗腿地把手里的拂尘从左手换到右手,做势轻拍了自己的一张老脸,“哎呦,皇上您可饶了奴才吧,能得您亲口赏奴才一颗樱桃就是奴才天大的脸面了!您记挂着奴才,那才是奴才天大的福气呢!”不愧为御前第一人,戏功深厚非比常人,说到后来高德顺又一扬拂尘压低了腰谢恩,说话的嗓音都哽咽起来了,几乎就要被皇上感动的流出眼泪来。如画心里撇嘴暗道,别啊,高公公您唱戏就唱戏吧,可入戏这么深,不就衬得小女子我感恩之心不够,谢恩之意不够诚恳吗?

如画自小在宫中长大,见惯了地位高的大太监们手里总爱时时刻刻别着一把浮尘在宫里面走动。这宫里面哪有那么多的灰尘可以拂的?尤其还是主子们身边,估计最不好找的就是灰尘粒了。小时候她问过李福全,李福全说是身份的象征,“你看那些低等的粗使太监,天天挑水扫地的,哪有闲手拿个拂尘显摆啊?那不是没事儿找事儿,纯属碍事儿吗?”

如今从高德顺高大公公身上,如画对拂尘有了全新的认识:感情这拂尘一扬,就是要进入状态开始唱戏了,拂尘再一扬,那就是要换戏路的套数了!

可不管怎么说,这盘子樱桃的赏赐代表的荣耀与荣宠,其价值远远高于一般的樱桃。不去看没有得到相同待遇的姚宫正终于装不起来了,抑郁难堪的脸色。如画上扬的嘴角怎么也拉不下去。虽然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好又入了皇帝的龙眼,但只要能入了龙目就是好事啊,这靠山啊自己考的越牢固越好,送上门的好处就要赶紧收了才是啊!嘻嘻。

作者有话要说:  

☆、樱桃事件(二)

另一份是作为最高女官之一的份例。说到这个如画真是心有汗颜啊,自己真是何德何能啊,不说外人的羡慕嫉妒恨,她也时时刻刻为自己的一步登天喜忧参半,真跟做梦似的,套上一句俗话,论手腕论心智,她顶多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水准。她这个李司正的日子虽然渐入佳境,依旧是如履薄冰,就怕一不小心掉进冰窟窿里给冻死了。筹谋勇救八皇子之前,如画总觉得过了这一个坎就万事皆是顺遂,可如今真的功成了,如画才知道以前自己太过想当然了。虽然自觉已经避开了前世的死路,暂时可高枕无虞,可前路道阻且长,未来是怎么样谁都不知道。未来的日子里有太多的如果了,一个行差错步,一个没有瞻前顾后,便有可能会全盘覆没。人都是拥有的越多越怕失去,一无所有、失无可失的时候才最没有顾忌,站得越高摔得越重,从三步高的阶梯上摔下来,扭了腿瘸上个三两天也就差不多了,顶多再加上个鼻青脸肿,可一旦从千丈高的深渊上跳下去,那就是粉身碎骨无二样。

这第三份樱桃,说起来如画收的最开心,不为别的,只因为是八皇子亲自着人送来的。八皇子搬去澜照宫之后,冯德妃变尽职尽责地撑起养母的职责宣了如画过去,一番言语上的褒奖外加一通丰厚的赏赐,让如画感激不已。

当着冯德妃的面,八皇子什么也没说,只深深地盯住如画看了半天不撒开眼珠子。盯得如画说话都要打磕了,心想,怎么了这是?难道八皇子看上自己了不成?哈哈,这当然只能是个玩笑话。八皇子才多大啊,五六岁而已。宫里的孩子再早熟,那也没有这么小就通人事儿的啊?如画真想瞧自己的脑壳儿,没羞没躁的,连小皇子都敢拿来腹议打趣了。

可如画一走出澜照宫的门,在拐角就被赶上来的八皇子拉住了衣角不肯松开,黑乎乎儿的大眼睛看着她,话说的倒是简洁“给你,我母妃的!”他没有说是哪个母妃,如画却立马知道了,这必然是逝去的颖妃娘娘留下的东西。正待要拒绝,说什么“奴婢不敢,德妃娘娘刚刚已经代替八皇子您赏过奴婢了”之类的话推拒掉,可看着那双定定然望过来的黑白分明的眼睛,如画无法开口说出“不”字来,心中一梗,默然地、小心翼翼地把那枚镶嵌红宝石的蝴蝶翅戒指收进袖中,然后看到面无表情的八皇子好似暗中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眼中也好似有笑意漏出来。如画暗叹,看着这个与记忆中的跋扈无礼相差甚远的八皇子,终是没有能好好地管住自己的嘴巴,多管闲事地多了话,“八皇子,您要好好地跟着德妃娘娘!”

这个“好好地”三个字,意味很多,要听德妃娘娘的话,要顺德妃娘娘如母,要哄德妃娘娘高兴,要让德妃娘娘打心眼里喜欢你,要钻进德妃娘娘的心坎里去,然后德妃娘娘才能够真心地照顾你、护着你!

如画不知道八皇子能不能听懂她的意思,也不知道他能从中读出几种含义。可是她知道,八皇子私底下送她这枚戒指,一定瞒不过身边伺候的人,所以也一定瞒不过冯德妃。

其实早先八皇子醒来后,如画也得到了毓秀宫嫣昭容吩咐下面的人敷衍着送来的赏赐,有了德妃娘娘的行事做对比,高下立见。无论是前世今生,如画都不了解冯德妃,见过的次数也屈指可数。但这个病弱的女人之前能生养皇长子,之后能在后宫里面人淡如菊地活着,如今又能让皇上把儿子送到她膝下抚养,即使不说她是胸中自有丘壑,必有过人之处,那也绝对是品行上有可取之处。相比嫣昭容,如画私下里认为八皇子能跟了德妃娘娘是好事儿,因为德妃的大皇子早没了,无亲子啊。五根手指头尚且不一样长,世上做娘的大都比较偏爱幼子,更不用说十皇子是从嫣昭容的肠子里爬出去的,而八皇子不是。真心疼爱、看重别人的孩子胜于自己的亲子,那样的女人或许有,但如画没见过,所以不敢妄下定论。不过嫣昭容显然不是那样无私的好养母,她是睡了颖妃的男人,住了颖妃的屋子,又没有尽心养育人家的儿子。因为别人不清楚,如画确是心中透亮。因为,前世的八皇子,这个时候已经死了,就是那个时候,在太液池淹死的。对于自己救下来的孩子,如画内心深处有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亲切感。看吧,她死了又回来了,八皇子也没死成。他们两个人,都应该归为异类吧。

从那之后,八皇子托人给如画送了两回东西过来,有他吃了觉得好的、剩下的半盘子榆钱蜜枣糕,有他亲手捉的一只装在草兜子蝈蝈,听起来有些好笑,孩子气十足,可如画确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呢,听说八皇子亲自捉了好多蝈蝈装在笼子里给德妃娘娘解闷,听说八皇子规规矩矩的完成了功课,皇上一高兴就要赏他,八皇子讨了块好墨,说要拿回去孝敬德妃娘娘,德妃娘娘刚刚亲手给他缝了一套里衣呢……

这次来送八皇子的奴才,是德妃给八皇子挑的贴身随侍小太监,小康子,不过十二岁,即是奴才也算是玩伴,还长了一张巧嘴,能说会道的紧,“八皇子听说您喜欢吃樱桃,就让奴才把他这份儿赶紧给您送过来!”,“八皇子说了,德妃娘娘疼他,他去蹭德妃娘娘的樱桃吃就行了,娘娘心疼他呢”,“难得您喜欢吃,八皇子自己不吃也高兴!”

如画高兴之余不免汗颜,连八皇子都“听说”自己喜欢吃樱桃,听谁说的啊?这宫里哪有什么秘密啊?这不,自己御前失仪嘴馋的笑话,早就不胫而走传的沸沸扬扬,连最近一心一意用功读书的八皇子都“听说”了。

如画感叹,又懒又馋,自古“懒”和“馋”不分家,这要是搁在寻常百姓人家,十七八的大姑娘得了个嘴馋的名声,怕是亲事上头要有妨碍了,准备提亲的人家八成要打退堂鼓了不可。小户人家不比皇上财大气粗,屋子多伺候的下人也多,供得起一群十指不沾阳春水,整日里描眉画眼、光鲜靓丽的笼中之鸟。人家娶媳妇,看重的是勤劳、持家、会过日子。这要是娶个又懒又馋的婆娘回去,跟家里供个活祖宗有什么两样?肯定要家宅不宁,家里的日子必然要走下坡路了。

可换了皇上金口玉言,并赏了樱桃给自己,却是一件与有荣焉的事情,不知道有多少人嫉妒的咬碎了一地银牙。哎呀,奴家也嘴馋啊,皇上怎么就没赏一盘樱桃给我呢?别说一盘了,赏一颗也好啊,那也是光宗耀祖的事情啊!有人羡慕有人嫉妒,都是难免的,不过在心里暗自嘀咕或者私底下议论感慨两声而已。可如画万万不曾想到,有人竟然会公开拿这件事吃味儿,直接讨樱桃吃讨到了皇帝跟前了。

那个人是今年选秀选进宫的王才人,估计在家里骄纵惯了,浅薄的被皇上宠了一阵子下巴壳子就恨不得仰到天上去了,胆子也大起来了,就敢蹬鼻子上脸地当着皇上的面酸起来了,说自己在娘家就爱吃樱桃云云,可进宫后位份底,分到的樱桃总共就那么几个,还不够打牙祭的呢。言外之意,就是想让皇上给她升个位份呗。按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后宫嫔妃们趁着皇上高兴讨些好处的事情多不胜数,只要不过分皇上都会准了。女人嘛,高兴地时候纵容两下,不也是一种情调嘛?皇上很是通情达理的。

可关键就坏在,王才人进宫后自觉跟在家里相比较,受的委屈太多了,这一诉苦就没了边,或许是她根本不知道“过犹不及”和“适可而止”这两个词的意思,先是伤心自己一个主子还没有一个宫正司的奴婢得脸,女官也是皇家的奴才不是?抱怨顺嘴了,接着就该嘟噜什么自己分得樱桃还没有以前家里的下人分得多……结果皇上拂袖而去。

如画听到这个笑话后,不知道该替自己无辜被王才人卷进是非圈子里而气恼,还是该叹气王才人的脑子,用太监们的话来说,那简直就是“喝了傻婆娘尿了”!王才人前面跟皇上撒个娇,那完全没问题,可后面她的话,公然把吃如画这个奴婢摆的醋上台面,就显得器量狭小,没有主子的涵养。紧接着说自己的吃用还不比从前家里的奴才,这简直就是指责皇上让自己的小妾过苦日子,直白地打到了皇上的脸上啊。如画真是替王才人的父亲王大人揪心啊。你想啊,这天底下还能有比皇家更尊贵的人家吗?可王大人养的好女儿却说自己的日子比皇宫还好,虽然是实话,也不该这样说啊。皇上是主子,王大人是奴才,结果奴才家的奴才的日子,比主子假的小妾还要好,这是什么道理?这又是什么世道?皇帝一生气,那后果必然很严重。当官的有几个清廉如水的,又有几个不怕查的?等王大人被查出个贪赃枉法来,王才人算不算是立了头功?这叫什么,大义灭亲?

王才人的笑话,不知道让后宫里面的多少人笑弯了腰,主子们笑她粗鄙无知,奴才们也笑她蠢笨如猪。

王才人被皇上冷落了下来,又被众人嘲笑,大哭几场后心情更加糟糕透顶,恨不得整日里歇斯底里。先是拿身边伺候的奴婢出气,后来某一天居然一时失控之下把茶碗扔向另一个同住一宫的李美人,昨夜刚侍寝的李美人还没歇过劲儿来,看着一杯热茶砸过来,心一慌腿一软瘫在了地上躲开了,刚要松一口气万幸躲过一劫,谁知道却被砸碎在地上的茶碗碎片飞溅起来划破了吹弹可破的脸蛋,立时就是一声惊慌、害怕、担心的要死的惊叫哭喊声刺破天空,远远地传去。怪不得常言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娇弱的美人往往能发出刺破人耳膜的魔音,难听的很,大概堪比老嬷嬷们说的那种乡下人家养的猪被宰时的叫声。如画觉得李美人的尖叫声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啊,毁了容,不就是毁了前程吗?

宫嫔容貌受损可是大事儿,皇后娘娘派人给李美人传了太医,又派了贴身心腹安抚了一番,做足了一派的正室范儿。

虽说太医都讲了只要仔细上药是落不了疤痕的,可李美人还是哭的那个凄惨戚戚,真是人见人怜。倒没有人觉得她的眼泪是在做戏,因为脸上有伤,李美人的绿头牌被撤了下来。人的这给个运气是很邪乎的一种东西。骨头断了还能接起来,可运气这东西跟地气儿是一样的,跑了就是没了,接不起来的。这个没了,只能等下一个,寻找下一个。趁热打铁的好处谁都知道,所以等她养好脸说不定黄花菜都凉了。

王才人这个罪魁祸首自然更是落不到好儿了,皇后娘娘倒是没有降她位份,只是命太监打了她的脸,不多不少整整二十下,还要日日在一旁服侍李美人喝药赔罪,直至李美人痊愈。这特意让太监去打脸,可就不仅仅是掌掴那样简单了,这是很正式的一种刑罚,太监手心那一面戴的是特制打脸的木板子,掌脸的太监都是做熟了的,打的也很准,不会把人的牙打掉,只会让你脸上的皮都肿起来,嘴角不断冒出血来,让人疼的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在疼。二十板子,足够让王才人的猪头足足地养上两个月才能消除於紫。

如画心想,这算不算是一盘樱桃引发的血案呢?

作者有话要说:  

☆、通气儿

说起来,每一次有新选秀的嫔妃正式进宫,后宫的老人儿们都能又酸又乐地过上那么一阵子。酸的是因为皇上只顾贪新鲜,冷落了老人儿们。乐的是看着新嫔妃们“淘气”,那青涩拙劣的狗咬狗一嘴毛的架势,可比看戏有趣多了。戏台子上常来常去就那么几出,再好的唱腔也听厌了。这些新嫔妃们要想往高处爬,先是要在新人中厮杀搏出位,暂时还不敢贸贸然地往老人儿那里撞,老人儿们只管放心大胆地坐在一旁看热闹就行了。等在后宫吃到了苦头,受到了煎熬,这些新嫔妃们会重新认识后宫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地方,这雕梁画栋,锦绣天堂下埋着多少尸骨。等她们过五关斩六将地一关关闯过去,也就历练出来了,直肠子也能给练成九曲回肠。当然,前提是那个新人能在早期的倾轧之中存活下来才行。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眼下后宫因为新嫔妃们的加入,很是热闹了一段日子。不过大多手段都是拾人牙慧,争宠陷害的手腕有待提高。她们闹出来的“淘气事儿”,新鲜一些的,除了王才人的樱桃事件,再有就是刘才人与交好的的林娘子闹出来的那一出让人哭笑不得的笑话了。

话说刘才人与林娘子都来自江南,论容貌,两人都不愧为在江南烟雨的滋润下长大的佳人儿,一口吴侬软语能酥人心神,一颦一笑之间也总带着股江南山水的烟雨缠绵。只是刘才人眼神灵动,性子天真活泼一些,林娘子内敛,是个能藏得住心事儿的。听说两人在江南时就是手帕之交的好姐妹,后来又经历了一起选秀,一起入选宫嫔,姐妹之情急剧升温,虽然分在不同的宫里住着,可几乎日日都要互访走动,简直焦不离孟,孟不离焦。论宠爱,明净的刘才人更得皇上喜爱,林美人就要略逊一筹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有刘美人珠玉在前,风情相似的林娘子怕是难出头了,渐渐地林娘子就有了想法。于是刘才人就倒了大霉了,因为林娘子与她算是多年相熟的姐妹了,自是知道她在吃食上不能沾一丁点儿的白萝卜,不然啊,那就得响亮地放半天的屁。

哎呀,说的太粗俗了,文雅的说,那叫“通气儿”。

于是,那日傍晚得了宣召共度良宵的旨意,刘才人早早地用了晚膳,喜气洋洋地由宫人们伺候着洗了个香喷喷的玫瑰花瓣澡,打扮的光彩照人。只是正要登轿而去的时候,好姐妹林美人带着贴身宫女匆匆而至。说来却是前几日刘才人无意中说,膳房送来的她最爱吃的红豆芯糯米方糕,虽是好吃,却没有家里的味道。林美人就记在了心里,特意亲手做了给她送过来,只因长久不做手太生了,直耽搁到现在才匆匆赶来。刘才人心中感念,只是一只脚已经踏进了轿子里,实在不适合再耽搁下去,万一耽误了侍驾那可就…

刘才人不禁面露为难之色,不待她开口,林娘子的大宫女就替自家主子伤怀不平起来,“刘主子,奴婢该死,可奴婢实在是有话要说,不吐不快啊!您是不知道,为了能给您做点心,我家小主不知道求了多少人,说了多少好话,今天足足在膳房那种腌臜地方耗了一下午时间才做出来,这么闷热的天儿忙的连口水都没顾上喝,更别说去换身衣服、洗把脸了,就急冲冲地给您送糕点来了。她对您的一片真情…”

“住口,这里哪有你一个奴婢开口说话的份儿!”林娘子人呵斥宫女闭嘴,转而愧疚地对刘才人自责一笑,说道,“都怪妹妹手头功夫慢,要是能早些送来就好了。等姐姐侍寝回来再吃也是一样的,只是,怕是凉了就不好吃了。不如,妹妹明天再给姐姐做就是了。皇上还等着姐姐呢,姐姐快上轿吧!”

刘才人望着林娘子汗湿的脸颊以及贴在脸上的一缕缕湿发丝,被这份好姐妹的心意感动的立马改变了主意,“不当紧的,我在轿子里吃不就可以了!”说着,刘才人摊开手帕,捏了两大块方糕收起来。

林娘子人暗自松了一口气,展颜笑的开心,“姐姐对妹妹真好!”她对自己做的方糕很有信心,为此,她偷偷忙了好几天,想了无数种方法才遮掩住红豆芯糯米方糕的萝卜味道,方糕的糯米皮是用加了白糖的煮萝卜水精心揉制而成的,根本吃不出来的。只要刘才人吃上两口,那她这段日子就没有白忙活。

坐在轿子里的刘才人吃完了两块方糕,心满意足。

层层的明黄纱帐被放了下来,寝宫内的灯火把灯罩上绣着的的山水印衬出一种朦胧之美,正是旖旎的好时光……可是,在皇上的兴头儿上,刘才人突然悲催了,开始一个接一个的响亮地通气儿了。刚开始还没有留意到,可随着鼻端的异味是越来越大,还有身下的刘才人吓得半死不活的样子,景帝渐渐找回了理智,帷帐里静下来,于是景帝清晰地听到了一声响亮的“噗”声。景帝一下子呆愣住了,直到又听到了另一个响亮的“噗”声,欲望早已鸣鼓收兵,怒火中烧的皇帝一想到自己居然被一个女人的那啥给熏了半天,立马恶心的要把晚膳给吐出来……可怜的刘才人不着寸缕地被气急败坏的景帝一脚踢下龙床,一头磕在床梆的紫檀雕花木龙首上,连一句求饶的话都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就直接昏死了过去。

景帝觉得,那大概是他在床上头一次遇到尴尬,而且还是这种恶心死人的那啥。刘才人这回算是彻底毁了,直接被贬斥到了冷宫。她给皇上带去的经历,严重地挑衅了帝王的尊严。皇帝非彼常人,连通的气儿都是香的,给别人闻他的气儿,那时别人的荣幸。可别人的腌臜气儿熏着了龙体,那就是罪该万死。景帝永远不想再看到刘才人那张脸。林娘子背叛了姐妹情谊,算计了刘才人,却也没有讨到便宜。景帝被刘氏给恶心的太狠了,也没法心平气和地看林娘子一眼了,看到林娘子,他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那极度不愉快的经历,龙颜就不由自主地黑的跟抹了锅底灰一样。

林娘子偷鸡不成蚀把米,纯属活该。可刘才人就可惜了,运气实在太坏了。人家一朝被蛇咬,不过就是十年怕井绳而已。她这一朝被蛇咬,搭进去的是一辈子好春光。对刘氏而言,要么在冷宫慢慢老死,要么在冷宫熬上三俩月,之后认清现实自尽而死。如论她选择哪一种,从她被打进冷宫那一刻开始,她的人生彻底被颠覆了。

如画曾听到太监们闲来无事,彼此间逗趣,比比谁的屁放的又响又亮,并引以为傲,觉得这就是本是,这就是能耐。好像还编了一个挺打油的顺口溜,怎么说来着?屁乃人身之气,浑身窜来窜去,放的越是响亮,看他越是得意。太监们眼里觉得是种能耐的东西,放到了刘氏头上,那就是催命符。

这场闹剧笑到最后,让如画心头闷闷的想哭,一朵花刚开了一半,就被人从根上给硬生生撇断了。要真是朵儿花还好,可那不是花,那是一个美丽的少女刚蜕变为女人不久,却要永远地枯萎凋零了。如画只能替她感慨,为她可怜。

那份由刘氏引燃的怒气堵在嗓子眼里久久无法消散,又因为五月末的天气一日胜过一日地燥热起来,折磨的景帝食不下咽,贴心的奴才高大公公是火炕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此时,如画适时地向他献上一道吃食——荷叶圆子酿的做法,又推荐了能做这道吃食的人——蔡姑姑。

如画本来可以直接去景帝跟前献好的,也可以让李福全自己去露脸,可最终她决定把好儿送到高德顺跟前。事成之后,也不怕高德顺不在皇上跟前提她的好处。高德顺不是那眼皮子浅的,他是个恨不得往前迈一步就要往前看三丈远的人,既然接了好儿,又得了好儿,就不会撇下她,一点的好儿都不分给她。

果然,皇上和前世一样龙心大悦,高德顺也没让她失望,更与前世迥异的是,做出那道吃食儿的蔡姑姑也得了皇上的厚赏。前世,如画亲自端了蔡姑姑为了帮她脱困而做出来的荷叶圆子酿送至御前,只说是自己忧心圣上而琢磨出来的法子。

前世,如画用一碗荷叶圆子酿复宠。今生,同样是一碗圆子酿,如画用它来铺路,斩获颇丰。

入了夏,天热的厉害起来。可皇后娘娘的千秋节就在六月里,无论是前朝还是后宫,上上下下皆不敢怠慢地忙乱了一场。等千秋节已过,各宫主子们少有走动,都缩在屋子里取冰纳凉,于是整个后宫都被热的懒洋洋起来了。

就在这热的稍微一动弹,就是个汗流浃背的下场,连树上的柳叶儿都懒得动弹的时候,司衣司的人来宫正司给姚宫正、楚司正、如画等有头有脸的女官们量冬衣的尺寸了。说到这里,有人就觉得奇怪了,大夏天的量冬衣的尺寸干嘛?傻了吧,当然是要做冬衣了。

在宫里,衣食住行排在顶先的,皇帝认了第二,绝对没有不想活的敢认第一。剩下的宫里的主子们不管得不得宠,应季的时候,什么款式流行就跟风做什么衣服,再琢磨搭配什么配套的首饰才够美,以能够闪一下皇上的龙目为上佳,以等够得皇上一句赞许为上上佳。

女为悦己者容,这么多的大小嫔妃都在能力范围内尽可能的在穿衣着装方面各显神通,竞争那个激烈啊可想而知。除了皇后娘娘,这些大大小小的嫔妃主子们,只要不有违规制,不僭越那些明黄啊正红啊的尊贵颜色,还有那些百鸟朝凤啊,龙凤呈祥的绣饰,都是竭尽全力的折腾那起子针凿绣娘们。谁谁那个鹅黄的裙衫要绣上粉白的梨花,大朵大朵的,搭配的莹白色腰带细细的挑上一圈柳叶纹的金线,谁谁那个寿辰的礼服要选酱紫的蜀锦,配上百蝶穿花的刻丝双面绣,再缀上小拇指大小的圆润润的珍珠,蚕豆粒大小的玛瑙饰做花蕊,谁谁那水红月华裙要绣上大簇的宝相花,谁谁得了皇上亲口恩赏的金丝镶明珠修鞋,要选用翠绿的上等杭绸,鞋底要用最柔软的松江棉布纳成……虽说太监们的衣服归十三衙门里的针工局管,可单是后宫的娘娘们就把司衣司使唤的团团装,怕是要每个人长七八双手、三四双眼睛,才能顾过来。

好在,在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不曾间断的催促声、挨骂声、赔罪声中,司衣司上上下下个个练就成了一颗七窍玲珑心肝,不管你放了什么狠话,不管你嗓门有多大,那些该小心伺候着的,不用多一声吩咐,该慢工出细活绣三月的衣服绝对不敢绣成俩月,那分量不够又没能耐的,你就是天天堵在门口,我该抽不出人手还是抽不出人手。论看人下菜碟子的功夫,绝对媲美膳房的大厨,哪个小主子失了宠,第二天膳房就敢送冷食过去。可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人都有看走眼的时候。不得宠的曾经怠慢过的小主子指不定哪一天就发达了,那就该司衣司那帮子人狗腿子地去讨好赔不是了,磕头打嘴一个不少。

于是乎,宫人们向来是春天做秋装,夏天做冬装,不能跟主子们挤在一起扎堆不是?应季的衣服提早小半年都做好了,所以宫女们的衣服都是尺寸往大里做,将来要穿的时候就是胖上三寸也不怕,要是人变瘦了,那就自己拿针线往里收。

往年如画可没有这样被司衣司的人亲自找上门量尺寸的待遇,她们都是姐妹间相互帮衬着良好尺寸,然后汇在一起,再送单子到司衣司去的。

量完尺寸,看着跟着而来的小宫女,不过七八岁的光景,怯生生的,一点儿都不机灵,如画有些奇怪,随口问道,“这小宫女是今年春选进宫的吧?怎么这么快就让她们领差事儿了?”往年的小宫女,都要学足半年的规矩才会被放出来跑个腿啥的。

那位姑姑笑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后宫今年新添了十几个小主子,可放出去的老宫人更多,您们宫正司这里人手还不怎么显得缺,我们那块儿是早就青黄不接的厉害了。眼看就八月末了,要到了圣驾去西山狩猎的日子了,按例到时候我们那里也要抽调一批人随驾过去伺候个针头线脑的,哎,没办法,只能先选了一批小丫头们放出来见见世面认认路,将来也好使唤着各处递个话儿。”

是啊,如画暗叹,眼看就到了皇上去西山狩猎的日子了。

前世,如画因为复宠成功,本来也是在这次西山狩猎的随扈名单里的。只是临行的前几天,突然发现信期晚了。虽然不知是真时假,可也是不敢贸贸然地车马劳顿的,于是装病辞了。而景帝这次西山狩猎归来,带回来了一个绝世美人。怎么说呢?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简直不能相信天下间竟然有那样的美人。见过她之后,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倾国倾城。

有的人,美在媚眼含羞合,有的人,美在丹唇逐笑开的模样,有的人,美在莺语婉转,有的人,美在娇娇滴滴,而她,仅仅只需要静静站在那里,即使不说不笑,即使洗尽铅华呈素姿,也是当之无愧的,最美丽的女人。

如画永远不会忘记,景帝的万寿节,她一身花蕊的舞裙,翩翩舞起天女散花,时而百转千回,时而回眸一笑,光彩夺目,可与日月争辉。结尾的时候,她一个十二圈的回旋过后,稳稳地站在舞台中央,五彩的花瓣缓缓而落,她站在繁花似锦当中,就是踏月而来的花中仙子。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一)

景武十八年十月,帝京,皇宫。

清晨,新晋的怡良媛李如画蹙眉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宫女坠儿细心地用篦子一下一下地帮她梳通头发。坠儿知道自家主子最近心情低落,虽说自己主子是个好性儿的,不是那种刻薄人,还是拿起了千百倍儿的小心来伺候着。

待到坠儿帮怡良媛绾了个飞仙髻,插上前几天晋位时皇后娘娘赏下来的一整套金镶玉的头面,开心地说,“主子,您今天真漂亮!”

怡良媛闻言,抬起右手抚了抚发上插着的那只镶着绿莹莹的翠玉的步摇,半侧了头向铜镜里面看去。坠儿以为主子今天会跟以前一样满意地说上一句,“还是坠儿你的手艺好,可比绢儿强多了!”哪知怡良媛看着铜镜悠悠地叹口气,“我就是再打扮,也没有玉婉仪的天生丽质,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坠儿语塞,正想着要怎样接话才能不惹主子伤心,怡良媛又悠悠地开了口,“坠儿,你说皇上今日会不会来看我?”

经怡良媛这么又一问,坠儿急的脸都要红起来了。她向来嘴笨,不比绢儿机灵讨巧,偏偏这会儿娟儿去膳房给主子领早膳去了。

坠儿正在为难间,怡良媛已经从绣墩上站了起来,转过身面对着她,看到坠儿的神色,不禁苦笑道,“好了,我不问你就是了,看把你给急的!”而后一顿,语气又黯下去三分,“也是我糊涂了,皇上会不会过来,咱们怎么猜得准?”

坠儿总算是找回了自己的舌头,赶紧搀扶了主子的一侧手臂,接话道,“依奴婢看啊,不为别的,只为您肚子里怀的小皇子,皇上早晚会来看您的。”坠儿说完后,才觉得自己又说错话了,这岂不是说皇上不在乎主子,只有主子肚子里的皇子还有份量?坠儿吞吞吐吐地结巴起来,“奴婢的意思是,是…”哎呀,这要怎么说才能说得清啊?

“好了,我懂你的意思!”怡良媛安抚地用捏着丝帕的左手拍了下坠儿搀扶在她右胳膊上的手,“只要皇上能来,即使只是为了看我腹中的孩子,我也高兴!难道我还能跟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争宠置气不成?怕只怕,我这个不中用的娘不得圣心,连带的这个孩子也少了皇上的疼爱!”

坠儿默默地听着不敢接口了,她隐隐约约地觉得,主子也没想让她真的回答什么,主子这简直就是自问自答嘛。

不久之后,绢儿领着提膳盒的太监回来了,坠儿觉得屋子里的气氛为之一松。用膳的时候,有绢儿在一旁左一句“可不敢饿坏了小皇子”,右一句“您现在可是一个人吃两个人的饭”,哄得说没有胃口的怡良媛硬是喝了一满碗的八宝粥,吃了两个龙眼包子,一个炸春卷和几口小菜,嘴上却说着,“刚满两个月的胎,能有多大啊?哪有这么多讲究啊!”

因为皇后娘娘操持皇上的万寿节累着了,这几日就免了各宫妃嫔们去翊坤宫请早安。怡良媛也乐得清闲,只说要回床上略微躺一趟,让坠儿和绢儿自去做事儿或是也去歇一歇。

坠儿与绢儿退了出去,吩咐院子里的人“主子要小歇一会儿,你们动静轻着些!”

两人回到自己共住的屋子里,绢儿往炕上一趟,眯了眼睛跟坠儿说话,“我领膳回来的时候看你的脸色就知道你有话憋不住了,要跟我说什么?”

待听了坠儿的话,绢儿恨恨道,“本来嘛,别说是咱们主子了,无论后宫哪位娘娘摊上这种事儿都不会开心的。原本皇上去秋狩之前,看着也是有几分喜欢咱们主子的,结果半路里杀出个玉婉仪来,让皇上冷落了后宫所有的主子们。主子怀了身孕,这可是给皇家添嗣的大喜事儿才是啊。可皇上虽说给咱们主子半级位份,赏了些绸缎药材,可只在主子查出身孕当天来了一次咱们这里露了一回脸,就再也没来过了,尽天天陪着玉婉仪弹琴赏舞了。要说失宠吧,咱们主子又不是没失过,可也没见她这样整日里闷头坐着发呆啊?她担心的不是皇上忘了她,而是担心小皇子在娘胎里就被皇上给忽略了,等生出来怕是个没爹疼的,心里才越发的难受的紧。”

“是啊!”坠儿也想起来了,“主子约莫自己有孕的时候还说,要是万岁爷在万圣节的时候知道她怀孕了,喜上加喜,万岁爷指定会多疼爱这个孩子一些的。结果万圣节的晚宴上,万岁爷的眼珠子只顾得盯着玉婉仪跳舞了。哎!”

作者有话要说:  熬了通宵码字,我的黑眼圈啊!我的熊猫眼啊!

☆、如梦如幻

那个让六宫粉黛无颜色,帝王千金博一笑的美人,有个好听的名字,宁玉暖。

这个名字,也让无数女人在心口诅咒过千万次,可人家一直好好地被皇上捧在手心儿里。最起码,前世如画被赐死的时候,人家还没有红颜未老恩先断,依然是皇上的心肝宝贝儿。

身份下贱,出身乡野,不过是靠着一张脸蛋儿和一条身段儿扶摇直上,却占尽皇上的宠爱,把一向威严的皇上迷得神魂颠倒,这大概是后宫众人对宠冠后宫的宁玉暖其人骤然出现,一朝麻雀变凤凰、势不可挡的一致认识。这种女人,后宫里面哪个世家大族、官宦人家出身的妃嫔们瞧得上?出身粗鄙的狐媚子,不知道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一时笼络住了皇上的眼珠子?她们才不会承认那什么,那个女人居然美到“玉不足以喻其骨,秋水不足以显其神”的程度,几乎让身为同类的她们都看呆了去。能选进宫来光耀门楣,她们哪一个不是各怀特色的美人?美人在后宫有什么可稀奇的。

前世,就连本身也出身不高、没有根基的如画自己,内心对玉婉仪也不是没有嫉妒与不忿,除了美貌差一些,自己与她比起来也没什么可差的了,为什么自己不是她呢?

前世,早在玉婉仪进宫之前,如画很是被景帝抛在了脑后一段日子,她自认为已经从一时的迷乱中被一瓢冷水兜头泼面,清醒过来了,看淡了、也看透了帝王的喜欢,不过是无根的浮萍,随着风雨在水面飘摇而已。浮萍离不开水,可也会被浪打翻、被风催折。既然做了帝王的女人,那么宠爱不能不争,也不能贪得太多,淡淡的就好,随遇而安,才能长长久久地活下去。寂寞深宫,唯一能真正属于自己的,大概只有自己的孩子了吧?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才是永远割舍不开的血脉亲缘。如画盼着,自己要是能有个孩子该多好啊,公主也好、皇子也罢,不为争宠夺利,只为单纯的做一回母亲,才不枉做一回女人。

很快,她有了身孕,可看到景帝只为一人而倾倒,她开始夜不能寐,开始愁闷地望着窗口发呆。她不知道亲生父母是谁,好在李福全疼爱她。可自小入宫,她也不知道一家人一起生活是个什么样子,可这都不能阻挡她内心的渴望与憧憬。于是,在孕中她患得患失地忧虑起来,她盼着孩子等多得到一点儿属于父亲的关注。这是不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没孩子的时候,想着,只要有个孩子就好,什么都不敢多想,不敢多求。可等有了身孕,又想着让肚子里的孩子打小多得到一些皇上的关注,疯魔地想着,一个不得父皇喜欢看重的孩子,在宫里活的艰难,还不如不生。于是,老天爷为了惩罚她,把孩子收回去了。

如画后来听人说,胎气在娘亲肚子里就有灵性的,一旦它知道娘亲不想要它,就会难过地离开。这是一段如画深深埋藏,不敢面对的往事,她一时贪心,孩子大概真的生她的气了,以为她不想要它了?

玉婉仪养的爱猫突然从宫巷里窜出来,惊了抬肩撵的太监,如画摔下来当即血水浸湿了衣裙。从昏迷中醒来,几近崩溃的她疯子一样,扯着景帝的衣袖求他为没了的孩子做主,景帝只是沉痛地让她“安心休养,朕已经杖毙了抬肩撵的太监们,那只猫也除了”,她怨恨至极,口不择言哭道“玉婉仪恃宠而骄,纵养畜生残害皇嗣,只因为皇上宠爱她至极就护着她轻轻放过,嫔妾的孩子在地下也难以安宁啊!皇上,那没了的可是您的亲生骨肉啊……”结果,皇上盛怒之下拂袖而去,看在她刚刚失子的份上才没有贬斥她。

现在回想起来,如画相信,玉婉仪绝对没有出手算计自己的孩子,以自己的份量,就算生个皇子,也越不过玉婉仪去。说白了,就是自己还没有让人家玉婉仪非要出手的资本呢。再者,那只猫还是玉婉仪亲养的,阖宫皆知。

玉婉仪入宫几个月,虽然盛宠不衰,让人不能不眼热眼红,但说句公道话,她倒也不是那种行事没有章法,仗之横行之人。如今如画站在局外看来,那个"纤腰玉带舞天纱,疑是仙女下凡来"的女子,最美之处不是她那让六宫粉黛无颜色的天人之颜,而是那股子遗世而独立的安静与淡然,好似无欲无求,帝王的宠爱好似强加在她身上的重量一般,不堪烦扰。

前世,失去孩子的如画,是靠着对玉婉仪的一腔恨意坚强起来的,她无时无刻不在祈祷着玉婉仪的报应早日到来,她靠向徐皇后,以期待在机缘巧合来临的时候,可以亲手做些什么。

可笑的是,自作聪明的人往往却是最傻的那一个,她先是没有找准谁才是真正隐在幕后一手策划她失子的仇人,后来还没等真正对灵犀宫出手,就又被人卷进是非里做了挡箭牌,被扣上了谋害玉婕妤复仇的屎盆子,且证据确凿,完美的天衣无缝、无懈可击。要是真是她做的还好说,即使真的事情败露,也算是亲手报了失子之恨,得偿所愿了。可惜从头至尾的一个替死鬼而已,如画如今回想自己前世的可笑之处,笑着都能哭出眼泪来。

前世,宁玉暖不是自己真正的仇人。今生,如画更不会把宁玉暖当做仇人,虽然那只猫确实是宁玉暖养的爱宠,虽然心中芥蒂难以清除干净,虽然人的迁怒之心是很强大的。不是她心善无比,以德报怨,心胸宽广,毫不计较。

偷来的日子,每一日都何其珍贵,如画自打重生后就一直问自己,为何老天要安排自己重生,她是有何德何能,还是有天赋异禀?该怎样活着,才不枉费老天爷给的这一片造化?如画对自己说,重活一世,那就要坚定地,远离前世的阴影与不幸,好好地活着,不为自己,也要为所爱的亲人,尽可能地快乐长命,才不枉自己在世上重走一遭。前世的很多东西,该忘就忘记吧,就像那个做母亲的机会,今生不曾得到过,也就从不曾失去过,更不曾肝肠寸断泪沾襟,夜夜入梦来。《金刚经》有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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