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事实是她确实得偿所愿,她步步紧哭,李福全只好步步紧退,这不对等的交易总算是搞定了。李福全答应什么都不问,无条件相信她,叫上东绝对不朝西边儿望上一眼,还得保证一定把事儿办的神不知鬼不觉,最次也得越少人知道才好。于是她破涕为笑,举起袖子擦了把鼻涕眼泪,差不多了,不哭了,再哭下去嗓子都不是自己个儿得了,这眼睛也哭的不太那啥聚光了。
当如画说出,“我不管,反正爹你无论如何都要让皇上相信你们惜薪司送去灵犀宫的碳是没有问题的,即使证据确凿说你受人指使在碳里面做手脚谋害了玉容华。”这么大的事儿,即使是如画脑门被门儿给挤了,青天白日说梦话,也绝对不是小事儿,李福全刚要问一声为什么,眼看如画又要开始下一轮的泪水战,李福全只好头疼地照着自己脑门子拍了一巴掌,得了,不问一句“为什么?”能憋死你啊?你就不能当自己个儿是哑巴啊?人哑巴啥都不问不也或的好好的吗?再说了,这要是连自己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闺女都信不得了,这还能信谁去啊?小丫头肯定是在后宫窥到了什么不方便的不好说的,怕自己问,只好哭哭闹闹胡搅蛮缠,这是在逼自己早作打算呢!说来说去,闺女这绝对是为自己这当爹的着想,担心呢?
心宽体胖,人家李福全人不胖,心却宽。可该细的时候,人家心也细致。这不,想出来的法子早早地把景武帝给套了进去。
宫里面主子们身娇肉贵,个个受不得委屈与怠慢,当然这不包括冷宫里那些前主子们。进入十月份,天儿说冷就冷了,主子们需要随时加碳取暖,不像伺候的宫婢们每年要等到规定的日子才能在夜里加一盆碳。所以,每年十月不到十一月,惜薪司早妥妥帖帖地把各宫各院大小主子们的寝殿需用的炭火一一送到。当然,根据品秩高低,哪位娘娘那里全是一等的银霜炭,哪位娘娘那里送七成的一等碳,三成的二等碳,哪位小主那里是六成的二等碳,四成的三等碳,都是按规矩来的。可实际送碳的时候,这份量是添足了多给,还是减三成扣下来给兄弟们换酒喝,还是根据哪位主子的形势把份例里面的二等碳换成一等碳结个善缘,那就要具体情况具体对待了。
李福全今年安排各宫炭火等级与份量的时候,按说依照灵犀有孕在身的玉婕妤的当红程度,他逮着了这么好的巴结机会,那还不得赶紧地哈巴狗似的给灵犀宫送去双份足量的头等银霜炭伺候着啊。可是,李福全只是本本分分地让下面的人按婕妤的份例给灵犀宫送去了五十斤的一等碳,一百二十斤的二等碳。眼看下面的奴才摸不着头脑胆敢以为他老糊涂了,他就直接拿了也自作聪明劝说他的小邓子杀鸡儆猴,一通吼骂“放屁,咱家在宫里混了这么多年还要你们这些小崽子提醒吗?咱家还没老糊涂呢!灵犀宫的灶是热,可咱家是皇上的奴才,就得按皇家的规矩办事儿,那才是对皇上的忠心。”李福全先是一番深明大义,义正言辞,而后又改作小声的教导,“傻了吧你们?不好好听话,将来撞上了事儿倒了大霉可别怪咱家没教你们。如今灵犀宫这灶啊烧的比那头儿都旺”说着用脑袋点了下翊坤宫的方向,“可不是什么好事儿,以咱家浸淫后宫几十载的阅历来看,眼下形势不明,咱们还是先别急着贴上去才是!”下面的人恍然大悟“还是公公您经见的多,小的们服了!”李福全收了下面的奉承话,又顺手给了小邓子两个烟袋锅子,悠哉悠哉地坐下来接着品茶。有小邓子的前车之鉴,底下的奴才一边幸灾乐祸,看李福全来了真的,也“规规矩矩”地把碳给灵犀宫准备了出来。
只有小邓子委屈地摸着脑袋上被烟袋锅子敲出来的大包敢怒不敢言,心想“师傅您不巴结得宠有孕的妃嫔,那当初嫣昭容怀孕那会儿品级也没升上来,您怎么给她送的全是头等的银霜炭啊?还有,您让我偷偷弄那么多果木,难道真不是别出心裁给灵犀宫准备的?”看了师傅偶尔瞪过来的不善的神色,小邓子眼泪包包的,只可惜白瞎了,谁让他不是李福全心肝肝儿的好闺女,只好自己个继续暗自腹诽黯然神伤。
前脚给灵犀宫送碳的小太监们刚走,后脚李福全就带着小邓子亲自出马,把“秘藏”的银霜炭全部送去了乾元宫。当然,小邓子没资格进去磕头,李福全自是事先喂饱了也把高德顺这个老哥哥给奉承讨好舒坦了,承了他的情,进去殿里面给皇上磕了头。皇上殿前伺候的都是嘴紧,能不嘴紧吗?不然什么时候丢了命都不知道。所以,李福全进殿磕头的时候有没有说些特别的话,小邓子无福知道。
这会儿,经如画提醒,小邓子摸到了脉,“难道师傅那时候给皇上说了很特别的话?”
如画淡淡地抿了口茶润润嗓子,翘起了二郎腿故作玄虚,又拿帕子刻意忽闪了一下裙边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这衣服其实是早上刚换的干净的,“也没有多么特别。只是说今年送进乾元宫的银霜炭非彼寻常,用的不是往年的槐木楸木啊,而是恰巧一片老果林换茬子砍下的二十年的老木头出的头等的极品银霜碳,京中聚盛德招牌的果木烤鸭都用不上这样的好碳。这不,他就全给搬到了乾元宫。到时候燃起来,闭目深吸一口气,勤政殿都是淡淡的果木香,皇上日理万机劳神费力,正好给皇上醒神解乏而已。”
小邓子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好戏呢,激动地结结巴巴,“那怎么又送到了玉婕妤那里?”
如画嫌弃地鄙视他一眼,瞧你那脑袋瓜子也不小啊,感情里面装的都是麦糠啊。
她那神色,小邓子瞧的一清二楚,没办法啊,认识这么多年了,谁还不知道谁什么样啊,她这是好不容易在自己跟前逮着机会嘚瑟起来了,全然忘了以前全靠他帮着她出坏水儿和人整架了,小丫头片子越大越没良心。
如画看着小邓子气恼的抓头挠腮的猴儿样,心里乐开了花,装不下去了只好“噗嗤”一声笑出来。这宫里啊,能让她放开胆子说私密话的,只有蔡姑姑。让她全心全意信赖着,依靠着的,那就是她爹李福全。能让她毫无被报复的压力,想欺负就欺负的,还要偶尔帮她打架出气的,那就只有小邓子了。回顾前世成长的岁月,他们好像一家人,他们在她的眼中,如果是普普通通的一家人,他们之于她的角色,是父亲,母亲和弟弟。可是,深宫岁月长,他们大概永远没有像一家人一样过一天正常的普通日子。
如画还没有多愁善感地惆怅完,小邓子已经气恼的要发飙了,得了,她欺负小邓子可不敢太过头了,不然这家伙肯定十天半个月的不理她,犟脾气起来比她老爹还难哄,识时务者为俊杰,赶紧言归正传到,“看你急赤白咧的,好了,坐好了就开讲!”
小邓子的怒火一下子又成了猪尿泡里面的气,一针戳下去,瘪了。
摆完了谱,如画也就大人有大量地竹筒倒豆子,一股脑儿地把其间的弯弯绕绕讲了个明明白白“皇上那么宠爱玉婕妤,新罗进贡的那颗稀世罕见的夜明珠,眼睛都不眨一下地拿给灵犀宫做玩意儿。你们按份例本本分分地给灵犀宫送的炭火,虽然没有错,可算是绝对的没眼色或者是眼珠子被狗刨了。灵犀宫伺候的大多是高德顺挑的人,玉婕妤受了这等委屈,还愁皇上不知道吗?所以为防止灵犀宫那边告状在先,我爹后脚就带你去给乾元宫送碳,让皇上知道,最好的碳,全在乾元宫了,这是孝心忠心占全了。即便后来知道你们对待灵犀宫太过于死守规矩不知变通,皇上顶多不乐意,看在你们的愚忠的份儿上却不会真的计较些什么,反正谨守规矩没错处不是?正好,最好的碳全在乾元宫,份量足足的又够乾元宫和灵犀宫烧到明年入夏了,皇上还用得着再让你们惜薪司这群死脑筋的猪脑壳给灵犀宫换上头等碳吗?”
小邓子气的直咬牙,续了下茬,“当然不用,皇上连稀世夜明珠都舍得,更何况区区果木做的银霜炭!更何况师傅特意提到聚盛德的果木烤鸭,宫里谁不知道玉婕妤就爱那一口果木香的脆皮烤鸭,尤其是有孕后这荤腥就数烤鸭皮还吃得下去。还说宫里御厨烤的没聚盛德的地道,为这,聚盛德的老师傅这不见天儿的在御膳房候着,这都俩月了,人家都快憋屈死了,那可是人家的祖传秘方,如今御膳房那群人精个个跟饿了几天几夜没食儿吃的野豹子,盯着那老师傅的眼睛只剩下冒绿光了,都想把这秘方儿给套出来。有师傅做的这个铺垫,皇上更是非得把那碳分给玉婕妤不可了。”
“皇上赏给灵犀宫的东西多了,送些银霜炭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了,即使有人注意到,也不会多想,自然也不会知道这其中的奥妙。老果木所出的银霜炭和寻常树木所出的银霜炭乍一看没什么不同,可等到真要出了事儿,细细地比对,除了淡淡的果木香,纹理也不尽相同。只要乾元宫同一批的银霜炭没有问题,皇上自是不会怀疑我爹陷害玉昭仪,只能是后来有人在灵犀宫的碳里面做了手脚。”如画把后面的描补完。
反倒是小邓子久久不再说话,直到走的时候才开口,“我不知道师傅怎么推测的会有此劫难,师傅这招未雨绸缪算是派上了用场,可也是险的很,从头到尾都在赌,赌皇上对玉婕妤的宠爱,赌一定会把碳分给玉婕妤。要是这一步没赌对,今个儿我们全都得有口难辩认罪伏法,杖毙或者三尺白领或者毒酒一杯。现在想来,我才明白这几个月为什么师傅一下子瘦了十几斤,人都快熬成皮包骨了,看来是担心忧虑的了。全是我这个做徒弟的不中用,从今以后我真的该努力上进了,不能什么事儿都指靠着师傅他老人家了!”
小邓子撂下这一番话走了,如画愣了片刻,回神,小邓子要是能自己个儿立起来,只有好处没坏处。
这泼到身上的脏水就轻轻松松地拧干了,如画真的是一点儿也不适应。憋了一股子郁结之气,就好比你摩拳擦掌准备了好久准备和某人打一架,打胜的把握还很大,结果发现那人昨晚上喝醉了自己摔断了腿,已经爬不起来了。
这个劫就这样渡了过去,如画高兴之余,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怅然。她自己都搞不清楚这是什么心态。
到了前世的忌日那天,如画夜里为自己亲手点了一支白蜡烛,双手合适许了愿,而后蒙头大睡。第二天醒来,还活着,立即如喝了鸡血一样跳起来披着被子在炕上转了两圈,新的一天,今生全新的第一天。
如画觉得自己绝对称不上是好人,因为她在盼着玉婕妤快点儿小产。
如果是命中注定的在劫难逃躲不掉,那就让那一天早日来临,早完结早清净。当然,如果老天爷想要保佑玉婕妤,如画也是乐见其成的没意见,今生今世她和玉婕妤没有深仇大恨,即便前世有,也未必不是一叶障目落了圈套。玉婕妤要是胎儿安然无恙不曾存在此次劫难,那她和李福全父女二人自然也不用在是非里刀尖上滚上一回了,做足了防护,不代表就没有风险。
如画内心之中又无比的不容怀疑的感觉到,前世的这个死劫没那么容易在今世了无痕迹的不出现的。即使提前做好了应对之策,可不到尘埃落定的最后关头,没有人能保证万无一失。如画在踌躇与徘徊,等待那一天降临与期盼那一天侥幸消失掉的矛盾心思之中,在次体会了什么是度日如年,如坐针毡。毕竟,没有谁知道自己死期将至,还能稳稳当当心如止水的,即使那个死期是前世的死期,今生尚在待定之中,即使今生已经提前留了一手,可万一喝凉水也塞牙缝呢?
如画几经自我安抚,终于强自无事人一般抽空出门抓紧时间交际,以前的好姐妹老熟人能见的都见了,自己不太贵重的小首饰小零碎也零零散散不着痕迹地送出去做了留念或者施了小恩小惠,万一这回还是躲不过去,就当告别呗,多少在别人嘴里面心里面还能留个好儿。至于那些贵重些的首饰,如画还藏得好好地没舍得送,那啥,要是好好地死不了,这撒出去的可就不好收回来,只能自己个儿悔青了肠子心疼去了。
终于,后宫终于有人小产了,如画小心肝儿砰砰跳,老天啊,吓死人了,可是来了。
可怎么是虚惊一场啊?
原来,出事儿的是个没什么根基的小仪。自从玉婕妤有孕在身,皇上隔三差五的开始传召那些今春入宫的新人,毕竟她们大多入宫后还没怎么侍寝就被从宫外被皇上带回来的玉婕妤抢去了前程,豆蔻妙龄被冷落了许久,也实在是可怜。
这位小仪算是其间的佼佼者,侍了两回寝就怀上了,只是还不曾察觉就误食了生冷之物,好笑的是刚开始还稀里糊涂地以为是来了月事儿,后来看止不住才觉得坏事了,急急忙忙地报到了上头,可惜还是晚了。真是够糊涂的啊,简直糊涂到家了,如画只能这样感慨。
那个小仪哭的自是死去活来,后半辈子的依靠啊,就这么没了。可这能怪谁啊?本来就日子浅,再说还没到请脉的日子,怨不到太医渎职的头儿上。至于说有人暗害,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别人又怎么知道她怀了?那东西可是她自己想吃才吃的。反正明面上就是这样,要怪也只能怪那个小仪自己不知道爱惜自己,福气儿薄啊。至于暗地里是不是真有什么猫腻儿,能不能翻出来,就看那个小仪自己的造化了。在宫里,有时候吃亏也是福啊。
不过这一惊一乍的,如画开始有些坐不住了,一气儿把攒的那些贵重物什儿一股脑塞给了蔡姑姑,才觉得心里一下子卸下了一副重担子。总算,即便是死了,这东西也不会便宜了外人。来吧,姑奶奶准备好了,后事儿都交代齐了,没什么到了地府还惦念的没着落的首饰了。
如画千盼万盼的,那一天终是千呼万唤始出来,可惜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根本用不着拉上她去哭天抹泪喊冤屈表衷肠,她爹李福全自己个儿就搞定了。好像,根本没她什么事儿似的。
那天事儿毕了,李福全赶紧差了小邓子来给她报平安,她提着的心扑通一声落回了实处。听着小邓子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番具体经过,“......皇上亲自交给了慎刑司彻查,后宫都没让皇后和德妃插手,谁知这查了一天一夜,居然把脏水泼到了惜薪司的头上,他爷爷的腿儿,这不是明显的栽赃陷害嘛,爷爷我做没做过的事儿我自己还能不知道吗......”
“可我师傅他老人家这么多年的羊肉汤那也不是白喝的不是?他老人家肚子里怎么着也存了二两油,顿时就白了脸面,软了身子噗噔一声跪爬在地上,随即合身扑在皇上腿边,满面惶急道:“皇上明察啊,老奴得皇上提拔,才有今日,若然敢生出异心谋害皇嗣,那是天理也不容的。老奴若干做出这等下作的勾当,就叫天打雷劈,死后栽在阿鼻地狱里油煎水煮永世不得翻身,生生世世都是没儿子送终的命啊!”说道这里小邓子抹了一把汗,师傅这戏有些过头了啊,下辈子谁还愿意当太监啊。
“你是不知道啊!当时那可是千钧一发之际啊,我大着胆子一瞥眼,皇上龙颜黑的真是跟那锅底灰一般,慎刑司那帮子狗娘养的蠢货居然还拿出了人证物证出来,我们跪在下面个个都吓得快要尿裤子了,心想,完了完了,这回惜薪司要被人连窝给端了。哪知道这时高公公匆匆进殿附在皇上耳边说了句话,皇上就“噌”地一下从上座站起来,朝着那正在喋喋不休说他们是如何如何查案的那个猪头太监就是一脚,踹的那个老东西的帽子都滚到了殿门口“狗东西,这就是你们给朕查出来的真凶?玉婕妤寝殿的炭火是朕私底下从乾元宫拨来的,乾元殿里面的银霜炭好好地,怎么到了灵犀宫就被人搀了害人的东西?难道是朕放的不成?你们就是这么给朕办差的?......”
小邓子讲道后来简直是幸灾乐祸的手舞足蹈,吐沫星子乱喷。如画恶心地捶他一把,赶紧拿起帕子自己眼皮上被喷到的唾沫星子擦掉,阻止他道“得了得了,我已经知道了,您赶紧的打住吧,就您这个吐沫星子乱喷的阵势儿,我真怕把我的屋子给淹了。得了,我这里庙小留不住邓爷爷您,您还是赶紧的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那不行啊!”小邓子兴奋的劲儿头上被泼了冷水,不乐意了,“妹子你可不地道啊,我师傅和你爹可是一个人儿啊,咱这可是骨肉一家亲,这当了司正也不能不顾同门之谊,还有那一家子的情分啊,可不能那什么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啊......再说了,我这还稀里糊涂的呢,等着你给解惑呢!”
“哎呦,行了,你别在这儿瞎咧咧了,我真是怕了你了。那你赶紧的坐好了,坐端正了,我才给你讲!”如画真是服了自家老爹这收徒弟的眼光了,小邓子别的本事没有,这张嘴简直死蛤蟆都能说出尿来,直接能把李福全甩出几条街去,简直是不用青出于蓝就已经胜于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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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要从头说起。
这么多困难都闯了过来,眼看就差这临门一脚就算是彻底摆脱前世的劫难逃出升天了,如画是日思夜想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堵死银霜炭被人做手脚这条乌漆墨黑的鸡肠小道,结论是,从来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防不胜防啊。更何况,炭火一旦送进了灵犀宫,可就不是李福全想盯着别的兔崽子不让动手就能盯的,他能管好的,顶多也就是他自己个儿的一亩三分地儿罢了。
如画绞尽脑汁也搞不定,眼看日子跐溜一下已经是七月流火了,如画急得嘴角起了大大小小一溜燎泡,难看就不说了,疼得她吃不下睡不着。怎么办,最后心急之下终是软了脾气不敢城墙,抱大腿去呗。
抱着李福全一场大哭,哭的李福全懵了。如画觉得自己对付老爹,比撒娇更管用的绝对是眼泪了,哭的让李福全心疼的一塌糊涂,就好比给他惯了二斤酒借了老天一个胆儿一样,没准让他杀人他都敢男子汉气概一回,撸了袖子抽上一把菜刀闭上眼睛去一气儿乱砍一通,给人开瓢如切瓜。哈哈,当然,这是如画自己给她爹的补脑之作。
不过,事实是她确实得偿所愿,她步步紧哭,李福全只好步步紧退,这不对等的交易总算是搞定了。李福全答应什么都不问,无条件相信她,叫上东绝对不朝西边儿望上一眼,还得保证一定把事儿办的神不知鬼不觉,最次也得越少人知道才好。于是她破涕为笑,举起袖子擦了把鼻涕眼泪,差不多了,不哭了,再哭下去嗓子都不是自己个儿得了,这眼睛也哭的不太那啥聚光了。
当如画说出,“我不管,反正爹你无论如何都要让皇上相信你们惜薪司送去灵犀宫的碳是没有问题的,即使证据确凿说你受人指使在碳里面做手脚谋害了玉容华。”这么大的事儿,即使是如画脑门被门儿给挤了,青天白日说梦话,也绝对不是小事儿,李福全刚要问一声为什么,眼看如画又要开始下一轮的泪水战,李福全只好头疼地照着自己脑门子拍了一巴掌,得了,不问一句“为什么?”能憋死你啊?你就不能当自己个儿是哑巴啊?人哑巴啥都不问不也或的好好的吗?再说了,这要是连自己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闺女都信不得了,这还能信谁去啊?小丫头肯定是在后宫窥到了什么不方便的不好说的,怕自己问,只好哭哭闹闹胡搅蛮缠,这是在逼自己早作打算呢!说来说去,闺女这绝对是为自己这当爹的着想,担心呢?
心宽体胖,人家李福全人不胖,心却宽。可该细的时候,人家心也细致。这不,想出来的法子早早地把景武帝给套了进去。
宫里面主子们身娇肉贵,个个受不得委屈与怠慢,当然这不包括冷宫里那些前主子们。进入十月份,天儿说冷就冷了,主子们需要随时加碳取暖,不像伺候的宫婢们每年要等到规定的日子才能在夜里加一盆碳。所以,每年十月不到十一月,惜薪司早妥妥帖帖地把各宫各院大小主子们的寝殿需用的炭火一一送到。当然,根据品秩高低,哪位娘娘那里全是一等的银霜炭,哪位娘娘那里送七成的一等碳,三成的二等碳,哪位小主那里是六成的二等碳,四成的三等碳,都是按规矩来的。可实际送碳的时候,这份量是添足了多给,还是减三成扣下来给兄弟们换酒喝,还是根据哪位主子的形势把份例里面的二等碳换成一等碳结个善缘,那就要具体情况具体对待了。
李福全今年安排各宫炭火等级与份量的时候,按说依照灵犀有孕在身的玉婕妤的当红程度,他逮着了这么好的巴结机会,那还不得赶紧地哈巴狗似的给灵犀宫送去双份足量的头等银霜炭伺候着啊。可是,李福全只是本本分分地让下面的人按婕妤的份例给灵犀宫送去了五十斤的一等碳,一百二十斤的二等碳。眼看下面的奴才摸不着头脑胆敢以为他老糊涂了,他就直接拿了也自作聪明劝说他的小邓子杀鸡儆猴,一通吼骂“放屁,咱家在宫里混了这么多年还要你们这些小崽子提醒吗?咱家还没老糊涂呢!灵犀宫的灶是热,可咱家是皇上的奴才,就得按皇家的规矩办事儿,那才是对皇上的忠心。”李福全先是一番深明大义,义正言辞,而后又改作小声的教导,“傻了吧你们?不好好听话,将来撞上了事儿倒了大霉可别怪咱家没教你们。如今灵犀宫这灶啊烧的比那头儿都旺”说着用脑袋点了下翊坤宫的方向,“可不是什么好事儿,以咱家浸淫后宫几十载的阅历来看,眼下形势不明,咱们还是先别急着贴上去才是!”下面的人恍然大悟“还是公公您经见的多,小的们服了!”李福全收了下面的奉承话,又顺手给了小邓子两个烟袋锅子,悠哉悠哉地坐下来接着品茶。有小邓子的前车之鉴,底下的奴才一边幸灾乐祸,看李福全来了真的,也“规规矩矩”地把碳给灵犀宫准备了出来。
只有小邓子委屈地摸着脑袋上被烟袋锅子敲出来的大包敢怒不敢言,心想“师傅您不巴结得宠有孕的妃嫔,那当初嫣昭容怀孕那会儿品级也没升上来,您怎么给她送的全是头等的银霜炭啊?还有,您让我偷偷弄那么多果木,难道真不是别出心裁给灵犀宫准备的?”看了师傅偶尔瞪过来的不善的神色,小邓子眼泪包包的,只可惜白瞎了,谁让他不是李福全心肝肝儿的好闺女,只好自己个继续暗自腹诽黯然神伤。
前脚给灵犀宫送碳的小太监们刚走,后脚李福全就带着小邓子亲自出马,把“秘藏”的银霜炭全部送去了乾元宫。当然,小邓子没资格进去磕头,李福全自是事先喂饱了也把高德顺这个老哥哥给奉承讨好舒坦了,承了他的情,进去殿里面给皇上磕了头。皇上殿前伺候的都是嘴紧,能不嘴紧吗?不然什么时候丢了命都不知道。所以,李福全进殿磕头的时候有没有说些特别的话,小邓子无福知道。
这会儿,经如画提醒,小邓子摸到了脉,“难道师傅那时候给皇上说了很特别的话?”
如画淡淡地抿了口茶润润嗓子,翘起了二郎腿故作玄虚,又拿帕子刻意忽闪了一下裙边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这衣服其实是早上刚换的干净的,“也没有多么特别。只是说今年送进乾元宫的银霜炭非彼寻常,用的不是往年的槐木楸木啊,而是恰巧一片老果林换茬子砍下的二十年的老木头出的头等的极品银霜碳,京中聚盛德招牌的果木烤鸭都用不上这样的好碳。这不,他就全给搬到了乾元宫。到时候燃起来,闭目深吸一口气,勤政殿都是淡淡的果木香,皇上日理万机劳神费力,正好给皇上醒神解乏而已。”
小邓子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好戏呢,激动地结结巴巴,“那怎么又送到了玉婕妤那里?”
如画嫌弃地鄙视他一眼,瞧你那脑袋瓜子也不小啊,感情里面装的都是麦糠啊。
她那神色,小邓子瞧的一清二楚,没办法啊,认识这么多年了,谁还不知道谁什么样啊,她这是好不容易在自己跟前逮着机会嘚瑟起来了,全然忘了以前全靠他帮着她出坏水儿和人整架了,小丫头片子越大越没良心。
如画看着小邓子气恼的抓头挠腮的猴儿样,心里乐开了花,装不下去了只好“噗嗤”一声笑出来。这宫里啊,能让她放开胆子说私密话的,只有蔡姑姑。让她全心全意信赖着,依靠着的,那就是她爹李福全。能让她毫无被报复的压力,想欺负就欺负的,还要偶尔帮她打架出气的,那就只有小邓子了。回顾前世成长的岁月,他们好像一家人,他们在她的眼中,如果是普普通通的一家人,他们之于她的角色,是父亲,母亲和弟弟。可是,深宫岁月长,他们大概永远没有像一家人一样过一天正常的普通日子。
如画还没有多愁善感地惆怅完,小邓子已经气恼的要发飙了,得了,她欺负小邓子可不敢太过头了,不然这家伙肯定十天半个月的不理她,犟脾气起来比她老爹还难哄,识时务者为俊杰,赶紧言归正传到,“看你急赤白咧的,好了,坐好了就开讲!”
小邓子的怒火一下子又成了猪尿泡里面的气,一针戳下去,瘪了。
摆完了谱,如画也就大人有大量地竹筒倒豆子,一股脑儿地把其间的弯弯绕绕讲了个明明白白“皇上那么宠爱玉婕妤,新罗进贡的那颗稀世罕见的夜明珠,眼睛都不眨一下地拿给灵犀宫做玩意儿。你们按份例本本分分地给灵犀宫送的炭火,虽然没有错,可算是绝对的没眼色或者是眼珠子被狗刨了。灵犀宫伺候的大多是高德顺挑的人,玉婕妤受了这等委屈,还愁皇上不知道吗?所以为防止灵犀宫那边告状在先,我爹后脚就带你去给乾元宫送碳,让皇上知道,最好的碳,全在乾元宫了,这是孝心忠心占全了。即便后来知道你们对待灵犀宫太过于死守规矩不知变通,皇上顶多不乐意,看在你们的愚忠的份儿上却不会真的计较些什么,反正谨守规矩没错处不是?正好,最好的碳全在乾元宫,份量足足的又够乾元宫和灵犀宫烧到明年入夏了,皇上还用得着再让你们惜薪司这群死脑筋的猪脑壳给灵犀宫换上头等碳吗?”
小邓子气的直咬牙,续了下茬,“当然不用,皇上连稀世夜明珠都舍得,更何况区区果木做的银霜炭!更何况师傅特意提到聚盛德的果木烤鸭,宫里谁不知道玉婕妤就爱那一口果木香的脆皮烤鸭,尤其是有孕后这荤腥就数烤鸭皮还吃得下去。还说宫里御厨烤的没聚盛德的地道,为这,聚盛德的老师傅这不见天儿的在御膳房候着,这都俩月了,人家都快憋屈死了,那可是人家的祖传秘方,如今御膳房那群人精个个跟饿了几天几夜没食儿吃的野豹子,盯着那老师傅的眼睛只剩下冒绿光了,都想把这秘方儿给套出来。有师傅做的这个铺垫,皇上更是非得把那碳分给玉婕妤不可了。”
“皇上赏给灵犀宫的东西多了,送些银霜炭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了,即使有人注意到,也不会多想,自然也不会知道这其中的奥妙。老果木所出的银霜炭和寻常树木所出的银霜炭乍一看没什么不同,可等到真要出了事儿,细细地比对,除了淡淡的果木香,纹理也不尽相同。只要乾元宫同一批的银霜炭没有问题,皇上自是不会怀疑我爹陷害玉昭仪,只能是后来有人在灵犀宫的碳里面做了手脚。”如画把后面的描补完。
反倒是小邓子久久不再说话,直到走的时候才开口,“我不知道师傅怎么推测的会有此劫难,师傅这招未雨绸缪算是派上了用场,可也是险的很,从头到尾都在赌,赌皇上对玉婕妤的宠爱,赌一定会把碳分给玉婕妤。要是这一步没赌对,今个儿我们全都得有口难辩认罪伏法,杖毙或者三尺白领或者毒酒一杯。现在想来,我才明白这几个月为什么师傅一下子瘦了十几斤,人都快熬成皮包骨了,看来是担心忧虑的了。全是我这个做徒弟的不中用,从今以后我真的该努力上进了,不能什么事儿都指靠着师傅他老人家了!”
小邓子撂下这一番话走了,如画愣了片刻,回神,小邓子要是能自己个儿立起来,只有好处没坏处。
这泼到身上的脏水就轻轻松松地拧干了,如画真的是一点儿也不适应。憋了一股子郁结之气,就好比你摩拳擦掌准备了好久准备和某人打一架,打胜的把握还很大,结果发现那人昨晚上喝醉了自己摔断了腿,已经爬不起来了。
这个劫就这样渡了过去,如画高兴之余,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怅然。她自己都搞不清楚这是什么心态。
到了前世的忌日那天,如画夜里为自己亲手点了一支白蜡烛,双手合适许了愿,而后蒙头大睡。第二天醒来,还活着,立即如喝了鸡血一样跳起来披着被子在炕上转了两圈,新的一天,今生全新的第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
☆、乐安公主
乐安公主按辈分是景武帝最小的妹妹,虽然不是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可乐安公主的地位算是先帝爷留下的公主里面的头一份儿了,那是因为先帝爷留下的公主远嫁的远嫁,被贬的被贬,也有早死的,余下风光无限的只剩下乐安公主了。
乐安公主生母崔太妃只有她一个女儿,没有生下皇子给当初未继位的景武帝拖后腿儿使绊子什么的,今上即位后也不曾亏待她,如今正泰泰康康地在静安宫颐养天年。乐安公主小时候和景武帝关系处不错,兄友妹恭。不然还能怎么样,难道让已经娶妻成婚的太子和正在换牙的小皇妹抢糖吃?不听话就拎起来打一顿教训教训?
景武帝也算是比较疼爱这个最小的妹妹。因为景武帝所出的大公主今年也不过刚满十三岁,尚且养在深宫,所以在帝都,乐安公主的荣宠在出嫁的皇家金枝里面也是头一份儿的。
乐安公主外家是东亭伯府,如今的东亭伯是崔太妃的嫡亲侄子,也是乐安公主的表哥。乐安公主的驸马出自安徽大姓望族世家嫡枝嫡脉,是景武十年的探花郎,一表人才风度翩翩,经由崔太妃恳求被景武帝钦点为妹婿。乐安公主成亲开府后,因为舍不得离崔太妃太远,史驸马高中之后就不曾赴过外任,与乐安公主久居京城,现今在工部任职。
东亭伯夫人的正院,丫鬟端上新茶退去,东亭伯夫人起身避到侧间,偏厅留下刚下朝回府的东亭伯与乐安公主。
乐安公主端起来茶碗,拿盖子撇了撇茶叶,正要喝一口,终究气难平,“咯噔”一声把茶碗重重地放回了右侧的雕花镂空红木镶嵌山水大理石面儿的茶几上,“就差那么一点儿,惜薪司的李福全就要百口莫辩了,我已经安排好了人,到时候再指认与皇后有关,就算皇兄爱面子不欲声张,只怕也够皇后喝一壶的了。只是可恨,灵犀宫的碳竟然不是寻常的碳,还是从乾元宫拨过去的!”
“好了,水已经被你搅混了,杯弓蛇影,皇上如今只怕看后宫里的哪一位娘娘都不顺畅,皇后也是有说不清的嫌疑的。要我说,这个局做的不错,火候刚刚好,这份大礼送出去一点儿都不寒掺!”
乐安公主虽然还想说什么,可看东亭伯一副不欲再多谈此事的样子,也只好悻悻地住了嘴,她虽是公主之尊,却还是有些怕这个表哥的。不为别的,看看东亭伯翘起来的山羊胡子搭配的那一张没一点儿喜相的脸就知道,这是一个不苟言笑性子严苛的人。更可怕的是,这个表哥足足长了她二十岁,从小到大见面都是一副把她当女儿管教的模样,长此以往的,她这皇家金枝玉叶的架子在她跟前也端不起来了。不然还能怎么办,自己表哥,她难道还能以对公主不敬之由把他下了牢狱不成?就是她敢,母妃绝对饶不了她的。想到宫中的崔太妃,想着事到如今了,只怕杨姑姑那里瞒不下去了吧。想到崔太妃会不赞同的样子,乐安公主捏手帕的指头紧了紧,不过很快又松开了,母妃不同意也只得附和了,选择向英王靠拢,可不仅是她的意思,也是东亭伯府的抉择。
娘家和女儿既然选择了阵营,不管将来是对还是错,都由不得崔太妃不盲从了。尽管崔太妃的初衷,只愿女儿平安幸福,自己安享晚年,娘家也安稳无事。
静安宫中,檀香弥漫,只是主殿的气氛却不像佛堂那般舒适安逸,反倒有一丝哀伤弥漫。
崔太妃坐在扶椅上紧闭双目拨动手中的佛珠,胸口起伏的波动可以看出她内心情绪的起伏之大。过了许久,崔太妃的胸口已经平复了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喘了,她睁开双眼,静静地看着跪在跟前的,从东亭伯府到后宫,陪了她三十多年的心腹,叹口气,“月如,你起来吧。我知道这事儿不怪你,乐安是你一手带大的,你心疼她宠爱她盛于我这个生母,她要做的事情你只会帮她,更何况这也是东亭伯府的意思,你无法违抗。他们要你事先瞒着我,不过是猜到我会反对才想着先斩后奏,木已成舟让我无从反对和阻拦。我再不愿意卷入纷争又如何,我的亲生女儿与娘家人选择了战场,我还能斩断骨肉亲情袖手观战不成?先帝爷在的时候我争自己该得的,原以为做了太妃总该清净了,不想,还要为骨肉亲情继续争夺谋划。从今以后,日子恐怕就清闲不起来了。”说着崔太妃站起来,“走,趁着现在还有闲心,再陪我去菩萨跟前念一卷经去!”
“是”杨姑姑这才从地上爬起来,只是跪的久了,膝盖发麻差点站不住,还是崔太妃扶了她一把才没摔到。杨姑姑愧疚不已,“主子,是老奴不该帮着公主瞒您啊!”
“算了!”崔太妃拍拍她的手,“既然孩子们需要咱们这把老骨头,咱们劝不住也只能顺了他们不是!对了,你安排下,把乐安安排的那个没用得上的丫头调进来静安宫服侍吧,放在外面总是不安心。”
英王府书房。
小厮送上一碗醒酒汤放在庄先生的手边,低眉敛目地轻轻退去,顺手合上了书房的门。
“庄先生赶紧喝口解酒汤去去酒意,都是本王累了先生四处奔走!”英王面带喜色,语气至诚。
“能为王爷效忠,是老朽的福气啊!”庄先生一气儿饮尽了醒酒汤,又灌了半杯浓茶,接着开口道“没想到乐安公主手段不凡,一出手就直指皇上的手心至宝,这会儿甭说是皇后娘娘,协理宫务的冯德妃,只怕后宫凡是有子的娘娘们甚至是高位妃嫔没有一个不被皇上怀疑的。毕竟,能在灵犀宫的碳火里面做那么大的手脚,可不是没有根基或者进宫立足未稳的小嫔妃能做到的。”
“本王原先以为乐安公主出嫁了,驸马整日里风花雪月在工部任个闲职不堪大用,宫里的老太妃不过是吃斋念佛混日子,没几个人愿意买她们的账了,毕竟先帝走了小二十年了。乐安姑姑背后也只有东亭伯府可以拉拢,她是东亭伯府与本王的牵线人。不曾想,竟是本王浅薄小觑了她们。想在想来也是,乐安公主是在后宫长大的,其生母崔太妃更是先帝呀晚年最为宠爱和依仗的妃子,也曾代为主持过六宫事务,看来手中积攒的人脉和暗棋想来至今留存不少,只怕有些连皇后都触摸不到。这次,可不就是让父皇的后宫集体吃了个哑巴亏。”英王眼睛明亮地从窗口望向红灯笼映照下的院子,“自从母妃去了,本王在后宫就是聋子,是瞎子。不曾想,从今以后有崔太妃母女襄助本王,为本王探听后宫的风吹草动,这定然是母妃在天之灵保佑!”
英王一转身,话锋也跟着变了“只是,本王不明白东亭伯府和乐安公主为什么要把宝压在本王身上?”
“自然是看重王爷无外家扶持,却一直不曾失去圣心,开府初封的爵位就是王爷之尊,而不是众人猜测的郡王,近来皇上又让王爷去兵部领差使,这足以说明皇上对王爷的看重,而不是厌弃或者打压。”庄先生乐呵呵地开口,仿佛像说这块糕点味道不错一样轻松。
“父皇既然对本王寄予厚望,欲委以重任,那又何必断了本王外家的臂膀,让本王孤立无援孤苦无依请先生替本王解惑,本王猜想这个答案在先生决定从蜀中来京城辅佐本王的时候已经萦绕于心了!”英王步步紧逼,这一点是他一直参不透的,父皇明明还是看重他的,为什么亲手把他打落泥潭,却又要亲手拉起他来。
庄先生眼冒精光,其貌不扬的脸因为这双精光四射的眼睛而生动起来,“王爷您终于问出来了,那老朽就直言不讳了。如若曹大将军仍然手握北疆大权,即使他亲至三顾,老朽也不愿意卷入夺嫡风波,盖因为今上正当盛年,且是一代英主,后宫诸皇子尚未成年,今上恐不愿意过早服老,将来储位之争变数太大。及至曹家倾覆,曹家旧部却是几乎安然无恙,且您一开府就得封英王不说,今上还跟您选了一门颇有潜力的岳家,步步为您铺路,依照今上独断乾坤不容忤逆的刚霸性子,老朽认为圣上连番举动颇有深意。曹家坠落,看似断了您的臂膀,又何尝不是害怕将来曹家身为皇帝外家一步步坐大有侵犯皇权之危之险?保留了曹家旧部的势力,将来何愁他们不向您靠拢?再则您是凤子龙孙,只要才干能力得皇上看中,何愁没有人效忠于您,挣得一份从龙之功?如今,乐安公主与东亭伯府不就是慧眼识明珠,向您递了投名状?将来,只会有越来越多的慧眼之人辅佐王爷!”
作者有话要说:
☆、口角
后宫里面,因为各种原因有过小产经历的女人多了去了,可是因为景武帝这一回格外重视,阴沉的龙颜迟迟不肯放晴,即使整个帝都的天空晴朗的万里无云,后宫诸人也因此头顶笼罩雾沉沉的一片,事事小心谨慎,不敢求出风头,只求不要撞到了帝王的怒火上。就比如,前一阵子刚在景武帝跟前排上号的袁才人。就因为玉婕妤遭遇不幸尚在病中沉痛不可自拔,袁才人竟敢浓妆艳抹头戴一枝玫红色绢花去圣驾跟前刷存在感,妄想不自量力地趁机邀宠,结果被喜怒不定的景武帝怒声斥责她“毫无悲切之心,居心不善”,随之被拖下去扔进了冷宫里......
玉婕妤没有保全龙嗣,于生育上面无功,可这也挡不住景武帝对心情低落卧床休养的宠妃的晋位安抚,竟然直接越过贵嫔之位,直逼大公主生母的昭仪之位,位居九嫔的第二把交椅——玉昭媛,堪堪压了生育十皇子的嫣昭容一头。
即便前朝有不怕死的官员挺身而谏言对于宁氏“优宠过甚,患众寡不均”,就差直接说宁氏狐媚惑主了,景武帝不威自怒也只是淡淡一句“朕之家事,于卿何干?卿闲来无事,不若去下面替朕查探民情,为朝廷尽忠”。于是,那个养尊处优惯了的唐姓京官,只好奉了圣谕拖家带口地去广西一个偏远的因贫瘠与刁民迭出而闻名的小县城任父母官。听说,离京那一日,前去送行的同年同僚心中甚是讶异,那个唐姓官员只解释说近来面部偶起红疹,面部不雅只好黑纱覆面。与他素有隔阂的一位同年趁机奚落一番仍然不觉过瘾,此后特意找到唐宅遣散的仆从求证,于是不日关于唐姓官员“多事儿被贬斥”回家被妻子抓花脸的传闻在唐姓官员的故交之间不胫而走。
熬到正三品的贵嫔,那就是一宫主位娘娘了。对众多嫔妃而言,这是个分水岭。熬到正三品是不亚于鲤鱼跃龙门一样的改换门庭、脱胎换骨,不知道有多少女人费尽心思挤破了脑袋还是被生生卡在了这一关终其一生也翻不过这个坎儿,到了新帝即位也只能不尴不尬地被称一声“太嫔娘娘”,而不是太妃。后宫里,不提多少的低位嫔妃仰视宁氏轻而易举的跃居九嫔之列恨得一口淤血就憋在嗓子眼却吐不出来只好闷在胸口,就连同样身居九嫔的人心里也自在不起来。
不过,秦昭仪早已年老色衰爱驰,再想不开的慢慢也想的开了:自己不还是好好地骑在了盛宠如日中天的玉昭媛和有皇子傍身的嫣昭容头上吗?这样一想,秦昭仪心中舒坦多了,只要不想自己生了景武帝的长女又苦熬了十几年才有今日的地位以及心中不愿承认却不得不忧心忡忡的那什么灵犀宫那位年轻貌美后头晋位的机会比自己多这类的堵心事儿。
嫣昭容那里就没这样安生了,内殿的瓷器片儿被扫出去两个箩筐。被生了丫头片子的秦昭仪压一头,她不服却好歹还能说得过去,毕竟秦昭仪生的是景武帝长女,进宫熬了十几年也是宫里面的老人儿了。可如今,不是明摆着让后宫看她的笑话吗?这不等于是敲锣打鼓地告诉别人,宁玉暖那个狐媚子流掉的那团连人形都没有的肉疙瘩比活生生的十皇子还尊贵?她嫣昭容赵氏,出身名门世家又十月怀胎辛辛苦苦一场,在景武帝的眼中比不上一个下作的小娼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