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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月照流霜 当前章节:15081 字 更新时间:2026-7-8 16:34

得了,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高德顺算是听出来门道了。再看看齐泰有意无意地瞥向如画的眼神,得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于是,最后高公公拍板,那就辛苦李女官了!

高德顺笑着点到如画的时候,如画心虚了,她不敢看高德顺的眼睛,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脸红了没有。

齐泰原本想当即就留下如画的,但自打如画进来帐篷,他就看出她脸上的一丝潮红,想必是烧还没退干脆。虽然舍不得,但终归是说了出来,“那就烦劳李女官从明天开始,每日里过来一趟了!”今天,还是让她回去休息吧,还是身子重要,只能明个儿再诉衷肠了。

高德顺把两位皇子送出帐篷,目送着走远,然后转身回了齐泰的帐篷,直接挥退了正给齐泰倒茶的侍卫,“得了,还不赶紧走,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了,不知道齐大人嫌弃你们粗手粗脚目不识丁啊!”

侍卫被撵了出去,高德顺一撩袍子坐在了矮墩上,脸一黑,“说吧,你小子向来不规矩,这心眼子都敢动到圣上御口亲封的女官身上去了,你真是胆大包天!”在高德顺看来,这二人绝对是王八看绿豆的,对上眼了。这如画大概是春心萌动跌入情网,而齐泰这小子八成是占便宜没够,玩玩罢了。原以为,这小子历练出来了,没想到内里还是狗改不了吃屎,稍微一得意就忘了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没什么事是他不敢做的,这进了虎贲卫还不到一年,就勾搭上了水灵灵的高位女官。

“哎呦,看公公您说的!”齐泰跟没看见高德顺的锅底灰一样,“您是大名鼎鼎的守规矩,我的规矩最开始还是公公您提点的呢,虽然确实不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可这几分皮毛不还是学自于您身上嘛?您埋汰我,那不是连您自己个都扯上了嘛?”

高德顺脸色和刚才一样,没有继续黑下去,没有任何因为齐泰的话而动怒的迹象,连语调都和刚才一样,“看样子,你是准备死鸭子嘴硬,不准备跟咱家实话实说了?”

齐泰仍然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我想的什么,公公不都看到了,您不也都猜到了嘛!我这不就是看上了人家姑娘,想讨个媳妇儿回家正正经经过日子吗?”

高德顺心里猛地一惊,“你真是如此打算的?放着好好地官宦门第千金你不娶,偏要娶个奴婢?这女官再是沾了个“官”字,可归根究底也是个女婢!这李如画是不能出宫嫁人的你不知道吗?”高德顺虽是个太监,但男女之间的痕迹他看的比谁都准。他自是瞧出齐泰与如画之间非比寻常,猜想着不过是齐泰闹着玩玩。这宫里面,侍卫与宫女暗地里眉目传情的,也不是新鲜事儿。他不过是想做个好人,点一点齐泰不要玩大发了,顺带的让齐泰领他个人情。这小子,当年那猴崽子样,这才几年啊就官职虎贲卫副统领,将来还真是个人物。

齐泰也正了脸色,“自是清楚的,可据我所知那不过是如画的单方面之言,皇上并没有说不许她嫁人啊。如画自是不能主动提出出宫嫁人,可只要圣上施恩赐婚,有何不可?”说着,面色上又带了三分诚恳,“我今日特意在公公面前唱了这出糙戏,以公公的能耐,自是没打算瞒着您。相反的,我这还求到了公公跟前,就等着您给指条明路了。如今趁着这股东风求皇上赐婚,可行不可行?又能有几分把握?我是个莽撞性子,离不得公公的指点!”

高德顺站起来盯了齐泰片刻,笑道,“你小子行啊!看来,你一开始就把咱家给套了进去!只是皇上的意思谁能一猜一个准,只怕咱家有心无力啊!万一好心办错了事儿,咱家可是赔不起罪啊?”

“公公向来是刀子嘴豆腐心,最是爱帮扶人,更何况是促成一段姻缘这样功德无量之事,公公怎会真的袖手旁观!”齐泰说的庄重,随即嘴角闪现一个笑意来,“公公当年被我气得直骂我泼皮无赖,可提议皇上送我去五营军的不还是您吗?不然,皇上日理万机的,怎么会想起来安置我一个小兵蛋子。没有您的举荐之功,今日我哪有资格执掌虎贲卫?公公的大恩大德,齐泰没齿难忘。如今有难处,这不,思来想去的也只能找您了!”

“你小子越来越滑不溜秋的!”高德顺笑的看不见眼,指着齐泰点了点,“咳咳,你记着咱家的好咱家就心满意足了,不敢当你报什么大恩。都是为皇上做事的,咱家不过是看你是块料子,还好你确实是不负所望啊!哈哈!”高德顺心里怎能不高兴,齐泰这小子可是主动把这么大的恩情送到他手中的,他要是不就坡下驴收下了,只怕晚上会悔的整宿都睡不着呢!

当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高德顺自是心知肚明。

如今,齐泰突然把高德顺视作恩人,高德顺先是心虚了一把。当年要不是他从中作“梗”,只怕景武帝大概会把齐泰留在御前做侍卫,当时他是怎么说的来着,“哎呦,皇上可要三思啊,就这个小痞子的无赖样,闹起来恨不得撒泼打滚,就差一哭二闹三上吊了,这可不是御前失仪,简直是“无仪”啊!依老奴看来倒不如送去五军营算了,等出息了再往御前调!”

当然,他确实是实话实说,不过也顺带把这个惹人恨的牙痒痒的小痞子送去五军营长长见识,那里才是鱼龙混杂,痞子无赖成堆,强中自有强中手。当时,要说高德顺是安了太坏的心,那倒是木有证据的的,但也绝对没安什么好心。高德顺顺嘴提议的时候,他正在给景武帝捏肩膀,仅仅主仆二人,殿内没有其他人在。所以,齐泰是不知道这一截的。

要不是高德顺断定,齐泰根本不可能知道他使的小绊子,他差点就以为齐泰在威胁他了。当然,那小子也绝对没安什么孝心,不然,他怎么过了十年才想起来这个大恩来了这十年间,这吝啬的小子偶尔才会知道好歹,出外公干给他捎点西北的烟丝啥的,别的值钱玩意儿一概没有。这些年人是稳重了,嘴巴也积德了,可是高德顺口头上好似也没讨到过便宜。

不过,后来齐泰去五军营的时候,倒是实打实地给高德顺磕了个头,不过啊,高德顺可不觉得他是感谢他的举荐之恩,而是,在道歉。

话说当年这小子从战场上活下来,留在宫里养伤的时候,就被安置在御前侍卫们轮值时的住处。那次高德顺不知怎的突然慈爱过剩了,轮休的时候一时冲动把这小子带回了他宫外的宅子。这小子去了他家这也新鲜那也新鲜,这摸摸那看看,他怕这小子毛手毛脚的摔了他心爱的古董花瓶,告诉他“你小子仔细些,卖了你都抵不上一个碎片,万一砸了,咱家非剥了你的层皮不可!”其实,高德顺对赵敬三说话就一直这个腔调,没什么太特别的意思,就跟说平话一样。偏偏这个愣头青给他犟嘴,“剥我的皮?你高扒皮啊?你哪来这么贵重的东西?贪的吧?我还以为你是什么好人呢?原来也是个搜刮民脂民膏的,跟我们那儿的狗县令没什么两样?”

吃饭的时候,一桌子好菜摆上来,高德顺新买的小姨娘烫了一壶梨花白,妖妖娆娆的给他倒酒,双手捧着送到他的嘴边,娇滴滴的一声“相公”软软的叫了出来。

高德顺好不得意,刚就着美人的小手喝了一口,入口绵香。只是还没咽进肚子,就被桌子对面原本正在低头肯猪蹄膀的猴崽子一声大叫吓得喷了出来,“我的天啊,原来是你婆娘啊?和我住一屋的侍卫大哥说,太监没蛋的,娶不了媳妇生不了娃的,我刚才还纳闷你这是哪来的闺女啊?”

听完这段哪疼往哪戳的话,高德顺差点没吐出血来,脑子一冲直接甩了一巴掌,可这小子利索的躲了。他倒也没有追着这兔崽子打,太监报仇就喜欢用暗招,心想,小崽子你给我等着!可他到底还是掀了桌子摔了碟子,到底脸上过不去,再也不肯给这个兔崽子好颜色。

这小崽子好似知道这回闯了大祸,回宫的一路上缩在马车角落里不敢吭声了,不像出宫的时候,话多的让人头疼,天南海北的一通瞎扯还偏偏觉得自己什么都知道。可是,快进宫的时候,突然传来这小子肚子饿的“咕噜咕噜”的声音,也不知怎么的,他差点没笑出来,这一打岔,憋着的一口气倒也消散了不少。尤其是看到这小子可怜兮兮望着他讨饶的样子,他不禁有些心软,算了,不和这兔崽子一般见识。于是后来,高德顺插了一脚,齐泰活着进了五军营。

高德顺那一举动,算是好坏各一半吧。御前侍卫的起点那比五军营可高到天上去了,高德顺此举也算是阻了齐泰的仕途。可是齐泰当年若真是进了御前当侍卫,只怕未必会有今天的成就。十年前的齐泰,该怎说那,聪明劲是有,可那张口无遮拦什么话不假思索都敢说的痞子劲儿,才是真正的惹祸精。他胆子大又够野,笑嘻嘻地给他三分颜色,他就敢跟高德顺拍着肩膀称兄道弟。就是因为高德顺没及时收拾他,他就敢说高德顺什么贪官狗县令的。关于太监不能娶妻生子的事儿,齐泰说是听侍卫们说的,高德顺相信。齐泰当面揭了高德顺老脸,看到高德顺怒不可遏的样子,他立马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错在哪了,立马缩起来装可怜讨饶,也算是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可是,狂妄起来的时候,这个兔崽子什么不计后果的话都敢不过心地顺嘴溜,想什么就说什么,有时候是直爽诚恳,有时候,就是要命的剧毒。

高德顺自认为,他还真的算得上是慧眼识珠。虽说,当时没有人会知道,包括景武帝自己,机遇巧合之下齐泰会成为一把清除五军营内部积年的脓肿腐烂的一把利剑,指哪儿削哪儿。当然也不可否认,那种日子也犹如在刀尖上行走一般。仅高德顺知道的,齐泰有好几次就差点搭上命。

所以,如果齐泰这次不主动提出来,高德顺纵然心里面以齐套的伯乐自居,也不会嘴上说出来。老太监想得多,他这是怕强扭的瓜不甜,万一弄巧成拙的,齐泰把十年间吃得苦全算到他的头上,他这不是明摆着给自己拉仇恨嘛?

如今,齐泰主动站出来认的,这可就大不一样了。

有时候高德顺也觉得自己真是贱骨头贱德行,他的徒弟赵敬三整天把他跟老佛爷似的敬着孝敬着,可他还是不能事事对赵敬三放心。就怕一朝不留神儿,那小子黑了心肝会来个欺师灭祖的,毕竟,师徒两个吃的同一碗饭。他老了不行了的时候,自是愿意赵敬三站得高站得稳承接他的衣钵,可如今他这身子骨还好好的,赵敬三注定不能青出于蓝。

可齐泰就不一样了,这小子年少的时候一身反骨嘴巴也倔,瘦不拉叽的能看到一身的肋骨,可小崽子重情义知恩图报,凭着一股子报恩的心,硬是从死人堆里把冯大将军的尸身给拖出来。就冲这,他高德顺也不得不在心里给这小子道一声:好,够道义!

齐泰这小子,在高德顺心里,倒是个可托付之人。

高德顺这个大太监站得高,可站得高的聪明人也望的远,狠的时候狠,毒的时候毒,能见缝插针的时候绝不偷懒,能留的后手是一个也不肯错过。人总有路窄的时候,站在越高的地方的人往下跌的时候,能拉他的人也就越少。齐泰本就是重诺之人,将来前途无量,此时送上门来的“求之不得”,高德顺满意至极。这个人情,或许他高德顺永远用不着,可浪费了也比用的时候没有强。

今日,齐泰主动搭过来的梯子,高德顺接了。但别的不会改变,他与齐泰以前不曾深交,甚至有些小隔阂,以后,一个天子近臣一个天子近侍,子夜不会深交。这些,他明白,齐泰也明白,有些事不放到台面上才是救命符。

高德顺听明白了,这个梯子,一头是十年前的旧恩,一头是齐泰今日所求。梯子有两头,光有旧恩可不行啊,一把放不平的梯子怎能指望它送你过河?

高德顺走的时候问齐泰,“你是打定主意了非她不娶?开弓可就没有回头箭了。”

“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齐泰笑着说的坚定,“我既然答应了要娶她,自是要尽力而行。即便冒着惹怒圣上的危险,也请公公为我探路!不管成与不成,只要齐泰人在,高公公的襄助之恩不敢忘怀!”

齐泰的第一剑没有刺中老虎的要害,但总算是成功地挽救如画三人于虎口之下。随后,齐泰在与老虎的搏斗中受了伤,所幸禁卫军很开赶来射杀了吊着最后一口气的老虎。

众人返回营地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两个儿子生死不知,景武帝也是一夜未睡。八皇子和五皇子受到的惊吓不小,只得好生安抚,处罚要等到回京再说了。此次搜寻和护卫两个皇子的有功之士中,最出彩的就是如画和齐泰,这是如画意料之外的。不过,等和八皇子一起回到帐篷,看到伺候的换了新面孔,如画只能在心里默念无数个庆幸。

两位皇子皆没有受伤,只是精神不振,也是,差点儿塞了老虎的牙缝,谁能振奋的起来啊?秋日密林里,夜寒露重的,又极度惊吓,这发烧也是难免的。唯一的伤患就是虎贲卫副统领齐泰了,被虎爪伤在了左胸,腿上也伤了,已经清洗了伤口换了药,太医说不是要命的伤,但要小心疗养两月才能愈合。

于是,圣驾延迟了两日后才启程。走的时候,留下了退了烧但还没有恢复精力的两个皇子,还有已经可以坐起来、但养伤之路漫长的齐泰,当然,这些是主要人物,余下的还有太医啊,宫女太监啊,侍卫啊。

因为两位皇子的关系,景武帝到底还是不放心,还留下了心腹太监第一人的高德顺。

八皇子好的时候,如画还有一点儿小烧,不过已经不打紧了。八皇子告诉她,他们误闯的那片林子非常隐蔽偏僻,原来齐副统领的人能那么快找到他们,是因为他们在那附近发现了新鲜的马骨头,就是那个胆小跑掉的那批马。

如画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最后只能说,原来咱们的恩人里面还有一个牺牲了的马啊!八皇子说,是啊,所以我和五哥已经商量好了,吩咐侍卫们把那匹马埋了,再给它立个碑。以后,每年秋狩都可以去碑前看看它。

虽然早就打听了齐泰的伤无大碍,不过是一个字----养,可见不着人如画还是心焦难安。等八皇子叙述完他们对那匹马的厚葬,准备和五皇子一起去看望齐泰的时候,如画屁颠屁颠的抓奸紧机会跟着去了。只是没想到,这一去算是“羊入虎口”了。

到的时候,没想到高德顺也在那里。

五皇子向齐泰表示:齐大人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尽管告诉本皇子。八皇子也不甘落后:是啊,只要本皇子能做到的,齐大人尽管说。

于是,齐泰就说他这里一切都好,然后就是叹气,身边端药喂饭的都是侍卫们,粗手粗脚的不及女子细心。

如今身边有宫女精细伺候的,只有两个皇子了。这倒不难,两个皇子都愿意分个人来照顾齐泰。可是人家齐泰又说了,整日闷在帐篷里实在无聊,如果这个人能给他读读兵书就好了。

识字的,这一条就难了,最后能胜任的宫女就不多了。

得了,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高德顺算是听出来门道了。再看看齐泰有意无意地瞥向如画的眼神,得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于是,最后高公公拍板,那就辛苦李女官了!

高德顺笑着点到如画的时候,如画心虚了,她不敢看高德顺的眼睛,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脸红了没有。

齐泰原本想当即就留下如画的,但自打如画进来帐篷,他就看出她脸上的一丝潮红,想必是烧还没退干脆。虽然舍不得,但终归是说了出来,“那就烦劳李女官从明天开始,每日里过来一趟了!”今天,还是让她回去休息吧,还是身子重要,只能明个儿再诉衷肠了。

高德顺把两位皇子送出帐篷,目送着走远,然后转身回了齐泰的帐篷,直接挥退了正给齐泰倒茶的侍卫,“得了,还不赶紧走,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了,不知道齐大人嫌弃你们粗手粗脚目不识丁啊!”

侍卫被撵了出去,高德顺一撩袍子坐在了矮墩上,脸一黑,“说吧,你小子向来不规矩,这心眼子都敢动到圣上御口亲封的女官身上去了,你真是胆大包天!”在高德顺看来,这二人绝对是王八看绿豆的,对上眼了。这如画大概是春心萌动跌入情网,而齐泰这小子八成是占便宜没够,玩玩罢了。原以为,这小子历练出来了,没想到内里还是狗改不了吃屎,稍微一得意就忘了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没什么事是他不敢做的,这进了虎贲卫还不到一年,就勾搭上了水灵灵的高位女官。

“哎呦,看公公您说的!”齐泰跟没看见高德顺的锅底灰一样,“您是大名鼎鼎的守规矩,我的规矩最开始还是公公您提点的呢,虽然确实不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可这几分皮毛不还是学自于您身上嘛?您埋汰我,那不是连您自己个都扯上了嘛?”

高德顺脸色和刚才一样,没有继续黑下去,没有任何因为齐泰的话而动怒的迹象,连语调都和刚才一样,“看样子,你是准备死鸭子嘴硬,不准备跟咱家实话实说了?”

齐泰仍然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我想的什么,公公不都看到了,您不也都猜到了嘛!我这不就是看上了人家姑娘,想讨个媳妇儿回家正正经经过日子吗?”

高德顺心里猛地一惊,“你真是如此打算的?放着好好地官宦门第千金你不娶,偏要娶个奴婢?这女官再是沾了个“官”字,可归根究底也是个女婢!这李如画是不能出宫嫁人的你不知道吗?”高德顺虽是个太监,但男女之间的痕迹他看的比谁都准。他自是瞧出齐泰与如画之间非比寻常,猜想着不过是齐泰闹着玩玩。这宫里面,侍卫与宫女暗地里眉目传情的,也不是新鲜事儿。他不过是想做个好人,点一点齐泰不要玩大发了,顺带的让齐泰领他个人情。这小子,当年那猴崽子样,这才几年啊就官职虎贲卫副统领,将来还真是个人物。

齐泰也正了脸色,“自是清楚的,可据我所知那不过是如画的单方面之言,皇上并没有说不许她嫁人啊。如画自是不能主动提出出宫嫁人,可只要圣上施恩赐婚,有何不可?”说着,面色上又带了三分诚恳,“我今日特意在公公面前唱了这出糙戏,以公公的能耐,自是没打算瞒着您。相反的,我这还求到了公公跟前,就等着您给指条明路了。如今趁着这股东风求皇上赐婚,可行不可行?又能有几分把握?我是个莽撞性子,离不得公公的指点!”

高德顺站起来盯了齐泰片刻,笑道,“你小子行啊!看来,你一开始就把咱家给套了进去!只是皇上的意思谁能一猜一个准,只怕咱家有心无力啊!万一好心办错了事儿,咱家可是赔不起罪啊?”

“公公向来是刀子嘴豆腐心,最是爱帮扶人,更何况是促成一段姻缘这样功德无量之事,公公怎会真的袖手旁观!”齐泰说的庄重,随即嘴角闪现一个笑意来,“公公当年被我气得直骂我泼皮无赖,可提议皇上送我去五营军的不还是您吗?不然,皇上日理万机的,怎么会想起来安置我一个小兵蛋子。没有您的举荐之功,今日我哪有资格执掌虎贲卫?公公的大恩大德,齐泰没齿难忘。如今有难处,这不,思来想去的也只能找您了!”

“你小子越来越滑不溜秋的!”高德顺笑的看不见眼,指着齐泰点了点,“咳咳,你记着咱家的好咱家就心满意足了,不敢当你报什么大恩。都是为皇上做事的,咱家不过是看你是块料子,还好你确实是不负所望啊!哈哈!”高德顺心里怎能不高兴,齐泰这小子可是主动把这么大的恩情送到他手中的,他要是不就坡下驴收下了,只怕晚上会悔的整宿都睡不着呢!

当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高德顺自是心知肚明。

如今,齐泰突然把高德顺视作恩人,高德顺先是心虚了一把。当年要不是他从中作“梗”,只怕景武帝大概会把齐泰留在御前做侍卫,当时他是怎么说的来着,“哎呦,皇上可要三思啊,就这个小痞子的无赖样,闹起来恨不得撒泼打滚,就差一哭二闹三上吊了,这可不是御前失仪,简直是“无仪”啊!依老奴看来倒不如送去五军营算了,等出息了再往御前调!”

当然,他确实是实话实说,不过也顺带把这个惹人恨的牙痒痒的小痞子送去五军营长长见识,那里才是鱼龙混杂,痞子无赖成堆,强中自有强中手。当时,要说高德顺是安了太坏的心,那倒是木有证据的的,但也绝对没安什么好心。高德顺顺嘴提议的时候,他正在给景武帝捏肩膀,仅仅主仆二人,殿内没有其他人在。所以,齐泰是不知道这一截的。

要不是高德顺断定,齐泰根本不可能知道他使的小绊子,他差点就以为齐泰在威胁他了。当然,那小子也绝对没安什么孝心,不然,他怎么过了十年才想起来这个大恩来了这十年间,这吝啬的小子偶尔才会知道好歹,出外公干给他捎点西北的烟丝啥的,别的值钱玩意儿一概没有。这些年人是稳重了,嘴巴也积德了,可是高德顺口头上好似也没讨到过便宜。

不过,后来齐泰去五军营的时候,倒是实打实地给高德顺磕了个头,不过啊,高德顺可不觉得他是感谢他的举荐之恩,而是,在道歉。

话说当年这小子从战场上活下来,留在宫里养伤的时候,就被安置在御前侍卫们轮值时的住处。那次高德顺不知怎的突然慈爱过剩了,轮休的时候一时冲动把这小子带回了他宫外的宅子。这小子去了他家这也新鲜那也新鲜,这摸摸那看看,他怕这小子毛手毛脚的摔了他心爱的古董花瓶,告诉他“你小子仔细些,卖了你都抵不上一个碎片,万一砸了,咱家非剥了你的层皮不可!”其实,高德顺对赵敬三说话就一直这个腔调,没什么太特别的意思,就跟说平话一样。偏偏这个愣头青给他犟嘴,“剥我的皮?你高扒皮啊?你哪来这么贵重的东西?贪的吧?我还以为你是什么好人呢?原来也是个搜刮民脂民膏的,跟我们那儿的狗县令没什么两样?”

吃饭的时候,一桌子好菜摆上来,高德顺新买的小姨娘烫了一壶梨花白,妖妖娆娆的给他倒酒,双手捧着送到他的嘴边,娇滴滴的一声“相公”软软的叫了出来。

高德顺好不得意,刚就着美人的小手喝了一口,入口绵香。只是还没咽进肚子,就被桌子对面原本正在低头肯猪蹄膀的猴崽子一声大叫吓得喷了出来,“我的天啊,原来是你婆娘啊?和我住一屋的侍卫大哥说,太监没蛋的,娶不了媳妇生不了娃的,我刚才还纳闷你这是哪来的闺女啊?”

听完这段哪疼往哪戳的话,高德顺差点没吐出血来,脑子一冲直接甩了一巴掌,可这小子利索的躲了。他倒也没有追着这兔崽子打,太监报仇就喜欢用暗招,心想,小崽子你给我等着!可他到底还是掀了桌子摔了碟子,到底脸上过不去,再也不肯给这个兔崽子好颜色。

这小崽子好似知道这回闯了大祸,回宫的一路上缩在马车角落里不敢吭声了,不像出宫的时候,话多的让人头疼,天南海北的一通瞎扯还偏偏觉得自己什么都知道。可是,快进宫的时候,突然传来这小子肚子饿的“咕噜咕噜”的声音,也不知怎么的,他差点没笑出来,这一打岔,憋着的一口气倒也消散了不少。尤其是看到这小子可怜兮兮望着他讨饶的样子,他不禁有些心软,算了,不和这兔崽子一般见识。于是后来,高德顺插了一脚,齐泰活着进了五军营。

高德顺那一举动,算是好坏各一半吧。御前侍卫的起点那比五军营可高到天上去了,高德顺此举也算是阻了齐泰的仕途。可是齐泰当年若真是进了御前当侍卫,只怕未必会有今天的成就。十年前的齐泰,该怎说那,聪明劲是有,可那张口无遮拦什么话不假思索都敢说的痞子劲儿,才是真正的惹祸精。他胆子大又够野,笑嘻嘻地给他三分颜色,他就敢跟高德顺拍着肩膀称兄道弟。就是因为高德顺没及时收拾他,他就敢说高德顺什么贪官狗县令的。关于太监不能娶妻生子的事儿,齐泰说是听侍卫们说的,高德顺相信。齐泰当面揭了高德顺老脸,看到高德顺怒不可遏的样子,他立马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错在哪了,立马缩起来装可怜讨饶,也算是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可是,狂妄起来的时候,这个兔崽子什么不计后果的话都敢不过心地顺嘴溜,想什么就说什么,有时候是直爽诚恳,有时候,就是要命的剧毒。

高德顺自认为,他还真的算得上是慧眼识珠。虽说,当时没有人会知道,包括景武帝自己,机遇巧合之下齐泰会成为一把清除五军营内部积年的脓肿腐烂的一把利剑,指哪儿削哪儿。当然也不可否认,那种日子也犹如在刀尖上行走一般。仅高德顺知道的,齐泰有好几次就差点搭上命。

所以,如果齐泰这次不主动提出来,高德顺纵然心里面以齐套的伯乐自居,也不会嘴上说出来。老太监想得多,他这是怕强扭的瓜不甜,万一弄巧成拙的,齐泰把十年间吃得苦全算到他的头上,他这不是明摆着给自己拉仇恨嘛?

如今,齐泰主动站出来认的,这可就大不一样了。

有时候高德顺也觉得自己真是贱骨头贱德行,他的徒弟赵敬三整天把他跟老佛爷似的敬着孝敬着,可他还是不能事事对赵敬三放心。就怕一朝不留神儿,那小子黑了心肝会来个欺师灭祖的,毕竟,师徒两个吃的同一碗饭。他老了不行了的时候,自是愿意赵敬三站得高站得稳承接他的衣钵,可如今他这身子骨还好好的,赵敬三注定不能青出于蓝。

可齐泰就不一样了,这小子年少的时候一身反骨嘴巴也倔,瘦不拉叽的能看到一身的肋骨,可小崽子重情义知恩图报,凭着一股子报恩的心,硬是从死人堆里把冯大将军的尸身给拖出来。就冲这,他高德顺也不得不在心里给这小子道一声:好,够道义!

齐泰这小子,在高德顺心里,倒是个可托付之人。

高德顺这个大太监站得高,可站得高的聪明人也望的远,狠的时候狠,毒的时候毒,能见缝插针的时候绝不偷懒,能留的后手是一个也不肯错过。人总有路窄的时候,站在越高的地方的人往下跌的时候,能拉他的人也就越少。齐泰本就是重诺之人,将来前途无量,此时送上门来的“求之不得”,高德顺满意至极。这个人情,或许他高德顺永远用不着,可浪费了也比用的时候没有强。

今日,齐泰主动搭过来的梯子,高德顺接了。但别的不会改变,他与齐泰以前不曾深交,甚至有些小隔阂,以后,一个天子近臣一个天子近侍,子夜不会深交。这些,他明白,齐泰也明白,有些事不放到台面上才是救命符。

高德顺听明白了,这个梯子,一头是十年前的旧恩,一头是齐泰今日所求。梯子有两头,光有旧恩可不行啊,一把放不平的梯子怎能指望它送你过河?

高德顺走的时候问齐泰,“你是打定主意了非她不娶?开弓可就没有回头箭了。”

“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齐泰笑着说的坚定,“我既然答应了要娶她,自是要尽力而行。即便冒着惹怒圣上的危险,也请公公为我探路!不管成与不成,只要齐泰人在,高公公的襄助之恩不敢忘怀!”

作者有话要说:  

☆、小邓子

如画给齐泰读了三天书,然后,他们一行人启程回了帝都。

回帝都的马车上,如画透过帘子看向外面,目光所到之处仍是满眼的深绿,和来时没有什么区别。可是,如画唇角轻扬,却笑意苦涩,那三天相处的日子,以后大概再也不会侥幸再有了吧?

她真的给他读书听,她读的时候他一直盯着她,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听进去了。这样的一段短暂美好时光,静谧的、祥和的,说来还是这次惊险换来的,她几乎命丧虎口,他与猛虎力搏而受伤卧床。

如若还有下一次,她不知道他们还会遇到什么,克服什么?她是该期待呢,还是退缩呢?也许,大概再也不会在午后的阳光里静静地给他读书了。

两位皇子回到后宫,各自洗漱沐浴完毕去了皇后的翊坤宫请安,景武帝也已经等在那里了。五皇子的处罚比八皇子的重多了,谁让他年长许多呢。八皇子一想到自己要足足超够五百页的兵书,好多字还是他不认识的,就想装可怜。可侧头一看五皇子的苦瓜脸,他就老实不敢吭声了,万一,万一父皇一怒之下让自己和五哥一样抄足一千页佛经那岂不是更惨?说来,还是五哥更倒霉,佛经啊,抄起来多无聊啊,还真是不如抄兵书。而且,哈哈,父皇让五哥抄佛经期间不许吃肉。这宫里谁不知道,五哥是无肉不欢哈。

不错,景武帝就是故意这样罚五皇子的。而五皇子已经决定了,他要不分昼夜地拼命抄佛经,虽然父皇没限定抄佛经的期限,可是没有肉的日子他过不下去啊。

冯德妃带了八皇子回到澜照宫,换洗一新的如画已经等在栖霞殿了。这回了宫,她总是要来德妃这里交一下差使儿的,毕竟去秋狩的时候,自己是顶着伺候八皇子的名头去的,后来八皇子又差点出事儿。不过,如画后来的补救做的好。景武帝都没论罪,德妃果然也像如画猜想的那样,没有责难她,只是说了句辛苦了,还给了份赏赐。如画走的是,说起来罚抄兵书的事件,八皇子抚胸庆幸:如画你是不知道,真是好险啊!要不是我那个”以不变应万变”的法子得了父皇赞许,只怕如今也是五哥的下场。

如画离宫不过短短几日,就又在鬼门关闯荡了一回,李福全自是一大堆话等着要问她。与八皇子分别,如画去了惜薪司,等着她的有李福全和蔡姑姑,却没有小邓子。

原来,不过短短几日,可遭遇惊人的不仅仅是她,还有小邓子。只不过,她的是惊吓,小邓子的是惊喜。

澜照宫那边,冯德妃也终于有空单独与八皇子面对面问话了。虽然西山猎场的事情冯德妃已经从各处打探清楚了,但事实到底怎样,没有人比两位皇子知道的更加细致无遗漏,“珽儿,好孩子,你这回可是把母妃的魂儿都给吓没了......你把事情原原本本地、仔仔细细地给母妃讲一遍?你和你五哥谁先提出来的要去捉虎崽的?”

......

“珽儿,你四哥也听到剥皮匠们的话,他当时是怎么说的?”

“让儿臣想想,嗯,四哥说,说十弟还没断奶就是整日里离不开奶娘,路也走不稳当,小虎崽估计也是差不多。”

等八皇子回去休息了,瑞香捧了一盏炖品给德妃,“娘娘趁热喝吧,奴婢亲手炖的枸杞银耳雪蛤汤!”

冯德妃一手接过来,一边问,“小八最爱喝这个,那边送了没有?”

“娘娘放心,奴婢早就送过去了,这会儿八皇子估计都用完了!”瑞香笑着说,“八皇子走的这几天,咱们澜照宫都静悄悄的没了生机。如今八皇子这一回来就大变样,宫里面上上下下都热闹了起来。我一大早就炖上了三四样甜品,等八皇子看上一个时辰的书,奴婢就再给他送一碗蜂蜜栗子羹!”

“咳咳!”冯德妃差点喝呛着了,咳嗽了两下顺了顺嗓子才笑着说,“感情我这是托了小八的福气才吃上这碗雪蛤的?我说呢,这几天你怎么突然没心思下厨了?感情是因为八皇子不在宫里面,你就懈怠了?”

瑞香嘿嘿一笑,“这不是八皇子爱喝我炖的汤嘛!”

听了这句话,德妃若有所思。

伺候了德妃用完,瑞香收拾了空碗正要退下,被叫住了,“灶上炖的汤留两人份儿的,再派人去打听一下四皇子和五皇子这会儿在不在广阳宫?”

早先冯德妃与八皇子谈话的时候,乔姑姑就默默地坐在隔间的小墩上打络子,这边的谈话自然也一句不落地听到了耳朵中。这会儿听到冯德妃如此吩咐瑞香,觉得大有深意,就撩开珠帘从隔间走了出来,“娘娘这是怀疑四皇子,要去探一探?”

“姑姑说对了!”德妃微微一笑牵动唇瓣,“澜照宫小厨房精心炖制了不少汤水,八皇子顾念两位兄长舍不得独食,就劳烦姑姑替他辛苦一趟了!”

乔姑姑笑着颔首,“娘娘说的是!毕竟是毛还没长全,如今又失了皇后的全力庇护,说不得扛不住惊吓就把狐狸尾巴给漏出来了。”

乔姑姑去广阳宫的时候,五皇子还在薛修容那里没回来,四皇子在自己的书房里温书,这就足够了。

吩咐了八皇子的宫人把八皇子那份儿放在灶上小火温着,乔姑姑提着食盒差人禀告,亲自求见了四皇子。

乔姑姑是冯德妃身边的老人了,皇后都要给一二分脸面,四皇子受了她的蹲礼却也要起身迎两步,然后亲亲热热地客套几句,一切都很正常。

只是,按说到了这里乔姑姑就算是办完了差事儿,该告退了。可是,她却亲手取出炖品捧给了四皇子。这下,不仅伺候四皇子的宫人大吃一惊,就连四皇子也面露异色,难道这是要盯着他吃下去不成?这是什么道理?真是岂有此理!

向来各宫各处都是一样的,这吃食上的东西都很小心,你可以送别人也要收下,但吃不吃却要另说的,面上彼此全了脸面就好了。皇后是四皇子养母,满宫里面的后妃也只有她派人送来的吃食,四皇子有要做出以示敬重与表达母子情深而当即吃下去的必要。可冯德妃这样做,有些过分了。

只是道理上是这样,但要是真拿到台面上说道理,冯德妃此举虽是强人所难,却也让人明着挑不出错。四皇子心里犯嘀咕:这碗甜品虽不会被下了见血封喉的毒药,但乔姑姑如此做派,未免里面没有别的古怪!

四皇子接过碗的瞬间,心中已经权衡了利弊,可人还在是勉为其难吃上一口,还是装作不小心打翻了两个选择之间徘徊的时候,乔姑姑适时地说了一句,“德妃娘娘说,四皇子真是个好哥哥,在西山的时候看个剥老虎皮的稀奇都能想到宫里的十皇子,处处惦念着下面的兄弟,可是比八皇子懂事儿多了!”

四皇子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手中的炖品撒在了绛紫色的麒麟衣袍上。可是他心里明白,这不是他故意打翻的。乔姑姑不会无的放矢的,如此突然提到西山猎场的事情,冯德妃这是什么意思?她抓到了自己的把柄?不可能的,他确实是嘴皮子上刻意引了引,可其余的手脚他什么都没有做啊?他没有贴心的得用人脉怎敢妄动,不然留下了痕迹必然躲不过父皇的眼睛。他只是有些心急,母后对他是一日淡似一日。

伺候的宫婢赶紧围过来给四皇子收拾,乔姑姑适时地告退。电光火石间,四皇子一闪即逝的神色已经全部落入她的眼底。纵然四皇子很快掩饰了起来,可在她的眼中,无异于跳梁小丑,晚了。

冯德妃听了乔姑姑的回禀,怒的一巴掌拍在了小几上。

“娘娘息怒,仔细手疼!”乔姑姑赶忙劝解,“好在八皇子无恙,咱们来日方长!”

“本宫只是没想到他年纪不大却阴毒至此!”德妃叹气,“只是猎场那边没什么人为的漏洞,我们查不出来,皇上那边也是这样认为的。看来他只是运气足,不过是动动嘴皮子引导了一下,就差点除掉两个竞争对手。而我们尽管猜出了事实,却苦于没有证据,只能论个来日方长。”

冯德妃沉思片刻,已经做出了决断,“咱们在广阳宫的小厨房放的眼线,让他想法子凑到四皇子身边去,最好是能被四皇子重用!告诉他不许操之过急,要一步一步地在四皇子身边扎下根。另外,再挑选两个机灵的安排进广阳宫伺候着......”

此时,乾元宫勤政殿。

景武帝心烦地扔下折子,朝堂上的官员能半实事儿顶用的没几个,酒囊饭袋一大堆。

高德顺瞧着皇上停下了批阅奏折,就赶紧吩咐人沏茶送糕点。

景武帝吃了半块灵犀宫送来的酸枣豆沙糕,又喝了半盏清香四溢的热茶,心里的这股子郁气总算是消散了。忽然想起一事,顺嘴问了出来,“朕让你给齐泰送些药材补品过去,可送了?”

高德顺赶紧低头哈腰的喊冤,“哎呦,老奴虽然与齐大人不对眼,可皇上您吩咐的,老奴几时敢提着脑袋私自扣下齐大人的赏赐?更别提老奴向来对皇上您忠心耿耿,您吩咐下来的事情向来是办的十足十的实诚啊......”

眼看高德顺又开始耍宝搏宠了,就差哭唱出眼泪来了。景武帝抬起来龙腿就要踢向高德顺,“你这老猴儿又开始作了!再不好好回话,朕让人拖出去打你二十板子!”

高德顺知道皇上正高兴着呢,不会真的踢他,就是踢了也不会太用力,心甘情愿地站着不动挨了皇帝轻轻一脚,才贱贱地端正起态度回话,“回皇上的话,东西都送到齐大人府上了,还是老奴差的小三子亲自跑的腿。皇上看重齐大人,齐大人这次又是立了大功护着了两个皇子,老奴可是一丁点儿不敢怠慢他啊!”高德顺边说还边用两根指头比划那个“一丁点儿”,他嘴里的“小三子”就是他徒弟赵敬三。

“齐泰的伤怎么样了?”景武帝又吃了半块糕点。

“嗨,好着呢!听小三子说,都能中气十足地站在院子里把祁王府的人往外面赶呢!看样子啊,齐大人的身子板用不了两天就能来宫里面当值了!”

“什么?祁王府的人?齐泰好好地为什么赶祁王府的人?”景武帝很是意外,看向高德顺的眼光也锐利起来。

“啊?老奴也就是顺嘴听了小三子这么一说,他把东西送到齐大人府上就回来了,知道的也不仔细。”说着高德顺抬头瞥着景武帝的脸色,“老奴这就差小三子出去打听打听?”看到皇上几不可闻地点了下下巴,高德顺弯腰退了出去。

高德顺再进来的时候,景武帝又开始批阅奏折了,他就静静地侍立在一旁。

晚膳前,御驾进了灵犀宫。隔五步摆七色菊花、隔十步摆秋海棠的长廊尽头,一身靛青绣缠枝海棠的佳人候着他就要盈盈行礼,景武帝赶紧快走两步拦下了她的下拜,挽着她的玉手进了饭厅。

帝妃二人温情缱绻地用着晚膳,小邓子终于抽空赶去了宫正司见如画。

如画在惜薪司没看到小邓子,只以为他去办差了,不曾想李福全告诉他,“小邓子如今在灵犀宫伺候着,一时半会儿抽不开身,他捎信说稍晚些得了空就去宫正司找你。”

如画大惊,实在是让她难以置信。不过是短短几日光景,邓子竟然离开了李福全,去伺候了玉昭媛。玉昭媛确实是炙手可热,可是小邓子怎么会偏偏去了那里?

在蔡姑姑的讲述中,如画加以想象就拼凑出故事的情节。

病体康复的玉昭媛亲手绘制了风筝,本来是要等皇上秋狩归来一起在御花园迎风高放的,宫里谁人不知皇上风筝放的又高又好。可是因为两位皇子的事情,銮驾在预计回京的日子里没有回来。玉昭媛顿觉失望,只好无精打采地撇了大批随从,只带了贴身宫女在偏僻人少的地方自己放着玩,结果风筝线断了,风筝不知飘落在了哪里。

主仆二人正在焦急的时候,一个小太监匆匆捧着风筝赶过来,玉昭媛失而复得正在大喜,只见小太监在离自己三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脱下了鞋子后光脚才接着跑到自己跟前跪下来,奉上他捡回来的风筝。小太监说风筝落在了太液池,好在就在池边,还恰巧掉在残荷的枝子上才没有沾到泥。

他这拖鞋光脚的怪异举动,引起了玉昭媛的惊讶,自是要问一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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