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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月照流霜 当前章节:15128 字 更新时间:2026-7-8 16:34

太监是羞赧着这样说的,“宫里下人们都在私底下偷偷议论娘娘是仙女下凡。奴才的鞋子当时陷在泥水里了,腌臜不堪。奴才跑到一半想到这样穿着鞋子让您看到了,怕是会污了您的贵眼。”

玉昭媛让小太监起身,经身侧的宫女提醒,看到小太监光脚跑来,结果脚大概被尖利的石子划破了,正流着血呢。

皇上回来的时候,问玉昭媛,“爱妃,朕走的时候你答应要亲手绘了永结同心的风筝送给朕,风筝呢?”

美人樱唇微微一撇,似嗔似怒,“您还好意思说?就是因为您失约,风筝差点就掉到太液池里毁了!”

于是,皇上从玉昭媛嘴里听说了那个老实忠厚的小太监,小邓子便被皇上亲口调到了灵犀宫好生伺候玉昭媛。

于是如画去了次秋狩回来,小邓子已经攀上高枝一步登天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求评论,求收藏。至今已经二十几万字,收藏真是少的可怜,难道这一篇真的写的很差吗?

☆、赐婚(上)

如画觉得自己纯属只许州官翻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心态。

前世种种包括渊源颇深的灵犀宫,如今在她心里早已经不再耿耿于怀,更不至于念念不忘沉侵其中。如果不是偶然有感而发,那些之于她已经算是称得上过眼云烟了。

可是,听说小邓子攀上了灵犀宫,如画又总有一种被背叛了的愤怒,与其说是愤怒,或者说是气难平的别扭更恰如其分一些吧。总之,如画可以自己豁达,却又在小邓子攀附灵犀宫的事情上郁结于心,觉得小邓子不该啊!

在如画的心里,小邓子就是自己的家人,本该一致对外的,自己的仇人就是一家子的仇人,自己想远离的一家子都要躲着才好。可小邓子怎么就想着去巴结灵犀宫了?她遗忘着远离着的人和事,他为什么要主动搅合进去?

如画憋了一肚子的质问,如果小邓子站在他的面前,一连串的不满质问甚至难听的话语就会失控地从她的嘴里喷涌而出。可是,当小邓子喘着粗气站在门口抬起来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等不及进屋就问她道“真没有伤着吗?还是伤在哪里了不好明着说?”的时候,如画即将从嘴边汹涌而出的话一下子不知道藏到了哪里去了。

如画张了张嘴,可原来想说的话一个字也没有蹦出来。她对着小邓子扯出一个难看的笑脸,眼泪瞬间盈眶而出。

小邓子为什么突然奋起上进了?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其实在银霜炭事件之后的那一席长谈的时候,她已经隐约觉察了小邓子的想要变强的决心。那个时候,她想,要是小邓子能出息了,他们可以互相扶持的力量也就增加了,这是好事啊。如今小邓子真的出息了,她却在这里不满和埋怨不已,只因为他选择的捷径是她反对的、不高兴的而已。她与灵犀宫前世的纠缠不清,现在的小邓子却什么都不知道的,她有什么资格怨愤小邓子偏偏要去讨好巴结灵犀宫?

抛却她自己的别扭,以现实的眼光看去,小邓子能入得玉昭媛的眼,也就是间接地入了景武帝的龙目,确实是有大利可图,前程在望。小邓子这份“机缘巧合”之下的捡了个大漏能因一个风筝而成事儿,必是他和李福全二人费尽心思才凑上去的......

“哎,你这一哭我更心慌了,到底伤在哪了这是?是不是疼的厉害啊?”看到如画哭,小邓子只当如画在密林里真是受了不小的伤害,那里面什么猛兽没有,怎么会真像传来的消息说的那样没什么大恙?

如画擦一下眼里面的水,不满地捶他一把,“去你的乌鸦嘴,我能有什么事儿啊?你是不是盼着我出点什么事儿才好啊?”

如画能这样说,那就应该是真没事,小邓子肩膀一跨,人也松弛下来,没好气地瞥眼,“那你一见我就嚎什么呀嚎?你这不是尽吓唬人吗?”

如画眼一瞪,恶狠狠起来,“你个王八蛋还好意思说?我哭还不是因为被你气的!你自己看看,我都回来一天了,才刚刚看到您这个大人物的影儿!”如画这话说的真假参半,掺杂了她尚未完全消散的迁怒和不满,不过嘛,小邓子是不会知道如画内心的纠结的。

小邓子是冤枉的的,又是无奈的,“姑奶奶吆,我这个在半道上投奔的偏偏拔了头筹,灵犀宫不知道有多少人憋着口气儿要跟我下绊子使坏,我不中规蹈矩的值守行吗?就这为了见你,我还是趁主子们用膳的功夫溜的号,一路小跑着来拜见的姑奶奶您,一会儿还得撒丫子跑回去,奴才我容易吗......”

如画在小邓子的怨声载道之中破涕为笑。这个时候的小邓子一会儿缩肩一会儿缩脖子,吐沫星子四溅的样儿,哪有半分后来的威风凛凛的大太监的威仪?

景武帝下了早朝后留了几位内阁在勤政殿议事,午膳都是匆匆用了几口。等闲下来的时候已经夕阳西下了,高德顺蹑手蹑脚地凑上去添茶换水,顺带着把打听来的消息当个热闹儿似的禀告给景武帝,原来是祁王府外院的一个二管事的带了礼品上门看望齐大人,刚进院子就被齐家的一个小子给冲撞了,这个二管事的是个气性大的,当即就甩了那个小子两个大耳巴子。这小子是一对老仆妇的独苗孙子,老两口子捧着孩子的头心疼的哭天抢地的。齐大人这不是护短嘛,就亲自出了屋子把祁王府的下人给扫地出门了。

在齐泰家的地盘上,即便是祁王府的奴才,也不好越过主人擅自动手打了齐家的奴才。更何况,齐泰还不是什么小官小吏,而是堂堂的三品武将。祁王府的一个二管事的,总不至于连这点子眉眼高低都瞧不出来,不分场合地撒野,没有人撑腰,他就不怕回了祁王府被拖出去喂狗。

景武帝一听就听出了其中的猫腻,“琴悦既是有意于齐泰,按理说下人们体贴心意自是不会做出让她难堪的事情。更何况不过是被小孩子撞了一下那样不值一提的小事儿,那个小管事儿何至于和一个孩子斤斤计较?看来,这是祁王府有人想扯琴悦的后腿儿啊。王叔若是想拦着,自不会用这种不入流的小把戏给人看笑话,也不会差使个无名的小卒子出马。看来,祁王府的后院不太平啊!”

“皇上圣明,区区后宅那些不入流的小把戏您自是不看在眼里,但那个小卒子毕竟也算是代表了祁王府的脸面。依老奴看来,齐大人还是毛糙了,这样一来也是伤了祁王爷的脸面。齐大人若是私底下告知王爷,相信王爷也不会护短的。”高德顺这是暗点齐泰不会做人,也可以说是目无尊上地打了祁王的脸面,也是伤了皇族宗室的脸面。

可惜景武帝的心思没放在祁王府的脸面上,“齐泰若是有意与琴悦缔结姻缘,这个哑巴亏还是暂且咽了才是上策,或者事后去祁王跟前提一提什么的也是不错的法子。他如此不管不顾地直接连人带礼给扔了出去,不留余地,看来真的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高德顺为琴悦郡主鸣不平,“郡主金枝玉叶,是齐大人有眼无珠身在福中不知福!”

景武帝倒是比他想得深,“高德顺,你还记得当年齐泰那场未遂的婚事吗?自从那件事之后,齐泰这些年从不议亲,也不说成家的事情。你说,他是不是被那件事伤着了?这么多年都没养好心伤?”

经这么一提醒,高德顺也想起来了,捂着嘴偷笑,“皇上说的是,任谁被未过门的媳妇带了一顶绿帽子,心里都不会没有疙瘩的。要说啊,这齐大人也真够命途多舛的,娶个媳妇儿都这么不吉利啊!”

“你这老货,又开始幸灾乐祸了!当初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你可是乐呵了有些日子。如今齐泰可不再外地,要是哪天被他知道你暗地里没少看他笑话,小心他泛起浑来和你算账!”景武帝笑骂。

高德顺弯腰俯首,“都是皇上的恩典!”当初那事儿是景武帝从暗卫的密折上知道的,知道高德顺被齐泰气的不轻,就当做笑话讲给爱仆听,让他解解气儿。

笑过之后高德顺不忘回归正题,毕竟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嘛。

高德顺像偶然想起来什么有所思地犹豫道,“齐大人若是真如皇上所言有了心结,只怕也仅仅是对像那个女子那样出身官宦的大家闺秀、或者是琴悦郡主这样的贵女。”

“嗯?”景武帝有些惊讶地转头看向高德顺,“此话怎讲?”

高德顺似是有些为难,可是在景武帝龙目的压力下,他可没胆子欺君,“嗨,老奴这嘴一不小心就漏了风儿,又被皇上您给逮着了。其实啊,老奴也是瞎猜的!”

眼看景武帝嫌他磨叽,又要抬了龙足踹过来,高德顺赶紧一股脑儿倒了出来,“老奴错了,老奴这就一五一十地坦白!圣驾离开西山猎场后,老奴伺候着两位皇子滞留了几日,给老奴发现了,齐大人只要一看到宫正司的李女官,就跟蚂蚁看到了蜂蜜似的黏住了不放。齐大人还哄了八皇子的好心,答应让如画每日里给她读一段书解闷呢。老奴看齐大人听人念书是假,那两只眼珠子都快把读书的人身上盯出来两个大窟窿了。齐大人没脸没皮的不打紧,可人家如画姑娘家家的脸皮儿薄,又羞又恼的金豆子都快掉出来了。老奴一时看不惯只好救人于水火,只好背了如画姑娘提醒了齐大人眼珠子可不能乱放啊。结果齐大人说,李女官能在虎口之下紧紧护住两位皇子不松手,这份气节让人敬佩什么的。还说什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娶妻当如是。老奴看他是越说越荒唐,就差要说出求皇上赐婚的话了,万不得已只好很是遗憾地告诉他,人家李女官可是早就立志终身不嫁侍奉内闱的!”

“你这老货哪里是好心救如画与水火啊!”景武帝哈哈一笑指着高德顺道,“你是故意看笑话的吧?你是看齐泰吃瘪你看的高兴吧!”

高德顺苦瓜着脸,“可不敢担皇上如此说,老奴实在冤枉啊!”

景武帝没工夫搭理他,已经转了心思,“如画确实是勇气可嘉,女子中少有。齐泰已经是虎贲卫副统领,朝中愿意与他结亲的大有人在,他却遵从本心舍弃联姻带来的利益而就一位没有好出身的宫女,齐泰这份淳朴也是难能可贵的。齐泰对大家闺秀存有心结,心怀偏见,可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廷栋梁形单影只而不帮他吧?总不好任由他打一辈子光棍儿吧?好在宫中女官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的,如若齐泰诚如你所言对李如画心生爱意,朕若是成人之美,倒是一段佳话流于后世!”

“那,那齐大人还不得高兴坏了!”高德顺颇不平衡,“皇上就是纵着齐大人!”

“你这老货就不要那么心思狭窄了!仅凭你单方面之词现在说赐婚还言之过早,朕总不能乱点鸳鸯谱吧!”景武帝笑着打趣高德顺,还不忘吩咐道,“等齐泰回宫当值了就传他来见朕,朕亲自问问他再说!”

高德顺一副白白给齐泰做了嫁衣而士气低落的样子,“遵旨!”

而景武帝心中却在想着,刚刚说出赐婚不过是一时兴起说顺口了,这会儿细细一想,真是个一举多得的好主意。

若齐泰真心求娶,他赐婚既是一则佳话,又能收拢爱将的忠心。相比较于齐泰与琴悦联姻,或者与朝中大臣家的姑娘缔结两姓之好,齐泰娶了如画的好处是,如画不过是一介孤女,养父是个太监,根本没有强有力的家族做后盾。

他这个皇帝也有心结。朝廷官员之间牵扯甚深,同科、师生、同僚、同袍、姻亲,几厢交错缠得紧紧的。每当他看得上眼想要重用某一个人或者清除某一方势力的核心人物的时候,就不得不考虑那个人的家族和交际关系,做一番权衡才行。如今的满朝得用的大臣们,真要是细教起来,竟然没一个是清清白白的纯臣!

是了,没有纯臣,那他就自己培养一个。作为皇帝,他需要一个完完全全忠于他的,不结党营私的纯臣!

一直以来,齐泰就很好,还年轻。如今看来齐泰也是个不错的培养人选。那么,齐泰如果娶一个与朝中各方势力都没有关联的妻子,那就最合适不过了,百利而无一害啊。

作者有话要说:  

☆、赐婚(下)

琴悦郡主死了丈夫必是要另嫁的,所以她不想住在夫家。回娘家有懒得看姨娘、嫂子弟媳那些人不阴不阳的颜色,琴悦近几个月一直住在自己的陪嫁庄子上。

色调淡雅但装饰的贵气的卧房内,琴悦郡主偎着软被半靠在床头,神色悲喜莫辨。成婚那几年,即使是在新婚头一个月的日子里,她的新房里面也没有断过淡淡的药香。是的,她的夫婿是世家嫡子,颇有才华,却自娘胎里带来的病症,平日里也不当紧,只要人参养荣丸之类的不间断服用。

可是,后来那些调养的药丸子不管用了,取代淡淡的药香的是苦涩黝黑的汤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上头压着两重婆婆的大山,身侧还围绕一大堆心思外露的嫡庶妯娌、小姑子,床上躺着个终日里活死人的丈夫,她连个孩子都不能有,那样的日子她每日里只能愁眉紧锁,不知何时是尽头。

熬了几年,她终是解脱了。都说初嫁从父,再嫁由己。可是,她那个病秧子丈夫终是去了,她想嫁个自己看上眼的人却还是那么难。

当自己飞出马车被齐泰拦腰接到的时候,躺在他怀中的短暂刹那,她的心扑通扑通好似就要跳到地上了。奶娘最先看出了她的心思,继而告诉了母妃。母妃体谅自己这些年受的苦楚,才会自作主张地让奶娘给齐府送了下人,本意也不过是看齐府没规没距的不像个样子,想在自己未过门前把规矩立起来。满以为那样明确暗示意味的举动齐泰必然会迫不及待地接了,却没有想到反而弄巧成拙,她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她就知道,那是个桀骜不驯的男人,怎会接受母妃这种强势的“施舍”似的做法?母妃骂齐泰不知好歹,她却不怒反喜地在母妃跟前替他说好话,有本事的男人哪里没有两分血性?不然,那还叫男人嘛?

奶娘触了齐泰的逆鳞,琴悦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太过担忧。有本事的男人,就是要让女人温柔崇拜凝视的,她不介意俯下郡主之尊向他低头。女子嫁人,不就是指望着躲在良人的身后躲避风雨吗?这就是她一直期翼的。

因为夫丧不久,且又怕太过积极主动反而太跌身价,琴悦郡主想着慢慢来,一切不可操之过急,水到渠成不过是早晚的事情。她相信齐泰是骄傲的,但从不认为这个男人真的会拒绝她。即使是再嫁之身,娶了她,说齐泰是高攀了也不为过。她是祁王唯一的嫡出掌上明珠,是今上的堂妹。

这次秋狩齐泰为救护两位皇子受了伤,好在没有大碍。母妃因为心疼她的缘故才特意吩咐了下人送了名贵的补身的药材,不曾想反倒惹出来一场闹剧。几十板子打下去人都咽了气儿了,可那个二管事也不曾吐口为何背叛了母妃。可是这还用挑明吗?除了世子妃,她的好嫂子,还有谁能指使一个下人把自己母女二人玩弄于掌中

原来,如今的祁王正妃,不是原配,是继室。现在的祁王妃只生了琴悦郡主一个,祁王世子是原配留下的嫡子。

最让琴悦受打击的,是齐泰的赶人出门的决绝态度。明明有别的法子,可是齐泰偏偏选了这一种最直接最打祁王府脸面的做法。如果说之前的琴悦是自信的,相信那个男人迟早要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折服于她用柔情编制的情网中。那么此刻她对于齐泰是不确定的,无法把握的。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大概不会顺顺利利地得到这个男人。

琴悦秀美一簇又舒展开来,她不会放手的。她琴悦郡主看上的男人,天底下又有几个女人敢抢的?

齐泰得了高德顺那边偷偷送过来的口信,兴奋得意之情自是不言自喻。为了自自然然的谨防露出马脚被景武帝看穿而功败垂成,齐泰强自忍着又在家里窝了两天,才以“伤好的差不多了,不影响进宫当值”为由回了虎贲卫。

赵敬三亲至宫正司,唤了如画去御前回话。能让赵敬三亲自出面的,可见不是寻常的事务。可宫正司的大事儿也轮不到如画拍板敲定什么的,如画头顶上面还有宫正呢。那么唯一合理的解释,如画猜测与秋狩密林遇险有关。皇上要是要处罚她也不会等到现在,那么就应该是皇上要奖励她了。

如画猜到应该是好事儿,但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大惊喜。

如画跪下请安,并不见景武帝叫起的声音,如画的心底开始慢慢往下沉,难道是祸事?现在想来,这一路上赵敬三笑的就有点子奇怪。可是,他明明说的是让自己后发达了不要忘了旧时交情啊?

“如画,齐泰齐大人向朕求娶你,你可愿意?”冷不丁的景武帝开了尊口。

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太过惊吓了以至于如画傻傻地抬头望向景武帝,甚至于忘了尊卑有别、不可直视龙颜。这是试探?陷阱?还是问罪?

如画全身僵硬,撑起最后的理智吭吭巴巴地说不成整句话,“奴,奴婢,奴婢,不,不”最后那个“嫁”字还未出口,不妨齐泰从偏殿钻了出来打断她,“皇上,李女官半天也没有反对,可见是欢喜坏了,就请皇上赶紧下了旨意吧!给人牵红线,胜造七级浮屠啊!”齐泰边说还边喜滋滋地双膝跪下,就要磕头谢恩了、

“哎呦,如画姑娘这是欢喜的不知道所措了!快快,赶紧叩谢皇恩浩荡吧!”高德顺笑嘻嘻的上前推了如画一把。在景武帝看来,如画是云里雾里的,还不知所措的就被人赶鸭子上架了。

景武帝笑的满是戏谑,“爱卿真是性子急啊!放心,煮熟的鸭子飞不了!”

鸭子?什么鸭子?难道是说的自己吗?如画已经彻底的懵了,半推半就的磕了头,具体磕了几个她也不知道。她听不清后面景武帝说了什么,也不知道怎么退出勤政殿的。反正,等她清醒的时候,她和齐泰已经站到了乾元宫的台阶上,御前服侍的包括高德顺在内的正在给他们道喜。听着络绎不绝的道喜声,如画才慢慢找回自己的清醒,然后在一片嬉笑声中红了脸......

如画浑身软绵绵的,每走一步就像踩在棉花上一样,太不真实了。可尽管她软化手软脚的都快不会走路了,也不耽误齐泰一只手半拖半拽地把她拉到了一个地方,那个他们避雨的亭子。

齐泰觉得如画肯定会急不可待地问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是他猜错了。他想过或许如画会哭,是喜极而泣。总之,想象中的完全不是眼前这个样子。

两个人明明面对面站着,齐泰也在等着如画开心地语无伦次地问他“我不是在做梦吧?”什么的。可如画就那么动也不动地站着,茫然地无视他的存在,目光盯着远方。

好半天,如画才静静地把目光收回来对上他的,一开口就是,“你知道吗?这次回宫,我以为我们完了,结束了,到此为止了。我决定,即使你以后再找我,我也不会再理你的,一定不会心软,绝不回头!”

“为,为什么?”齐泰错愕,他貌似没做错什么吧?他不是因该是被称赞吗?

“还记得吗?离宫前,你说会想尽一切办法求皇上赐婚的?”如画说着流出了眼泪,“秋狩那次你立了功,我以为你会对我说,我们可以趁此机会求皇上赐婚。可是,直到我们回京,你提都没有提。你知不知道,每离京城近一步,我的失望就多一分。直至,我对自己说,你根本靠不住。”

齐泰终于听明白了,“你以为我不过是在骗你,戏弄你!可是事实,我没有说,但我做了!”

“你个混蛋!”如画哭的更加厉害,“明明你准备好了,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要让我难过这么久?”

齐泰扯嘴一笑,笑的得意,“你要是有了准备,怎么还能在皇上问话的时候惊吓成那样?那不是都露陷了吗?你是不知道,当时你的嘴巴张的都快塞下个鸡蛋了?你那副傻样子,我藏在侧殿偷看都看不下去了!哈哈”

如画又哭又笑,被齐泰给气的了,“你还说?不都是被你害的?”

好多年后,齐泰还记得如画今天对他说的话。

她就那么静静地望着他,没有指天立誓,只有一字一顿地说,“齐泰,我从来没有想到会有一个男人对我用心至此。我何其有幸?此生,只要你不抛弃我,我李如画,哪怕吃糠咽菜,也必定对你不离不弃,生死相随!”

景武帝的赐婚圣旨正式下达,给如画的恩旨是由高德顺亲自出马。

圣旨一下,六宫都甚是哗然。本朝自从立国以来,像如画这样有福气的宫女,真是罕见。一个小宫女摇身一变成了高位女官,如今又缘定前途无量的三品武将,马上就是诰命夫人的命了!

如画得了这样大的造化,往来道贺的不知凡凡,不管是相熟的,半熟的,或者是根本不熟的,大家都奔着热闹来。大抵是因为,世人都爱锦上添花。

齐泰是想越早成婚越好,如画不好明着说,但心里也是这个意思,免得夜长梦多。

既然是圣上赐婚,那婚期该怎么定就要劳烦钦天监插上一脚了,这是规矩。

钦天监定的日子是明年的三月十六,如画觉得满意,穿暖花开的好日子,翻过年就到了。齐泰倒是暗地里骂了高德顺不止一遍,他明明暗示了想娶个媳妇好过年,求了高德顺给钦天监通通气儿,赶在年前把事儿办了才是妙。

齐泰怀疑,八成是高德顺故意黑了他一把,好在还算知趣,没下死手。如果钦天监把婚期定在了明年年底,齐泰一准拎了酒坛子去高德顺的宅子叙旧去。明年三月呢,熬一熬也就很快到了,算了,看在高德顺这次出了大力了,他只好加起来尾巴装一段孙子了。

李福全比如画还要高兴,自从如画得了赐婚的旨意,他已经哭哭笑笑了好几场,喝酒也醉了三回了,吃饭的时候都闭不上嘴,还得哼唱几句。

婚期定了之后,景武帝给如画赐了一份嫁妆。皇上如此抬举如画,如画嫁的又是驻守皇宫的虎贲卫副统领,皇后也赶脚赐了份儿嫁妆。帝后有了表率,后面的妃嫔都跟风地添了妆。如画这嫁衣还没来得急裁好,屋子里已经塞了满满的嫁妆。蔡姑姑乐的说不出别的话来,翻来覆去的就那么一句,“托了皇上和各宫主子们的福啊,咱们如画的嫁妆可不比那官家小姐差,只怕啊,比一些官家小姐还要强出许多呢!”

有份不一样的嫁妆,却是来自于玉昭媛那里的。怎么说呢?小邓子马屁拍的好哄得玉昭媛一笑,玉昭媛于是顺手拔了头上的一只金步摇赏了小邓子。小邓子屁颠屁颠的拿来给如画献宝,如画心里暗自一声叹息,却也高高兴兴地收下了,然后郑重地放到了妆奁盒子里面。不管出自于哪里,最终,这只金步摇寄托的是小邓子对她的祝福。

李福全和蔡姑姑商量了一番,想贿赂高德顺说说情,让如画早日出宫去宫外面李老太监留下的宅子,也就是现在李福全轮休的时候出宫的住处待嫁。高德顺那个老狐狸这次是和善的不得了,送去的银子推了回来,可事情倒是办的一分不差。如画在年二十八的时候,终于要离开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群了。离别总是惆怅的,尤其还是掺杂了羡慕的送别。知道如画要走了,而且是往高处走,可相熟的人来送别的时候,还是有挡不住的伤感。

紫苑她们一直把如画送到内宫的外门,直到被羽林卫拦了才不得不止住脚步。直到和李福全一起坐上马车,如画才突然想起来,赐婚的旨意刚下来的时候,绿萼倒是给她送了付银镯子添妆。最近知道她要离开儿跑来与她告别的人竟没有绿萼,她不会不知道自己要离宫了吧?或者是被事情绊住了脚?如画想,自己这几天一直忙着收拾东西和与来找她的人话别,倒是把绿萼给忽略了,真是太对不起姐妹了。如画就央了李福全以后见了绿萼,替她讨个饶,这次离开的匆忙没来得急与她告别什么的。

作者有话要说:  

☆、待嫁(一)

衣帽儿胡同的老宅子,还跟梦里的一样,如画仿似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李老太监总是拖着蹒跚的脚步在调皮的小姑娘身后念叨着“慢点儿,慢点儿,别摔了!”儿时的记忆已经模糊了,在走进院子回到家这一刻重新清晰起来,如画把头别在李福全肩上忍不住大哭一场。

如画离宫那天齐泰在宫里当值,两天后他一出了宫,就直奔李家的宅子。李福全已经回宫了,李家宅子里只有如画一个主子,外带一个一个门子,一个雇来收拾屋子、做饭的婆子。

齐泰完全没有觉得他此刻不请自来有何不妥,如画也没有避嫌的意识,剩下的两个仆人也没有要阻拦两人见面的机灵劲儿。所以,齐泰登堂入室的很容易,没有收到任何的阻拦。

看到齐泰的肩头落了雪,如画想也不想就捏起来帕子给他拂了拂。明明还没有成亲,可齐泰就是觉得如画好似已经给他扫了千百次雪了的错觉,有种老夫老妻的感觉。当然,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好了,齐泰一点儿也不讨厌,反而很是期待。

灶上的婆子原来只准备了如画一个人的饭,看到齐泰来了,不用如画吩咐,就给齐泰拿了筷子盛了米饭。

齐泰狼吞虎咽的扒拉了大半碗米饭,开口道,“这样下雪的日子里,应该架起来一口热锅子,顺带喝两口小酒才够劲儿!”

可惜等了半天,如画既没有如他期待的那样含情脉脉地体贴道“那等下回你过来,我给你准备涮锅!”,也没有吩咐婆子烫一壶热酒拿过来。齐泰握筷子的手蹭了蹭鼻子尖,只好继续扒饭。不妨斜地里伸过来一双细白的玉手给他夹了一筷子鸡丝,齐泰高兴了,比给一壶酒喝还舒泰。

吃完饭灌了口茶,齐泰不说走,就那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如画聊起了家常。

齐泰说宅子已经粉刷过了,等明年开春了就收拾院子,问如画有什么喜欢的花草。如画双手托腮想了想,然后把齐泰带到了院子里,指着一架枯藤问他知不知道是什么?齐泰猜是葡萄吧?如画点点头又指着另外一架枯藤问是什么?这次齐泰猜了好几回都没有猜出来。最后如画说,是荼蘼,她想要在院子里植一架子荼蘼,春夏之交的日头下,花瓣上露水还未蒸去,点点滴滴落上面,琼瑶晶莹,芬芳袭人。盛夏的夜里,可以在浓密的葡萄架下面乘凉,等到葡萄熟了,亲手一串串剪下来......这些画面,是这栋宅子留给如画的儿时记忆,也是她内心里面憧憬了无数次的幸福生活。

送走了齐泰,如画才想起来闲扯了一大堆,却把正事儿给忘了。只是啊,这件正事儿有些难以启齿,和生儿育女有关。不过,如画觉得冯德妃实在是太过奇怪了,下次齐泰过来了,一定记得要告诉他。

还是在宫里的时候,如画去给添妆的主子们谢恩,谢到澜照宫的时候,德妃宣了时常给她看诊的太医给如画把了把脉。太医言说如画身子无虞,冯德妃才放心似地挥退了太医,言道“本宫是怕那次你救八皇子落水,身子沾了寒气不利于子嗣,这才想着让太医给你瞧瞧,万一有什么不妥的赶紧调养起来才是!不然,本宫心内难安,也愧对了齐大人!”冯德妃明着说的是担忧如画,合情合理的,可是如画却觉得冯德妃提起来齐泰的口气,好似把齐泰看的比她重要多了。

说起来如画的身子,这可要归功于李德福了。初春的湖水冰冷刺骨,当时太医就说如画的身子寒气重。当时如画自认为这辈子用不着嫁人生子,什么宫寒不宫寒的她也用不着在乎,也没什么可难受的。可事实是,受了寒的身子每个月总会让她难受几天,疼的死去活来。李德福心疼的求了不少宫廷秘药给她调养,后来小日子没那么疼了她就不那么耐烦吃那些秘制的药丸子了,可是李德福不依不饶的她只好继续吃下去,直到现在也没有断了药。谁曾想,如今她真的要为人妻了,不久的将来也必须要为人母了。可以说,这还真是全靠了李福全的“高瞻远瞩”了!

当齐泰下次来的时候,如画把冯德妃的奇怪之处告诉了他。齐泰听了到没有讶异,只是感叹,“冯德妃和冯侯爷都是念旧的,冯家没落的厉害的时候,冯侯爷还曾托人照顾过我。”

如画疑惑,“感情还真的别有内情啊?”

齐泰说起了冯德妃必是感念他当年保住了冯大将军的尸身,后来又当堂为冯将军和右路军说了公道话。如画想起了小邓子给她描述的那一场齐泰大闹群臣的好戏,是了,是有这么一茬。没想到兜兜转转,她和她都和澜照宫扯上了关系。他对冯家有恩,她于八皇子有恩。

不管关于冯大将军是如何有恩与齐泰的,如画倒是头一次听到。

如画刚听到齐泰那个土不拉几的小名儿的时候笑不可支,“听说农家怕孩子养不活就特意起个贱名儿,真的啊?”可是当齐泰说出他的身世的时候,她就再也笑不出来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心疼。随后听到那段血流成河的悲惨战事,她只能一千个一万个庆幸老天爷让他活了下来,让他们有机会走早一起。

小狗子是个遗腹子,生下来就没爹,只在清明和年节上坟烧纸的时候跟着寡妇娘去给坟堆磕头。他娘含辛茹苦地把他拉扯到八岁上头,一场伤寒丢了命。西北那个地儿穷是穷,民风也彪悍,但彪悍中不失淳朴和善良。小狗子他娘的棺材板是村子里给凑的钱,此后他靠着村里人的关照活了下来。当然小狗子皮虽皮了点儿,但知恩图报。但凡哪家婶子给他端了一碗饭,他拾了柴就会给那个婶子家送上一捆。有伯娘给他缝了破棉袄,他掏了鸟蛋就放到那家的水瓢里......北狄入侵,边境狼烟突起的时候,小狗子刚满了十四岁。本朝法令,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征兵的时候不满十五岁的男子不征,家中独子的不征,小狗子是不需要上战场的。可是,这时候村里的大财主杜老财找到了他,说只要小狗子愿意替他家的二小子去军中,他家愿意出二十两银子。

小狗子心动银子,可是更惜命,他不答应。可杜老财说的天花乱坠也在理,北狄每隔几年就要在边疆上闹一场,哪回不是十天半个月就停战了?这次不过是动静大了点儿,可还不是换汤不换药,老一套儿。说不得你小子还没被拉倒前线这仗都打完了,到时候这银子可不就是跟白捡的一样?要不俺家二小子有见血就晕的毛病,我就让他自己去了。小狗子你都十四了,该娶媳妇了。有这二十两银子,你可以翻修房子说一门亲事了。这可是足足二十两银子啊,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啊......

小狗子离开村子的时候,把三十两银子埋在了自家院子里的大槐树下面。那多出来的十两银子,是小狗子和杜老财斗智斗勇死磕来的。

齐泰说至今他还记得清清楚楚,埋银子的那个夜里,天上的月亮那么圆那么亮。

如画问,“后来呢?”

后来,小狗子嘴馋偷吃了伙房的一只鸡,然后骨头挖坑埋了,自认为连个骨头渣子都找不到。军营里偷盗是大罪,一番鸡飞狗跳之后还是查到了小狗子头上。

齐泰说,以他那时候的小身子板,只怕三十虎威棒打下去,即使保住小命也要残废了。万幸,五花大绑的小狗子遇到了巡视的冯大将军。冯大将军看着这个瘦的像得了痨病一样的小子皱了皱眉“几岁了?”

那个时候小狗子怕了,怕家里大槐树下面的银子等不回主人了。可他人也精灵,从冯大将军的话里面闻到了活命的味道。

他赌对了,冯大将军听了那一场冒名顶替的交易皱了皱眉说道,“算了,还是个孩子,关禁闭吧,放出来开后扔到伙房干活吧!”

后来小狗子从伙夫那里知道,他偷吃的鸡是伙房给冯大将军准备的。

得了,小狗子才知道,自己不仅欠了冯大将军一条命,还有一只鸡。

后来,小狗子去林子里掏了鸟蛋。然后用大了半截的军服一角兜了鸟蛋站在了大将军的帐子外面还债......

齐泰说,冯大将军很是意外,直说这小子有股子邪性劲儿,他喜欢。他还说小狗子这名儿太难听了,国泰民安,不若就叫齐泰吧。

那时小狗子撇撇嘴,不乐意了,小狗子是他娘给起的名字,哪能说改就改。

齐泰告诉如画,那场战役说是人间地狱也不为过。他能活下来,就是因为冯大将军把他放在了伙夫班。后来他才明白,冯大将军当初把他放到伙房干活,不是为了处罚他,而是想着能让这个孩子远离战场。

他怀着感恩的心思,在死人堆里把冯大将军扒拉了出来,可是那残胳膊断腿的尸横遍野的惨状,足足让他大半年夜里不点灯就不敢闭眼。

后来来到京城面见景武帝的时候,他说自己叫齐泰,国泰民安的“泰”。

过完年小邓子得了空回来了一趟,告诉她,绿萼也出了宫,进了英王府。

如画一惊,绿萼深得静太妃喜欢,好好地怎么去了英王府了?

这事儿只能听小邓子慢慢道来。

原来英王新纳的侧妃娘娘入府不到三个月就有了月余的身孕,只是时日尚浅还未察觉。要不是这个史侧妃在除夕家宴上因为站立太久而差点晕倒了才宣了太医,只怕这个大喜事儿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知晓呢。听说,前面宴席上的皇上听了这个消息龙颜大悦,还特意赐了一把玉如意给史侧妃安枕,这可真是天大的颜面啊。

只是这个史侧妃可算是惊险连连,先是在除夕宴上差点晕倒,初一又在去给太妃们请安的时候差点在静安宫的院子里面滑到。万幸在两次都是有惊无险,不然肚子里的孩子只怕保不住了。这在静安宫的院子里面冲过去垫在史侧妃的身子下面的宫女就是绿萼。

当时乐安公主也在太妃们那里,乐安公主看到英王妃一行人带进宫请安的奴婢中,不是英王妃的心腹就是小世子的奶嬷嬷,而史侧妃身边连个使唤惯了的人都没带。这史侧妃是乐安公主驸马的堂妹,乐安公主自是拿出皇姑姑的架子替史侧妃说了公道话,训斥了英王妃几句那什么“要以皇家子嗣为重”,要是没有静太妃拦着,乐安公主就差没赤裸裸地说英王妃善妒不贤容不下史侧妃肚子里的孩子了。后来乐安公主就说绿萼机灵贴心,让她陪在史侧妃身侧小心照应着。绿萼果真寸步不离地守着史侧妃一整个白天,处处照顾的妥妥当当,直至把史侧妃送到宫门口。

第二天英王备了礼亲自去静太妃宫里面道谢并赔罪,言说“夺了太妃身侧的贴心人照看了史侧妃一整天,很是惭愧不已!”

本以为事情到此也就了了,谁知过了几天,乐安公主亲自替史侧妃向静太妃讨了绿萼,说史侧妃身边服侍的丫头个个笨手笨脚的,竟然没一个有绿萼当用的。静太妃向来疼爱独女,更兼之史侧妃肚子里怀着皇嗣,没有不答应的。

小邓子还八卦地说,现在宫里面都说,当初如画和绿萼在尚食局的时候同住的那件屋子风水好,看看,这一个要做诰命夫人了,一个得了乐安公主的抬举进了英王府,怎不是一个“旺”字了得?如今,为了住进那件屋子,尚食局的小女官们都吵成一锅粥了。

如画跟着差点笑出了眼泪,那间屋子要真有那么好的风水,前世她也不至于落得那样的下场。如今,绿萼卷进了英王妃与史侧妃的后院纷争里面,实则也是暗藏危险。一个占了嫡妻嫡子的正统名分,一个背后有乐安公主撑腰,英王的后院必然太平不起来。

如画不知道绿萼这次是求仁得仁心想事成了,她还以为绿萼是阴差阳错地救了史侧妃一回,然后身不由自地被乐安公主推到了英王府,心里还替好姐妹捏了一把汗。殊不知,她是白白操心一场。

作者有话要说:  

☆、待嫁(二)

李家宅子里的西角房里存放着一套上好的、全新的清一水的黄花梨桌椅板凳,还包括一张雕刻着石榴、葫芦、蝙蝠、牡丹、鲤鱼等众多喻示着多子多福、富贵吉利的图案。这是李老太监最后的时光里,为孙女准备的嫁妆。那黄花梨,是花了大力气从南方托人运来的,木匠也是托的内造局的人情。

小时候,如画看到这些摆件只是觉得好看,如今看到,方能感受到自己是多么的幸运。作为一个被人从荒郊野外捡回来的女婴,她能有今天,不能不说实在是太有造化了。以前,是李老太监和李福全给了她一个家,不久的将来,齐泰会给她一个崭新的、完整的家。

翻过了年头,李福全就三条两头的告假,宫里的内监谁不知道他家要嫁闺女啊?没办法啊。嫁女儿哪有不忙的啊?

还是那句老话儿,这地上爬的,水里游的,天上飞的,各有各的道。太监不能像常人那样生儿育女,可这不影响人家养儿养女防老啊。除了收徒弟,大太监们或者出息了大掌事儿太监们只要能捞到油水的,大多都想着收养或者过继兄弟姐妹或者同族的孩子。太监的养子养女们长大了,也是要婚嫁的。李福全知道的,大多数太监的养子养女长在老家,也就婚嫁在了当地。也有的太监与太监相互结了亲家。偶尔的,也有太监的养女嫁到了小官小吏家做了小儿媳妇,已经是了不得了。可是无论如何,那些婚事都不能跟他家如画的相提并论!他家闺女,那可是皇上亲口赐婚,嫁的是三品武将大人,一嫁过去就会被朝廷封为诰命夫人的!

赐婚的旨意刚下来的时候,李福全就跟做梦似的,好似梦游一样过了一段日子。终于醒过来神儿的时候,高兴之余不是不担忧的:他家如画是不是嫁的太好了些?这是不是太高攀了?齐大人会不会因为如画是太监的女儿而轻视瞧不起怠慢欺负她?

后来,还是蔡姑姑点醒了他:呸,你个老东西瞎胡咧咧什么丧气话啊?你也不想想,这可是齐大人亲自求的赐婚,他要是不乐意谁还能逼他不成?你能吗?再说了,这可是圣旨赐的婚,咱家如画是有大靠山的!

自此,李福全这个便宜岳父的腰杆子才算是敢挺起来了。可是,偶尔他还是会时不时的忧虑着。可这话不好跟如画说,跟蔡姑姑说的话肯定还是换来一堆唠叨责骂,小邓子那兔崽子又整天的见不着人影儿。

最后,李福全就想着,如画出身上差了些,那就只能在嫁妆上找描补了。姑娘家家的,嫁妆丰厚了,才能在婆家挺起来腰板子。可是李福全忽略了,如画哪里来的婆家人啊?他家如画给他找了个光杆女婿。不过即使有人这么着跟他说,人李福全也会气势地顶回来:光杆儿怎么了?我家是宁要仙桃一个,不要烂桃一筐!哼!这样的仙桃女婿,你家有吗?有吗?得了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喝不到蜂蜜才说蜂蜜是苦的!

总之,别人家是丈母娘看女婿远看越爱,到了李福全这里,是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好,这亲事儿,简直是千里挑一,万里难寻啊!

如画从宫里得到的赏赐汇聚在一起,再加上李老太监十几年前准备的那一套黄梨花木物什儿,这份儿嫁妆已经够丰厚了,就是翰林院的学士嫁女儿也够了。可是,李福全就跟疯了似的,像是蚂蚁搬家一样,每一次归家就会带回来新鲜玩意儿。他一心一意为如画操持箱笼物品,衣服、首饰、被褥、胭脂、水粉不说,就连团扇、手帕、暖手炉这些小玩意儿都一一备全。看架势,如果哪一天李福全带回来了小婴儿用的物件儿,如画觉得自己也不会吃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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