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画一看今个儿李福全带回来的这几只钗,花朵形的金钗,有镂空飞凤的、有镂空鱼尾的、有镂空菊花的,个个制作精细,一看就是内造的手艺。
如画感动之余也有些头疼,只好拉了李福全去存放首饰布匹等嫁妆的屋子指给他看,“我今个儿大概数了数,这名贵的蜀锦、贴身的细布、杭州的绸缎等差不多就三四十匹了。再看看这些首饰,一堆翡翠镯子、两对青玉镯子,四对八宝缠丝金镯,六对玲珑银镯,什么燕子的、蝴蝶的、麒麟的、芍药的簪子也有二十几支了。玉佩有麒麟送子的,有五福捧寿,有永结同心的、还有福寿绵长的......您再看看这皮子,有做斗蓬用的貂毛,做皮袄得的灰鼠毛,有做褙子的羊羔毛......再说说这些古玩,爷爷以前的收藏都被您给搬了过来了,那整块寿山石雕刻的黄白玉兰盆景,只怕就是国公府的姑娘出嫁也使得了。另外还有京郊庄子上的田契......”
总之如画的意思是,她的嫁妆不仅仅是尽够了,而且是,有些招摇了。自古财不外露,露了财怕是会招祸。
李福全忙问,那怎么办?
如画斜他一眼,凉拌呗?看你还往不往家里弄东西了。如今瞧瞧你弄回来的一堆没有打“内造”两个字儿的内造手艺,我就知道你外面欠了一屁股人情债。
虽然李福全就此打住了,可已经准备好的嫁妆总不能不抬到婆家吧?按说偷偷摸摸地提前抬进齐泰那里,或者是婚后再让如画带回去,也不是不可以。可是李福全不甘心啊,他忙乎了这一场,不就是想让他家闺女风风光光出嫁吗?好在齐泰拍着胸脯给了他底气:您放心,要是我连媳妇儿的嫁妆都守不住,那还叫男人嘛?
看到李福全被“坑”了还一脸感动的模样,如画只能无语问苍天了。她家老爹是真傻还是假傻啊?自古哪有男方会嫌弃女方嫁妆多的啊?还不是他陪送的嫁妆越多,齐泰占得便宜越多!再说了,她说的怕招祸,明明是担心有心人拿她的嫁妆说事儿,说李福全贪墨什么的,而不是担心齐泰家里会招贼。哎!
所以如画出嫁的时候,三十六抬嫁妆装的满满当当的,手指头都插不出缝儿来,一路敲敲打打地随着花轿入了槐花胡同的齐府。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临近婚期的时候,李福全一下子连着告了六天的假。他每日里守着如画心思复杂,就像老鹰即为雏鹰的展翅高飞而欢欣,又为雏鹰即将离开他的身边而惆怅落寞不已。被李福全的情绪影响着,如画的心思差不多都放在了如何安抚他上面,做一个贴心的小棉袄,保证不会嫁了人就忘了娘家爹。这样一忙乎,如画没什么心思东想西想的,连新嫁娘该有的忐忑与不安都忘了有。不知道是李福全闹性子的功劳,还是如画心中潜意识的对齐泰无比自信?
小邓子最近都抽不开身出宫,如画和李福全只能嘴上惦念几句,却也没有办法。好在三月十五的那天,蔡姑姑托情儿出了宫,在临嫁前夜陪着如画,明个儿过午了再回宫。
蔡姑姑一到宅子里,就把如画的嫁妆翻看了个遍,确认没什么大疏忽,才满意地夸了李福全“这嫁妆办的还像那么回事儿!你爹这次总算是办了回漂漂亮亮的人事儿了!”
李福全不满的申辩,如画捂着嘴偷笑,蔡姑姑这两年是越来越唠叨了,如画都害怕被她一直念叨。尤其是对着李福全的时候,以前无论李福全说什么蔡姑姑都会附从,这几年反了过来,蔡姑姑几乎是处处和李福全“过不去”。不过,蔡姑姑虽说越来越唠叨了,如画却觉得甘之如饴,如果她有母亲,一定也是这样的。
晚上不待如画央求,蔡姑姑就说她晚上陪如画睡,娘俩个说说体己话。当如画洗完澡出来看到蔡姑姑神神秘秘从袖子里抽出来一本小册子打开的时候,好奇地撇了一眼,然后脸红了。原来,蔡姑姑这是有“目的”的啊。如画心中想笑,人家上辈子就吃过猪肉的好不好?有什么不知道的?不就是那么回事儿吗?
第二天如画被蔡姑姑拽起来的时候,望了一眼窗外,天还没有亮呢。
自从起床开始,如画被搓揉了个遍,可是遭了老大的罪了。如画摸一摸光滑的如剥了鸡蛋壳的脸蛋,心里满意,虽然扯汗毛的时候疼了点儿。虽然头皮子压的难受,可这花冠带着真是好看啊。还有这被喜娘涂得几乎看不出她真面目的妆容,如画也没有太过嫌弃。毕竟,这是她两辈子头一回嫁人,新鲜着呢!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卷到此为止,第三卷就结文了。
收藏实在是少的可怜,我都越写越不自信了。求收藏,求鼓励!
☆、新家
五十六新家
如画睁开眼的时候,不仅是天光大亮,准确说已经近午的时光了。如画侧了侧疲惫酸涩的身子坐起身,发现身侧的位置早已经空了,被褥上只留下碾压睡过的痕迹。齐泰的十天婚假已经结束了,他应该一大早赶回宫里轮值去了,在她睡的昏天暗地的时候。
穿衣的时候,望着身上深深浅浅的痕迹,如画不仅有些懊恼,成亲这几日以来,她被磋磨的没有一天能早起的。如画虽然暗自庆幸齐泰孤家寡人一个,不然她这样的懒媳妇儿怎样去面对严谨的翁婆和挑剔金贵的小姑子?可庆幸之余也还有羞恼,齐家人口简单,只有她和齐泰两个正经主子,但总归还有几个下人在,他们这样早睡晚起的整日里腻歪在一处,又是正值新婚,不用说大家都知道他们干了什么。虽说名正言顺的,但就好比羞于启齿的事情尽管遮遮掩掩着却已经尽人皆知,让人想不难为情都难。尤其是这几日她虽有反抗,但最终势单力薄地被齐泰牵着鼻子走,简直视女戒和名声于无物……不过,如画敢肯定,这样愁肠百结地在意自己在下人们嘴里的名声的人,只有她自己。齐泰那个厚脸皮,大概是恨不得看她被人笑话的。看她被人笑话,他指定会洋洋得意。
红绸进来给她端洗脸水的时候,如画还在暗恼齐泰的厚脸皮。不过女人总是口是心非的时候多,齐泰缠她缠的这样紧,还不都是因为喜欢她!要不是心内欢喜,她也不会顺从地由着他胡闹。如画很清楚,她不愿意拘泥于世俗,她只想和他夫妻一体,执手到老。
小丫头枝儿跑来说,厨房的孙大娘问夫人要不要用粥,厨房准备了鸡丝粥和白粥。
前几日也是睡到日上三竿,吃早饭还是午饭都有齐泰应对,哪用的着问到她跟前来?才免了她的许多尴尬。那人还打趣她,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习惯了不就好了?
如今枝儿这样跑来问她,如画刚平复的脸色好像又要红起来了,这粥肯定是准备的早膳,因为自己起的晚,就要不停地在厨房的灶上温着。
红绸到底是比枝儿大几岁,看了如画不自然的神色,赶紧体贴地道,“很快就要用午饭了,夫人莫若喝杯茶清清嗓子,再用两块点心垫垫?”
如画点头,马上就该吃午饭了,她这会儿还吃什么正经早饭啊?
如画望着红绸和枝儿一起往厨房的方向走去,心道,枝儿还是太小了。这几日看来,红绸倒真是个不错的。
枝儿只有十岁,是如画和李福全商量着买的。因为成亲之前齐泰说从他在通县的庄子上挑了两个人伺候,如画就想着既然不太缺人手,那就买个年岁小些的丫头陪嫁过来,慢慢调教几年既能得用,又能知根知底的贴心,算是提前培养心腹。这也是无奈之举,寻常人家的小姐出嫁,陪嫁的心腹自是早早准备好的,万一将来做了通房妾室的也不敢心大。像如画这种半道儿的才会捉肘见襟,嫁入三品武将之家却连得力的贴身伺候的久了的使唤丫头都没有。当然,如画的这个陪嫁丫头可不是好心善意地给齐泰置办的,以后的事情如画说不准,不过她可没有这么贤惠。只要有一丝可能,她一定把内宅打理的干干净净,一根狗尾巴草也不让长,见一个冒尖儿的,一定连根拔掉。
所以进门的第一天,看到齐泰选进府里面的这个丫头长得浓眉大眼的,一看就是干净利落的好姑娘,如画心里面就不自觉地醋上了。这种感觉是控制不住的,她明明知道不可能的,齐泰若是愿意早就娶妻生子纳了美妾了,何至于让她走了天大的好运地捡了这么个偌大的大便宜?可是看到红绸玉立婷婷地站在那里,虽然不是大美人,但豆蔻枝头的少女自由一种水灵的美,如画就止不住地忧伤起来。就这样,待嫁的时候半分彷徨都不曾有过的如画,拜了天地进了洞房,刚揭了盖头不久就心思复杂起来。
好在第二天她旁敲侧击才从齐泰嘴里“套”出来,红绸的爹一直照看着通州的那个田庄,一直勤勤恳恳尽心尽力。这次挑了红绸进府里面伺候,除了是齐泰给他们家脸面,红绸已经订了亲事儿了,在主母跟前伺候个年儿半载的,不仅出嫁的时候可以多一副嫁妆,嫁到婆家也要被高看几分。庄户人家见识可不薄,历来都有“宁聘大家婢,不娶小家女”的说辞。像如画这样的京都大官的诰命夫人身边伺候过的,而且如画还是宫里面出来的,只怕红绸婆家全族都要以娶到这样大家婢的媳妇儿为荣了。
二来呢,说道“二来”的时候齐泰不怀好意地拖着长音盯着如画的肚子“田家跟了我好几年了,如今我位居三品只怕还会往上升,将来府里面的下人只会越来越多,田家跟我跟的早,可长久远在庄子上到底是要吃了亏的。如今好不容易齐家有了女主人,你放心,田老大眼睛可从不 盯着眼皮子下面的三寸儿地看,田家如今盯得自然不是我,而是,嗯,你知道的!”齐泰的下巴坏笑着朝着如画的肚子点了一下,意味深长。
可恶的,如画从齐泰的一脸坏笑上自然心里清楚,自己那点子醋味的小心思自以为遮藏的很好,还是被齐泰戳破了,那人还得意的不行。
如画也明白了,齐泰手里得用的奴才不多,红绸一家很得他看重。这次进府伺候的红绸和二奎是姐弟两个,田家不仅指望着儿子混个体面,还巴望着订了亲事儿的红绸在主母身边混个脸熟和好感,意在给未来的小主子做奶娘。眼下红绸还未出嫁,生儿育女或许赶不到如画牵头,但即使做不了齐府头一个小主子的奶娘,可只要不出意外的话,小主子们的奶娘中总有红绸的一席之地。
事情已经如此明白,如画对红绸那点子不可言说的不悦自是来得快,去的更快。同时,她也感觉到自己身上肩负着振兴老齐家香火的重担。不仅仅是因为齐泰前个儿晚上说要生个五男二女的才够数,他不努力不辛苦是不行的之类的话。如今,连齐家远在通州的奴才都已经规划好了一家人的兴旺发达,全部系在未来的某个小主子身上。那一刻,如画头一次觉得自己的肚皮是那样的任重而道远。
相比较枝儿的机灵却透着孩子气,大几岁的红绸有着庄户人家的稳妥,还颇有着几分的察言观色。相比较于枝儿要过几年才能担当重任,红绸眼下就能让人满意。如画心想,如果红绸一直都不错下去,她很愿意将来给红绸添上一份厚实的嫁妆,自是也不反对过几年红绸再进齐府做奶娘。反正,她将来生下很多孩子,不可能不挑奶娘进府里面伺候的。与其买一个面生的,还真不如用个顺手的。再说了,齐泰如此抬举田庄头一家,那么田家必然有几分可取之处,也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让人信任的。
要说到如今齐家的家底,如画是觉得好的不能再好了,满意的不行。刨去她自己那一份丰厚的嫁妆,成亲第二天,当齐泰把一匣子家底交代给她收好的时候,如画真的是大为意外。不仅是齐泰这么快就交了家底给她掌控,更是因为齐泰根本不像她和李福全估摸的那样,那啥,寒酸。至多,她不过是以为他略有薄财,能在京城买个宅子,顶多手里面再存上千把两银子也就足以顶天儿了。不成想,人家齐泰不仅在通州有个田庄,在山东还有两百亩中等良田,匣子里面零零散散的银票叠加起来足有三千两之多。
如画再回想起来齐泰下聘的时候送去的那满匣子名贵的首饰和物件,是齐泰历年攒下来的御赐之物,虽然有内造标记的不能卖了或者当掉换钱,但如画穿戴出去,绝对的够得上三品诰命夫人的派头。总体来说,实际上齐泰也是家财儿颇厚的。这些家产自然不会是他任职虎贲卫这段不算长的时日里面挣下来的,看来这些年他在地方上混的时候捞着油水了。
如画恍然大悟,早前她家夫婿宅子里统共只有一对老仆和小孙子伺候着,据说院子里一应花草全无,后院大半个院子都被种上了各种青菜,并不是银钱紧巴巴地不够使,而是,她家夫婿实在是会过日子。知道把家产都交给媳妇儿打理,大约不是个爱财爱到偏执的吝啬鬼吧?想想如今齐家两进的院子收拾的井井有条,移来的假山和新造的亭子,饮食上虽不是顿顿山珍海味,但鸡鸭鱼虾的每日里从不间断,如画很是满意。她家夫婿是持家有道,知道该勤俭的要节俭,只要该享受的也要开销,更知道疼人呢!
如今这个两进的院子,前院除了齐泰的书房和两间客房,余下的几间是下人房。原先老孙和孙大娘老两口带着小孙子宝柱住在前院,现在又多了个二奎。马房就在前院最偏西的角旮旯,很是隐蔽,如果客人不走近,是看不到那里面还有个马房的。原来里面只养了齐泰的一匹马,如今又多了一匹驾车的马。以后如画出门就能坐自家的车,赶车的就是二奎。不得不说,齐泰安排的很周到。
后院原先是八间房,年前翻新的时候又加盖了几间房,正好是“回”字形,院子中间铺着打磨得均衬的白石甬路。如画住的自然是正房五间,按照她的意思全部打通隔断成了各种布局,从东到西依次是主卧、盥洗室兼做小书房的内室、日常的偏厅、会客的正厅、隔断的侧间和休憩的西稍间。
卧房的梳妆台上摆着一套精工打造的梳妆盒套组,据说一共有七七四十九个或大或小的抽屉,如画还没有来得及数一数。如此精巧的做工自是南边儿眼下时兴的,李福全可费了老大的心思。正厅安置着如画那套陪嫁的黄花梨木的家居,让屋子里的档次一下子考究了许多。正、偏厅之间用多宝阁和屏风分隔,多宝阁的架子上摆满了如画陪嫁的古玩玉器和齐泰得来的御赐之物,最出挑的是那一套鎏金镂空的珐琅手炉,大大小小的形态各异,足足有十二个之多。如画觉得,即使隆冬时节她在自家宴请齐泰那些同僚好友的夫人们,一人分给她们一个捧在手里面取暖,也是尽够的了。
厨房安置在“回”字形外围的东南角,一来隐蔽不碍眼,毕竟是烟烧火燎的地方油烟味重。二来齐泰有客人来访时,往前院书房送茶送水的也方便。红绸和枝儿的房间在外围的西侧,虽说离如画他们的主卧有些远了,但如画还是很满意的,她和齐泰好手好脚的也不是那等夜里还需要丫头当值守夜的。再说要是住的近了,晚上难免有什么动静传过去被两个丫头听到了,光是想一想如画都觉得脸红。如画想,选厨房的位置的时候齐泰拿了图纸参考了她的意见,可当时他没有问丫头们该安置在哪里才是啊?如画心想,看来齐泰是早有预谋啊。这个男人,该正经的时候倒是一本正经的,坏的时候也是一肚子坏水。
作者有话要说:
☆、梅氏
五十七梅氏
吃饭的时候身边没了那个人紧挨着她的身子,一会儿给她夹菜,一会儿又絮叨不已的,如画总算是可清净地吃顿安生饭了。可是一个人吃着饭,如画却不由自主地跑了神儿,不知道他在宫里吃的好不好?宫里面的饭菜自是不缺荤菜,可膳房要供应那么多禁军守卫吃饭,虽然饭菜的样子不错,但吃起来味道总是敷衍的紧。齐泰告诉她,每当轮值结束的时候,侍卫们总喜欢呼朋引伴地凑份子去酒楼搓上一顿,不仅仅为了增进同僚们之间的友谊,也是为了把轮值那两日瘦掉的斤两补回来。
晚上一个人睡,没了那个人不厌其烦的闹她烦她,如画反而不习惯了起来。头两日的时候,睡觉的时候被人紧巴巴子揽着睡她不习惯,可这才几日光景啊,没了那个人在身侧陪着她反而不习惯了,她已经觉得是孤枕难眠了,难以入睡了。
人家新人三日回门回的是娘家,如画娘家虽也在京里面,可李福全已经回宫当值了,不在衣帽胡同。三天的时候,夫妻二人去御驾跟前叩谢皇恩,之后齐泰等在前朝,如画又赶去翊坤宫参拜了徐皇后。
好在,在出宫的时候总算是在宣和门附近“巧遇”了正好路过的李福全,不过寥寥打了几句招呼又匆匆告别。其实如画知道,大家都心知肚明,李福全必是算着如画大致的出宫时辰卡着点儿候在附近等他们夫妻的。
这次进宫谢恩好处来的倒是很快,还没等齐泰为如画上请封的折子,他们夫妻的马车前脚回了府里面,随后宫里面敕封如画为三品淑人的诰命夫人旨意就到了。生曰封,死曰赠。本朝命妇封赠职级:“正、从一品曾祖母、祖母、母、妻各封赠一品夫人;正、从二品祖母、母、妻各封赠夫人;正、从三品祖母、母、妻各封赠淑人;正、从四品母、妻各封赠恭人;正、从五品母、妻各封赠宜人;正、从六品母、妻各封赠安人;正、从七品母、妻各封赠孺人……”
没想到景武帝这样爽快地就赐下了如画的诰命,齐泰需要做的就是赶紧的上了一封谢恩折子。齐泰写折子的时候,如画就在一旁红袖添香。她家夫婿的字儿写的倒是不赖,男子汉的阳刚气概十足,只是这折子写的跟唱戏似的热闹,看的如画鸡皮疙瘩都落了一地。齐泰解释说,折子上的套路都是有规矩了,有例可以借鉴。如画才知道,原来景武帝每日里收到的一摞一摞的奏章,除了国民要事,剩下的里面就是这种写的跟戏词一样好听的谢恩折子,别看折子的篇幅不短,可掐头去尾总结归纳,其实就两个字儿,不过是“叩谢”而已。
......
虽然如画眨巴了半天眼珠子才安眠,可第二日倒是早早地起了床。穿戴收拾一番,用了早饭又停留了片刻,就带着红袖出门了。
前天如画就跟齐泰商量着往金鱼胡同的赵府递了帖子,言道她今日去登门拜访赵府女眷,也就是赵植的母亲和妻子。
赵植是亲上加亲,娶的是姑母家的嫡亲表妹,梅氏。
如画与齐泰二人的婚事能顺利有序地办完,其中梅氏可是费了不少心的。
虽然宅子的翻新和修缮事宜齐泰亲自操持和监督,可就算他有天大的本事儿,这后宅的琐碎事宜也不是他一个大男人短时间可以应付妥当的。
后宅没个当家主事儿坐镇怎么行?齐泰在京里面是独门独户的,也指望不上如画娘家那边能来搭把手儿,这能请来搭把手的人选也不是随便找一个就能堪当大任尽心尽力的。齐泰犯了一阵子难,最终把脑筋打到了赵植的妻子梅氏身上。
梅氏婆家是威名赫赫的襄国公府旁枝,娘家父兄得力满门清贵,这样的出身和依仗,即使赵植的官职低于齐泰,梅氏也没理由勉强自己俯就的道理。
齐泰带了礼品亲自登门拜求,赵夫人点了头,才又得了梅氏的应允。这份儿人情不可谓是不深厚了。人家这是看在赵植的面子上,看在赵植与齐泰相识多年的情谊的份儿上。
更何况,齐泰“差使”的还是个货真价实的大肚婆呢!
梅氏果真不负所望,把内宅的一应细节都提前安排妥切。成亲那日如何给女客们带路、端茶送水、何处起坐等等都细致规划到位。
那日前面齐泰有包括赵植在内的一众同僚故交帮扶着,后面全靠梅氏挺着西瓜大的肚子打头支应着。虽说喜宴安置在了酒楼,省了不少事儿。可仅仅凭着齐家这几个下人,哪里忙的开。所以,梅氏还慷慨地把不少自家的下人遣到了齐宅帮衬。打头的,就是梅氏的奶娘。
梅氏能关照到这个份儿上,就是通家之好的情谊也不过如此了。
成婚的第四日,齐泰就携了如画备了厚礼登门拜谢。
齐泰向赵夫人行了子侄礼就被大管家请去了前院书房喝茶,如画把齐泰早就准备好的,特意在金楼定制的半斤重的长命百岁的金锁送给梅氏的两个儿子,连梅氏肚子里那个也不曾落下。可怜的娃在娘胎里就跟着受累了一场,除了那个金锁,还有蔡姑姑亲手缝制的麒麟送子的娃娃肚兜。
齐泰与如画并未留饭,并不是赵家不曾挽留,而是因为当日赵植父子公务在身不在家,齐泰一个外男自是不好在内宅用饭,在前院独自用饭的话,好像赵家怠慢了他似的。
如画扶着红袖的手下了马车,随着一个婆子引路从角门进了赵府,梅氏带了一众丫鬟婆子如众星拱月一般远远地迎到了二门外。
如画刚走近,梅氏就亲热地一把拉了如画的手腕抱怨起来,“好妹妹,可算是把你盼来了!我现在每日里就巴望着有人来和我说说话逗逗闷儿!”
“兰姐姐为我们操持一场累的不轻,想着该让您多缓缓,这几日才不敢贸然登门惊扰!”如画也亲热地回应着,应了上次梅氏的要求叫她“兰姐姐”,以示亲近之意。梅氏,闺明若兰二字。按说嫁为人妇的夫人们交际时以姐妹相称,除了亲戚关系,大多就是在闺中就相识相交的关系才可以。
“妹妹你这是糊弄我呢?姐姐可是过来人,还能不知道?新婚燕尔的哪个不是耳鬓厮磨如漆似胶的恨不得半刻也不分离,哪还顾得上应付外人?我猜啊,这两天齐大人去了宫里守值,才让妹妹得了空抽身来看我一回吧!”不妨梅氏在院子里就在一竿子丫鬟婆子的簇拥下“戳破”如画的“谎言”,还说的这么理直气壮的,如画红了脸不禁汗颜不已。
暗道,这梅氏,果然如齐泰所言:上面一溜四个嫡亲的兄长护着,书香门第的千金小姐长了一副武将家千金的豪爽脾性。
如画早先听齐泰揭了不少赵植的难堪笑料,赵植如何在梅氏的魔爪之下屡战屡败,这对冤家夫妻的日子过的是何其的精彩。如画一方面暗叹赵植交友不慎、错认了兄弟。另一方面,如画站在女人的立场,自是对赵植花心的偷香窃玉行径不齿,认为齐泰道听途说夸大其词帮着赵植说话。
头一次登门拜会,梅氏说话爽利归爽利,但举止一派规矩,大家闺秀风范尽显。这样的女子,就算是做事出格些,也不至于会挥舞着鸡毛簪子围着院子追了赵植两圈吧?
可是这才第二次见面,梅氏直爽豪放的真面目就可见一斑了。如画不得不觉得,也许齐泰说的都是确有其事的。
那么,梅氏这个女人,倒是值得如画仰视的前辈了。
女人要是能活到梅氏这个份儿上,纵然挡不住丈夫花心睡小妾,也算是出了口恶气。
梅氏带了如画去跟赵夫人请安。赵夫人为人体贴的很,知道如画这样的小辈儿新媳妇在长辈跟前放不开,如画不过陪着说笑了几句就被放了行。赵夫人言道,让梅氏带了如画到处走走看看。
在梅氏待客的偏厅里,如画与梅氏喝着雀舌吃着精致的点心,摒退了下人拉扯着家长里短。未几就渐入佳境聊得兴起,两人笑作一团。
人与人之间的好感是勉强不来的,靠的是眼缘。如画不知自己怎地就入了梅氏的眼缘,反正她觉得梅氏说话很有趣。
如画独自拜会梅氏,齐泰自是给她详细介绍了一番赵家的情况,重点是梅氏,因为赵夫人已经不理事儿了。
赵植上面有几个年长的庶出兄长,好在赵大人重视嫡子,早早地把成家的庶子们分了出去。如今赵府人口相对而言算是很简单的了,也没有那么些乌七八糟的事儿。
赵夫人烧香拜佛多年才求得一子,常年的吃斋念佛造就了一副菩萨心肠。赵夫人虽然也偶尔私底下对梅氏挟制赵植心有不满,但也只能无可奈何地难得糊涂。早些年梅氏的母亲可没少帮扶娘家无子的嫂子,如今赵夫人这个婆母也只好投桃报李的善待梅氏。若不是梅氏与赵植自幼定下了亲事,赵大人也不会早早就就把那几个庶子们扫地出门。应该说,赵植母子有今日,梅氏的母亲功不可没。况且,人家梅氏肚争气的紧,已经给赵家连生两子不说,如今又揣着一个。
梅氏性子豪爽,但治家理事见微知著,是个持家的好手。头一年入府,梅氏就把让赵夫人焦头烂额的一团乱麻的账目捋的顺顺的,正式接掌了当家奶奶的重担,才有了如今赵夫人清闲的悠哉日子。
赵大人对嫡亲的外甥女兼儿媳妇很是满意,觉得他的那个不孝子,就得有个厉害点儿的儿媳妇看着,不然那不知道长进的小子还不得翻了天了?
近午的时候,梅氏的两个儿子下学回来,见了如画规矩地行礼问安,口称“婶婶”。赵植除了这两个嫡子,其他庶出子女一应俱无。
梅氏长子赵忠年七岁,次子赵思年五岁。早先梅氏说已经养了两个讨人嫌的皮小子了,虽说不嫌儿子多,她还是希望这一胎能得个贴心的小棉袄。梅氏说肚子里的这个每日里不知道要耍多少拳头才肯消停,闹腾的厉害。看来希望不大,这回的愿望八成要落空了。
这一上午,如画就眼巴巴地神奇地亲眼目睹到了好几回,梅氏圆滚平缓的大肚子时不时地会鼓起来个小包包,一下下就又消失不见了。
如画得了梅氏的恩准,得以亲手抚上梅氏的肚子感受了一番,小家伙真的很有劲儿。
赵忠长得像梅氏,按赵夫人的话说,性子像足了赵植小时候,心眼子多又淘气。梅氏说二儿子性子倒是像她,她小时候就爱缠着兄长们玩,谁要是不耐烦带她玩,她就哭鼻子告状。只要她一哭,等待几个男孩子的就是吃一顿宠爱幼女的梅大人的竹板炒肉。
如画听着梅氏小时候的趣事,心生羡慕。想着自己要是先生了哥哥,再生妹妹就好了。她两辈子都不曾拥有过那种被父母、兄长娇宠着捧着惯着的恣意的幸福,她希望可以全部补偿在女儿身上。
梅氏说她如今身子重顾不上看顾孩子,赵忠若是敢不好好带弟弟玩,就会交给赵植收拾一顿。
如画听了,为赵忠辛酸了一把。瞧瞧梅氏这挺着大肚子依然中气十足和行动矫健的身姿,哪有半分顾不上教导大儿子的样子?可怜的孩子,你娘八成是觉得你不带弟弟玩就是欠收拾,可她又想着维持慈母风范,才给了你爹机会当严父的!
要不是梅氏身子好得很,当初即使有赵植建言“出卖”梅氏在先,齐泰也不敢贸然请梅氏出山坐镇的。
梅氏早早地吩咐了厨房要留如画的饭,如画客气了一下并不过多的推辞。梅氏诚心留她,她客套太过,那就是太过见外了。这一日恰逢是赵夫人茹素的日子。赵植今日在家,但如画在梅氏这里,他自是不好露面的。
于是梅氏带了两个孩子和如画一起用的饭。赵忠和赵思用饭的规矩很好,可见梅氏平日里的教导是很用心的。
午休醒来,如画就要告辞的。梅氏拦着留客,前院那边赵植也派人传了话,说上次齐泰他们夫妻二人头次登门赶巧他不在家,很是过意不去。他已经差了人去宫门候着,邀请齐泰交接出宫后来赵府用晚饭,他们哥俩个好好喝几杯。
话已至此,盛情难却。齐泰若是要来,如画自是要跟他一起回去的。如画在赵府待到黄昏,齐泰才赶到。
酒足饭饱之后拜别了长辈,齐泰弃了马陪如画坐车,二人夫妻双双把家还。
作者有话要说: 倒霉死了,已经捉过虫的四千字,就喝了杯茶的功夫,全都不见了。系统出了问题,没保存就自动关闭了,备份文件也受损了。无奈之下,我只好熬夜重新凭着记忆码了一遍,恨死了,真倒霉。
☆、请宴(上)
五十八请宴(上)
马车的帘子一放下,如画就被齐泰一把拉倒怀中,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通乱吻兜头盖脸的罩下来。如画“呜呜着”使劲想要推开他未果,直到肯齐泰终于放过她,如画才大口地呼着气。
被憋了个半死的如画只好浑身无力地摊在齐泰的怀里,只能用眼神无声地谴责这个这个男人的粗鲁。
齐泰脸皮子向来厚,他不想看到的就全当看不到,完全无视如画眼神里面的谴责,径自低头附在如画耳边吹气,“想我了没?嗯?值守的床硬邦邦的,我想你想的厉害?”
如画没好气地“呸”他一声,“你以前不睡得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嫌弃起来了?”
齐泰一脸的坏笑,粗粗的热气喷在如画耳根处,如画不自在地就要逃开,可是被齐泰的大手制住了纤腰,抓的紧紧的,挣不开。
看如画想避开他,齐泰怎会让她得逞?齐泰这回干脆直接贴在如画耳朵上呵气,“还不是娘子的床太舒服了!以前不觉得宫里面的床硬邦邦的硌的人脊梁骨疼,那时因为没睡过娘子的软床。如今食髓知味的,自是留恋起来夜不能寐啊!”
如画不争气地觉得浑身发软发烫,自己总是被他拿捏的死死的。
马车到了自己府门外面,如画几乎是被齐泰拖回房中的。今晚虽然累得不轻,可身侧有人陪着,如画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夫妻两人难得没有一起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
唯一的不愉快就是,如画梳妆的时候齐泰非要学人家古人雅上那么一回,结果笨手笨脚的把如画的两条柳叶眉给画成了卧蚕眉,且两条眉毛的粗细和长短均不一样。如画无法,只好赶了他出去,唤了枝儿重新端了一盆洗脸水。
两人用了早饭,白粥搭配小笼包和煎蛋饼,并有三四碟子小咸菜。小咸菜都是孙大娘去年的时候用自家院子里种的菜腌制的,酱黄瓜、辣罗卜条、红油豇豆和韭花酱。就着小菜很是开胃,孙大娘做小菜的手艺别有风味。想起来院子里栽植的整齐的花圃,虽然还没有开花,已经可以想象到盛开时的美丽,如画自是舍不得刨了它们重新撒上蔬菜的。如画想着,今年要不要允许孙大娘在院子里的犄角旮旯撒上菜种子?还有,院子里已经有了荼蘼架和葡萄架,要不要再移栽几棵果木?开花的时候可以闻香,果子熟了可以摘了吃。
齐泰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如画在宫里面的时候,一群人私底下吃饭也是你一言我一语的七嘴八舌聊得痛快。
昨晚上没来得及说,早上一边吃饭如画就一边说了起来昨日在赵府的见闻。应当来说,如画头一次以齐夫人的身份独自出门应酬,很是顺利。
与梅氏友善和睦相处,打好交情,对如画而言是很重要的。
别看官场上的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面上亲如骨肉背离实则却恨不得啃其骨食其肉的都不算稀奇了,有时候看后宅的风向,反倒是比在前朝看的清楚些。男人们因为同年、同僚或者同乡的缘由而相互之间扯上关系搭上话,可能让这份关系密切融洽起来的,那就要靠后宅的夫人一起饮茶、赏花、交流儿女经和孩子们一起玩乐、读书来维护和延续下去。
自古女子被要求要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原来齐泰打光棍的时候,自是没有内宅应酬的,这也算是没有夫人的缺点,他出门应酬去内宅多有不便,顶多也就是拜见一下赵夫人那样的同僚好友的年长的母亲。
女眷来往密切,交情匪浅,才能说是通家之好。有时候两三代人积攒下的两家世交关系,比姻亲的通家之谊还要指望得住。
如画以后不仅要相夫教子,也要融入武将,甚至是帝都中上层的女眷交际圈子,才能做好齐泰的贤内助。
生在帝都长在帝都又嫁在帝都的妇人,交际起来自然有得天独厚的先天优势。可每年众多入京的外省籍贯官员携妻带子来到这里,那些夫人终归也是要渐渐融入与各自的身份相称的交际圈子的。只是时间要久一些,没人领路独自探索,一不小心就会闹出笑话被人说嘴,连带着自家男人也跟着丢脸。
齐泰年轻有为,夫贵妻荣,如画要想出门交际,不怕没人给她送帖子,但只怕还有攀附心思的人家居多,高层的人家一时半会儿还不会主动放下矜持与她主动相交,人脉关系要靠她自己点滴累积。
梅氏是地道的京都妇人,娘家婆家俱是有脸面之人,她本身又算是年轻媳妇儿掌家,在交际圈中的同辈儿媳妇们中算是翘楚了,在老辈儿的贵妇们面前也能混上脸面。
梅氏既然肯看在赵植的面子上帮齐泰操办婚事,那么只要如画的为人不那么惹人厌烦,梅氏自是愿意为她引荐,如画想融进去,可谓是事半功倍。
不错,如画是怀着目的交好梅氏的,即使梅氏性子古怪不好相与,她也会违心笼络一下的。但并不是说她纯粹是为了利用梅氏,应该说昨天的见面,如画已经被梅氏所折服了。那样的女子,即使在内宅围着孩子和饭桌转悠,也自由一番英姿飒爽。如画实在受不了那些凡事儿逆来顺受,被夫家磋磨死也只会怪自己生来命苦的愚昧妇人。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齐泰需要请一些在京的同僚旧友来家里喝酒,如画也需要接待那日里会亲至的女眷们。请客的帖子已经定了下来,日子定在四月初八,名单也是齐泰自己斟酌着列下的。有些同僚或许不够亲近,也或许已经预料到人家八成不会亲至,可来与不来的,请帖不可少。齐泰虽然心有不快,却也不得不尽可能的做倒面面俱到。离得远的还好说,像一些同在宫里驻守的金吾卫和羽林卫的同僚,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面子情总要维持的客客气气的。即使不曾亲近,也要装作看似亲近。
昨个儿如画去赵府拜望,除了拉近感情,也是向梅氏请教了一些夫人们的脾气性情,膝下几个孩子,府里可有与正室别苗头的嚣张妾室等等众多内宅情况。作为主家,这些一定要事先了解,做到知彼,才不会在接待客人的时候言语上犯了人家忌讳,不欢而散。
作者有话要说:
☆、请宴(下)
五十九请宴(下)
因为是夫妻二人成家以来头一回在自家如此隆重招待宴席,如画最近除了跟着齐泰去他的上司林统领的府上拜会了一回,又亲自往赵府和梅氏说了半晌话,其余的全副身心都放在了筹备宴席上面,当然,她忙虽忙,但齐泰不当值的时候是不许她冷落了他的。
总之,婚后的日子,每一天都是全新的,不一样的。
帖子上请客的时辰安排在了中午,到了初八那日,梅氏早早地就带着奶娘仆妇过来了。如画带着红绸和枝儿一路亲迎,梅氏的身子如今是一天沉似一天。如画已经向她请教了不少东西,心内早已赶紧不尽,这次再劳烦梅氏过来帮衬她,心里也是过意不去的很,看着梅氏那大肚子早就说了她自己能应付的过来。当时梅氏只是哈哈一笑,不当什么的,我只管坐着帮你待客就是,余下只管吃吃喝喝,累不着肚子里的小东西的。如画心里不是不怕的,她头一次在赵府留饭的时候梅氏还好好的,再一次去送了自己亲做的点心的时候,梅氏的腿和脚全都肿了起来,尤其是梅氏的脚面,指头一戳就是一个窝窝。这才几天功夫啊?
到了巳时末(11点)的时候,陆续有客人登门,男客被齐泰迎至前院书房喝茶听曲,带了家眷的,就会由如画出面在后院接待。
齐府这次宴席,前院安排的是唱小曲的,后院女眷这边是请了两个说书的女先生。来的夫人们有七八位,最年长的是林统领夫人,也是诰命最高的,余下的夫人们年龄和梅氏差不多或者年长几岁,还都是相熟的或者照过面的,有梅氏插科打诨的烘托气氛,女眷们谈笑逗乐气氛好不热闹,带来的几个孩子也被枝儿带着在院子里做游戏。
如画待客的正厅里,讲究的摆设和别出心裁的布置,为她赢得了不少称赞。就有夫人指着茶几上那瓶散发幽香的鸢尾百合赞道,“如今虽不是隆冬时节,这鸢尾百合要想催开,也是离不开温室的!莫非齐夫人家中置有花房?”
“呵呵”如画抿嘴先笑了两声才开口道,“置办个暖房可要非不少银子,我们府上哪有那个闲钱啊?”一般家里置得起暖房的,都是勋贵人家。
如果不是自己花房养的,那就只能是市面上高价买来的,十几只新鲜的燕尾百合,最少也得百十两银子,绝对的够奢侈。
眼看有两位夫人眼中透出不赞同的意味来,如画接着把话说完,“说来倒是托了宫里面的福气!这是我爹特意从宫里面的暖房里给我讨来的!他老人家知道我要做东,今个儿一大早宫门一开就托人送来了,刚插到花瓶里的时候蕊心还滚动着露珠呢!”
如今如画是虎贲卫副统领的夫人,在宫里的时候做的是女官又是景武帝御赐的婚事,不是千金堪比千金小姐的出身了。这下几位夫人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些意外的神色来,没想到这位齐夫人倒是一点儿也不避讳她是太监的养女这个丢脸的事情。梅氏倒是直接对如画投来赞赏的眼神,如画要是避而不谈养父妄图模糊养育之恩,她才会看不起如画呢,必要与之绝交。
如画可不管她们会怎么想,反正她不会因为现在的贵妇身份而生出羞耻于自己的养父是个太监样子的心思。
其中有位马夫人比如画年纪还要小,是年前的新嫁妇,也算是新媳妇。如画知道马夫人的丈夫是齐泰早年在京卫的直属百户,为人粗豪讲义气,倒是不错,曾经也对他颇多照顾。要不是有早年相识的缘故,以齐泰如今的品级,自是不用降下身架给一个从五品的卫所副千户送请帖。不过马大人已经是四十出头的人了,这位马夫人却正值妙龄,那自然不是原配夫人了。
齐泰说原来的马夫人生下最小的女儿后差点血崩,身子亏损的厉害,久病卧床,马大人内宅不能无主,就赶在原配去后百日内续了弦,当初他是送了贺礼的。
梅氏倒是告诉了如画不少八卦,圈子里盛传先头的马夫人生前曾与相熟的夫人透漏,她故去之后有意让马大人续娶她姨家寡居的表妹,那表妹是个心宽的由她帮着看顾下面几个未成年的孩子倒也放心些。谁知,马大人百日内迎娶的确是先头马夫人最小的庶妹,比先头马夫人的长女还要小三岁呢。外面风言风语的都说,这是如今的小马夫人在姐姐病床前陪伴的时候勾搭了姐夫。
传言或许是空穴来风,是不是真的如画无从判断。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马夫人与前姐夫的这场艳闻,且又是填房夫人,在场的夫人都对她爱答不理的,小马夫人自是也感受到自己被冷待了,举止神色都有些僵硬与尴尬带了出来。
如画作为主家,只好主动引着小马夫人说了几句话替她解围,没想到这一下子就被牛皮糖黏上了,想甩都甩不掉。
大概是终于有人肯热情地和她说话了,小马夫人一扫之前的萎靡,在如画刻意的三两句亲近之后,主动接过了没话找话的任务,从齐府院子里的花草收拾的整洁盎然、今个儿的茶水沏的好、这点心真是精致再到如画发髻上的步摇真是贵重等等,一通直白奉承的话,听的如画都有些坐不住了,真是后悔不该一时心软。最后如画只好自己找了借口遁了,说是要去厨房看看菜品准备的如何了。
今个儿前院是安排的两桌,后院女眷一桌,孩子们另外一桌。前院的酒席一半是直接从酒楼叫的席面,另外添了几道如画让孙大娘准备的私房菜。自家的厨房主要做女眷和客人们带来的下人们的饭菜,已经雇了三个帮厨的媳妇帮工。下人们的饭菜无非是肉多量足就是好,女眷这边的菜单子每一道都是如画自己斟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