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以为齐府的点心花样已经够别致了,没想到宴席上的菜色更是用心。好几道菜都是宫里面的方子,味道吃起来都和外面的不一样。像林夫人这样每年都要进宫赴几回宴的还好,有几个夫人不曾在宫里留过饭,这还是头一次尝到。
夫人们夸席面好,如画也不吝啬,就说这道红烧肉的独特妙处就是要先裹了蜂蜜过下油再放在笼上蒸,只是炸的时候要小心了,锅里面“噼里啪啦”的声音甚是吓人......如画厨艺不咋地,可架不住李福全给她弄了厚厚的一咋子宫里面不外传的御菜方子,这些佳肴于她而言不过是按照方子比葫芦画瓢地动动嘴皮子指挥一下而已。前个儿孙大娘按方子掌勺裹了蜂蜜炸的时候,如画就在一旁看着,结果那油星子直接溅到了她的手背上,吓得她慌忙拿袖子挡了脸。
女人们这边散席早,可男客那边酒意还正酣。因为林统领家只来了林夫人,林夫人用过饭就回去了。梅氏因为身子不便,就随着林夫人一起出门了。余下的夫人继续喝茶聊天,直到孙大娘家的小孙子宝柱过来传话,说前院的大人们已经起身了,才纷纷告辞。
如画没嫁过来之前,小宝柱就在隔了一条街的弄堂里跟一群孩子一起识字儿,倒不是为了读书挣个功名,不过是不做睁眼瞎罢了。如画嫁进来之后,平日里府里人手足事情又不多,小宝柱依然继续每日里去认半天字儿,孙大娘夫妇甚是感激。今个儿家里忙,小宝柱一早就自告奋勇的要留在府里干活。
如画送完女眷出门,回房发现齐泰醉醺醺的摊在卧房外室临窗的大炕上,孙大娘正端了一大碗醒酒汤站在一旁,一副想灌他又无从下手的样子。
看到如画回来,孙大娘舒了口气赶紧迎上来,“奶奶,爷这回可真是喝大了,您喂他一碗醒酒汤解一解吧。”
厨房还有一堆事儿,孙大娘放下托盘匆匆离去了。
只是红绸帮着如画折腾了一头汗,才勉强给齐泰灌了小半碗,这醉鬼就是不张嘴,泰半都撒在了衣服上。
如画只好让红绸打了盆水放在炕沿上。
挥退了红绸下去休息,如画帮齐泰去了鞋子,使劲把他的两条腿往炕里面抬了抬,又爬上炕把他的外衣给解开。
齐泰的衣服半边压在身子底下,如画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拽出来。看着里衣领子也湿了,如画只好把里衣也给他剥了,露出来男人精壮的胸膛,如画的手指情不自禁的的划过那健壮紧致的肌肉,有些脸红又骄傲,这个男人是属于自己的呢!
如画挽了袖子打湿了白棉布脸巾,一点一点地擦拭齐泰的眉眼脸庞,男人睡梦中不满地紧蹙眉头躲了几躲,被如画按住了脑袋不许动。
不知道是水凉还是如画按的太用力了,或者是醒酒汤起了作用,当如画重新在脸盆里投了投脸巾转回身的时候,吓了一大跳,那个刚刚还睡得死死的,脸和脖子一样喝的红彤彤的男人迷着眼经正望着她。
如画还以为齐泰是酒醒了,叫了两声都没回应,她才知道醉鬼还是醉鬼,不知道抽什么风挣了眼而已。
如画轻哼了一声,继续给他擦脸,男人睁着一双迷迷瞪瞪的眼睛,半天才知道扯着嘴角傻笑,如画才不会回之微笑呢,趁着醉鬼睁眼的机会数落他,“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闻闻你身上的酒味,真是熏死人了......”
好不容易把齐泰的上半身擦了个遍,如画把脸巾扔进身侧的盆子子,正准备下炕收拾,不曾想刚转身就被一股大力拉到在男人身上,头晕目眩之际男人翻身而上,如画听到“哐当”一声,八成是放在炕沿的那盆子水被踢到了地上。如画刚惊呼了一声“盆子洒了!”就被男人密密麻麻的吻了上来,一嘴的酒味迷得如画好似也醉了一般,什么都顾不得了,只知道身子随着男人的动作热起来。
如画仿佛已经被放在了火上烤着,可身上的男人突然一动不动了,如画叫他一声他不应,推他一下他也动弹,如画使劲从男人身子底下移出来,才发现人家已经睡着了。如画那个气啊,喝醉了就喝醉了呗,好好地来招惹我干嘛?招惹了就招惹了,哪有半途撂挑子的?
望着地上打翻的盆子和一地的水,如画气的锤了睡得呼呼响的醉鬼两记粉拳,只好无可奈何地拢了拢被揉捏的酥胸半推的衣服,下了炕去收拾地上的一团糟。
齐泰黄昏的时候醒来,发现娇妻不知怎么和他置起气来。心想,难道是今天邀请的夫人里面有那难缠咬嘴的,惹了自家媳妇不快?兔子腿的,是谁家的婆娘惹的祸?
晚上如画死活拢紧了衣服不让碰,齐泰越发笃定他家媳妇儿今天在女客那里受了气,发誓:要是让我知道是哪家的婆娘不长眼,逮着机会看我不给她家男人穿小鞋?
作者有话要说:
☆、蔡家人
六十吃醋
如画早早地给蔡姑姑布置好了屋子,不过李福全出宫沐休的时候蔡姑姑大概是要回衣帽儿胡同那边住的。
蔡姑姑十七那天才从宫里面放出来,那天齐泰不当值,却亲自陪着如画去宫门口接了蔡姑姑回来。这份没想到的惊喜,冲淡了蔡姑姑离开皇宫的惆怅,有时候恨死了那堵高墙,快把人给逼疯了。可真要离开的时候,又忍不住伤感不舍,毕竟,大半辈子都奉献在了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马车停在齐府门前,蔡姑姑刚下了马车就被几个人围住又是哭又是笑的叫着“姑妈”,“姑婆”的。蔡姑姑愣怔了好大一大会儿,才不敢置信地问“大蟒,可真是大蟒?”说着,与这个汉子搂作一团哭作一团。
眼见这要水漫金山寺的架势,胡同里经过的人也好奇地停了脚步往这里张望,这是出什么事儿了?强抢民女了还是闹出人命了?如画赶紧出面劝了蔡姑姑,“有什么话咱回去说,如今骨肉一处,有的是说话的时候!”
蔡姑姑毕竟是宫里面风浪里滚过的,自是知道这样在府外哭作一团不成样子,刚才也是一惊之下失了态才会如此。赶紧擦了泪抱怨如画,“你这坏丫头瞒得真紧,一路子上也没有给我露一丝的口风!要是早告诉我了,何至于哭作一团!”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本想给您个惊喜,没成想害您掉了一串金豆子!”如画赶紧小媳妇模样地装作惊慌失措地赔不是,惹得蔡姑姑绷不住笑了起来。
蔡姑姑也是个苦命人,真真的说来话长。蔡姑姑自小双亡,和一个大她五岁的兄长相依为命,家里穷的吃了上顿没下顿,眼看着兄长老大了还娶不上媳妇,还因为要给妹子攒嫁妆进山采野蘑菇摔断了腿,恰好碰到宫里在山东采选宫女,十几岁的小姑娘一咬牙就报名进了宫。
蔡姑姑觉得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或许有时候她后悔过,但清醒之后她觉得自己的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不然,兄长的腿怕是养不好了,又哪里还能娶了嫂子又生了一溜孩子。只可惜除了蔡大蟒一个男丁,剩下的全是丫头,不过不管怎么说,她蔡家的香火总算是没断。
蔡姑姑进宫二十几年,中间不曾再见过家人,只从家书中知道前几年兄嫂故去了。这蔡大蟒一家是两天前赶到京里面来的,是齐泰托了五军营的兄弟们往蔡姑姑山东老家那边递的信儿。两口子拖着两个儿子找到齐府的时候,如画也是吃了一惊的,虽然人是如画捎信儿叫来的,一家四口全赶过来也是在情理之中,可没想到蔡家的木架子车上装的什么都有,连锅碗瓢盆都带来了,这哪里是走亲访友啊?简直是连家底儿都搬来了,一副搬家的样子。
果不然,一家四口被带到如画跟前磕了头,不几句话的功夫,蔡大蟒媳妇儿蔡周氏就一口一个“投奔”地说了出来,自己能卖的都卖了个干净。如画当时心里就有那么点儿不舒服,她捎信儿给蔡家进京,确实有想看在蔡姑姑的情面上提拔蔡家的意思。可主动做和被人赶着做,心情是不一样的。
如画看那蔡大蟒是个好的,地地道道的种田人,只是这蔡周氏虽是村妇,这双眼睛倒是活泛的很,一进如画的屋子那俩眼珠子就滴溜溜的四处瞟,就跟贼眼似的。那两个男孩,一个十岁,一个八岁,目前还看不出好坏。
那天晚上如画躺在齐泰怀里跟他唠叨那个蔡周氏不像个安分的,就被齐泰取笑了一回,说好坏都是她招来的!如画不依不饶地砸了他几个粉拳,要他道歉,结果被狠狠镇压了一回,接下来只好困顿地睡去。
如今看到蔡姑姑见到娘家人激动喜悦的样子,如画想,蔡周氏讨人厌就讨人厌吧,只要蔡姑姑高兴就行,毕竟那些都是她的亲人们。
只是没想到蔡周氏是如此的没成色,前两天蔡姑姑没回来,她还知道初来乍到的夹找尾巴低调做人,不过就是有一回在厨房搭把手的时候不问自取地吃了一盘子孙大娘做的点心而已。如今蔡姑姑回来不过五六天,蔡周氏就有本事嘴碎地把府里的人得罪了个遍儿。
如画从红绸嘴里听到的版本是,蔡周氏在厨房偷鸡腿吃被孙大娘磕碜了一顿,她就指使两个儿子去蔡姑姑跟前闹着也要去学识字儿,凭什么孙大娘家那个贱籍小宝柱就行?那可是奴才秧子,而他们是正正经经的良民,还是府里当家奶奶的亲戚。如画听的眼抽,原来自己还和蔡大蟒家是亲戚啊?只是她实在记不起来是姨家表亲、姑家表亲还是舅家表亲了?毕竟蔡姑姑与李福全可不是正儿八经的夫妻,如画也只是视蔡姑姑为母,而不是认蔡姑姑为母。
跟着蔡周氏又跟枝儿说孙大娘家的闲话,说孙家两口子一个把持着厨房大小事儿油水足,一个看着大门迎来送往的赏银拿的手软,还有个半大小子白吃白喝不干活,孙家奸猾狡诈一家子都该被打烂了卖的远远的才是。
孙大娘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平日里没少疼枝儿,枝儿转身就把蔡周氏给卖了个干干净净。只是蔡周氏还不知道枝儿打了她小报告,她知道红绸是贴身伺候奶奶的,是那啥红人了,就又找上了红绸。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枝儿与她家大小子年岁一样,配给她家儿子倒是便宜,央求红绸在如画跟前说说好话......
如画头疼地扶额,再被蔡周氏这样上蹿下跳地搅腾下去,家里马上就要鸡飞狗跳怨声载道了。只是赶人的事情又不好开口,毕竟要看蔡姑姑的面子。如画只得跟齐泰抱怨,她这真是搬起来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好在蔡姑姑是个知礼的,蔡周氏的一溜烟蹦跶她全看在眼里,就提出蔡家人出来久了,该回去了。
蔡家人初来时那搬家的架势,摆明了就是要靠着蔡姑姑在京城里面扎了根儿。如画不信这几日蔡大蟒夫妻二人没有把这层心思私底下给蔡姑姑说透彻。
“好不容易骨肉团聚,姑姑真狠得下心肠舍得再次分离?我看莫若遇到合适的机会给他们两口子找个差事儿,让他们离姑姑身边近一些?”如画试探地说了说,她不愿意把蔡家两口子留在齐府,却愿意帮忙扶一把。
果然见蔡姑姑神色放松了下来。
得了,眼见蔡姑姑对蔡家人失望,却依然放不下亲情,如画只得重新考虑蔡家人该如何安置。
不过蔡姑姑做主暂且把蔡家四口挪去了衣帽儿胡同那里,如画自是不会阻拦。
这日兵部尚书的夫人过寿,如画少不得出去应酬。如今梅氏已经不敢出门了,到底是产期临近,害怕突发事件,好在如画在休息的偏厅里遇到几个早到的夫人们,是已经见过几回的,有几个还是那日请到府里吃宴席的。如画与她们一一打过招呼,很快聊在一起,倒是不觉得孤单。
宴席开始后,如画去兵部尚书葛夫人那个主桌敬酒的时候,不妨在座的祁王妃插了话,“这样俊俏的小媳妇是谁家的啊?”问的话听起来倒是没有恶意,可如画觉得祁王妃扫在她身上的眼神凉刺刺的,带着一股子怨恨,好像自己抢了她家天大的的便宜似的!
直到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来,如画才想起来,好像之前有传言说琴悦郡主看上齐泰了?那琴悦郡主,不正是这个祁王妃所出?怪不得祁王妃那副神色,好像她李如画鸠占鹊巢一样?呸,如画无端地觉得心口堵得难受,什么都吃不下去。
虽然以前如画从来没想过问一问齐泰和琴悦郡主是怎么回事儿,可这完全不影响她从葛夫人寿宴回府后“严刑逼供”,要齐泰老实交代。
齐泰指天发誓地说他真的对寡妇不感兴趣,他又不是找不着媳妇儿,也不是鳏夫,干嘛娶个二手货什么的?还认认真真跟如画剖析了一番今上是不会喜欢他的纯臣与宗室扯上关系的。
结果齐泰一番肺腑坦言反而惹得如画眼泪汪汪,反问道,“你的意思是,要是她不是宗室,不是二嫁,你就愿意了?”
齐泰觉得真是冤枉啊,解释了半天,结果被如画曲解的南辕北辙,她的那些歪理绕的他都差点儿以为他曾经真的对琴悦郡主动过心思了!真是要命啊,齐泰头疼,世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啊?他怎么知道为什么想娶如画来着,反正就是看对眼了呗?他之前遇到的不是宗世女的姑娘也不少啊,他也没想着要娶人家啊?哎呀哦,好像还真有那么一回!想到那件遥远的几乎被他遗忘的事情,齐泰心里猛地一颤,这没影儿的事儿如画就醋上一坛子了又哭又闹的,那差点儿就成了的事情要是让她知道了,那得醋成什么样?
最后这不听话的婆娘,只好劳烦齐泰身体力行地教训一段才肯老实。
吃饱了的齐泰舒舒服服地合上眼,女人吃起醋来真是让男人心里太,太爽了,真是痛苦并快乐着!
作者有话要说:
☆、撞破
六十一撞破
梅氏是在二十六那日夜里发作的,毕竟前面已经生产过两次了,不像头胎那样生的艰难。赵家的小三儿是在天蒙蒙亮的时候落的地,哭声响亮,也却是如梅氏猜想的那样,不是个贴心的小棉袄。
赵家是一大早往齐府送的信儿,齐泰昨晚在宫里面当值,如画用了早饭就去赵府问候,去了才知道赵植昨个儿也在宫里面当值,赵大人早朝结束自会想法子通知他的,就是不知道这会儿得到他又添了个大胖小子的消息了没有。
梅氏的母亲和三嫂子也在赵夫人的正院,如画见了礼,又和梅氏的三嫂见了平礼,又陪着说了几句吉祥话。赵夫人乐呵呵的直道全赖佛祖保佑,菩萨开恩。梅夫人婆媳在孩子落地儿不久就赶了过来,早去梅氏那里看过了。
男子嫌产房污秽,女子却是无妨的。如画进了梅氏的院子,发现院子里齐排排站着三个装扮的说妇人不妇人说丫头不丫头女子,听得梅氏的奶娘楚嬷嬷正在说,“姑娘们来贺喜爷和奶奶喜得麟儿是你们知礼,只是奶奶这会儿乏了,老奴代领了这份儿心意,几位先回吧!奶奶屋里刚添了小主子,最怕惹上不干不净的,几位还是各自回屋好生待着,就是给奶奶省心了!”
如画恍然,这是赵植的几个通房了。
听到动静偏头看到如画的楚嬷嬷撇了三个丫头向如画迎来,“是齐家奶奶到了,老奴给奶奶请安了!”
如画不待楚嬷嬷真的完全屈下膝盖就拦了她,“嬷嬷就别客气了!兰姐姐可好?”
“好好,奶奶生产的很是顺利!”楚嬷嬷半搀着如画往屋里迎,路过那三个女子的时候,她们齐齐向如画弯腰行礼,如画却心里兀自一阵膈应。
丫鬟帮如画打开帘子,如画一进去就觉得一股血腥味混着熏香的味道扑鼻而来,躺在床上的梅氏侧头看到如画不自觉地蹙了下鼻子,笑道,“就这你就闻不惯了?等你生了孩子,一整月都要闷在这种味道里面!谁让咱们是女人呢!”
如画有些不还意思地羞愧了一下,走近了探头看去,梅氏精神头儿还好,只是虚弱无力,面色苍白了些。小婴儿裹在襁褓里面,被放置在梅氏的里侧睡得正香,如画只看到一张红红的皱巴巴的笑脸,跟猴子屁股似的。说实话,这是如画前世今生,头一回看到新生儿,和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梅氏到底是累了一场,和如画说了几句话就有些昏昏欲睡的样子,如画不敢多待就退了出去。
回到赵夫人那里又说了会儿话,如画就要回府了,说等洗三儿那天再来。梅氏婆媳也说一起走。
一行人出了赵府,正要各自登车离去,只见一人一马快速奔来停在赵府门前,却是赵植。
赵植翻身下马,把马绳扔给下人,走到岳母跟前行了礼,又向梅氏的嫂子和如画问好。如画屈膝还礼。
赵植是得到消息后请假赶回来的,如画想起梅氏刚才说的那句话,心里不禁叹气。梅氏说她这一连三胎,生产的时候都赶上赵植不在家,男人总是这般清闲,只管播了种子,其余受苦受罪的事儿都是女人的事儿。如画不知道梅氏为什么突然要跟她说这些,不知道是不是被今早那三个通房给恶心着了。也是啊,疼得死去活来刚从鬼门关上闯回来,丈夫没等到,先迎来丈夫的三个各怀鬼胎的小心肝儿,哪个女人心里会舒坦?
赵家小三儿取名赵志,洗三儿的时候哭的响亮,果真是个出息的家伙。如画随众人往盆子里扔了个金镏子,后来盆子里捞出来的枣儿被几个年轻的小媳妇分吃了,如画就是其中一个。如画本来还不好意思,结果梅氏的三嫂直接塞了个到她手里,“妹子不要害臊,赶紧吃了,好早生贵子才是!”
归家说给齐泰听,他还是头一次听说参加别人家孩子的洗三儿礼还有这等好处,听说如画只吃了一个,忍不住说道,“这么好的事儿不该客气的,你就该一气儿吃个十个八个!”
如画气的翻身不理他,跟这人实在没话说,说不通啊。这不过是取个吉利的好兆头,要真是吃上十个八个洗盆里的枣儿就能生,那世上哪还有那么多不能生的妇人?
如画摸一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她进门已经小俩月了,这个月的小日子这两天就该来了,不知道是不是依然如期而至?不知道是不是怀上了?如画知道有的妇人善生养,进门头一个月就坐下了喜胎。成亲以来齐泰缠她缠得紧,可是上个月,她的小日子并未缺席。虽说太医都说如画的身子如今没事儿,她还是有些担心当年救八皇子的那场落水会留下病根。
端午将至,孙大娘准备了四五种馅料,如画、蔡姑姑、红绸和枝儿几个人围在一起包粽子。比了一下,如画包的粽子只比枝儿好一丁点儿。不过好在她是主子,蔡姑姑又疼她,倒是没人取笑她。如画心想,只要齐泰不嫌弃她就好。
几个人包完粽子,太阳还有老高。蔡姑姑这几日都是住在齐府的,想着明个儿是端午,如画就说,“姑姑不若带些粽子回衣帽胡同看看,明个儿爹要是能出宫,中午再一起过来吃饭!”
虽说蔡姑姑恼怒侄子三根棒子也打不出一个屁来,侄媳妇儿又是个混不吝的滚刀肉,她不回衣帽胡同是想着眼不见心不烦,可心里也还是惦念着,想了想就点了头。用竹篮子提了粽子离了齐府。
按说,蔡姑姑此去定时要在衣帽胡同那边住上一宿的,谁知如画和齐泰刚在饭桌边坐下,枝儿就慌里慌张的跑来,说蔡姑姑眼睛红红的哭着回来了,也不搭理人就直接回了房。
如画看看天色,这都黑了,要不是有事发生,蔡姑姑不会赶回来,而且还是哭着回来。
如画坐不住了,哪有心思吃饭,让齐泰自己个儿先吃,她要去看看蔡姑姑。
如画拍了好几下门,蔡姑姑才肯打开。屋子里没点灯,如画只好摸黑先点了灯。
这是如画头一回见到蔡姑姑哭的如此狼狈的样子,红肿的眼神空洞,甚至是痛不欲生。
如画拉了蔡姑姑的手安慰她,就是这双手为她梳头洗澡做衣服,在她的印象中,母亲就该是这个样子的。
如画静静地听着蔡姑姑哭泣,一句劝慰的话也不说。她知道蔡姑姑的脾气,看似柔和其实最是倔强,她不想说的时候,任你怎么问她都不会说的。
等蔡姑姑哭够了,如画才听她断断续续地说了来龙去脉,听的如画也是一头怒火。
李福全一个月就回去那么一几回,住一宿就又走了。帽儿胡同那边的宅子平日里就一个看门的老汉和一个做饭的婆子。蔡周氏搬过去的头一天就摸清了情势,一看老虎不在家,就像猴子称大王。齐泰早几日就说可以让蔡家四口去通州的庄子上,蔡姑姑想着端午将近,莫若过了节再让蔡大蟒一家四口出发。蔡姑姑知道蔡周氏必是不愿意离开京城混吃混喝的好日子的,就想着过了节再支会他们,省的蔡周氏没脸没皮的闹腾的人不安生。
之前蔡姑姑回去了几次,看蔡周氏磕着瓜子一会儿骂看门的老头地扫的不干净,一会儿要灶上的婆子给她炖一碗鸡蛋羹的,完全把自己当成了地主婆,就把蔡周氏两口子骂了一顿,让他们收敛些。蔡大蟒一个大汉子羞愧的涨红着脸支吾着让姑姑别生气,却不敢真的管教自己婆娘。蔡姑姑骂在蔡周氏身上,蔡周氏不疼不痒的不当回事儿,反倒气的蔡姑姑肝儿疼,只好眼不见心不烦的住在齐府不回去。
李福全住的屋子,只要他不回来,必是要上锁的,钥匙李福全自己随身带着。那把锁是黄铜鸳鸯锁,蔡周氏试了几回都撬不开,又不敢真砸了锁。于是打上了李福全屋子高处的那个半开的桶口大小的通风窗的主意。
今个儿如画偶然提议,蔡姑姑早早回了衣帽胡同,谁知正撞上蔡周氏找了由头支开了仆人,正踩了梯子指挥小儿子从通风窗那里往李福全屋子里爬。
看着蔡周氏不成个人样,还指使这么小的孩子偷东西,侄儿蔡大蟒只会唉声叹气地缩在屋子里,蔡姑姑气的差点晕厥。她付出这么多,把自己的半辈子都葬送在宫廷里面,难道就是为了看到蔡家子孙尽是鸡鸣狗盗的吗?蔡姑姑打了侄子两耳巴子,就拎起来窗台的棒槌追打蔡周氏,大概是打得很了,蔡周氏虽不敢还手打骂,却也显露了在老家时的泼妇本色,先时骂赵大蟒看着她挨打不知道护着,把蔡家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儿,后来失了理智,直接骂到蔡姑姑头上......
蔡周氏那些污言秽语蔡姑姑没脸一一学给如画听,如画也猜了个大概,无外乎是说蔡姑姑都跟个太监睡了,还立什么贞洁牌坊?既然都睡了,那蔡大蟒也就是李福全的亲侄子了,李福全没儿子,就该由蔡家养老送终。李福全就一个嫁了出去的赔钱的丫头片子,这诺大的家产早晚是蔡家的,她不过是想先看看自己家里面有什么存货,有什么贼不贼的?看自家的东西,能叫偷吗?
如画冷笑,蔡周氏真是不知死活。
蔡周氏气走了蔡姑姑,虽一时痛快,但冷静下来也是后怕的不行,他们吃好的喝好的住好的,归根究底还不是靠的蔡姑姑?蔡家两口子心惊胆战的一夜睡不着,蔡大蟒心底的那点子良知发作,骨气勇气来,头一次像个男人样地做了决定,天一亮一家人就收拾东西装车,去个姑姑磕头认错之后,一家四口就回山东老家种地去。蔡周氏自是不肯放弃,她宁可给蔡姑姑磕上十八个响头喝洗脚水,也不肯回老家。不说走的时候向邻里亲戚们炫耀过的,进城是要享福过好日子的。如今这顿顿有肉,住着大屋子,又不用下地刨食儿的日子,她也是打死都舍不下的。
两口子正在争执的时候,不妨一群当兵的闯进了院子,个个腰里面带了剑,两口子那里遭过这样吓死人的阵仗,当即下摊了......
蔡家一家四口被五花大绑后扔进马车里,出城后马车一路疾驰,蔡周氏被颠簸的心肝肺儿错了位,把昨天中午的鸡汤都呕了出来,蔡大蟒和两个小儿子也是颠掉了半条命。
就在他们觉得自己要死掉的时候,马车停了下来。一家四口被扔下马车,带进了一个农庄,然后就被关进一个屋子里,连口水都不给喝。蔡家人又渴又饿又怕的,觉得阎罗殿也不过如此,蔡周氏早就怕的三魂七魄只余三魂了。
所以,当有人端了馒头和水进来,拿出一张写字儿的白纸,说只要他们肯乖乖按手印儿,就有饭吃有水喝,可以解开绳子走出屋子的时候,蔡周氏头一个就如小鸡啄米一般连连点头答应。
作者有话要说:
☆、怀孕
六十二怀孕
二奎从通县的庄子上赶回来,把事情的经过讲给了如画听。如画点头,“爷说田庄头做事儿从不让他失望,果然如此!”一旁的红绸听了,赶紧和她兄弟二奎跪在一处,“爹爹常说听主子的吩咐当差,都是做奴才的本分,当不得奶奶的夸赞!”
田家人瞧得出眉高眼低,又知道本分,难怪齐泰看重他们。眼下田庄头远在通县,就是要赏他也够不着,如画就赏了二奎一个二两的银裸子让他退下。
蔡姑姑对蔡大蟒一家失望。心痛至极,可却也不能真的不管不问老死不相往来。蔡大蟒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刘阿斗,不能由着蔡周氏,尤其是不能眼睁睁看着蔡大蟒的两个儿子好好地大路不走非学的跟他娘一个德行。
如画把蔡大蟒一家四口摁了手印儿的卖身契交给蔡姑姑的时候,蔡姑姑红了眼眶叹气,他们真能在庄子上学好了?
“姑姑放心!”如画扶了蔡姑姑的肩膀安抚道,“您捏着他们一家的卖身契,他们一家哪里也跑不了,只能乖乖在庄子上老老实实干活做人。有田家人盯着,一定能把他们那一身毛病都给抹掉。等他们都改了,您就可以把卖身契还给他们!”
“只怕他们两口子的年纪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江山易改禀性难移,改不好了?”蔡姑姑幽幽开口,蔡周氏是给点颜色就灿烂的下三滥货色,心肝肺儿都是窟窿眼,补不好的。说句大不敬的话,蔡大蟒是给他穿上龙袍也做不了太子,就是那样的懦弱性子。
“他们两口子改不好就算了,有田家看着他们,总不会更坏到哪里去?”如画不以为然,“两个孩子还小,还是能教好的!他们两个出息了,蔡家也就有希望了!”
蔡姑姑眼前一亮,“瞧我,竟然忘了想这一茬子,两个孩子都还小着呢,肯定比他们爹娘好掰正!”
“可不是来着!”如画看蔡姑姑面色好起来,继续顺着她说下去,“您要是实在不放心,过个一年半载的,咱们也可以把两个孩子从庄子上接回来,您慢慢教!”
有了如画的劝解,蔡姑姑的气色慢慢恢复了,精神头儿也好起来了,只是神色间免不了郁郁的。不过很快,齐府迎来了一件大喜事儿,蔡姑姑再也顾不上替庄子上的蔡家人哀声叹气了。那就是,如画的小日子迟了七八天,请了太医来把脉,果不其然是滑脉。
齐泰刚刚沉侵在要做父亲的无比喜悦之中,还没有好好回味细细地品味,就陷入了无边的忧愁之中。不过是月余的身孕,可自从确诊之后,如画的身子一下子娇弱的不行,迅速有了妊娠反应,强烈的孕吐和干呕害的她这也不敢吃那也闻不得的,府里上下下围着她团团转。
如画前世也怀孕过,虽说没熬到生下来,可那孩子在她肚子里的时候安分听话的不得了,就好像知道它是个少人疼的一样。哪像这个,这刚诊出来就娇气的不像样子。
如画试了不少的偏房止吐,效果都不怎么理想。就连齐泰通过赵植向坐正月子的梅氏讨来的经验,用在如画身上也不怎么管用。齐泰焦虑的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听太医院最善妇科的太医摇头晃脑的满嘴医经,大意是说顺其自然就好,有的孕妇反应强烈异于常人,但只要熬过了头三个月胃口定然大开,他差点就要大骂人家是个庸医了。
看着齐泰因为她吃不下东西而担心着急的嘴上都起了燎泡,刚吐完的如画鼻腔和嗓子眼都是酸腐的恶心味道,难受的眼泪花花的,可是她的心肝肺儿好似泡在蜜罐子里一样。因为有身边的这个男人的疼爱和担当,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娇气些也不当紧,因为这个孩子命好福气厚重,有这个资本。
天渐渐热起来,又加上食欲不振,如画整个人瘦了一圈。梅氏的小儿子满月的时候,如画本来是想去的,可齐泰死活拦着不许,蔡姑姑和孙大娘也都站在他那边。无非是怕赵家那日里人多,怕万一不小心磕着碰着她了。他们嘴里的如画是金贵的不得了,如画反而觉得他们是拿她当瓷器看待,一碰就碎,薄得像层纸的那种。
齐泰去赵家喝完满月酒回来,怕酒气熏着了她,在前院一番沐浴更衣才敢回后院看她。如画心里吃醋,不由自主地就掉了眼泪,齐泰紧张地再三追问才知道,如画这是生了他的气。按如画的意思就是,以前有几回齐泰一身汗味地回来,猴急的不管不顾,不管如画怎样推搡都不肯先去洗澡,非要完事儿了再洗,二合一,还美其名曰省水省柴。如今为了肚子里这个连男女都不知道小东西,不用人提点催促,齐泰就恨不得一天三洗澡。
齐泰被如画“质问”的目瞪口呆,他家婆娘这醋吃的,真是没天理了,还让不让人活了?可想归想,这话齐泰可不敢说,只能不管是不是他的错,都得先认错,总之一切都是他的错。
尽管齐泰认错态度诚恳耐心无比,如画终归还是掉了一通眼泪才肯罢休。哭完之后,如画觉得自己是越来越不正常了,这么屁大的一丁点儿事情值得她掉眼泪吗?还是当娘的和亲生骨肉争宠,真是枉为人母了?
可是,当时她就是想哭啊!
后面的几天,如画几乎每天都会莫名其妙地掉两滴眼泪,有时候还是无缘无故的。怎么办?泪水来的时候挡也挡不住。好在泪水来得快也去得快,有时候除了如画自己知道刚刚她眼眶又湿了,身边的人都没察觉到。
如画怀疑自己是不是不正常了,又不敢跟齐泰说,怕他更加担心。有心想说给蔡姑姑听吧,又觉得蔡姑姑没怀过孕生养过,这方面也没经验。
出了月子的梅氏带了新鲜白胖的赵家三公子来看如画,听了她的心事后哈哈大笑,说孕妇有的就是多愁善感的,会莫名其妙的哭哭笑笑,等过了头三月就好了,绝对不是大毛病!
如画置疑,真的?你也这样过?
梅氏不屑地撇嘴,才不会,我才不像你这样没用,哪有那么多眼泪可流?我怀孕的时候,头三月往往心里烦躁的要死,担心生孩子的时候有个万一,便宜了赵植那个王八犊子披红挂绿高头大马的再娶一房,可怜心疼我的孩子要在后娘手底下讨生活。
心情这么烦啊?那您没有眼泪可以哭,您怎么纾解啊?如画耐心求教,总不至于就那么憋着吧?
结果人家梅氏的答案是,才不呢!要趁着还不到闯鬼门关的时候,趁着还活着,好好地折腾赵植,提前替万一死了的自己报仇。
如画惊愕,替赵植可悲可怜。梅氏顺利生产了三回,那赵植岂不是白白被梅氏报复了三回!
大概是被梅氏的强人逻辑惊着了,如画觉得自己掉两滴眼泪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于是,心里的担忧消除了,如画放心大胆的想哭哭想笑笑,不管有没有缘故。
随着胎儿满了三月,如画动不动就掉眼泪的毛病消失了,胃口也是越来越好,齐府上上下下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如画安胎的这一段,因为吃不下东西身子实在憔悴,就在府里面圈养着,齐泰哪里都不允许她去。有不少请她赴宴赏花听曲儿的帖子,都被门房的老孙直接送到他的书房,他一一替她回帖婉言谢绝!所以等如画胎相稳定了,前来看望她的相熟的夫人们都拿齐泰亲自替她写回帖的事情打趣的,如画才知道齐泰竟然敢背着她害她出丑!
不过听着那些夫人语气里掩饰不住的挪揄和羡慕如画好福气,如画才后知后觉,原来齐泰没害她出丑,反而是替她长脸了呢!
而齐泰呢,被同僚们打趣是家有河东狮吼啊,男子汉大丈夫的气概哪里去了?可在京城夫人小姐们的交际圈子里,齐泰一致被称赞是个疼爱妻子的好丈夫,当然,那些自己得不到幸福就恨不得天下女人全都跟她一样不幸的、嫉妒别人幸福的女人除外。自此,齐泰爱妻的好名声儿声名鹊起,源远流长。
如画胃口和心情好了,不像之前整日里无精打采的提不起精神来,如今就开始想着做些孕妇该做的正经事情,就好比胎教这回事儿,小孩子的衣物肚兜的全被蔡姑姑包揽了,如画插不上手,蔡姑姑也不许她动剪刀。
读那些个诗词、诗经的给肚子里的孩子听,如画自己就行,还可以让齐泰读给孩子听,说不得孩子会更喜欢他爹读的。可如画发现一个大问题,自己不会弹琴,孩子他爹也不会,齐府上下竟然没一个人会这门手艺的,这怎么给给肚子里的孩子陶冶情操是好啊?
齐泰会吹笛子,只是那三脚猫的功夫实在拿不出手,就是私底下吹给如画听的时候还会跑几处调调儿,而且翻来覆去的只会吹那么一首在军营里学的,打打杀杀的男人味儿太重了。退一步讲,如画肚子里若是个男孩子还好些,凑合着也还听得,毕竟狗不嫌弃家贫,儿子怎能嫌弃丑爹?可万一如画怀的是个小姑娘呢?总不能给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吹五大三粗的莽汉子们爱听的曲子吧?不怕她听不懂,实在是太怕她能听懂了,将来长就一副女汉子的性子,怕是要超越梅氏远矣。
听了孩子他娘的担忧,齐泰深以为然。不过他倒不是担忧若是个女儿性子太过泼辣,女孩子厉害些才能不会被人欺负了去,当然只要有他在,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他家闺女?赵植家里那些皮小子在胎里的时候就没少听琴,没道理轮到他家闺女的时候反而没得琴音听了?
啊?这会儿扯胎教的大事儿呢,说生男生女的问题有些言之过早了。
齐泰只是觉得胎儿在娘肚子里听听悦耳的琴音只有好处没坏处的,况且很多有条件的人家都会这样做,那么他家的孩子怎么能受委屈,短了这个呢?
齐泰安慰地拍拍如画的背,又摸了摸如画那刚刚鼓起来个小包包的肚子,交代孩子娘不用担心,他很快就会解决的。
天气一日热似一日,稍微走两步就是一身的汗腻腻。齐府没有冰窖,虽然夏日里冰价不菲,虽然每日里买回来的冰块不少都浪费在了路上,可齐泰一点儿都没有心疼吝啬,只为了家里的孕妇可以凉快些。只是如画双身子,吃、穿、用上面讲究颇多,就是用个冰块也得忌讳着要适可而止,吃块井水冰镇西瓜都要偷偷背着蔡姑姑的监督。
如画的孕事不过三个多月,她已经数不清有多少只鸡、多少只鸭、多少条鱼为她而死了。这些补身子的汤汤水水,在盛夏的日子里,如画每日里都要喝上几回。若不是肚子里还有一张嘴分担,如画真怕自己会被蔡姑姑和孙大娘联手给补的鼻血倒流。如画后来是实在喝不下去了,虽然没有孕吐了,可那些汤水喝的她腻烦的想吐。她使使小性子什么的,齐泰几乎事实顺从体贴。可唯独想背着蔡姑姑的眼线让齐泰帮她分担些汤水,齐泰是一反常态的强硬,坚决不答应,口径统一,那就是要为了肚子里的孩子着想。
如画偶尔会忧伤地想,自己这是被当成猪来养了吧?农家养猪是为了养的肥肥的好卖钱或者杀了吃肉,齐家上上下下把她供起来是为了产崽。
如画本以为齐泰会给她请一位善琴的女教习,谁知是直接买了个琴娘回来。如画问是不是太过兴师动众了,不过是几个月的功夫,聘一个就行了,何至于在家里常年养着一个?
齐泰倒是振振有词,家里要添一串孩子,还是养个琴娘划算,省得用的时候还要临时再找,而且家里有了琴娘,孩子们出生后也可以想什么时候听就什么时候听。就连蔡姑姑也在一旁帮腔,要是孩子们长大后要学琴,连现成的启蒙教习也有了!
如画顿时不乐意了,这是真把她当母猪了,还得一窝一窝生?生少了还不行?
琴娘原本是买来给如画弹琴听的,如画这一怄气,就要跟着学起弹琴来。
琴娘其实名叫慧娘,三十五六岁,出身官宦人家。只是早年夫家和娘家一齐犯了事儿,她被贬入贱籍,投入教坊司为奴,因为弹得一手好琴艺,专为歌舞伴奏兼教习琴艺。
惠娘为人沉默寡言不怎么说话,但如画观察发现,是个省心的。托了梅氏打听,也说这个慧娘为人处世低调,口碑一直不错,如画才算是放下心来,看来齐泰这选人的眼光还是挺靠谱的,就想问问给慧娘赎身花了多少银子?从教坊司挖人价钱不低吧?
结果这一追问,眼看瞒不下去了齐泰只好坦白,如画才知道齐泰一文钱都没花,那个花钱的“冤大头”是小邓子!如画大怒,齐泰你这是“冒领军功”好不好?
齐泰喊冤,我只是没说人是小邓子送的而已,可也没说过人是我买的啊?是你自己误会了而已。
如画气结,可齐泰打死也不肯承认,他是嫉妒了。齐泰正托人四处物色人选,没想到小邓子从李福全那里听说了如画肚子里的孩子缺个琴娘,就迅速送了个各方面都令人无可挑剔的人过来。齐泰这是不满小邓子手快,虽说是出于一片好意,可却抢在了他这个当爹的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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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女
六十三娇女
在如画孕期里,因为肚子里这个爱动弹又娇气的神奇小生命,即将初为人父的齐泰整日里大惊小怪的,哪里都不乐意让如画去,恨不得把她关在院子里不出门,就怕有个一二三四五的。
如画孕中多思,也不耐烦出去应酬,想着,干脆趁机偷个懒儿,反正是现成的大好理由——身子不便,子嗣计大嘛!至于肩负当家主母的重担出门交际应酬联络关系的事情,她可以等生完孩子以后再继续努力!
如画闷坏了,好在有梅氏时常带了她家小三儿过来串门,顺带给如画启蒙一些育儿经。
说起来如画的肚子,梅氏一如既往的有什么说什么,也不怕如画不高兴,“我瞧着哦,你这胎儿八成是个闺女!都说闺女养人,你瞧你这都六七个月的大肚子,面色不仅光滑水润,连个斑斑点点都没有!不像我,生个孩子脸上添一回雀斑,整个儿的黄脸婆了!”
如画半躺在躺椅上,闻言笑眯眯地轻轻抚了抚圆滚滚的大肚子,“孙大娘也说,看肚子的形状,该是个女孩呢!”没有半分不愉快。
按说,齐泰老大不小了,成亲早的话儿子早就能去学堂念书了,就像赵植家的大小子、二小子。外人看来,如画这一胎要是能给老齐家传宗接代才是最好的,对于她自己而言,有了儿子才算是站稳了脚跟了。可对于如画和齐泰而言,这一胎无论是男是女都是他们的心头肉,对他们而言,都是满满的喜悦与激动。
太医估算了临产期,齐泰听说是随时都可能生,干脆寻了借口告假在家专门等待小生命降生。如画被他的孩子气的大阵仗弄得苦笑不得,再三劝说无效,也只好随他去了,但心里面幸福的想哭。
只是肚子里这个孩子实在是不给她爹面子,预产期过了四五天还在娘亲肚子里优哉游哉地安枕不出来,让她爹煎熬的每日里吃不好睡不好,盼她盼的抓耳挠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