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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月照流霜 当前章节:15237 字 更新时间:2026-7-8 16:34

如画真是头疼,她和齐泰到底谁是孕妇啊?再说了,太医也说了,有早产就有晚产,不是什么大事儿,而今胎相安稳有力好着呢!退一步讲,肚子里的孩子不急着出来,要焦虑也该是她多于他才是啊?万一有个一尸两命啥的,那直接遭殃的也是她啊?说不得齐泰这个没良心的难过两年就另娶新妇了!

这样一想,如画心里不痛快了,是怎么看齐泰怎么觉得他不顺眼,如画终于感受到了梅氏以前所说的那种为没影儿的可能发生的事情可劲的折磨赵植的那种心不由己的感受和执念,不过实施起来“报复”,真是痛快啊。于是,在孩子迟迟不肯瓜熟蒂落的那几天里,如画的脾气简直是一日三千丈的往上涨,齐泰饱经磨难,身处水深火热之中,让旁观的蔡姑姑等人为他抹一把同情泪。

“二月二,龙抬头“。龙抬头的日子,也是龙王爷冬眠苏醒后的第一天,俗称龙吟日。

民间传说,龙吟日出生的孩子“百病不缠身”,能“出人头地”。如画倒不是非得孩子一定要出人头地不可,可她倒也是心动不已,孩子如果能一生健康无虞那该多好啊!这大概是所有母亲最大的心愿了。

于是二月二的这天早上起床后,如画在齐泰的殷勤服侍下洗了脸梳了头,慢悠悠地被搀扶着坐下来吃早饭的时候自嘲说,“我倒是盼着孩儿出生在今天这样的好日子里,只可惜这肚子还是安生的紧!咱这孩子可不是一般的大脾气,真是稳得住啊!”说着说着又说到了齐泰告假的日子太长了,“再拖下去,我看你今年的公休日子都要被一气儿浪费完了吧?干脆今个儿你回宫里去当值算了,太医不是说了嘛,再晚个几天也是可能的!”

说起来这个,齐泰也是牙疼,宝宝啊,爹爹几乎就要全年无休了啊!而且,这要是让同僚们知道,爹这病假全是假的,就是为了陪产等你出生,那个个都得笑掉大牙了。

看着如画的状态和往常一样无异,齐泰犹豫,“那要不,我今个儿去宫里面应个卯儿?”

“去吧去吧!”如画嫌弃地挥挥手,“天天在我眼皮子跟前晃悠的心烦!”

齐泰正在给如画剥水煮鸡蛋的大手一顿,心口被噎的不行,也只能苦笑一下继续埋头干活。蔡姑姑端了碗牛乳过来,正好看到如画又在蹬鼻子上脸,“倚小卖小”地欺负齐泰,赶紧一眼瞪过去。如画收到蔡姑姑不善的警告眼色,赶紧怕怕地讨好地朝她一笑讨饶,啊,我知道错了,错了,又错了!

好不容易打发了了磨磨唧唧反复念叨“万一有了动静,赶紧让二奎骑马去宫门送信儿,我很快就赶回来”的齐泰出门,如画耳根子总算是清净了。

蔡姑姑扶着如画在院子里散步消食,枝儿亦步亦趋的紧紧跟上。红绸年前就出府嫁人了,如画赏了一份丰厚的嫁妆给她。齐泰本来是想把红绸留到如画生产之后的,红绸也表示很是愿意,不过如画还是坚持没让红绸延迟婚期。她生孩子有太医有产婆,红绸插不上手。平日里有蔡姑姑等一干人围着,哪里就真的缺人手了?何必耽搁人家姑娘好好的婚期?

本来是例行的饭后百步走,谁知这一次刚走完如画就捂着肚子往下出溜,蔡姑姑慌忙两手抱紧她阻止如画身子下滑的趋势,“怎么了这是?”

如画觉得自己尿裤子了,湿湿的温热液体顺着裤腿流湿了鞋子,连地上都是水渍。

蔡姑姑顺着如画的眼睛一路看下去,也懵了,“这难道就是羊水破了?”

如画本来紧张的不行,可听蔡姑姑这么一问,眼里还含着泪花,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别看蔡姑姑平日里沉稳的不行,管着管那的,可都是纸上谈兵,正儿八经的生孩子这事儿,她和如画一样,平生头一遭遇到。

枝儿一看情况不对,不待蔡姑姑开口,已经机灵地招呼了人过来。

产婆是梅氏推荐的,她家三个小王八犊子都是这家接生的,一身好本事,祖传的手艺!人是早几日就请在府里住着,好吃好喝的供着。奶娘也是齐泰让田家在庄子上挑好送来的本分人,如画和齐泰早就过过目的。

如画被抬到早就预备好的产房床上躺着了,产房就安置在正屋的西稍间。刚躺在床上,如画就觉得阵痛加剧,忍不住哽咽了出来。产婆一边交代她要省省力气先别大力气叫,一边指挥着多打几盆热水,把她的家伙什儿包袱从西屋送过来。外面的二奎已经骑上马去宫门报信儿,孙大爷也去请太医了,宝柱则是去了赵家捎信儿。

梅氏得了信儿匆匆赶到的时候,正是如画阵痛间歇的时候,蔡姑姑正在喂她喝人参鸡汤,怕生产的时候没力气。梅氏看了看,和产婆说的一样,“这还早着呢!”

如画心想,不是吧?都难受成这样了,还要疼多久啊?

如画又间歇着疼了许久,齐泰才匆匆回到家。

齐泰被蔡姑姑拦在了里间门外面,只好隔着帘子和如画说话。如画头发湿漉漉的,身上也是汗腻腻的,正趁着间歇的功夫吃太医让吃的催产开阔产道的蓖麻油炒鸡蛋,听到齐泰的声音觉得心头一松好像有了依靠一样,可这会儿也没功夫搭理他,只留齐泰自己个儿对着帘子瞎念叨。突然阵痛又一次袭来,毫无准备的如画“啊哦”一声大叫出来,惊的齐泰也跟着大呼小叫的慌忙问怎么了。梅氏嫌弃齐泰太聒噪,简直是乱上加乱,就指挥自己的奶娘把齐泰拉到了院子里,不许他捣乱。

头一胎生的艰难,疼的死去活来,如画才知道梅氏的那句“还早着呢”是什么意思。如画直直疼了一天,在傍晚时分才听得婴儿一声啼哭落地,如画看了眼床头的灯火,恍惚中听说好像是个千金,就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最后的念头竟然是,孩子总算是没生在明天,二月二呢,好日子!

如画半夜醒来的时候,齐泰正坐在床前望着她,包在刻丝金线的大红富贵吉祥百子千孙缀缨络的襁褓里的小婴儿就睡在她的里侧。

蔡姑姑一看如画醒来,赶紧端了早就准备着的清淡糯软的吃食过来。如画被蔡姑姑催促着伺候着吃饭,一时也顾不上仔细瞧瞧她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孩子,她确实也是又累又饿全身软绵无力,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肚子里有了食儿,如画觉得头不那么晕了。

如画望着襁褓里的小婴儿,红红的皮肤一点也不皱巴巴的,不想赵家小三儿出生的时候像个小老头似的。小婴儿头顶的几缕胎发乌油油的,可以想象将来长成个大姑娘必定有一头乌黑发亮让人爱不释手的滑如丝缎的秀发。瞧瞧那桃花瓣一样嫣红的小嘴唇,简直比最上等的胭脂还要动人。如画喜悦的泪盈于睫,齐泰和如画脑袋挤在一处望着睡得香呼呼的小宝宝,觉得天地间再没有什么比这个娇娃娃还重要。

早在孩子出生前,齐泰就起了一堆名字,男孩女孩的都有,只是齐泰起名字的本领实在不敢恭维。最后夫妻二人各退一步,不管男孩女孩都叫齐初,初者,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小婴儿比预产期晚了快十天才肯落地,生的时候又折腾了她娘亲一整天,才肯出娘胎。这样的慢性子,齐泰说小名儿就叫“阿慢”好了,如画不依,“那是什么名字,难听的不行!宝宝小名该叫‘迟迟’才对!”前世今生两辈子,她姗姗来迟的孩子,迟迟,娘亲的心肝儿!

齐泰郁闷,“迟”和“慢”不是一回事儿嘛!“阿慢”不好听的话,那叫“慢慢”也行啊?干嘛非得叫你起的那个迟迟”啊?算了,认了吧,大男人怎么好意思和媳妇起争执?

齐泰宝贝的不行,连小婴儿睡着了都不肯放过,想一直抱在怀里晃悠着。如画看着齐泰那抱孩子就像捧着个琉璃瓶的样子,就难受的紧,不是怕齐泰时刻紧张地保持一个怕碎了的姿势太累,而是怕她家小宝贝在笨手笨脚的父亲怀里睡得不舒服。如画瞪齐泰一眼,昨个儿还说迟迟软软的小小的,害的他都不敢下手碰,今个儿就敢吃了雄心豹子胆抱着不撒手!

齐泰理由也准备的充分,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多练练手,熟能生巧嘛!

蔡姑姑和孙大娘看着小夫妻二人因为小婴儿的睡觉问题,是该放在床上睡还是抱着睡的问题大眼瞪小眼争执不下,就互相使着眼色退出去,一出门两人就笑的不行,屋子里那一家三口都是孩子气,两口子眼睛斗得跟鼓气的气蛤蟆似的!

作者有话要说:  

☆、满月

六十四满月

当初从庄子上寻的这个奶娘,也只是备用而已,以防万一。如画早就想着生下孩子要自己哺乳,听说这样的孩子才长得壮实。如画愿意亲自哺乳,一听对孩子好齐泰也是举手赞成。两口子都算是泥腿子出身,不讲究侯门大院那些孩子生下来就交给奶娘嬷嬷们养的规矩,也不怕外人笑话。

只是如画没奶水,这备用的奶娘就成了迟迟的唯一的粮库。看着迟迟闭着双眼享受地用力啜着奶娘的奶水,如画辛酸嫉妒,等奶娘抱了孩子一去外间,就止不住地趴在齐泰怀里掉起了眼泪。齐泰刚忙哄她小心身子,蔡姑姑说月子里掉眼泪对眼睛不好云云。

如画心中不平,她疼的死去活来生下来的宝贝,凭什么给别人喂养?迟迟是她独一无二的宝贝,她想把自己最好的一切都给她。可她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她怎么就是没有奶水呢?

齐泰本想劝慰她,其实迟迟吃奶娘的奶水也没什么不好的,还省的如画太过辛劳。他们家也不是养不起奶娘!可是看如画都嫉妒的哭了,齐泰只好聪明滴装哑巴。

迟迟洗三儿的时候,嗓门哭的很大,响亮得紧。梅氏大笑着说,这嗓门不比当初她家小三儿的小,不愧为将门虎女。前者如画深以为然,后者如画不赞同,才不要做虎女呢,我家迟迟长大了一定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名门淑女。

好在如画坚持不懈地喝下奶的方子,啃猪蹄吃黄豆,一天五大碗鲫鱼汤,在月子过了一半的时候,如画终于开始涨奶了。望着迟迟美美地拱在她在怀里吃奶,如画才觉得心满意足,毫无遗憾。

迟迟有亲娘喂养了,如画毫不迟疑的遣了奶娘归家。

奶娘家里的小儿子刚出生还不足三个月,要不是公婆和丈夫坚持她才不愿意离了家,夜里想孩子想得不行,如今带着如画大方赏下来的银子、衣物和吃食,欢欢喜喜地回家去了。这可不是她不干,而是主母不许,婆婆这回总没由头可以拿捏她了吧?

迟迟生了个好时候,不太冷又一点儿也不闷热的天气,这个月子没让如画悟出来一身痱子。可是,一个月不洗头不洗澡,如画觉得自己都馊掉了。刚开始那几天她还能闻到自己身上的味儿,后来就麻木了,该吃吃该睡睡该喂奶就喂奶,反正齐泰和迟迟都没嫌弃她,哪怕她的脑袋油的头发都像是在桂花头油里面沾了沾一样。因为如画亲自哺乳,迟迟就跟着如画睡,齐泰不当值的时候就睡在母女二人的床外侧。

好不容易熬到出月子,如画洗了三次头,换了两回洗澡水,才有脱胎换骨重新做人的感觉。

满月的时候,齐府只是邀请了一些通家至交,哪曾想一些没有邀请的人家有的差了子侄辈,有的差了大管家前来送满月礼。人来了,总是要热情招待的,齐泰赶忙吩咐二奎再去酒楼多加十桌酒席。可大概人家也知道齐府准备不足,大多是吃了喜面就告辞了。

虽说收的人情早晚都得还回去,可晚上整理礼单的时候看到这么多精巧的金银、宝石项圈、手镯和长命锁,如画还是开心的不得了,锦缎布匹的就算了,这些实打实的真金白银珍珠玛瑙的,全部给迟迟攒起来作嫁妆。姑娘家就该养的娇娇的,嫁妆从一出生就攒起来,将来出嫁的时候娘家连马桶都给她陪嫁过去,一针一线一食一粟都不用婆家的,看他家凭什么欺负我家小迟迟!

齐泰自是觉得如画言之有理,闺女的嫁妆该攒起来了。可他总觉得如画是意有所指,好像她嫁到齐府受了委屈似了。可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八成是他自己多心了。齐泰摸摸鼻子,百无聊赖地继续摇晃怀里的小闺女。

不知何时,怀里兴奋的小家伙终于疲倦地打了个可爱的小哈欠,合上了小眼皮昏昏睡去。齐泰刚想招呼如画去铺床,赶紧伺候小迟迟安寝,一抬头才发现如画闷坐着盯着一张礼单子瞧,面色不怎么好看,不禁轻声讶异,“谁家的礼单?有什么不对吗?”

把迟迟轻轻放在了床上又拉上被子盖好,齐泰捏起来那张礼单看起来,“这英王府的礼单里面,居然还夹带一份王府侍妾的私人礼单,这位王夫人真是好大的面子!”

如画抿嘴,绿萼如今说是夫人,不过是王府的侍妾而已,又不是能放到台面的侧妃,只是比通房丫头身份上高点,就敢堂而皇之地给三品武将的嫡长女单独送满月礼,实在是不合礼数,这份礼收的怎么让心心里这么不舒坦呢?

若是绿萼还是从前的绿萼,即使冒着被那些正室夫人们鄙视的眼神和背后的指指点点,如画也愿意继续低调地维持这一份姐妹情谊。可是,绿萼早就不是当初的那个她了。

绿萼能把私人礼单夹在英王府的礼单里面送进来,那必是得了英王殿下准许的,不然这么让一个侍妾不分尊卑打脸的事情,英王妃绝对不会轻易答应的。如说是看在往日宫里面的姐妹情谊,那私底下打发人送一份心意才是正经,如今这大张旗鼓堂而皇之的,不是扯着旧时情谊又挟英王府的地位以势逼人强迫齐泰表明态度是什么?如今绿萼这份私人礼单,意在收拢齐泰效忠英王,什么姐妹之情,不过是虚情假意地用来牵线拉媒而已。

这边如画自己个儿闷闷不乐,心中不喜,可那头的齐泰眼睛早从礼单子上挪到她的身上来了。

不妨齐泰突然从身后一把抱住她,如画吓了一大跳,再看齐泰的手已经不老实起来了,她顾不上再想那些烦心事儿娇嗔道,“你干嘛呢?”

齐泰闻着熟悉的馨香,唇舌火热地在如画耳侧劲窝流连忘返,闻言不禁嗤笑出声。两具身子贴这么近,如画能感受到他因为笑声而震动的胸腔。

“为夫想干什么,夫人真的不清楚吗?”憋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熬到了如画出月子,这连孩子都哄睡了,你说他还能干嘛?

不用照镜子,如画就知道自己这会儿脸颊红的像煮熟的虾米一般,不说他想,她又何尝不想?如画浑身软绵绵的,半瘫地斜靠在齐泰的怀抱里,到底还是存着心事儿,“迟迟还在床上睡着呢?”孩子一直跟着如画睡,抱出去她不放心,若是一会儿他们闹起来,惊醒了迟迟可该怎么办?

齐泰一把抱起如画,把她抱到主卧外侧的临窗大炕上放好,随之附身压了上去。二月里的天还用着碳,炕上还是温热的。

齐泰言之凿凿信誓旦旦地保证,“咱们在这里,一会儿你声音小点,不会醒吵迟迟的!”

如画闻言又羞又气,“怎么是我声音大了?哪会不是你......”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齐泰堵了回去。

如画也不知道被齐泰闹到什么时候,反正等她迷迷糊糊被齐泰叫醒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拢着被子睡在炕上,齐泰正抱了饿醒了的迟迟,等着她喂奶。

小迟迟大概是醒了一会了,等不到人喂奶,咂摸着殷红的小嘴唇哭的委屈极了,小小的鼻头都哭红了。

如画把被角捂在胸口遮挡着就要坐起来,齐泰心说道,迟迟还这么小什么都不知道,你穿不穿肚兜里衣都不当紧的,磨磨蹭蹭的看把俺家闺女饿的。

如画要是知道齐泰心里面怎么想的,指定气的吐血。这不是典型样的过河拆桥吗?就差卸磨杀驴了!也不想想她是被谁累成这样的?

如画坐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腰疼的厉害,身子一晃就要歪倒,多亏齐泰腾出一只手拉了她一把,又塞了个大迎枕体贴地放在她身后让她靠着。

小迟迟哭了好大一会儿,总算是被亲爹从床上抱了起来,又哭了一会儿,才被娘亲抱在怀里喂奶。大概是委屈极了,即便是吃着奶,还时不时地抽噎一下。可怜的小摸样,看得如画心疼的什么似得,迁怒到齐泰头上,“看把迟迟饿的,都怪你!”

迟迟吃饱后,如画斜躺在炕上歪着头监督齐泰换尿布,半途抵挡不住困意睡着了。

齐泰独自哄着今晚不知怎么了,精神头儿十足的小闺女睡觉,期间父女二人间或咿咿呀呀地交流两句。小迟迟越哄越精神,齐泰熬的闭着眼睛晃悠她,低声念叨着,小祖宗赶紧睡吧,爹爹求你了行不行!

第二天如画醒来,发现自己独自睡在临窗的大炕上,齐泰揽着小迟迟睡在大床上,父女二人头挨着头睡的都很香。

看着这幅温馨的画面,如画却有些吃味,齐泰这是有女万事足,连老婆都抛到脑后了。

齐泰要是知道如画怎么想,肯定觉得冤枉死了。他倒是想搂着媳妇儿睡的舒舒服服的,可是迟迟这小祖宗不睡啊?齐泰昨个儿哄孩子睡觉,连带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自己个儿也给哄睡了。

作者有话要说:  

☆、对策(上)

六十五 对策(上)

满月的时候,宫里面景武帝、徐皇后和冯德妃都赏了小迟迟东西。这不,如画只好带了小迟迟去宫里面谢恩。

按说孩子这么小,如画和齐泰是真心不想带她进宫的。只是德妃宫里面送赏赐的太监捎了话,说是八皇子念叨了好久了,欢喜的不行,想见见如画家的小迟迟,这些日子闹腾的不安生。

八皇子虽小,可也是主,齐家是仆。更何况,如画相信八皇子真心是稀罕她生的小娃娃,也不忍让他失望。

进宫磕头那得赶着时辰,可早不可晚,没有让贵人们等着她们的道理。所以,小迟迟在睡梦中被娘亲和蔡婆婆收拾打扮一番抱上了马车,连早饭也是在路上吃的。

宫里面规矩大,近身伺候主子们的宫女太监连蒜都不敢吃,就怕放个腌臜屁熏着了主子们。小迟迟单单哭两声还算可以,万一当着贵人的面就释放排泄物,那可怎么得了?可是小迟迟还是个奶娃娃,什么道理都听不懂。无论你再怎么晓以利害让她不要随时大小便,她还是听不懂,讲道理全是白费力气!

睡梦中的小迟迟顺顺利利地离开了翊坤宫,如画和蔡姑姑祈祷到了澜照宫她也不要醒,继续睡觉就好。谁知道八皇子那个欠抽的小子,太稀罕娇娇小小的奶娃娃了,一个指头戳在小迟迟白嫩嫩的脸蛋儿上,把小迟迟惊动了。如画当时就心道,坏了。好在蔡姑姑抱着去偏殿晃悠了几下,小迟迟就给面子的不哭了,还斯斯文文地尿了一把,根本没有像如画担心的那样拉臭臭。

这一趟谢恩,如画和蔡姑姑都是提心吊胆的,紧张了一身的汗水。回家的路上,小迟迟总算是憋不住了,如画和蔡姑姑在臭气熏天的马车上给小迟迟擦屁屁换尿布,心里还是挺高兴地,小迟迟还是很懂事儿的。

如画从宫里面谢恩回来没几日,英王府的王夫人就差人送了帖子,说要登门探望。如画刚松弛的心扉又吊了起来,这还让不让人安生了?绿萼绝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她的目的很明确,为英王招贤纳士,也是为了给自己固宠,如画不得不费神防备着。无论是为公还是私,绿萼此行都是不受欢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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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如画出宫待嫁,绿萼进了英王府,两人就断了音信,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来往。其实现在仔细回想起来,还在宫里面的时候,自从如画去了宫正司,和绿萼就很少见面了。尤其是绿萼去静太妃宫里面伺候之后,似乎还是有意躲着如画呢。

这一年多来,英王日渐被景武帝委以重任,英王府的门前可谓是车水马龙,早不复刚开府的时候的那样门庭冷落。而英王后院,自从乐安公主驸马的堂妹史侧妃进了府,就深得英王宠爱,与英王妃宋氏明着一团和气,暗地里儿却斗得死去活来。这些都是小邓子得空出宫,来府上看望被圈养在府里养胎的如画时,当做闲话讲给如画解闷听的。

绿萼进了英王府,就在史侧妃身边贴身服侍,很是有脸面。史侧妃这胎怀像不好,五个多月的时候在园子里赏花又见了红差点小产。据查,是史侧妃陪嫁的大丫头对史侧妃一直不肯松口让她去服侍英王怀恨在心,在下台阶的时候故意崴了脚,连带着坑了史侧妃一把。万幸一旁的绿萼眼疾手快,垫在了史侧妃的身子下面。绿萼还因此折断了手腕,虽然英王亲口赏了御医给她精心调养,但还落下了病根儿,左手腕再也不能提重物了。那个害主的大丫头是被绿萼指证的,直接被英王下令杖毙了,绿萼却在不久之后被英王收了房,只是一直没有名分,还是在史侧妃身边伺候着。

绿萼头一次往齐府递口信儿,说想念得紧,想邀如画过府一叙姐妹之情的时候,如画孕期将满六月,而绿萼已经是英王府有名分的侍妾了,人称王夫人。如画想到了小邓子之前的话,心中犹豫,又怕搅合进英王后院的浑水里,以身子不便为由推脱了。事后如画还有些自责,觉得或许自己是多想了,绿萼还是原来的绿萼,她真的只是单纯的想姐妹之间聚一聚。只是以前没机会,如今有了机会,如画自己却再三顾忌,妄自揣测。

谁曾想没过几日,绿萼竟然坐了马车亲自上门探望。如画心中且惊且喜,喜大于惊,“没想到你竟然能来看我?”这句话本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猛然见到旧日姐妹心中欢喜的平常话罢了。

可谁知几句话的功夫,如画的心就开始渐渐地往下沉。

身着藕荷色撒金丝滚边芙蓉裙,领子边上镶着一圈雪白的狐狸皮毛油头光滑浮动,头戴金丝八宝攒珠镶嵌和田碧玉钻,耳朵上佩戴三寸长的紫水晶葫芦吊饰,眉眼描画的精致的一丝不苟的美人柳眉一扬,真假莫辨地说着玩笑话,“以前我一个小小的奴婢,哪有脸面敢登您这虎贲卫副指挥使夫人的门?还不被下人直接轰了出去?”

不过是句玩笑话,可绿萼一嗔一笑间的,仿若功成名就衣锦还乡的得意,让如画不由得怀疑,那大概是绿萼的真心话吧!

那日送走了绿萼,如画寻了机会找小邓子打探。小邓子听说绿萼寻到了齐府,言语之间处处怀念当年姐妹们一处儿相处的好时光,又言道英王是多么的欣赏齐泰的才干,当即一拍大腿,“坏了,那个小贱人明摆着是想把你们两口子往英王府的船上扒拉呢!早年在宫里的时候我就说这贱人不安分心不正,暗地里和你叫着劲儿呢,偏你还处处护着她......当年我为了给你买一盒不油腻的头油,差点赶不上宫门落匙,可你倒好,转手就便宜了那个小贱人!”

“得了得了,快打住,赶紧说正事儿!”如画赶紧催促。小邓子一直都不喜欢绿萼,如画当初只是以为两人脾气不对盘,如今想来,小邓子识人的功夫可是比自己强多了。

原来史侧妃虽说有乐安公主撑腰,可这运气实在是差,最终孩子也没生下来不说,还因此坏了身子,以后想生养也不是易事儿了。不久之后,病歪歪的史侧妃出面帮绿萼说情,英王也说绿萼原先是在太妃跟前伺候的,没名没分的太过委屈她了。这样一来,英王府就多了位侍妾,王夫人。

绿萼的能耐也是后来才显现出来的,早先也不见英王如何特别宠爱她,可自从升了夫人之位之后,可谓是一鸣惊人,把英王迷得每月里有一半的日子都宿在她的院子里,连早先的旧主史侧妃都被她压了一头。

小邓子还说,如今绿萼背靠着英王和乐安公主两棵大树,英王妃也不得不暂避她的锋芒。

如画很是意外,乐安公主竟然舍弃驸马的堂妹子而扶持绿萼了不成?

小邓子眼光一闪,绿萼在宫里的时候就是乐安公主的人了,不然她怎么会那么巧被送到静太妃身边伺候?从她被送进英王府开始,就是乐安公主一派的备用棋子。可怜史侧妃被蒙在鼓里,引狼入室,如今悔之晚矣!

如画惊愕,“这些消息你都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些总不会是不小道八卦可以传播的吧?小邓子这是得了什么内幕消息?

作者有话要说:  

☆、对策(下)

六十六 对策(下)

“呵呵!”自知失言,小邓子刻意压低了尖细的公鸭嗓,“这你就别问了!你只要尽可能的避开那个小贱人就行,她心肠歹毒着呢!放心,她命不好,翻不起大风浪来!你就安安心心在家带好杂家的外甥女吧!”

如画静静地盯着小邓子看,直把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能心虚地敷衍,“时候到了自然会告诉你!”接着就又笑嘻嘻地道“上次我托人送来的小玩意,迟迟喜欢吗?这次出宫太匆忙了,下次我再给她弄些稀罕的!”

“迟迟这么小,整日里吃了睡睡了吃的,醒的时候顶多也就是看两眼拨浪鼓,那些东西她现在一个也不会玩!”如画没好气地道。

小邓子是和以前不一样了,如今的灵犀宫大总管,他不再是那个被如画欺负了也敢怒不敢言的受气包。时光流逝,人都在改变,绿萼变了,小邓子也变了。可是,和绿萼不同,如画相信小邓子即使变了,也不会伤害她!

小邓子,应该不会让她失望吧?

********************

如今又接了绿萼要登门拜访的帖子,且来意不善,如画犯了愁绪,待晚上齐泰归家,与他商量该怎么办才好。

结果那人没成色,只管一个劲儿的逗弄怀里的小不点儿叫“爹爹”。如画真想晕倒,才一个多月的小婴儿,她要是会开口叫爹那才奇了怪了。那不就成了妖怪了?她怎么嫁了这么个着三不着四的闺女迷?

如画接连问了两遍该怎么办,才得了忙的不可开交的齐泰一句话,“来就来呗,咱家又不缺那杯子茶给她喝!”

他这出的什么骚主意?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如画早前就把从小邓子那里得来的消息尽数告诉他了,他还能不知道绿萼这是带着英王的使命而来的?

气的如画七窍生烟,就去掐他的胳膊。

齐泰大呼小叫地叫疼求饶,如画更加生气,用没用劲儿她自己还不清楚吗?这个男人过日子就没个正行,装模做样的,典型的扮吃猪老虎,她都在他手上吃了无数的亏了。

如画手上这回真是用力气了,拧得手指都酸麻了。齐泰自是舍不得向媳妇儿还手,怀里还抱着小迟迟,他也不敢大跳着躲开如画的魔爪,不然吓坏了小迟迟可该怎么办?齐泰只能咬牙生受着。

怀里的小人儿瞪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齐泰的古怪表情,看的津津有味,末了还张大嘴巴弯起来眼睛笑成月牙,一副开心的不得了的模样。

齐泰觉得自己闺女真是聪明,这么小就会看热闹了!

齐泰受了罪,如画也消了气儿。夫妻两人终于可以坐下来好好商量了。哪知道齐泰还是和刚才一个意思,“来者是客,自然是要好茶好点心的招待着!反正咱们也不亏,堂堂的英王侍妾登门,总不能不带礼物空手而至吧?要是有值钱的,正好给迟迟当嫁妆攒起来!”

眼看如画又要气急,齐泰赶紧把下半截说出来,“事关紧要的时候,无论她是旁敲侧击还是明里咄咄逼人,你只管一句话,你家夫婿是个死心眼,胸无大志,只知道一心效忠皇上!”言外之意,他齐泰无心搀和立储之事,对从龙之功也不感兴趣,英王若想齐泰效忠于他,那就等他坐上皇位吧。他齐泰只效忠龙椅上坐着的那位。

“我就是担心啊!”如画犹疑不安。如画因为曹贵妃的缘故对英王没什么好感,当然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意。

如今景武帝春秋鼎盛,四皇子马上也要开府了领差了,下面的皇子们也一日大似一日,现在盲目地猜测鹿死谁手就相当于再赌博。常言道,富贵险中求。可如画与齐泰二人觉得自家日子够好了,没有那么大的野心。

理智上,齐家是不会在这个时候投靠英王一派的,可如画又担心,万一将来英王事成,会报复清算齐家。或许根本用不着等到将来贵为至尊,恼羞成怒的英王就会给齐泰使绊子下黑手。

齐泰自是明白她,腾出来抱孩子的右手,倾身把她揽到怀里安抚道:“皇上英明着呢,怎会不知道英王这些不入流的手段?私底下小打小闹也就算了,明面上他还不敢动我!依我看来,英王胜算不大。皇上现今无意于立他为储君,更何谈将来诸位皇子长成的时候?如今英王谋算的越多,只怕离皇位越远!”

“皇上的心思你能参透几分?”如画问道。

“呵呵,要说猜皇上的心思,满朝文武都抵不上一个高德顺。那才是皇上肚子里的蛔虫!”齐泰说的随意。

如画追问,“那你是从高德顺那里看出了什么端倪不成?”

齐泰眉毛一挑,笑言“知我者果然是夫人也!我本来还想着一孕傻三年,都做好了准备,迟迟两岁前你都不会太聪明了,没想到这么快你就缓过来了!”

“你敢说我傻?”如画横眉怒对,忘了追问他高德顺那里发生了什么。

很快,齐泰又被拧得唉幺唉幺叫起来。

外面的蔡姑姑听了,只能无奈的摇头,自从家里添了个小的,这两口子也跟着越活越回去了,动不动就跟个孩子似的又打又闹的。尤其是如画,真是越来越不像样子了,越来越那啥了,对了,是仗着生了迟迟就“恃宠而骄”了!

好不容易敷衍着送走了英王府来的那位娇客的隔天,如画带着小迟迟去找梅氏串门。

说起来“一孕傻三年”的理论,如画觉得是无稽之谈。只是她觉得自己自从生了迟迟之后,性子是又急燥又容易动怒。

梅氏深表赞同,说她也发现如画如今脾气大变,而且,齐泰也变了,如今好说话的简直是个“唯唯诺诺”的妻管严!

如画很是意外,“妻管严?有这么严重吗?”

不过一想,齐泰如今真的是好脾气的不行了。不是说从前齐泰脾气不好,以前夫妻二人相处融洽,可那个时候如画也是温温柔柔的性子,哪像现在这样动不动就上手拧人,粗暴的不行!想到自己在临产前那几天养成的坏毛病一直延续到现在,如画脸红愧疚。

回家问齐泰,是不是忍得很辛苦?是不是早就对她如今吵吵闹闹的性子厌烦不已?

结果那人低头沉思,半晌不吭声。如画的心一点一点的往下坠,眼泪差点就要夺眶而出,哪知道那人终于开口了,而且还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我想了想,没觉得自己委屈啊,咱们如今这样打打闹闹也挺好的!你这样我一点也不烦,你无论怎么变不还是迟迟的娘亲嘛!”

如画还是哭了出来,这回不是担心,而是感动。

齐泰发誓说,他说的都是实话。如画生产那日,他在院子里听她哭喊了一天,想象着她承受的痛苦,心疼的不行。一个女人疼的撕心裂肺,冒着生命危险为他生儿育女,别说这个女人只是偶尔有些真真假假的小脾气,就算是脾气再坏一些,他也不会觉得自己委屈。他反而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如画心窝子暖的不行了,感动的哭成了泪人。

改日说给梅氏听,结果梅氏半天不吭声,好久才红着眼睛边掉眼泪边说,“原来‘妻管严’是这样炼成的啊?怪不得我辛苦了这么些年都没把赵植□□好。我连着生了三胎,回回都是疼得死去活来丢了大半条命,可次次赵植都不在场。每一回,都是我生完了他才赶回来,怪不得他不知道心疼我。”

如画还是头一次看到梅氏掉眼泪,慌的不知道是该赶紧给她

递帕子,还是该让她静静地哭一场。

作者有话要说:  

☆、把柄

六十七 把柄

日子一晃就入了六月,天气渐热,迟迟已经满四个月了。

老话说得好,三翻四坐。迟迟会啃自己的脚丫子,把她扔在炕上会自己个儿翻身了,如今正在试着自己坐稳当。

午睡醒来,院子的花架下铺上一张毯子,如画、蔡姑姑和枝儿三个人护着小人儿学坐,防止她身子一歪摔着了。小人儿被围在毯子中间,歪歪倒倒的坐不稳,又倒不了,十足的像个不倒翁。

齐泰回来的时候,如画和蔡姑姑已经伺候小人儿洗了澡,正在喂她喝用新鲜的小米小火熬出来的黄黄的米油,香的不得了。可看到齐泰回来了,小人儿立马不吃了,伸了两只胳膊咿咿呀呀要抱抱,可齐泰骑马赶回来,一身汗一身灰尘的,哪敢抱她这个大小姐啊?

齐泰回屋洗澡的功夫,小人儿就在院子里扯了嗓子哭起来,如画怎么哄都不行。

齐泰拿出在军营里洗战斗澡的速度换好衣衫赶紧的冲出来,把小人儿抱在怀里,“好了,爹爹来了,莫要哭了!”。小人儿就跟能听懂一样,脸上泪痕犹在,已经张着嘴巴笑出来了,一颗牙都没有,就是个“无齿”小人。

如画头疼,“都是你平日里把她惯坏了,本来乖得不得了,一见你就开始闹人了!”

齐泰乐呵呵的,“迟迟这么小就知道爹爹最宠她!”

如画翻个白眼,“我身上掉下来的肉,难道我不比你疼她啊?你这哪是宠她,简直是要惯坏她了!长大了准是一副坏脾气,谁家敢要啊?”

“不怕不怕!”齐泰乐观的很,“精挑细选的,总能遇到个好的!就像你遇到我一样!”

“你个二脸皮,什么时候都忘不了往你自己个儿的脸上贴金!”如画回他道。

晚上吃饭的时候,齐泰给如画夹了只鸡腿。自从生了迟迟,虽然身材还是突兀有致,可还是比做姑娘的时候丰腴了不少了,肚子上还多了一圈松垮垮的肉。现在如画是补汤照样喝,毕竟要给迟迟喂奶,可肉却吃的少了。不过齐泰倒是觉得如画如今摸起来手感好的不行,一点也不希望福利缩回去。

如画不肯吃,齐泰就诱惑她,说他有个好消息,吃了才肯告诉她。

原来齐泰出宫的时候,后宫传出消息说云婕妤的肚子发动了。

去年选秀进宫的新人,运气可是比三年前遭遇灵犀宫那位强敌截胡那一批好到云上去了,虽然如今灵犀宫那位依然盛宠不衰,可皇上也记得要雨露均沾方可子嗣繁盛。今年年初生了十一皇子的丽嫔,生了一位公主的刘美人,还有这个即将生产的云婕妤,都是去年选进宫里面的。

说来这个云婕妤,也是有来历的。她出身于东亭伯府崔家,是现任东亭伯最小的庶妹,也是宫里面静太妃的娘家侄女。换言之,也是乐安公主的表妹。

崔氏虽是庶女,可出身勋贵之家,生的花容月貌,又与后宫有如此牵涉,去岁入宫的时候风头很健,谁知承宠不多,雨露稀薄。甚至一度因为言语不当被景武帝罚了两个月的闭门思过。可是崔氏肚子争气,被放出来后又抓住机会侍了一次寝,就怀上了龙嗣。

这些事情如画知道的如此细致,实在是云婕妤这一胎可比丽嫔她们的肚子重要多了。其实不单单是齐泰和如画,只怕宫里宫外盯着云婕妤肚子的人海了去了,其中必然有英王府。

如今云婕妤要生产了,生男生女,最迟明天就能知道了。若是生个公主还罢了,若是生个皇子,那就热闹了,怪不得齐泰高兴。

若说崔家和乐安公主一派早就做了两手准备,妄想脚踏两只船,如画是不信的。景武帝登基都这么多年了,崔家若是想送女入宫,早些年就该送了,为何直到去岁才仓促地送了庶女进宫?原以为送崔氏进宫,不过是为了挣得宠爱,从旁协助英王。

可自从云婕妤有孕,宫里面传出消息说早就不问世事的静太妃出手了,拿出太妃风范用各种手段把云婕妤和龙胎保护的密不透风。英王府与乐安公主一派的关系也不若之前那么牢靠了。

这就说明,很可能是崔家和乐安公主一心一意地巴上了英王之后,才得了高人指点迷津从而幡然醒悟,鸡蛋不能全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继而想给自己多找一条大腿抱着。

拒绝了英王府递过来的橄榄枝,这梁子算是结下了,如画自是也盼着英王府不要得势的。云婕妤爆出身孕,因为男女尚未得知,英王府与乐安公主一派的关系裂开的隙缝也隐在湍流暗礁之下,表面还是一片平静。可若是乐安公主一派手里面握了个流淌着崔家血脉的皇子出来,还会一心一意扶持英王上位吗?谁亲谁疏,不是一目了然的吗?那这缝隙可就要由内而外扩大,裂开在表面上了。

第二天宫里传出消息,云婕妤为皇家延绵十二皇子有功,晋位贵嫔。

十二皇子身体健壮,可满三个月后,身子渐渐差起来了,汤药不断。早先一直伺候崔氏的龙胎,自十二皇子降生以来就专职看护他的那位静太妃惯用的太医说这是娘胎里带出来的积弱,初时不显,随着十二皇子渐大才显现了出来,需要用名贵药草调理一两年。

十月份的时候,如画又有了身孕。迟迟早就学会了吃各种辅食,米粥、蛋羹、牛乳等等,每日里的奶水喝的很少了,断奶不是难事儿。可是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恢复如初的苗条身材,尤其是纤细的腰肢,如画一时有些欲哭无泪心内惆怅,过不了多久又要顶着个西瓜肚过日子了。可再次怀孕的巨大喜悦,很快就把这一切短短的低落情绪冲散的无影无踪。

此时,英王得到密信儿,说证据确凿,云贵嫔所出的十二皇子不正常,很少哭不说,更不会笑,是个痴儿。

两日后,静安宫中,素来保养得当的静太妃这几个月以来好似一下子老了十岁,原来养护的光滑柔韧的青丝里面已经露出了星星点点的白发。她一番苦心,可连她的亲生女儿都抱怨是她惹出来的烂摊子!难道真的是她做错了吗?

有嫡立嫡,无嫡立长,方为正统。东亭伯崔家和乐安公主一意孤行早早把宝压到了英王身上,可静太妃觉得,如今景武帝正当盛年,再过个十年二十年的,英王在诸皇子中年长的优势很可能会变成最大的败笔。为了娘家和亲生骨肉着想,静太妃一手促成了云婕妤入宫之事,想着赌一把,若是有个皇子,那便是多了层未知的屏障。

静太妃本想一直隐在幕后继续与世无争,谁知云婕妤一脸的聪明相,内里却是个草包货色,还没怎么得宠就惹了景武帝厌恶。静太妃不得已冒险用了促孕的药助云婕妤成事,总算是老天开眼,赐给了崔家一个皇子。可是这个皇子满了三个月还不会笑,拿针扎他都不知道疼。自从发现了这个异常,静太妃想尽了一切的法子,各种偏方熬成药灌进了十二皇子的肚子里,可是痴儿还是痴儿。

望着默默垂泪的静太妃,她的心腹杨姑姑忍不住出言劝慰,“公主只是一时性急说错了话,娘娘莫忘心里去。真是没想到,竟然被英王捉到了把柄!”

静太妃苦笑,“快六个月的孩子,整日里呆呆的连笑都不会,更别提翻身和爬动了,即使我们护的再怎么严实,总还是会被有心人瞧出蛛丝马迹的。不说英王的生母生前也是掌管过宫务的,暗地里埋两颗隐秘的钉子留存到现在也不是难事儿,现今的英王府势头正猛,这宫闱暗处不知道有多少心眼在向他靠拢!乐安埋怨我一开始就不该让云贵嫔进宫,可我不认为这件事我做错了。怪只改我们运气太差,谋得的皇子是个,是个傻子!怪只怪我越老心越软,心存幻想,没有及早解决掉这个麻烦,给英王留下了可乘之机。若是让皇上知道云贵嫔生了个傻子,只怕崔家大难临头了。若是知道是我给云贵嫔用的促孕的禁药,只怕乐安也要被我带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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