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姑姑急促地道,“要是英王不往外说的话”,后面的话没说完就被静太妃打断了,“他自然不会往外说,他给乐安施压,就是因为他想从我们这里得到想要的!”
“如今就算我们想不留十二皇子也晚了,英王手里面已经握了证据。可我们不是一直在帮他吗?他还想要什么?”杨姑姑大骇。
“呵呵。”静太妃疲惫地扯了扯嘴角,眼角的皱纹一下子加深了许多,“英王如今有了足够的筹码差使咱们了,自然是想让咱们冒之前不肯冒的险,谋不敢谋之事!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了,怎么帮,帮到什么程度,可由不得咱们说了算了!”
一步错步步错,已经由不得乐安公主和崔家喊停了。
杨姑姑后悔地哽咽道,“都怪奴婢,早知今日,当初就该早早地把公主他们的心思告诉您。若是拦住了,哪有如今骑虎难下之祸?”
“呵呵!”静太妃苦涩地自嘲,“月如你还看不透吗?我根本拦不住他们的!孩子们翅膀都硬了,都嫌弃我这个吃斋念佛的老太婆指手画脚的,不中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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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蛊(上)
六十八巫蛊(上)
如画这一胎可是怀的体贴得很,不想怀迟迟那会儿闹的人心惶惶,这次几乎没怎么吐,吃吃喝喝的,如画胖了一小圈都不止。只是如画如今的身子,蔡姑姑她们是不敢让她抱迟迟的,小姑娘现在的小粗腿噗噔的可有劲儿了。小姑娘是很敏感的,话还不会说,仿佛已经意识到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母亲不爱抱她了。小姑娘眨巴着两只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含满委屈地望向如画,两只手挥舞着要抱抱,看的如画心疼的不得了。往往这个时候,蔡姑姑或者齐泰就会代替如画抱起来小姑娘哄她玩,分散迟迟的注意力。可一回两回还好说,次数多了就不见效了,小姑娘记性好了起来,即使被齐泰抱着哄着,也会坚持哭上好一会儿。如画这次怀孕的头三个月危险期,简直就是泡在小姑娘时不时落下来的金豆子里度过的。
今年过年家里有了迟迟这个一张嘴就会露出来三颗米粒的小白牙、还会顺着嘴角往下流淌长长的透明的哈喇子的小宝贝逗大家开心,再加上如画肚子里怀的这个喜讯,这个年齐府上上下下都是过的喜气洋洋。
大年初一的时候如画随着诰命夫人们的队伍进宫磕头,冯德妃在宴席上不经意的说起来如画新近有喜的事情,徐皇后贤达宽厚的当即吩咐宫人给如画的靠椅加了厚厚的锦垫。
不知道是不是对方刻意的,反正如画自从嫁与齐泰,从未在正式场合与琴悦郡主碰过头,王不见王的,倒是见了几次趾高气扬的祁王继王妃。去年宫宴如画大着肚子得了恩旨不必进宫,这次皇后主持的新年宫宴上,如画与琴悦郡主倒是避无可避的。以前在宫里的时候,如画也只是远远地望见过琴悦郡主两回,只是隔得远远地就屈膝避开,这算是如画头一次近距离地看清楚位居在宗室坐席那一处儿的琴悦郡主。
两人的目光不经意地在空中遭遇,又若无其事地相互避开,如画捏筷子的手紧了紧。琴悦郡主那目光里,透出来的好像可不是善意啊?
如画心中想不通,怎么会这样呢?
明明她才是齐泰明媒正娶的夫人,怎么琴悦郡主这个曾经暗地里爱慕过她家夫婿的女人竟然用一副自己鸠占鹊巢的眼睛望过来,跟她的母亲现任祁王妃早前一模一样?可是自从琴悦郡主改价之后,有了乘龙快婿的祁王妃已经不这样斜视自己了啊?
随即如画摇摇头,可能是自己喝了半盏荔枝甜酒,看花了眼了。
一年前琴悦郡主就另嫁了,嫁的还是东亭伯世子,可谓是门当户对。听说东亭伯世子长身玉立,少年持重且温谦有礼,可谓是帝都勋贵中新一代接班人中的佼佼者只是可惜早先的世子夫人身子弱福气薄,受不起这样的好男人。当初原世子夫人一过身,谋求世子续弦夫人之位的人家就各处使力了,没成想最后是琴悦郡主独占鳌头,东亭伯世子满了百日的孝期就迎了郡主进门。抛开一进门就要做继母这一块不足之处,琴悦郡主这改嫁的也可谓是男才女貌、天作之合。琴悦郡主如今与东亭伯世子夫妻恩爱的名头传扬在外,难道还会惦念早前的对齐泰的几丝好感,进而一直暗狠嫉妒如画到如今?不大可能的吧?
如画总算是平安稳当地过了孕期的头三个月,站稳了胎气儿。可宫里面就没有那么太平了,这一段时日以来算是噩耗频传。
先是大年初五的夜晚,因为怕太热闹会受到惊吓,云贵嫔所出的十二皇子被奶娘抱着在太液池岸边远远地观赏烟火,结果被猛然从灌木丛蹿出来的东西惊得往后退了几步,于是奶娘脚下一滑一个趔趄,抱着半岁多的十二皇子一起跌倒了太液池里。这么小的孩子,这么冷的湖水,这么厚的棉衣一浸水就沉甸甸的拖着人往下坠,结果可想而知!被捞出来的时候,奶娘和十二皇子都断了气了。
据活着的当时在场的宫女和太监指证,罪魁祸首是一只突然蹿出来的狗。宫里常年无人居住的偏僻宫室,时常出没些野猫不足为奇,可要说到无主的野狗,那估计还真不好找。在宫里面有资格养一条宠物狗的,一共也没有几处。顺着当时在场的宫人提供的那条小狗窜动的时候似乎有金铃声响起来,目标很快分别锁定在了八皇子身边养的那只番邦不久前进贡那只小金毛身上。这进贡的小金毛是一对,一个被景武帝赐给了宗室的一个德高望重的老王妃解闷,剩下的这一条被八皇子死皮赖脸地缠着求着讨了去。
嫣昭容本来还想替十皇子讨来着,结果小金毛归了八皇子,嫣昭容可是生了好一场闷气来着,自古都是哥哥让着弟弟的,哪有哥哥与弟弟争玩意儿的?不过等十二皇子这件事情一出,嫣昭容是不住地庆幸啊,万幸那个倒霉催的惹祸狗被八皇子讨了去,不然倒霉的就该是她和十皇子母子了。对着观世音菩萨一通麻溜的磕头作揖之后,嫣昭容就幸灾乐祸地等着瞧澜照宫的好戏了。
八皇子年前按照规矩搬进了广阳宫,冯德妃心疼他初换了地方住的不习惯,看到八皇子喜欢那只小金毛,才帮着八皇子向景武帝求情讨了它去,谁知竟然有了如今的泼天大祸。八皇子自从得了小金毛,欢喜的不得了,恨不得去跟皇子师傅们读书的时候都带着。看八皇子欢喜,冯德妃也高兴,那串金铃铛项圈还是她吩咐匠人专门打造的呢,防的就是小金毛调皮爱跑动,让宫人们不好找,也怕八皇子焦急。
结果,这个金铃铛项圈,成了谋害十二皇子的“元凶”遗留下的最有利的证据。
那个看护狗的宫人说自己是大年下喝了半杯酒想沾沾喜气,结果眯了一会儿,真不知道小金毛有没有偷溜出去。那个宫人被打得半残,鬼哭狼嚎的改口说他醒来时发现小金毛的脚底有些泥水,八成是真的跑到太液池那边去过......
八皇子还小,自是不会如此的丧尽天良谋害连路还不会走的亲弟弟。冯德妃身居高位膝下养着皇子,向来淑惠温良,就算是为八皇子计深远,那也应该盯着前朝的英王和即将开府的四皇子才是啊,怎么着也不应该单单对眼下几乎毫无威胁十二皇子下手啊?皇上可不见得对十二皇子有多么偏爱,这还没有断奶的十二皇子,目前还没有挡八皇子的路的资本呢,冯德妃不至于这么亟不可待吧?再者说,指派去行凶的那只狗狗还带了明显的破绽——金铃铛。这不是明晃晃给给人留下把柄,落下口实,不打自招吗?
大多数人都认为冯德妃和八皇子不是幕后黑手,只是御下不严看养小金毛不力,而十二皇子也真是运气太差,短命啊。也有传言说,这正是冯德妃的聪明之处,故意留了这么大的“败笔”,反而成了她无罪的证据了呢!
如果死的是个宫人或者是个小嫔妃,不过是赏赐安抚一般了事,景武帝自是不会因为这一点下人的疏忽就情谊惩罚身居高位的冯德妃和机灵讨喜的八皇子,坏了与自家女人和儿子的情谊。可是,如今死的是十二皇子,凤子龙孙,景武帝的亲生骨肉。手心手背都是肉,景武帝的愤怒只能一股脑发泄到一堆宫人身上,还有迁怒于冯德妃的头上,代小金毛的主人八皇子的无心之失受过。
景武帝是真的怒了,虽然没有直接废了德妃的尊贵位份,可是没收了德妃的金册和金印,收回了协理六宫的权利,罚了一年的俸禄不说,还禁了澜照宫的足。这样一来,冯德妃就只剩下个妃位的空架子了。八皇子哭求多次都不得见冯德妃一面,后来还是灵犀宫玉妃娘娘看八皇子着实可怜,怜惜他对德妃的一片母子之情,帮着冯德妃在景武帝跟前求了请。景武帝这才解了澜照宫的禁足,冯德妃心知道景武帝不想看到她进而联想到死去的十二皇子,此后自然是深居简出留在澜照宫养病,轻易不会跨出澜照宫半步,无事更是不会出现在景武帝眼前。
可事情远远没有结束。失子的云贵嫔整日悲痛欲绝,病倒在床上昏昏沉沉,景武帝去看了几次之后,未免触景伤情,就吩咐了太医悉心照顾,自己就绝了足迹。
二月底的时候,景武帝突然得到消息,说是云贵嫔自缢身亡了,随之奉上的还有云贵嫔的亲笔遗书,说自从十二皇子去后,她夜不能寐,几乎夜夜梦到十二皇子胸口插着钉子,鲜血淋淋的样子。十二皇子本是淹死的,何来如此模样?母子连心,云贵嫔怀疑十二皇子之死是被人下了恶咒了,又怕无根无据的鬼神乱怪之说无法取信于皇上,就以死明志,请皇上为死去的十二皇子伸冤报仇!
云贵嫔不惜赔上性命的决然举动,不仅让景武帝内心撼动,流言所到之处,舆论也几乎是一边倒地相信云贵嫔的怀疑绝不会是空穴来风,应该是确有其事才对,十二皇子的夭折确实是太过蹊跷了,不然那么大的太液池,怎会不早不晚地碰上了那只偷跑出来乱窜吓人的金毛?一时之间,冯德妃和八皇子又被抛到了风口浪尖。
如画的心又一次为八皇子和冯德妃提了起来,此时又有流言传出,大多是说十二皇子怕是遭到了不干净的诅咒什么的。
这一则流言,很快被证实是真的。
领了景武帝的口谕,齐泰亲自带人把云贵嫔的宫所翻了个底朝天不说,还掘地三尺。果然这个在院子里的角落里挖出来的木偶人,胸口真的盯了一颗钉子,小人儿身上的墨痕因为埋在地下日久糟了雨水浸泡有些模糊,可仔细判断还是能看出来那时十二皇子的生辰八字。
尽管景武帝下令禁止外传,但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巫蛊啊,怎么禁得住悠悠众口,一时之间朝野内外哗然之声一片。巫蛊之术,历朝历代都是被列为禁术的,最有名的前朝末年后宫嫔妃争宠,竟然以巫蛊之术祈求独占圣心,结果是上千人头落地。如今本朝内宫之中,竟然出现巫蛊害人,害的还是皇嗣!
事情一步步发展到如今的情形,如画觉得仿佛无形中有一只手在翻云覆雨的主导这一切,从十二皇子夭折开始,就是为了把矛头指向埋下巫蛊木偶的黑手。
皇家丑闻啊!景武帝气的砸了御书房的砚台,多日不进后宫。宫内掀起一片腥风血雨的大清查,齐泰每次回府的神色都是疲惫的,尽管面对她的时候还是装出一派轻松的样子,但如画还是从他偶尔紧缩的眉头感觉到了事情的严峻。
果然,最后朝野内外弹劾请求废后的奏折如雪花一般飞到乾元宫的御案之上。
作者有话要说:
☆、巫蛊(下)
六十九巫蛊(下)
宫正司挨个儿宫殿搜查的时候,在四皇子那娘那里发现了一张符纸,奶娘当即喊冤说不知道谁放的,可还是被带去了宫正司查问。
四皇子的奶娘眼看线索指到了她的身上,禁不住姚宫正的质问,万般无奈之下亲口交代了,那个木偶是她收买云贵嫔宫里那个自尽的扫院子的小太监偷偷埋的。为的是当时的云婕妤初有身孕,徐皇后恪尽职守分派了太医和生养嬷嬷们照来,结果全被静太妃弃而不用,直接换了心腹看护。
徐皇后在后位上坐了二十几年,除了早几年在曹氏的锋芒之下憋屈了一段日子,何曾被如此打脸过?更何况即使曹氏当年如何跋扈,见了皇后还不是要屈膝行妾礼?如今曹氏早就是过眼云烟,徐皇后这几年地位尊贵,就是皇上最为宠爱的玉妃也从不敢托大和翊坤宫别苗头,而该躲在角落里颐养天年的静太妃竟敢蹿出来摆长辈的款儿指手画脚的,徐皇后焉能不气?
搬到广阳宫的四皇子为人孝顺,每隔几日总会到翊坤宫问安,风雨无阻。那日去给皇后请安,恰好知道了皇后被静太妃气的吃不下饭,四皇子就心疼母后,存了心事儿,一心想为皇后出口气。
奶娘说四皇子毕竟不是皇后亲生的,这几年皇后日渐冷落四皇子,她看在眼里替四皇子急在心里,才会一时糊涂铸此大错。其初衷也不过是心疼四皇子,想帮四皇子讨好皇后。
奶娘是单独对姚宫正供述这一番罪行的,她知道自己非死不可,只求姚宫正像皇上替可怜的四皇子求情,四皇子什么都不知道,是无辜的。事关重大,姚宫正当即起身去御前禀告,并在走时严令任何人不得进入关押奶娘的那间屋子,以防被人钻了空子。
宫正司的姚宫正在御前口述进上奶娘的供言,景武帝当即就下令高德顺亲自去押了那个奶娘,亲自拷问画押。可是高德顺带人赶到宫正司的时候,打开屋子的门,发现奶娘已经触墙身亡多时了。
这样一来,奶娘这里的线索却是断了,死人不能在皇帝跟前亲口陈述罪状。
景武帝传了四皇子到御前,听高德顺面无表情的转述了奶娘死前向姚宫正口述的罪行,四皇子当即吓瘫了,手脚并用地爬到景武帝身前抱紧他的双腿,痛哭流涕,“父皇,真的不是儿臣,真的不是儿臣指使奶娘犯下如此滔天大罪的!父皇啊,您可一定要相信儿臣!儿臣读了这么多年的圣人之言,怎会行此禽兽不如之事?”
“那奶娘的所作所为,你可曾知悉?还有,你母后那里,可曾事前得到消息?”景武帝目不转睛地直直瞪视四皇子,容不得他有半点闪躲。
“父皇,儿臣真的是不知啊,奶娘真的是什么都不曾对儿臣透露过!”四皇子浑身哆嗦,他有一次去翊坤宫请安确实碰到徐皇后在生静安太妃的气,和心腹黄嬷嬷抱怨说“不知所谓胡乱插手,难道还想在本宫跟前摆婆婆的款儿不成?”。他知道皇后这两年对他是越来越不肯亲近了,他确实是想讨徐皇后欢心,可这样的事情,他真的是没胆子指使奶娘的啊!
“那你母后呢?”景武帝动也不动地继续盯着四皇子继续质问。
母后?母后怎么了?四皇子什么都不知道,可是他知道景武帝一定要等到他明确的回答。怎么办?该怎么说?死的小十二也是父皇的亲生儿子,而奶娘留下来的话几乎把他推到了谷底,他此后大概会被父皇厌弃吧?那么。他此生要与皇位绝缘了吧?不,不可以,绝对不可以那样!
不其然的,四皇子想起了这两年以来徐皇后对他刻意的疏离和冷落,还有,一次无意间偷听到有人议论的他的生母的死因......
一时之间,四皇子心头恨意陡生,瞬间达到极致,他很快做出了抉择。这件事一定要有人负责,可负责的人绝对不能是他自己,无论如何,他一定要干干净净安然无恙的,做父皇心目中的好儿子才行!
“父皇,父皇,儿臣是真的不知道奶娘背着儿臣都做了什么啊?奶娘是母后为儿臣选的,这些年什么都只听母后的吩咐,儿臣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四皇子哀哀哭求。
旁边的高德顺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的脚,闻言心中讪笑,这什么都说了,就差没直言奶娘的所作所为全是徐皇后指使的了,就这还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不管此事是不是徐皇后指使的,她都替自己养了一头白眼狼。
宫里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徐皇后都觉得太过突然和巧合了,心内隐隐不安。刚听说宫正司带走了四皇子的奶娘,徐皇后的不安一下子就扩大了,难道最终真是冲着自己来的?那个奶娘是四皇子养在她身边之后,她从徐家那边千挑万选的。虽说她有意疏远四皇子,可毕竟是养了多年的孩子,说不心疼是假的。所以四皇子搬去广阳宫,她还是派了奶娘跟过去好好照看四皇子的衣食穿戴。
奶娘的丈夫和儿子都在徐家,自是不会轻易地被人收买。可是,宫正司也不会无缘无故地随便把人带走?
眼下正是多事之秋,徐皇后惴惴不安却也不敢派人贸然打探。徐皇后心中知道要坏事儿,可没想到事情来得这样急这样坏,皇上连当面辩白的机会都不给她一个,就直接把她囚在了丽德殿,身边的一众宫人包括黄嬷嬷在内,全部被高德顺带走了。这是要做什么?严刑拷问?翊坤宫上下一片哭声,哪还有后宫最尊贵的宫殿的尊荣?呵呵,二十几年夫妻之情,就因为自己有前科,他问都不问自己一声就给自己定了罪名?
皇后被软禁的这个晚上,一个黑影闪进了澜照宫的后门。
一身寝衣的冯德妃望着眼前的楚司正,这是冯家至今在后宫埋得最深最成功的钉子,也是祖母离世前为自己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二十几年过去了,可往事依然历历在目犹如就在昨日,祖母一字一顿地说,有些人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用,要留在最关键的时候。当初她的皇儿着了道,她明白的时候为时已晚,调查皇儿死因的时候她不曾启用这颗钉子,此后她数年如一日的沉寂于澜照宫偏安一隅蛰伏的时候,她也没有舍得用这颗钉子。如今,她要看看那个逼得她不得不动用祖母留给她的最珍贵的钉子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楚司正说,一个叫紫苑的小女官帮她偷到了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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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午后,徐家长孙徐明涛匆匆回府。
昨个儿四皇子的奶娘被查了,稍后姚宫正去了乾元宫,四皇子又被皇上传了过去,之后就是高德顺亲自领了旨意带人封了翊坤宫。这些事情,以徐家的能耐,自然打探的清清楚楚。
书房。
徐明涛抹了把汗,把安庆候冯家传过来的消息告诉徐阁老。
宫里的冯德妃传来的消息是,前个儿晚上宫正司的姚宫正与静太妃宫里的杨姑姑在冷宫的巷子里偷偷见了面。昨个儿姚宫正在御前陈述的口供也是假的,应该是她去御前之前就趁奶娘不备把人推向墙上撞死的。因为姚宫正赶去御前之前匆匆回自己的屋子换了衣服,而这件衣服现在落到了冯德妃手里,衣服上被溅到了血迹。
“静太妃?原来是东亭伯崔家如此的大手笔啊!可笑你姑母自认为姚宫正是她的人,谁知人家是受了静太妃的指使才投靠她的,关键时候挖她的墙角!”徐阁老捋一捋花白的胡须。
“祖父,莫要忘了东亭伯崔家和乐安公主是一根藤上的瓜!”徐明涛自是不好对姑母的智商说三道四,只好继续分析道,“乐安公主之前与英王府走的近,最近一年倒是有些冷淡了呢!不知这其中都有些什么缘故?”
“呵呵!”徐阁老好笑地道,“你不是使人给乐安公主奶嬷嬷的独子下好了套吗?想知道,去问问不就是了?”老狐狸一派轻松惬意的逗弄着孙子,哪里还有昨夜得到皇后被软禁的消息,与老妻一夜相对无言的忧虑模样。
“果然什么都瞒不了祖父!姜还是老的辣!”徐明涛赶紧讨好地做五体投地状,他用的是祖父的人,自然也没想着能瞒过祖父,徐家如今还是祖父当家做主。他确实是未雨绸缪以防万一地关注着英王府与乐安公主府的动向。不曾想,宫里面针对皇后姑姑设下的局,大概真的要用上他老早就捏在手里的这颗棋子才行。
皇后被囚禁,缘其才是巫蛊之案的幕后黑手?不然,怎么那么巧的就被八皇子的宠物吓到了水里?看来,真是妖术造的孽!
静太妃听说此事八九不离十就是皇后干的,就是因为嫌她这个老太婆管了不该管的事情。老人家本就心痛十二皇子和云贵嫔之死,如今惊怒交加,直接病倒了。乐安公主眼看母妃气病了,就跑到乾元宫找景武帝哭闹,要景武帝给死去的云贵嫔母子报仇伸冤,徐皇后这样的毒妇早该一杯毒酒赐死......东亭伯也一脸悲泣地上了折子,求景武帝为崔家主持公道......
两日后,京城东郊的一所偏僻的民宅里,乐安公主的奶娘被人堵了嘴巴按在地上一动不能动,眼睁睁地看着独子被人砍掉了一根手指头。黑壮的疤脸男拎着那把血迹犹存的菜刀,在她儿子的裤裆处比划着,侧着脸对她阴笑,“你儿子输红了眼把自己个儿都给输了,我家主人手里有卖身契,做奴才的想外逃,就是打杀了他你又能如何?乐安公主还能管别人家怎么管教奴才不是?再说了,你这么些年偷了公主那么多首饰珠宝替你儿子还赌债擦屁股,你敢让公主知道吗?说吧,把我家主人想知道的全部都说出来,不然,你家只怕要断了香火了......”
想到独子妻妾三人,却只生了两个赔钱货出来,家里至今还没传下香火,乐安公主奶娘绝望至极,两眼一黑就要晕过去。可还没晕过去,就被一瓢冷水兜头泼下浇了个透心凉。这些人是故意的,让她想装晕都不行。
收到徐家一切准备妥当的消息,冯德妃对着乔姑姑一笑“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本宫替她照顾了心上人那么久,是时候让灵犀宫出面了!”今上多疑,如果是她出面呈上证据,只怕真的都像假的了。让楚司正和紫苑直接揭发,只怕还要劳烦今上苦心追查楚司正的幕后主子是谁。干脆就让他心爱的单纯的与世无争的爱妃因为“看不下去”而正义地插手算了,这样一来楚司正和紫苑就成了心存良知又胆小怕事之人,害怕被天子一怒之下灭口,就想攀上灵犀宫。有善良的玉妃娘娘护着,皇上总会留下她们的命,只要不说皇上不想让她们往外说的就好......瞧瞧,一切多么的顺利成章。景武帝自负的只怀疑他愿意怀疑的,相信他愿意相信的,那么,就按照他相信的那样安排就好了。
于是得了指令的楚司正带了紫苑求到灵犀宫陈情求庇护,心知肚明的玉妃娘娘顺水推舟地带了两人到景武帝跟前。
高德顺向静太妃身边全力撒网,探出当初静太妃和东亭伯府从各地搜罗出来不少药方子给十二皇子调养身体,后来太妃让杨姑姑都烧成灰烬了。
高德顺拿着机灵的有心人当初偷偷藏起来的仅存的一张药方给专为景武帝请脉的刘老太医看,得出了“似是西南那边土家治疗痴呆幼儿的方子”的时候,高德顺脸都吓白了......
此时时机已经成熟,已经告了病假多日不出,任凭废后和弹劾徐家的折子满天飞的徐阁老终于向皇上递了请见的牌子。
作者有话要说:
☆、自缚
七十自缚
如画没想到慈眉善目的静太妃竟然狠毒至此,她怕太医验出来十二皇子的痴症,于是设计了落水溺死那一出,后面为了引出巫蛊嫁祸徐皇后,竟然一直给云贵嫔灌了昏昏沉沉精神恍惚的药,最后还亲自和杨姑姑一起把昏睡的云贵嫔挂在了房梁上。
只是,这样一个在先帝的后宫厮杀出来,人前依然优雅如菊的女人,最致命的弱点,就是生养了一个不肖她的女儿。静太妃的局设计的一环扣一环,环环紧密相衔接,可惜乐安公主就是个大缺口。
皇家无家事,什么事儿都能上升到国家体面的高度,皇家生育出来一个白痴的皇子,虽然还是个不会说话的幼儿就人为的夭折了,可是这样贻笑四方的丑事,还是要瞒得紧紧的,少数的之情人也是嘴巴合的紧紧的不会漏风儿。
于是,朝廷公布的真相,就是东亭伯崔家妄想在前朝替代徐家,才会在后宫设计徐皇后,妄图借废后之举搬到徐家在前朝的势力。
水落石出了,皇后依然是皇后,翊坤宫带走的宫人活着的都送了回来。只是,黄嬷嬷被徐皇后执意送回江东徐家老宅养老,“嬷嬷,本宫以后一定会好好地,因为除了您能让我牵挂,宫里面已经没有什么能再让我伤心的了!您已经陪伴了我这么多年,该回家与家人团聚,颐养天年了!”
十二皇子的死因不能大白于天下,八皇子那只被打死的小金毛还得继续担着这无法洗脱的“罪名”。不过景武帝把冯德妃的金册金印和协理六宫之权都还了回来不说,还借各种名目赏下了不少古玩玉器、绫罗绸缎。冯德妃一笑置之,让乔姑姑给各宫各院的小嫔妃送了一些,其余全部锁进了库房。宫里面,尽是些没心的玩意儿,用来安抚人心的,也全是这些没有人心的死物,让人看了就恶心。
传了几代人的崔家就这样一夕之间被夺爵抄了家,全家五岁以上男丁全部问斩,余下女眷一律流放塞北,永世不许回京。东亭伯世子的嫡子刚满六岁,也被斩了首,崔家流放之路上那几个男幼童,都是庶房庶孙,自此崔家嫡枝一脉断绝。
琴悦郡主改嫁不过一年多就又成了寡妇,不知何时又要另嫁啊?这也成为了京城夫人奶奶们聚会时私下交头接耳的新议题。
宗室的郡主,不是一般女子可以比拟的。如今崔家倒了,崔家的年轻小媳妇们,只有个别娘家疼爱女儿的接了回去,余下的怕接回去会惹祸上身或者连累未出嫁的姐妹侄女的名声,全被娘家弃之不顾了。可是到了琴悦郡主这里,祁王爷亲自从宫里求了和离的圣旨,没了东亭伯世子夫人的头衔,人家还是郡主。
此时,被众人暗叹命好的琴悦郡主,正在祁王府的旧时闺阁里哭的死去活来,她怎么这么命苦,嫁了两回做了两次寡妇,刚刚她那嘴甜心苦的好嫂子句句话里面的意思,不就是讽刺她克夫吗?我呸,不是当初你眼巴巴盼着我改嫁你娘家的穷酸亲戚的时候?
相比较琴悦郡主,乐安公主虽然没成为寡妇,不过境遇却更是差了很多,她不仅死了外祖父嫡系,还死了亲娘。景武帝的圣旨里面并没有把静安太妃、乐安公主和崔家拴在一起,可她们母女做了什么,景武帝心里面如今跟明镜儿似的。景武帝不是不难受的,乐安公主眼高手低心又大,是个被宠坏的孩子,她如果没搅合进这些事情里,景武帝对这个最小的妹妹还是愿意纵容一些的。只可惜,人总是那么的不知足。
静太妃是服毒自杀的,她用自己的主动服毒换取景武帝的一些宽恕,哀求能对乐安公主网开一面。
宫里面的静太妃身子本就不好,又被崔家这一堆不争气的侄子侄孙气坏了,没几日就去伺候先帝去了。有心人都知道景武帝厌恶了崔家,厌恶了静太妃,可不管内里如何,景武帝可不许天下人议论他薄待先帝朝的遗妃,葬礼还是办的热热闹闹的,该有的排场一样不少。
静太妃的丧仪刚过了百日,乐安公主就随着史驸马低调地离京回了安徽老家。
乐安公主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一身素缟,面色苍白,她该怎么办?她不是自愿离京的,是皇兄,是皇兄让她离开京城的,还说让她以后无旨不得回京。她这是,是被驱逐出京城了。
没有了母妃撑腰,她该怎么办?
乐安公主迷茫了,她是被骄纵惯了,并不是真的傻,这些日子从天上掉到地下的境遇,让她明白了很多,也知道了自己有多蠢!母妃,是被她连累,被她害死的啊!
她如今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公主的空架子,对了,还有驸马。想起来驸马,乐安公主心里不由一紧,这些日子以来,驸马一日日可怕,待她冷淡不说,看她的眼神冷的几乎能射出刀子来。乐安公主泪水溢出眼眶,这要是搁在以前,驸马是绝对不敢这样对她的。驸马这是恨她,恨她毁了他的前程,恨她带累了史家一族,恨不得她去死。
想到这里,乐安公主打了个冷战,驸马都这样恨她,那么安徽史家老宅那些或唯利是图或钻进钱眼儿的史家族人呢?要是让他们知道她或许永远也回不了京城了,他们会怎么对她?只怕一人朝她吐一口吐沫,她都能被吐沫星子淹死了吧?可是她已经回不去了,她的母妃死了,再也没有人一心一意为她操持一切了......
御花园里,冯德妃坐在亭子里远远地看着八皇子放风筝。玉妃带了宫人从远处走近,两厢见了礼,撇了众人,冯德妃身边的乔姑姑斟茶续水后屈膝退下,玉妃身边的邓公公也很有眼色地随了乔姑姑退下。
在玉妃看不到的地方,乔姑姑含笑看着小邓子,“主子说你最近越发进益了,最近差事办得好!”
小邓子恭敬诚恳地道,“没有主子的指点,奴才就是想上进都找不到门儿在哪!”
亭子里,冯德妃答应玉妃,“我发誓,若真有那一日我能做主,一定放你出宫与心上人远走高飞,双宿双栖!若违此誓,天打五雷轰。”
徐阁老以年老多病为由上折子请辞阁老之位,景武帝不许。如是再三,景武帝不得不准了徐阁老的请辞折子,徐阁老嫡长子调任南京布政使,长孙送翰林院调任户部参政,并赐下前朝一位王爷的园林,有意给徐阁老在京中养老。只是徐阁老离乡多年,思念故土,再三恳辞,定了不久之后就要携了老妻回归江东老家居于田园。
首辅之位空缺,众人都以为宋次辅要上位了,宋次辅资历最高,且很多事情上与徐阁老政见相合。只是没想到,景武帝竟然弃宋阁老而不用,钦点了内阁资历最浅、老爱和稀泥、最没有前途升任首辅的王阁老为首辅,跌破了众人一地的眼珠子。
首辅之位尘埃落定,宋阁老一个人关在书房里自斟自饮,他啊,是被好女婿英王给拖累了啊!很久之前他就自认为能力和资历只是暂时屈居于徐阁老之下,登上首辅之位不过是早晚之事。他与徐阁老早年私教不错,可是圣旨聘了他的女儿为英王妃,他与徐阁老就渐行渐远了。因为他们都明白一则景武帝的意思,就是要徐、宋两家相互制衡,帝王要的是平衡之道。二则,英王母家败落,景武帝心疼英王,想给他找个强大些的妻族。如今英王犯了景武帝的忌惮,景武帝怎肯愿意英王的妻族加官进爵,更上一层楼?宋阁老叹息,英王已经显露了败相,只怕储君未定,景武帝会一直压着他的首辅之位。他与首辅之位明明只有一步之遥,却可望而不可即。
徐阁老返乡前夜,与嫡长孙徐明涛最后一次卧膝长谈,“你那份亲自起草的陈述崔太妃、乐安公主和崔家主导的巫蛊之祸嫁祸中宫的奏章,祖父为何扣而不用,你可曾想明白了?”
徐明涛低眉敛目,“是孙儿急躁了,不该在奏折上点出来英王府。通观祖父的奏章,通篇无半句英王的不是,可是崔家与崔太妃手里的十二皇子不顶用,云贵嫔也没有为主中宫的命,他们为何会倾尽全力搬到皇后和徐家?这些问题,皇上是明君圣主,自会考量,自有圣断,不需要臣子多嘴多舌惹人生厌。虽说皇家无家事,可很多事情,应该先是皇上的家事,皇上愿意抖搂出来,那才是国事!臣子就要恪守臣子的本分,体贴圣心。”
“好好好!”徐阁老欣慰地抚掌,“老夫早年时常遗憾子不类父,如今有孙如此,死也可以瞑目了!”孙儿你心思通透,能参悟透帝王与臣子之间的这点子玄妙之处,祖父走的也心安啊!如今你稍欠火候,再历练几年,可担当我徐家家主之位,比你父亲强啊。
夜已经深了,可徐阁老还在絮叨,“英王失了圣心,将来胜算不大。只要他登不上皇位,徐家便可高枕无虞。祖父看来,皇上对四皇子比以前更加不上心了,这刚刚钦定的四皇子妃只是中人之家,族中子弟也无出色的人才,皇位八成要落在后头儿的皇子们身上。立储之事还需几年,你姑母是中宫嫡母,将来铁板钉钉的母后皇太后,所以我才在此时致仕,徐家未来几年都需要养精蓄锐,低调到底。这几年你在京中只管静观其变,养精蓄锐,以待在新朝大展宏图......”
作者有话要说:
☆、惊马
六月十九,是梅氏的生辰。因为不是个整寿,且梅氏也才二十几许,就没有大肆操办。虽说只请了通家至交相熟的夫人们在院子里吃酒听曲,办的也是热热闹闹的。
这一日齐泰当值,如画带了迟迟坐着马车去赵府给梅氏贺寿。
小迟迟一进赵府被送到梅氏的正房与赵家小三儿放在一处儿,两个孩子玩的开心不已。两个孩子自小玩到大,只是每次两个孩子孩子一起玩耍,赵家的奶娘就该提心吊胆了,迟迟脾气大,发起脾气来就往赵家小三儿的脸上挠,一点儿都没有小淑女的样子,简直是缩小版的小泼妇样儿呢。所以这次出门,蔡姑姑把迟迟的小指甲剪得短短的,没了“利器”在手,看她还怎么到处“行凶”。
梅氏这一天穿了大红的麻姑献寿的月笼沙襦裙,喜气洋洋的在客人中穿梭,来去自如,如画打趣她就跟那翩翩起舞的花蝴蝶似的!
梅氏抽空扶上如画这八个多月的大肚子,羡慕的紧,靠近如画抱怨说,“我倒是不想当蝴蝶,想当个大肚婆!可惜,老天爷就是不肯帮我!”
一听梅氏又提起来这个话题,如画赶紧闭嘴,说来说去,梅氏如今的这点子忧愁都是如画引起的。
本来梅氏生了她家小三儿就准备歇了肚皮,再也不生了。可梅氏自认为从如画的生产经历中总结了齐泰变成妻管严的“秘诀”,心思就腻在了那里,想着她辛苦一回再生上一胎,生产时一定让赵植陪在身边,说不得从此以后赵植就老实安分了。可是这一年多了,梅氏心急如焚,可就是怀不上!
如画既不知道梅氏何时能怀上,也不知道赵植会不会如梅氏期待的那样大变样。她只能安慰梅氏,孩子这种事情是要看缘分的,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顺其自然就好。
如画走的最晚,因为迟迟吃了晚饭还要闹着和赵家的小三儿玩一会。她们离开赵府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街灯已经挂了起来。
今天蔡姑姑没有跟来,迟迟已经睡着了,被枝儿抱在怀里。马车轻轻晃悠着,就跟摇篮似的,没多少功夫,抱着迟迟的枝儿也开始打盹了。如画看的心里面发笑,枝儿自己都还是个大孩子呢。
突然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在车窗外突然响起来,在赶车的二奎的惊呼中,齐家的马好似受了惊吓奔跑起来,马车风一样地快速移动,东摇西晃地大力颠簸起来。如画的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护住迟迟不要被甩了出去或者撞破了头。
如画直起身子朝迟迟伸出双手的那一刻,因为路上不平整,马车像一侧猛地倾斜,如画身子后仰,后背直直撞在了马车上,生疼生疼的,直接疼出了眼泪。好在,枝儿在鞭炮声猛然响起来的时候就惊醒了,这会儿不仅没有被吓蒙,反而把迟迟紧紧地护在怀里。那一刻如画还有闲心闪过一个念头,回去后要给枝儿发赏银。
如画觉得自己腰疼的厉害,身子酸疼的动不了。惊醒的迟迟被急速的颠簸吓得哇哇大哭,枝儿不顾胳膊被磕破了,抱紧迟迟小心地移到如画身边。迟迟夹在两人中间,很安全,枝儿明明吓得上下牙直打架,还是仅仅地抓着如画的两只手臂,想要减轻车身对如画的撞击......
如画后来才知道,那一天她们真是命大。赶巧碰到了安庆候夫人从城外回来,冯家的几个护卫制住了受惊狂奔的马车。当时她已经疼的意识恍惚,冯夫人掀开车帘子,一股血水的腥味扑面而来,安庆候的婆子打着灯笼一照,发现如画身子下面都是血。
一看这情形,还是个孕妇,弄不好就要一尸两命。眼看孩子哭丫鬟小,得用的只有赶车的男仆一人,又听说这事冯家的恩人齐泰府上的女眷,安庆候夫人当机立断命人把如画抬上了她的马车,带回了离此不远的安庆侯府。
如画这情形,真是吓人得紧。安庆候夫人路上就打发了护卫去太医院请人,待回到府里面说了情形,安庆候冯轲不敢耽搁连夜进宫告知齐泰,女人生孩子可是大事儿,更何况齐夫人这眼见着情形不好,要赶紧把齐泰叫出宫来。
如画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被抬下马车,又是怎样被安置在床上的。直到太医为她扎了两针之后,她的意识才回归,又瞬间被身子里袭来的疼痛刺激的哭叫起来,她是不是要死了?
枝儿不肯离开如画太远,迟迟巴住枝儿不松手,哭着要找娘。这一次生产,可算是把迟迟吓坏了,自此黏如画黏的紧,乖得不得了,就怕如画会不见了,以前排在第一位的齐泰被迫居后。如画一直想让迟迟乖巧一点,可却不是用这种方法。
这一切,可全要归功于琴悦郡主的“大恩大德”。
就是那个疯女人,事前打探了如画应该会去赵府贺梅氏生辰,就命人守在马车回程的路上,在背静的街道下手,把一串引燃的鞭炮扔到了马蹄下面。这个歹毒的女人,是真的想要如画一尸两命,而且,她还痴心妄想,想要接替如画齐夫人的位子。
话说琴悦郡主和离之后回到祁王府的头一天,就被祁王世子妃给气到了,心里赌了气,什么都不想吃。一连半个月,人都瘦的好似一阵风儿就能飘走。祁王妃就这么一个亲生骨肉,疼的心肝儿肉尖尖的,赶紧请了太医来瞧瞧怎么就是什么都吃不下去呢?这一把脉,谁知竟然查出来一个多月的身孕来。这和离才半个月就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来,不是崔家的种是谁的?添丁进口本是大喜事儿,可搁在现如今琴悦郡主的肚子里,那就是冤孽了,既是遗腹子又是罪臣之后。如今琴悦郡主已经不是崔家妇了,这孩子生下来,说是私生子也不为过。
祁王妃犹如天塌下来了一般六神无主,只知道哭她女儿命苦,比黄连还苦。
祁王爷听到这个噩耗,当机立断,这个孩子坚决不能留。不说如今崔家彻底完蛋了,这个孩子生下来只能连累祁王府被人指指点点,再则祁王府不能养琴悦一辈子,她总还是要再嫁的。到时候,这个孩子生下来是随琴悦嫁出去呢还是养在祁王府呢?自然是不生最好,一碗打胎药灌下去,干干净净,能省去多少麻烦!
起初,琴悦郡主舍不得这个孩子,她成亲几年,换了两任丈夫才得来这一个孩子,她舍不得啊!初嫁的时候就不用说了,这二嫁进崔家,眼看着前头留下的继子继女,眼看着东亭伯世子表里不一,见着香的臭的都往床上拉,简直是色中饿鬼,她就盼着赶紧生个儿子有个依靠。不然还能怎么办?这嫁都嫁了,还能反悔不成?说来,都是乐安公主那个扫把星做的好媒人。哎,谁知道,左盼右盼都不肯来的孩子,竟然在这个不该来的时候来了。
琴悦郡主欲哭无泪,想着要是没有半道上跑出来的程咬金抢了她的姻缘,她何至于此。想着外界传言的齐泰身边至今别说妾室了,就连通房都没有一个,琴悦就恨不得咬断如画的脖子,那一切本该是她的。
于是,琴悦郡主看到了希望,她不能被肚子里的拖油瓶给拖累了。她应该把自己应得的一切给抢回来,那个高大英武专情的男人是她的丈夫,她会有他的孩子,而不是如今肚子里的这个孽种。
琴悦郡主去京郊的庄子上打掉了孩子,坐了小月子。而京城这边,琴悦郡主也不忘了砸下了大把的银子雇人暗中盯紧了齐府的一举一动。选择在梅氏的生辰那日动手,琴悦郡主也是经过慎重考虑的,那一日齐泰抽不开身不说,如画的肚子满了八月却还不到九月,正是好时候啊。俗话说,七活八不活。她要的就是,一尸两命。如画死了,她就可以把失去的全部夺回来。如画肚子里的孩子,就当是给她那个来的不是时候的被打掉的可怜的孩子抵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