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腊月二十三日 “封玺”,在正月初一的朝贺大典上重新 “开玺”。
宫里面的新年从腊八开始就要正式地、盛大地准备起来了。
到了二十三小年这天,宫里已经是一片张灯结彩。宫人们也换上了喜庆的衣裳,各个面上带着喜色。
民间家家户户贴对联。这皇家也不能例外不是?
可皇家的屋子这么多,让皇上在小年这天亲笔执书写完自家的对联肯定会累垮龙体的。
于是皇上就在乾元宫写福字,第一张福字悬挂在乾元宫正殿。
太后老人家不在了,于是第二张给皇后。
其余的则按照一宫主位的品级高低依次张贴在各处宫室,苑围,让阖宫上下处处都沐浴在皇上赐下来的福气中。
当然这福字还要分赐开府的皇子、宗亲、得宠的勋贵大臣和御前得脸的侍卫。不过如今景武帝尚未有皇子开府,倒是可以少些几张偷偷懒了。
受赐的臣僚心有荣焉跪伏在地,恭敬地叩首谢恩,双手举过头顶接下太监送至家门的御笔亲书。当然,这请公公们拿去喝茶的红封也是最上等的。
要知道这往宫外送福字的那几个太监人选可是极有讲究的,通常都是御口钦点的。这能被皇上叫上名儿的,自然都是能得皇上看中的,归为心腹一类的。
比如高德顺,可是年年单独给京里面最有脸面的那几家送福字。
不厚道地说,这是皇上在变着法的拿臣子的银子赏自己喜欢的奴才。
今年,赐福太监多了个新面孔,竟然是惜薪司掌事李福全。
有人说李福全黄土都埋了半截子了才得了圣心,是几十年磨一剑,是大器晚成。
也有人,已经开始在悉心琢磨皇上怎就突然抬举了李福全?联想到前阵子贵妃挑起来的那场子笑料,难道是……?
不管众人私底下怎么个思量法,李福全在皇上跟前露了脸得了意是不争的事实。如此一来,如画在宫正司的日子一下子从地狱爬到了地面上。另外两名女史吃什么她就能吃什么,甭说洗脚水了,就是早上的洗脸水都有热乎的供应着。
紫苑还在紫蕊不知道的时候,主动在如画洗头的时候殷勤地帮忙冲洗,嘴甜地半是羡慕半是奉承道“如画姐姐的头发真好,比那缎子还光滑!”。
就连崔司正都不再明着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只是每次碰面如画行礼道福,她总是故作高傲地冷哼一声,以示不屑。如画心里嗤笑,扯着一张比哭还难看的脸,就是跟死了亲娘一样,心里还不定怎么煎熬呢?
自从进了腊月,前朝不断参告曹家的本子估计跟前段时间请立二皇子为太子的奏折摞的一样高了。
而恰在曹家被参的第一天,翊坤宫传出闭宫养病的皇后凤体痊愈的消息,皇上当夜就宿在了皇后娘娘宫中。
第二天皇上就口谕,这每逢年节宫里面的杂事儿就千头百绪,可皇后向来打理的妥妥帖帖,如今既然已经养好了身子,贵妃就把全部宫务交还给经验丰富的皇后操持吧。
尤其是皇上最后那句,“不然有个什么疏漏,岂不是叫外命妇们议论是朕让妻妾本末倒置导致的”,真是够狠,不留情面。
听下面的私底下咬耳朵,说当时正在极力努力挽回一部分宫务权的贵妃当即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不过皇上的心思向来难捉摸。后来贵妃去乾元宫替曹家求情,气愤哭骂那些污蔑之词、表曹家忠君之心的时候,皇上相当捧场。
不仅亲自起身扶起贵妃,还温言宽慰“爱妃不要听外面的一派胡言,曹家是朕亲手扶持起来的,曹家的忠诚,朕从来不曾怀疑过!”
按说有了皇上这样信任的态度,贵妃和曹家该安心了。偏偏皇上年前事忙一时顾不上治那些捕风捉影,哪天不奏一本就活不下去的御史的罪。如此一来,那些一根筋的书呆子仍然是风雨无阻、肆无忌惮地抹黑曹家。
前朝的流言一日不清除,后宫里曹贵妃就一日无法睡个安稳觉。贵妃心思沉重,跟随的底下人自是要提心吊胆的。他们可全赖依托主子而身居高职、活的有体面。主子那里有个风吹草动的,他们个个都惶惶犹如惊弓之鸟。
如画猜测,崔司正最近肯定吃嘛嘛不香。
新年临近,看着其他宫女喜气洋洋的样子,如画却无法投入。知道前面即将风波迭起,她小心翼翼地护着先知的秘密,唯恐被人发现了去。说她杞人忧天也好,反正她心里存着事儿,就是无法放开了去耍玩。
好多次都从噩梦中惊醒,醒来时就赶忙庆幸原来只是梦,可接着却是不敢入睡,怕说了梦话被同屋的紫苑和紫蕊给听了去,只好强撑着眼皮直至天亮。如画如今是疲惫不堪,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伸头缩头都是一刀,既然决定了要赌一把拼一回,如画盼着那一天快点来。那一天说是快到了,可这一日日地熬着,真是度日如年啊。
宫里面的梅花全开了,整个皇宫都沉侵在暗香浮动的勃勃生机之中。
伴随着阵阵梅香,景武十七年已是最后一天。
正对着如画住的屋子外面,院中就有一株老梅树。
雪中寒梅,不畏风霜,虽无百花相陪,却临风摇曳、自得其乐。
窗户半支了个缝,如画斜歪在炕上,就着月色和跳动的烛光,独自盯着梅花愣神。
如画可称得上是在宫里面长大的,这宫里面的年是怎么个过法,她可是清清楚楚。
这宫里面啊,拜天拜地拜祖宗、家宴国宴天天不重样,宫人们伺候着主子们过年,小主子们伺候着大主子们过年。
宫里的除夕摆家宴,不仅帝后、皇子皇女和后宫的妃嫔全数出动,另外还有庞大的宗亲队伍。这皇家一年里大概只有今天聚的最是整齐!
晚宴的丰盛自不必说,山珍海味,人间佳肴应有尽有。可这宫里面的大小主子们难有吃饱的,更别提那些更加拘束着的宗亲们了。
不过好在宗亲们回家去了,折腾的是自己的奴才。可这散了酒席的后宫主子们的肚子,折腾的除了近身伺候的奴才,还有御膳房和尚食局。其实应该说,每次大宴会,最苦的就是这帮子伺候的人。对了,还有负责穿戴的、礼仪的……
总之就是,凡事负责主子们吃、喝、拉、撒、穿、戴、睡的各司各局,个个都是忙的鸡飞狗跳,宫女当太监使唤,太监当男人使唤。
听说五城兵马司巡夜的小兵更惨,个个都当成夜猫子使唤了。没办法,这么多王公贵族在黑夜里出没,不睁大了一双招子加强戒备,万一让歹人得了手或蹭破了贵人们的皮,那可怎么得了?这年头,混口饭吃怎么就这么难呢?都是不容易啊!
家宴上,不仅久不见龙颜的失宠妃嫔可以近身御前敬酒,送个秋波找找存在感。那些与皇上隔了两三代的堂亲们也趁机拉拉近乎,让皇上认个脸熟。
就是除夕宴席上近前伺候的宫人都会得些额外的赏赐,还有机会见着平日不可能见着的人与事。
可是要守的规矩也多,就以进汤为例子,先是帝后不言而喻,可后面给妃嫔、皇子皇女和宗亲们进送汤的讲究可大了去了,不仅要按座次、品秩分,还要论个亲疏和辈分。送汤秩序讲究多,分量也完全不一样。
因此每逢除夕宴、初一的大宴群臣和万寿节、千秋节这样隆重的宴席,各司各局都是抽调最精干的人手伺候着,就是不能近前的,也要远远地候着以防意外,直至宴会结束。
如画知道,她爹、蔡姑姑,还有好姐妹绿萼八成都在宴席外围候着呢。
宫正司的另两名女史也都跟着姚宫正她们去宴席外围候着了。同屋的紫苑也被挑走了,没被挑中的紫蕊却是脸黑的跟锅底灰一般,跟谁都欠她银子不还似的,直看得如画难受。好在后来有老乡找她去前面瞧热闹,她才有些笑脸地出去了。
本来按说如画也该被姚尚宫带去的,不巧她有些咳嗽就告了假,顺便提了紫苑的好话,什么又灵巧又细心的。姚尚宫点了头,紫蕊苑临去前看如画的眼神可是感激的很。
对此如画很满意,她前个儿晚上特意把膀子露在辈子外面受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离间分化紫蕊和紫苑的姐妹之情。另一方面,也是防着崔司正会使个什么绊子,自己如今可是小心翼翼都嫌不够呢。再者,她爹李福全骤然得了皇上的意,保不齐就有那眼红心黑的东西从她下手,好给李福全添添堵。
如画目前的宗旨就是,尽可能地避开一切有可能的麻烦。
正在东想西想,突然‘笃笃’几声敲门声惊得如画赶紧侧头看向门口,是小邓子带着寒气推门而入。
正月初一,这一天是乃岁之首,月之首,时之首。天不亮皇帝就起驾到奉先殿给祖宗叩头上香,然后再肃穆威严地摆驾前朝的宣政殿。
宣政殿的广场上排列着銮驾仪仗,大殿屋檐下排列着皇家乐队和金钟、玉磬等乐器。
而百官们则是摸黑儿就齐集在宣政殿外面的广场等候给皇帝拜年,身上的裘衣都挡不住寒气从脚底板往上冒。这又冷又累又困又乏,可都遭了老大的罪了。
哎,没办法,这乌泱乌泱的乌纱帽,宣政殿哪里挤得下啊!好在一年就一次。
到了辰时,钦天监官员宣布时刻已到,午门上鸣钟击鼓,乐队奏响太和乐。 百官依照品秩列队下跪,由两名大学士跪捧奉上早就准备好的对皇上歌功颂德的贺表,由宣表官宣读老一套的“兹遇正旦,三阳开泰,万物咸新,恭惟皇帝陛下,膺乾纳祜奉天永昌。”读毕,皇帝则大声宣曰:履瑞之庆,与卿等同之。然后百官行三跪九叩大礼,各地的大小官员们也在这时向皇帝所在的方向遥拜。
众官员拱手加额,与所有在场羽林卫同声三呼万岁礼毕,这时中和韶乐鸣响,皇帝还宫,百官退出,朝贺礼成。
前朝皇上撑起皇家门庭,后宫里面皇后也是身负重任,一大早就要整装完毕,接受了后宫嫔妃与皇子皇女的大礼叩拜,再出席在京的三品以上命妇们的大朝拜。
跟家里面的顶梁柱相比,这些外命妇们的待遇可是好到天上去了。等候的暖阁里面有炭火、有热茶、还有热点心。想出恭就出恭,马桶多得是。
皇后身上穿戴十几斤重的全副装备,既要彰显凤威以示皇家尊荣,还要赐下礼物,尤其是对着一等勋贵与阁老府那些半只脚都踏进了棺材的老封君们,还要温言两句以示惜老怜弱的母仪风范。这可是不能偷懒的,不然谁知道明年这些老女人还在不在。该施恩的时候就要施恩,时间不等人啊!
这做皇后累是累了些,可只要一想着天底下只有自己有资格受这份儿罪,再累这心里面都是甜的。
身着盛装的皇帝再次回到后官,由皇后率领后宫嫔妃以及皇子、皇女们在乾清宫行礼。皇上的女人活着的多,正殿装不下。那些低品秩的就挤在殿门外面跪着。
然后才轮到内府二十四衙门和掖庭六司一局的人,除了轮值的和排不上号的,全部跪聚在乾清宫前面的广场给给帝后拜年。这打赏的荷包里面装的有金如意、银如意、玉如意和银钱几种。这越是跪在前面的有脸面的奴才,得到的赏钱就越多。不过这样的大节日,就是连最末等的粗使奴才,也是有分例的赏银可拿的。
今年如画除了得了宫里面的赏钱,与绿萼一竿子相熟的姐妹互送的荷包、袜子、头花、素镏子之类的,还有蔡姑姑亲手缝的荷花肚兜一件。
最贵重的,莫过于昨晚个干爹让小邓子捎来的压岁礼物,小拇指粗的足金芍药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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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大的讽刺,让习主席看到电影《建国大业》演员国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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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资讯请关注正能量微信 xinxiwang365 一群外国友人,不远万里,来到中国,拍中国的历史大戏,这是一种怎样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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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大家也发出质疑: 一个主权国家的残联主席为何由外国人来担任?在中国到底还有多少这样的外籍官员?
【外国公民为何成了中国人大代表?】本届“两会”第五次会议在北京开幕前,中央党校教授王贵秀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所说的赵本山,邓亚萍已入外国籍的问题 ,全国人大常委会资格审查委员会不应当沉默,应当出面予以澄清,以正视听。像邓、赵一样混进中国最高权力机关的外国人还有多少?不难调查吧!
巴基斯坦11名国会议员因拥有双重国籍被取消资格。中国啥时候会对人大、政协大扫除,把里面那些"外国的"代表和委员彻底清理出去? 尤其是十八大,党代表中有没有外国人?一定要鉴别清楚,决不能让敌对势力在党代会中潜伏、卧底!
今天遇到一个英国人。我问:你们的议会有外国人吗?答:外国人不能担任议员。我问:你们国家的官员可以把家人送国外独自在本国当官吗?答:如有这样的官,媒体要乐晕了。我问:你们官员可以偷偷在国外存款吗?答:如发生此类事情,政府就麻烦了。英国人惊讶地反问我:有这样的国家吗?
中国梦,梦之烂。一帮国际友人放弃了自己的国家,替中国人民执政把权当家做主,你说这到底是他二而是你二?来自不同国家的人在中国当代表,简直是联合国啊。
☆、曹家
宫里过年的时候,即使是最低等的奴婢也吃的很丰盛,鸡鸭鱼肉样样有。因为宴席多,自然没动过几筷子的剩菜剩饭也多。
如画总是不经意间想起来在宫外的日子。
那个时候,李老太监牵着她的小手在大街上看人舞狮子玩杂耍,到处是嬉闹声。
玩够了,就从头吃到尾。
薄的能看到馅料的馄饨;透心凉的蒜汁凉粉;酸辣的砂锅白菜粉条汤;热腾腾的肉包子,什么狗不理的、灌汤的、龙眼的;雪白滚圆的米酒圆子,有桂花馅的、芝麻陷的、枣泥陷的;面条有拉的、扯的、刀削的,卤汁更是让人眼花缭乱。
还有香甜的糖炒栗子、蜜汁糯米团,咸香的水煮花生、豆腐元子,嘎嘣脆的五味蚕豆、冻柿子,黏嘴的芝麻糖……
满大街的好吃的,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几十几百个小吃摊散发着无法言喻的美味,至今回味起来都禁不住咽口水。
不知道有多少次,在梦里,自己拍着吃的饱饱的小肚子正跟着李老太监往家里走呢。
而皇宫里的年,却少有年味,充满繁文缛节的排场。
初二晚上,姚宫正在宫正司设宴犒劳属下联络感情,六局的女官除了当值的,尽数全到。蔡姑姑来了,绿萼也伺候着钟尚食一起来了。
宴席正酣,如画带了绿萼溜到了她的房中说悄悄话。
说来,这是绿萼头一次进如画在宫正司的住处,三床被褥子挤在一张炕上,怎么看怎么碍眼,不禁叹气道,“宫正司名头儿虽响,可你来这儿竟是处处比不得以前舒服了!”
刚开始的不适早就熬成了习惯,如画不以为意地安慰她,“就是住的挤了点,不过吃用方面还和以前一样的。”
绿萼心里明镜儿似得,如画一开始的日子可是称不上个“好”字的,她都打听了。最近也是托了她干爹的福气儿才好起来的吧。这样一想,原来替好姐妹难过的心尖尖有一股儿酸气儿冒出来,斜了眼睛似真非假地嗔道,“如今那些小太监可是个顶个的追在李公公屁股后面叫“爷爷”,李公公如今走路都带了风。有李公公在,谁还敢不长眼地难为你?我看也这屋子也到了该换的时候了!”
她这股子酸味如画倒是听出来了,自小一起长大的姐妹,谁还不知道谁啊!绿萼惯常心里面冒冒酸水,说几句掐尖儿的话,但要说真的下黑手,那活儿她是做不了的。就是有贼心她也没那贼胆。
不过她这话却正好戳到了如画的心事上面,难道爹真的是一朝得志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不成?
想到那只金簪子,忧虑之心更重了。
从小到大,李福全没少从宫外面给她带零嘴儿,也有银的、鎏金的小首饰,可却没有送给她过这样贵重的足金簪子,都赶得上前世那时候自己初被封选侍的时候尚服局送来的份例了。这可和他向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处处不冒尖不惹眼的处事作风相悖。难道,爹真的是得意忘形起来了?
要知道,在宫里面春风得意马蹄疾,一不留神儿马有失蹄,可是要命的。
不说如画心如何急如焚地抽空堵了大忙人李福全,得了李福全的安抚“放心,爹心中有数,那簪子你只管戴上就是!”,该有的显摆还是要有的。他的手伸不进去宫正司,不代表他还跟以前一样,如画可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就能挠上一爪子的。李福全如今尝到了飘在云端的滋味,说不兴奋激动啥的,那肯定是假话。可这个度他也拿捏得仔细着呢。
翊坤宫,寝殿东侧的小佛堂,皇后徐氏一身石青色家常衣服,发髻仅用一支青玉凤尾簪子松松地挽在脑后,接过了贴身服侍的黄嬷嬷燃好的香敬上,随后虔诚地在蒲团上拜了三拜。
就这也不见她起身,而是跪拜着默捻手中一百零八颗的黄龙玉念珠手串。
知道主子要跪上半炷香才会起身,黄嬷嬷轻手轻脚地去了东侧偏厅候着。尽管极力克制着,黄嬷嬷还是不由己地擦了下眼角溢出来的泪珠。作为朝夕相伴的奶娘,这一路走来,她知道,别看凤冠霞帔母仪天下,可主子心里苦啊!
主子性子刚强,当年挺着大肚子硬撑着拜祖、祭天、主持内外命妇朝拜,结果累的三皇子在正月里早产。三皇子好不容易养到了六岁头上,竟然出了天花。哎,这三皇子要是还活着,今个儿可都整十六岁了。
三皇子刚去的头两年,还好些,皇上每逢这个日子都回来陪陪皇后,怀念佳儿。可如今别说是生辰了,就是三皇子的忌日只怕皇上都忘了。
母子连心,只是苦了她的主子,纵然收养了四皇子在膝下,虽说视如己出,但总是不及三皇子正儿八经的正室嫡出!
哎,主子就是太倔强,太在乎规矩礼仪,把皇后的威仪看的太重了。殊不知,天子也是男人,男人都一个样,不喜欢女人端着,都喜欢撒娇扮柔弱的狐媚子。这正室人前人后一味的端庄、大度、贤惠,久而久之,男人的怜香惜玉之心都被那些娇滴滴的鲜花嫩柳分走了,就连打压不安分的妾室庶子,也越发的投鼠忌器了。
老话啊说得好,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初七的朝会,北疆将士一封联名的血书被密使奉至御前,血泪泣诉以曹麒为首的一众将领上下勾结,拉帮结派,秘密练兵,残酷体罚士兵致残致死不计其数,纵马扰民,勒索甚至打劫过往商队,更贪污军需粮饷四年来约有五十万两之数额。
今上当庭震怒,百官震惊。
想当初曹贵妃不过是不入流的从四品武官的嫡女,初被选入东宫也不过是得了个最末等的侍妾而已。可人家肚子争气,被睡了一次就怀上了不说,景武帝这边刚即位,那边人家肚子就瓜熟蒂落生下了景武元年的头一个皇子。
人家曹贵妃不仅顺风顺水地生下了二皇子,还平平安安地养大了,这福气,可不是谁都有的!
不信你看,冯德妃所出的大皇子占了长子的名头又能怎样,还不是早早地腾出来了位子?皇后娘娘所出的三皇子占了嫡出的名分又有什么用,提心吊胆地养到了六岁不还是没保住?就更不用提后宫那些流掉龙胎的妃嫔了,那福气顶了天了也不过就是让龙种在肚子里多呆上几天而已。
可让人急眼的可不止是这些。
别看出身武官之家,可曹贵妃花容月貌身娇肉软,不然怎么能入了天子的眼。她那两个同胞兄长倒是个个虎背熊腰、精于骑射,不负将门虎子的名头。
景武九年我朝在北狄吃了大亏,勋贵将领泰半马革裹尸还。扶棺回师之日,站在皇城高处远远看去,太半个崇仁坊都笼罩在一片白幡之中。冯德妃的胞兄,安庆侯府的世子爷冯辕,也是那一仗没的。
一时朝中武将告急,皇上只得收拢兵权,大力提拔名不经传的寒门武将与北狄开战,曹家就在这样的契机之下青云直上。
曹家子弟在北疆战功累累,连带后宫里从三品的曹婕妤一路历经正三品贵嫔、从二品淑媛、二品荣妃、从一品荣康夫人之位飞速晋位至正一品贤妃。
贵、淑、贤、德,就连曾为太子侧妃的冯德妃都排在了她的后面。
及至景武十三年,北疆将士力斩北狄五万精锐及继承汗王之位呼声最高的六王子于祁连山阴。北狄元气大伤且朝中又陷入王子们空前残酷的储位之争自顾不暇,数十年之内再无力进犯我北疆之境。
北疆之师大胜还朝,百姓夹道欢呼,御驾率金吾卫与羽林卫出城十里相迎,犒赏三军。
一时加官进爵、封妻荫子不亦说乎,普天同庆。
封赏中让人最为瞩目的是襄国公和曹家。
可襄国公府不过是重振门厅,重新跻身京中一流勋贵世家而已。
而曹氏之父封长平侯,世袭三代,赐三千顷良田,金银珠宝不计其数。曹氏在北疆以身殉国的二哥遗下的幼子也以十岁之龄得袭从三品燕山卫指挥佥事。曹氏之长兄曹麒,右路军统帅,更是被封为一品镇北大将军,右柱国,力压北伐之左路军统帅襄国公,从薄老将军手中接掌北疆十五万之师。纵然襄国公也当庭奏闻旧伤复发,疼痛难支,太医建言要去西郊的温泉庄子长期休养,朝廷内外仍然是一片不平之声。论功劳,曹麒与襄国公战功不相上下,甚至弱于襄国公。论出身,败落的三流世家也比不入流的寒门武将高贵啊。
但是景武帝一概不理,似是与劝谏的人赌气般的,流水的赏赐大张旗鼓地送进贵妃的麟趾宫不说,曹贤妃更是被擢升为四妃之首,半后的孔雀羽仪仗,距离后位仅仅半步之遥。
这种对曹家的大肆封赏令群臣侧目,除了寒门庶族自觉欢欣鼓舞外,自然引来一片劝谏之声。
这劝谏声中不乏以徐阁老为首的文臣的担忧,后宫曹贤妃已有一子,圣上此举要置皇后与何地?
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梦里面都嫉恨的牙痒痒,曹家的发迹与崛起,无论在前朝还是后宫,那都可谓是一枝独秀富贵天成,如有神助,半点不由人啊!
只是月满则亏,水满则溢,曹家要是一路都走的那么顺畅,大概连老天都要看不过眼了?
这不,曹家的麻烦来了。
“如今北疆安定,镇北将军秘密练兵且折损人数之众,兵部是闻所未闻,从未得到镇北将军的报备。”兵部尚书急忙出列撇清关系,最少也是个监管不力的渎职罪,这回兵部麻烦大了。
“启禀皇上,依老臣之见,镇北将军曹麒深受皇恩,却不知恩图报,私底下大肆残酷秘练兵员且贪污饷银数目重大,反叛之心端倪已露,当早下决断!”徐阁老的得意门生都察院都御史唐怀礼出列,言辞狠辣,怪不得人道读书人毒起来,与武人也不逞多让。
瞧这,是要把曹家往抄家灭门的道上推啊!也是,这徐阁老可是国丈!后宫里面徐皇后被曹贵妃的锋芒紧逼,后位岌岌可危且多次告急,徐派这份怨气只怕只有如此才当平复一二。
“启禀皇上,只怕此事已是八九不离十。可曹麒多年来一味提拔收拢出身寒门的将领,且驻守北疆多年,早已盘根错节、根深蒂固。曹麒积威久之盛之,只怕北疆愚民早已只知镇北将军而不知圣上了!万一此事处理的稍有差池,就会引起北疆动荡,若北狄趁火打劫偷袭,只怕北疆危矣!”礼部尚书躬身出列,字字诛心。
这可是皇上跟前得用之人,做事何尝不是处处顺着皇上的心思行事?荀骞志用词毒辣,难不成早就得到了什么风声不成?下面一众看菜下碟子的官员寻思着该如何站队才能谁都不得罪。
“皇上,曹麒练兵蓄财,必为二皇子谋位也,志在关键时候拿天下苍生安危逼迫皇上册立储君!”寿昌伯出列,把火直接烧到二皇子身上,弯儿都不带拐的。对作为硕果仅存的勋贵世家而言,这些年早被那杆子寒门武夫骑在脖子上拉屎拉尿,勋贵子弟的尊严尽数扫地。等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一雪前耻,何不添把柴禾?毕竟众人拾柴火焰高嘛。
再说,按亲戚关系,他是五皇子的嫡亲姨丈。如果能趁机扳倒二皇子,那五皇子上位的可能性不也大大增加了不是?
…...
一时之间,对于曹家,朝堂尽是一派慷慨的讨伐之词,前几日还嚣张不可一世的曹党多数三缄其口,自觉风雨欲来前途堪忧,只有那少数还敢扯着嗓子进言几句什么“皇上圣明,镇北将军忠心日月可鉴!”……
只是这声音掺杂淹没在一派激昂陈词之中,太过微弱,只怕皇上根本听不见啊。
消息传世后宫,曹贵妃跪求面圣未果且被禁足在麟趾宫,敕令无旨任何人不得擅入。二皇子那边,皇上派了金吾卫伺候着去帝陵巡视,归期未定。
这倒是让有些急性子,想尽早尽尽姐妹之情的一些嫔妃大失所望,这多好的机会啊?不知道向来嚣张跋扈的贵妃娘娘是不是焦虑的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急的团团转。
可曹氏毕竟还有二皇子傍身,曹家也还没到,有那稳重的妃嫔,眼下只是在自己心腹跟前幸灾乐祸过过嘴瘾。急什么呢,只要这回曹氏倒了,以后尽可以去当面啐她。
这会儿外面的人心思怎样浮动,曹贵妃可顾不上去揣测。
担心什么,什么就成真,曹贵妃散着头发坐在临窗的大炕上,脑子里一片空白,怎么会这样呢!不该是这样的,她的儿子眼看就要被册立储君了,皇上亲口说过信任大哥的。一切很快就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恢复原样的。
就是这样的,对,就是这样的!
曹家送进宫的大丫鬟兰香看着曹贵妃魂不守舍的样子,偷偷地抹了下眼泪,如今她的心里面也是惶惶不可终日。自己在宫中,爹娘和弟妹在长平侯府里面伺候着,曹家要是真倒了,自己一家子都是在劫难逃。
哎呀,呸呸呸,怎么尽说晦气话。
突然有些冷,兰香打了个寒颤,扭头看向炭炉。
快熄灭了都不知道加碳,红霞那个贱蹄子是成心要冻坏主子不成?
被兰香狠狠掐了一把的红霞揉着胳膊小声哭丧道,“兰香姐姐,不是我偷懒,实在是这送来的炭都是湿的,一屋子烟呛死人了!”
“湿的?怎么可能?”兰芝大惊,对了,这送碳的,可是惜薪司!
李福全那个狗东西这是在报复咱家主子呢。要搁在往常,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
红霞同仇敌忾的声讨道,“就是惜薪司那帮裤裆里没玩意儿的腌臜货色,都明目张胆地欺负上门儿了!”
兰芝气的怒骂道,“这主子还是贵妃呢?那起子人眼皮子浅的就敢如此不知死活?”这要是主子真倒了,她们这帮子贴身伺候的哪里还有活路?余下的担忧,只能继续埋藏在心底。
如画去的时候,李福全正在边唱边喝,下酒的花生米都去了大半盘子了。
李福全这是高兴坏了,为的什么,如画心里明镜儿似得。
她还知道,很快曹家是哭都哭不出来了。那时候,爹估计乐的晚上都睡不着觉了。
眼下,自己要不要也陪着干爹喝上口小酒乐呵乐呵?
皇帝的女人,活着就要不停地争斗。可仇恨的人太多了,即使重新活一回心也真是够累的。现在想来,成王败寇,愿赌服输,前世是自己技不如人。
如画早就想好了,皇后也罢,将来的玉婕妤也罢,就连背后做局下套的人也不重要的。重活一世,心心念念去报复与寻仇是傻子的做法,只有活得好才是聪明的抉择。再者,她这样的小人物可没那样大的能耐扳倒皇后、打垮玉婕妤,甚至是寻找蛛丝马迹找出幕后黑手。要真有那本事,前世也不会成为阶下囚了。
总之,这一世她不会轻易出手,羽毛自是要万分珍惜的,秃尾巴麻雀是蹦跶不了多久的。
不过,如果落架的凤凰变成了鸡,她也很愿意毫发无损地去拔上几根鸡毛解解气的。
尤其是对于曹贵妃,这个前世自己父女悲惨命运的始作俑者、最大推手。
如画终是满脸含蓄笑意地与李福全碰了一小杯。
不过,李福全乐的是老天开眼曹家要倒霉了。
而知道曹家最终结局的如画确是在提前庆祝,更是庆幸此时的自己不是前世那个因为曹贵妃而走上不归路的怡常在。
父女两个的高兴劲儿虽然不在同一件事儿上,可却是难得的温馨时刻,一扫前几日的晦气劲。
宫里过年的时候,即使是最低等的奴婢也吃的很丰盛,鸡鸭鱼肉样样有。因为宴席多,自然没动过几筷子的剩菜剩饭也多。
如画总是不经意间想起来在宫外的日子。
那个时候,李老太监牵着她的小手在大街上看人舞狮子玩杂耍,到处是嬉闹声。
玩够了,就从头吃到尾。
薄的能看到馅料的馄饨;透心凉的蒜汁凉粉;酸辣的砂锅白菜粉条汤;热腾腾的肉包子,什么狗不理的、灌汤的、龙眼的;雪白滚圆的米酒圆子,有桂花馅的、芝麻陷的、枣泥陷的;面条有拉的、扯的、刀削的,卤汁更是让人眼花缭乱。
还有香甜的糖炒栗子、蜜汁糯米团,咸香的水煮花生、豆腐元子,嘎嘣脆的五味蚕豆、冻柿子,黏嘴的芝麻糖……
满大街的好吃的,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几十几百个小吃摊散发着无法言喻的美味,至今回味起来都禁不住咽口水。
不知道有多少次,在梦里,自己拍着吃的饱饱的小肚子正跟着李老太监往家里走呢。
而皇宫里的年,却少有年味,充满繁文缛节的排场。
初二晚上,姚宫正在宫正司设宴犒劳属下联络感情,六局的女官除了当值的,尽数全到。蔡姑姑来了,绿萼也伺候着钟尚食一起来了。
宴席正酣,如画带了绿萼溜到了她的房中说悄悄话。
说来,这是绿萼头一次进如画在宫正司的住处,三床被褥子挤在一张炕上,怎么看怎么碍眼,不禁叹气道,“宫正司名头儿虽响,可你来这儿竟是处处比不得以前舒服了!”
刚开始的不适早就熬成了习惯,如画不以为意地安慰她,“就是住的挤了点,不过吃用方面还和以前一样的。”
绿萼心里明镜儿似得,如画一开始的日子可是称不上个“好”字的,她都打听了。最近也是托了她干爹的福气儿才好起来的吧。这样一想,原来替好姐妹难过的心尖尖有一股儿酸气儿冒出来,斜了眼睛似真非假地嗔道,“如今那些小太监可是个顶个的追在李公公屁股后面叫“爷爷”,李公公如今走路都带了风。有李公公在,谁还敢不长眼地难为你?我看也这屋子也到了该换的时候了!”
她这股子酸味如画倒是听出来了,自小一起长大的姐妹,谁还不知道谁啊!绿萼惯常心里面冒冒酸水,说几句掐尖儿的话,但要说真的下黑手,那活儿她是做不了的。就是有贼心她也没那贼胆。
不过她这话却正好戳到了如画的心事上面,难道爹真的是一朝得志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不成?
想到那只金簪子,忧虑之心更重了。
从小到大,李福全没少从宫外面给她带零嘴儿,也有银的、鎏金的小首饰,可却没有送给她过这样贵重的足金簪子,都赶得上前世那时候自己初被封选侍的时候尚服局送来的份例了。这可和他向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处处不冒尖不惹眼的处事作风相悖。难道,爹真的是得意忘形起来了?
要知道,在宫里面春风得意马蹄疾,一不留神儿马有失蹄,可是要命的。
不说如画心如何急如焚地抽空堵了大忙人李福全,得了李福全的安抚“放心,爹心中有数,那簪子你只管戴上就是!”,该有的显摆还是要有的。他的手伸不进去宫正司,不代表他还跟以前一样,如画可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就能挠上一爪子的。李福全如今尝到了飘在云端的滋味,说不兴奋激动啥的,那肯定是假话。可这个度他也拿捏得仔细着呢。
翊坤宫,寝殿东侧的小佛堂,皇后徐氏一身石青色家常衣服,发髻仅用一支青玉凤尾簪子松松地挽在脑后,接过了贴身服侍的黄嬷嬷燃好的香敬上,随后虔诚地在蒲团上拜了三拜。
就这也不见她起身,而是跪拜着默捻手中一百零八颗的黄龙玉念珠手串。
知道主子要跪上半炷香才会起身,黄嬷嬷轻手轻脚地去了东侧偏厅候着。尽管极力克制着,黄嬷嬷还是不由己地擦了下眼角溢出来的泪珠。作为朝夕相伴的奶娘,这一路走来,她知道,别看凤冠霞帔母仪天下,可主子心里苦啊!
主子性子刚强,当年挺着大肚子硬撑着拜祖、祭天、主持内外命妇朝拜,结果累的三皇子在正月里早产。三皇子好不容易养到了六岁头上,竟然出了天花。哎,这三皇子要是还活着,今个儿可都整十六岁了。
三皇子刚去的头两年,还好些,皇上每逢这个日子都回来陪陪皇后,怀念佳儿。可如今别说是生辰了,就是三皇子的忌日只怕皇上都忘了。
母子连心,只是苦了她的主子,纵然收养了四皇子在膝下,虽说视如己出,但总是不及三皇子正儿八经的正室嫡出!
哎,主子就是太倔强,太在乎规矩礼仪,把皇后的威仪看的太重了。殊不知,天子也是男人,男人都一个样,不喜欢女人端着,都喜欢撒娇扮柔弱的狐媚子。这正室人前人后一味的端庄、大度、贤惠,久而久之,男人的怜香惜玉之心都被那些娇滴滴的鲜花嫩柳分走了,就连打压不安分的妾室庶子,也越发的投鼠忌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