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肖觉得莫名其妙,小混蛋又跟谁置气呢这是?而且电话里听来,他明显就是在芦苇荡边,怎么又说是在“源头”?他挠了挠后脑勺,挺为难的对瑾之说那我带你去吧,陈燃在“源头”里边。毛狐狸俩手揪着背带特高兴的跟上来。他看在眼里心里更是七上八下,风夹杂了雨丝,淅淅沥沥的落,他摸了把头发,雨滴不大倒挺密,甩甩手上的水,他低头问,哎,你知道“源头”是干嘛的吗?
“不知道,干嘛的。”瑾之解下背带,从小书包里变戏法似的拿出把大雨伞啪的撑开,一边跳着脚重新背好包一边伸长胳膊举起伞往江肖的脑袋上遮。
“哎,你自己用,不是感冒着嘛。”
“我没事,你被淋到不划算,面积大。哈秋——咳咳”她又咳起来,咳还咳不安分,抓紧咳嗽的间隙傻笑,“咳咳,哈哈,我被自己的喷嚏呛到了,咳咳咳。”
这丫头每天是有多开心啊……江肖拿过伞,顺着瑾之的方向歪,“那个,‘源头’就是唱歌的地方。”
“哦,KTV啊。”
“算是。”雨丝越来越紧,瑾之的马尾湿漉漉的粘成一条,他看了一眼她被泥水染的黑乎乎的白球鞋,“反正你就记着,其实陈燃很少去那种地方的。”
她抬头看他,难得严肃的表情,慢慢的,笑意透出来,“嗯,我知道了。”突然而至的雨天,街上没什么人,两侧的绿叶子树在蒙蒙的雨幕里好像都低垂着头,两个人一路上没再说什么话。“源头”的招牌出现在视线里渐渐清晰,江肖感觉到身边的瑾之扯了一下他的袖子,低低说了声,谢谢。
包房里三男四女,陆旭和陆挺两兄弟一人搂一个妞唱的兴起,陈燃坐在中间,大腿上趴着两个裹着块小破布的女人。哎,真是破布,这能挡住什么啊?江肖侧过头不敢看瑾之的脸,陈燃,至于吗。身边的人安静的等了一会儿,包房里那几位该干嘛干嘛个个都毫无反应,瑾之脱下背包,递给江肖,“帮我拿一下好吗?”
他下意识接住,就看见瑾之气势如虹的大步走过去,对着左边那个一头黄发,胸险险卡在破布里呼之欲出的女人说,麻烦让让,然后不等她反应就一屁股坐在女人腿上,黄发女人惊叫一声闪开,瑾之端端正正坐好还不忘理了理皱起的小裙子。
陈燃拿起桌上的啤酒,腿上少了重量,他状似轻松的把脚伸直靠近沙发里,长臂一搂环住右边的短发女孩。女孩娇笑一声抬头看陈燃,陈燃的侧脸配上包房的灯光明灭,饶是职业特殊见多识广的她也禁不住心如鼓擂的红了脸。
陆家兄弟跟江肖打了个招呼,从小一起的玩伴,大家都很熟悉,江肖也不说什么随意找了个就近的位置就坐下。瑾之歪着脑袋扬着下巴瞅陈燃,陈燃也不理她,兀自和短发女孩抱着喝酒。她盯了半天,就在包房里的气氛开始变得有点古怪江肖预备站起来拉她走时,她突然扑哧一声笑起来。
“陈燃,我也觉着她比较好看,”她想了想,又回头对一旁黄头发的女人安抚一句,“我不是说你不好看哦,你也好看,就是……你有点像姐姐,可我觉得妹妹比较适合陈燃。”黄头发女人“啊”了一声,显然是接不下去话。瑾之对着陈燃笑得很甜,包房的光线很暗,江肖却觉得她的眼睛亮的灼人,甚至还能看见睫毛扇动的频率,“我今天找你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来捎个口信,因为你不接我电话所以我只能找黑大胖帮忙。王妈说她手机坏了联系不到你,她的儿子早上摔伤了腿这两天得在家照顾所以想请几天假。”
“嗯。”陈燃懒懒的应了声,手还肆无忌弹的穿梭在短发女生的破布里头。他的手很漂亮,皮肤白净指节修长,瑾之定定的看了半天就是找不到一丝一毫打架遗留的痕迹,没有疤痕没有老茧,她想起被那只手握住时温暖厚实的触感,捂着心口深深叹了口气。
“你上次……对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嗯!”他应得迅速又干脆,她的眼神瞬间暗了暗。
“你们刚来吗?”
“当然不是。”陈燃否认的极快,偏过脸挑衅的看她。
瑾之眯起眼睛,哦了一声,笑意浮现咬在唇角,她跟江肖示意了一下拿过书包,从里面拿出一大包东西,“我问过王妈,她说你家里没有感冒药了,我就给你准备了一些,还有雨伞,这把给你。”她似笑非笑的弯起眉眼,马尾干了一些,蓬松的像把狐狸尾巴,“可惜我只带了两把伞,一把待会儿还要留给黑大胖,你们三个回去的时候只能想想办法了,要不问别人借借?可千万别再~淋湿了啊。黑大胖我们走吧。”
江肖这才注意到,陈燃和陆家兄弟身上的衣服都是湿的,陈燃说不是刚来,可这雨明明就是刚下的。哎,这个小狐狸……
陆家兄弟窃笑的扑倒在地,头挨着头凑一起压低声音判定了陈燃此次在劫难逃,江肖其实挺好奇此刻陈燃脸上的表情,可惜从这个角度望过去实在是看不清楚,但是他的手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破布里抽了出去,垂在身侧。江肖帮瑾之背上书包的时候碰到她的手心,很烫,又听她低低的咳嗽,心里终是觉得有点不忍,“你好像发烧了哎。”瑾之毫不在意的抓住他的衣服,扯了就往门外走,“走,回家尿尿,免得你又尿裤子里。”
门在背后合上,里边的笑声很大,陆挺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透过门缝儿传出来,哥,我就跟你说那天江肖是尿裤子吧,你还不信,屁股槽那儿的水迹特明显好吗,哈哈哈!
艹!江肖哀怨的看着一脸“不关我事”的关噩梦,那天从山上下来,她托着下巴对着他的裤裆观察了半天,得出的结论是:裤子已经干了赶紧把夹克还我我还得拿回去洗!就知道不能相信这个死丫头!
雨势很大,以江肖的块头躲在伞下已经是比较勉强,加上两人身高悬殊,尽管他竭力弯下腰可是雨水还是被风卷着从伞下灌进来,不消一会儿,两人就都淋的差不多了。
“啊~切~!”胖子不仅个大,打起喷嚏来也是威力惊人,树冠底下的小鸟一家被吓的仓皇逃窜,冲进雨幕瞬间消失了踪影。
关瑾之抖着个肩膀乐的不行,“你可真不厚道,自己被淋成落汤鸡也就算了,还害的小鸟们也遭殃。伞给你!”她把伞柄向江肖胸口推了推,低头一钻跑进雨里去,“我走啦!”
“你疯啦,回来,我一个男人要什么伞!”
“你这个没感冒的胖子当然比我这个已经感冒的瘦子更需要伞啦,”她挥挥手,狐狸尾巴轻巧的甩动,桃红色的火焰在背后跳跃,“尿裤子的黑大胖,拜儿!”
“妈的,跟你说了多少遍,那不是尿裤子!”江肖咕哝,街道沉寂,小狐狸早就跑不见了。他在原地站了几分钟,然后快步往回走。刚走到“源头”的招牌下面,就看见抹黑色的身影斜倚在大门口。
“陈燃?”
陈燃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目光沿着他被雨打湿的左肩一路滑到T恤下摆裤腿鞋子,最后停留在他头顶的这把太阳花的雨伞上。
“她呢?”
“关瑾之啊?跑,跑了,”奇怪了,我紧张什么,我又没做错什么事情,是你搞了这么一个幼稚的局非要把人赶走的好吧,再说了,这伞也是她硬塞给我的……“她说她已经感冒了没事,让我不要感冒。”
真臭啊,这么臭的表情还是第一次在陈燃的脸上看到,通常来说,他都是一副对万事万物都毫不在意的痞子脸,人都是有好奇心的,江肖想,有了好奇心就会有勇气,有了勇气就相对的比较不怕死,“不过我感觉她烧的挺厉害,再这么淋一场雨,估计得烧没了,哈,话说回来,这小丫头还真仗义!”
“江肖,你过来。”陈燃偏过头,嘴角勾起来,眼角眉梢的线条极柔和,很不明显的一个酒窝嵌在笑容的一边,他对着江肖勾勾手指。真邪乎,江肖的注意力顿时有点散,一个男人长成这样真是种祸害。
他迷迷瞪瞪的走过去,视线里陈燃微笑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突然脑中禁铃大作,八条街的食人花,等一下,想退已经来不及,一记勾拳结结实实撞进小腹,痛的他低头嚎了一声。
“陈燃!我怎么你了!艹!”
“没怎么我,就是看你不顺眼。”
“你TM是喜欢她吧。”江肖捂着肚子,手里的太阳花伞被他丢出去,撑开的伞很轻,转了一下落在陈燃脚边。
陈燃没有说话,额前的头发细碎在他的眼睛里投下一片阴影,他弯腰从脚边拾起雨伞,怔了一会儿,卷起来收紧,花形的伞扣上面刻着一个银白色的小字——之。他握住伞柄的手指渐渐用力,良久,推开门,走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