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越压越低,怒气沉沉。手机握在手里半天一直没有反应,她咬咬下唇,收回盯乌云盯得有些模糊的视线,拨出陈燃的号码。一声又一声孤独的嘟——嘟——始终没有人回应。她不死心,又去拨他家的座机号,这次倒是很快通了,王妈一听是她,激动的大嗓门瞬间又大了好几倍,呜哩哇啦震得她呲牙咧嘴的躲。陈燃不在家,王妈的儿子早上起床没睡醒从楼梯上摔下来伤了,她听到消息一激动又把手机给砸了,可惜不会背小雇主的手机号所以现在正愁着没办法请假。正好遇上瑾之打电话来,就拜托了瑾之帮着转达。瑾之满口答应催她快回家,王妈急急忙忙准备挂电话之际又想到个要紧的,再次呜哩哇啦的嘱托,家里的感冒药吃完了,陈燃这次的感冒非常非常严重,她早上到太早药店还没开门,如果瑾之方便麻烦她带些给他。瑾之苦笑,还真感冒了啊,老给人添麻烦是该被嫌弃了。
想归想,还是哼哧哼哧的费了半天力气爬起来,扎起小辫儿换好衣服,往小书包里塞了一把伞,想了想又塞了一把,然后拨陈燃电话,一遍,没接,再一遍,还是没接,她叹起了口气,套上白球鞋,自己给自己鼓鼓劲,出发去A大找江肖了。
之所以能这么勇敢的再次冲去A大,之所以为了找陈燃就算是得通过A大得通过江肖,之所以必须是今天,一是为了捎口信,二,最重要的是,她决定了,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厚着脸皮去找他最后一次见见自己最喜欢又没办法让他喜欢自己的人。最后一次让你烦了呀,她的脚软绵绵,踩着地面就好像踩进一朵朵厚重的乌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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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这种动物是很喜欢赌咒发誓的,比如小时候和幼儿园的周冲冲打架打输了她就眼泪鼻涕一大把的说我这辈子再也不理你了,再比如她和爸爸闹脾气,对着爸爸牌红烧肉说最讨厌红烧肉我这辈子都不要再吃它,再再比如她发现许仙原来竟是个女人,白娘娘居然比许阿姨年纪还大她就伤心的表示再也不看这部剧了……可是现在她还跟周冲冲是好朋友最爱吃红烧肉暑假看到重播新白娘子传奇她还是看的喜滋滋,所以事后想想,虽然当时她说“最后一次”说的那么信誓旦旦,可如果没有后来的意外让她没有时间没有精力再去主动找陈燃,也许那次的保证又会是另一碗红烧肉也说不定呢。
她自嘲的笑笑,继续盯着对街看,瘸腿老头已经把头转了回去,拄着拐开始继续他颤悠悠的旅程,瑾之低头摆弄杂志,语气有一些不确定,“刚才那人……是不是赵屾?”
陈燃没有回头看她,只是伸手过来抚摸她的头发。“应该是的。”他的目光直视前方,霓虹灯闪闪烁烁的光映射在他眸子里,瞬间被一道暗色吞没。
她有点不安,太多并不那么想记起的东西在见到赵屾的这一刻又涌上心头,那些难过的痛苦的不舍的深感内疚无法释怀的情绪,统统都回来了,“陈燃,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算了吧。”双手握拳,指甲渐渐陷进肉里,“而且,而且,毕竟是我先连累的赵思沁,我……”陈燃的手覆盖她隔开她紧握的拳头。感觉到手指被一根根掰开,安抚的在腿上放平,双手渐暖,她的不安也散了个干干净净。他的侧脸那么好看,手掌的温度那么刚好,他说,瑾之,我再说一次,那不是你的错,我答应你,我什么也不会做。然后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极其凌厉,但是,如果他还想伤害你,那我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下车以后瑾之才发现陈燃还拖着一个行李箱,她挺吃惊,后来眼看他神色非常平静镇定淡然那啥啥的把行李箱拖到桃乐新居的右手边那栋房子前停下,慢条斯理掏出一大串钥匙哗啦哗啦拨了拨,从里面掏出某一把,□□锁孔,啪嗒!
“这栋是桃乐家吧。”她指指旁边。
“是啊。”陈燃一手拿钥匙一手拉箱子还得抽空应付身后这个傻张着嘴一脸呆滞的家伙,显得有点忙。
“那栋是梁辰家?”她又指指旁边的旁边。
“没错。”
“那这是你家???”这怎么个情况,昨天搬来的时候我明明看到这户人家有人进出的啊?
“嗯,是我家,怎么了,刚拿到手的。”
“我昨天看到有人住这的,是个大叔,膀子壮的跟金华火腿似的,还有纹身……”她激动的比划,接着突然一个激灵,眼睛眯起来上下打量某个靠着门框靠的很舒服的人,“老实说,你把他怎么了?”
陈燃翻白眼,拉起行李箱就往屋里走,瑾之急急忙忙跟过去,叽叽喳喳的继续她暗黑系大猜想,“哎哎哎,人家那么凶猛的一个大叔肯定不会那么爽快的就同意把房子卖给你啦,就算你是开发商也不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两不相欠的事哪还有要回来的说法。江肖说你这几年在国外可厉害了,我问他你怎么个厉害法他就说我这种头脑简单的根本理解不了还是直接去看《古惑仔》得了,这什么意思啊?你混黑社会啦?”
陈燃嘴角直抽抽,这个江大胖,没事跑去忽悠关小动物,好小子不怕死,你自找的,看在兄弟情分上就扣你一个月工资。他没搭理她,从行李箱里拿出衣服往二楼卧室走,小尾巴紧贴着他跟上去,“黑社会多危险啊,他们老杀人,一刀捅死一个一刀又捅死一个,哎,陈燃,我们可不能做这种事啊。”她扑通一声扑在床上,两眼可怜兮兮的望他,“不过,如果你已经做了这种事,那我也不会嫌弃你的,大不了,亡命天涯。”
噗……亡命天涯,我还神仙眷侣呢。他故意不说话,面色也愈发的沉重,缓慢的把衣服一件一件收进衣柜,“那种逃亡的日子你肯定过不了,很苦的。”
“我可不怕吃苦!”她信誓旦旦,两手托腮眸子晶晶亮,看到陈燃忙完了就招招手,陈燃扯了下嘴角听话的靠过来,同她一样趴在床上。她往前凑凑,鼻子去蹭陈燃的下巴,“吃苦一点儿也不可怕,我怕的是啊……”她笑的贼兮兮,“黑大胖这么瞎说话当我关聪明是笨蛋,你还只扣他一个月工资而已。”
哎,你看,自找的吧。陈燃叹息,帮不了你了,老婆和兄弟之间,兄弟算个鸟!“谁说一个月?两个月,起码的!”某动物眼睛溜圆一声不吭,看上去像一只打着小算盘的猫崽子。“三个月三个月!”他犹豫,试探性的加一句,“三个月还没有年终奖,行吗,小喵?”
某动物顺势卖乖,脆生生的“喵~”一声,一个猛猫扑食勾住他脖子就往下推,哈哈大笑满意之心溢于言表。陈燃被这么一团香甜的软乎乎扑倒,心里自是十万分的乐意,俩手臂一伸立刻就抱了个严严实实。
而此时在A市的某公寓内,多年未曾沾染过甜食的江先生正心满意足的咽下最后一口芒果冰淇淋,然后打了一个酣畅淋漓霉运临头的大喷嚏。
瑾之扮猫扮的投入,脑袋窝在陈燃脖颈里好一番折腾,左蹭右蹭上下蹭蹭的不亦乐乎,好半天以后抬起头换气,忽然觉得这个姿势这个气氛有那么一点点不,和谐。双手压着陈燃的胸口,屁股又豪迈的正对上别人的小腹,脸贴脸贴的那么近,近的能数的清他的睫毛能闻得到他的气息。心里的小鹿苏醒过来,哐当就是一脚。她干咳两下,神态颇有些不自然。
“嗯,我说,那个纹身大叔,到底是怎么同意搬走的啊。”
他瞳孔的颜色很深,湖水一样幽幽的泛着涟漪,随着嘴角的动作连带着那水里也有了似笑非笑的味道,“哦,其实没什么,我多送了他一套房子,他二话没说立刻就走了。还余出一下午时间让我找人把所有能换的东西全换了一遍。所以……”湖水荡漾,那涟漪越来越大,瑾之觉得有点头晕。“所以你不用担心,这张床是新的,很干净。”
心里想什么跟嘴上说什么,其实在很多时候都是会不一致的,比如把喜欢的说成不喜欢把怒气表现为平静把情绪夸张化把没事表现为有事。不过呢,要是心里想什么偏偏嘴上还真就说什么,只是没有考虑到前后话题的连贯性或者所处环境的特殊性,那……就有点不是太好解释了。好比现在,瑾之自认深刻理解了陈燃对于这张非常干净的新床的用途的暗示,于是她的脑子在经过一瞬间的浮想联翩之后耳根子有些发热继而全身都开始发热继而觉得这个程度的热实在是不太好忍受,于是乎就立刻想到什么说什么,看似转移话题的说了一句实则非常非常非常应景的话。
那个……我想洗个澡。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