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之缓过气,“没同居,我现在和桃乐住在一起。”她拿起茶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正准备喝一口润润还有些痒的喉咙,就听陈燃慢悠悠开口。
“结婚的事情不急,毕竟她还小,都等她七年了也不在乎再多等些时候。”
她觉得陈燃说的挺对,可不知怎么莫名又有些失望,掩饰的反驳道,“到底是谁等谁啊。”
陈燃一笑,也不点破,拿过周冲冲空空的瓷杯又续了一杯,“瑾之一向怕冷,所以我想还是明年春天比较好,你觉得呢。”
啊?
周冲冲仰脸想了想,点头道,“你说的对,她每年冬天都是走一贯感冒的路子,还是春天好,五月不错啊,最好是六月,那时候我也回国了,正好给她当伴娘。”
啊?啊?
陈燃莞尔,“那就六月,有你这样的好朋友在身边,她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你们等一下,”怎么回事,有谁问过她意见吗,你们聊的倒是挺欢的啊,当事人的意见难道不用理会吗,“我还没同意呢?你们怎么擅自做决定啊?”
陈燃举起杯子小抿一口,反问到,“怎么?你不愿意?”
“我……”这要她怎么回答,愿意当然是愿意的,只是,明年我还没毕业呢。
周冲冲眼一瞪,怒其不争的机械式絮絮到:法,国,同,学,梦,中,情,郎,先,下,手,为,强,生,米,煮,成,……
瑾之一把捂住她的嘴,转头深情的望向陈燃,无比郑重的点头,“我愿意!”
给刚重逢不久的好友解决了终身大事的周冲冲怀着一种嫁女的心情抬手摘下只石榴,果肉芬
芳,香甜中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酸,她闲适的眯眼,脑子突然跳进一个人名来,不觉一激灵,“你刚刚说你跟谁一起住?桃乐,那个苏桃乐?”
“是啊,”瑾之莫名其妙,“你那什么反应?初三一年,高中三年,我们可是足足做了四年的铁三角呀。”
周冲冲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古怪的神色,沉默半晌,犹豫道,“你就没觉得她有点奇怪?”
瑾之摇头,“美的太奇怪了吗?我可告诉你,人家那是纯天然的,我近距离观察过,那睫毛长的,效果赶超假睫毛。”
“我不是说那个,”周冲冲啧了一声,斟酌几秒,左脸颊微微抖了抖,那是她紧张时候的标
志性动作。瑾之愈加狐疑,不知道她抽什么风,就听她叹了口气,轻声开口,“我也不确定啊,反正就是个感觉,我老觉得她这个人奇奇怪怪的,不是对别人奇奇怪怪的,就是……就是对你,瑾之,她对你奇奇怪怪的。”
瑾之愣住,随即刚想解释说会不会是你多想,身边的陈燃淡淡插了句,“要不你举几个例子我们理理,看是她真的奇怪还是你想多了。”
周冲冲喝了口水,“真不是我想多了。瑾之,你记得初三她刚转学来的时候吧,她当时站在讲台上,老师还没开口介绍呢,她盯着你那眼神,嗯,我说不好,反正,就跟电视上演的母女失散十八载重相见似的,就差没泪奔了。”
“这个啊。”瑾之扑哧笑,“这是有原因的,因为我们很小的时候见过面,比较特殊,后来再见到,当然就会激动一点。”
“那我们不说这个,”周冲冲摆手,“重点不是这个,重点在于,我说几个人啊。初三一班的筷子,高一的林文,高二时候的学生会会长,高三团组织那会儿外校的那两个双胞胎,还有几个打酱油的我不记得了。就那几个吧,后来无一例外,全部被苏桃乐迷的七荤八素要死要活的,你这总记得吧。”
瑾之托着腮帮子无奈的很,“冲冲,这很奇怪吗?桃乐那么漂亮,喜欢她追她的男生从来就没有断过好吗?那几个人我当然记得,都是玩的比较好的,天天玩在一起,喜欢上漂亮姑娘,再正常不过了。”
周冲冲看着瑾之好像是看着一个二傻子,“关瑾之,我真不明白,你平时挺聪明一个人,怎么老是在这种事情上智商直接跌破零点啊。那几个人一开始都是去追你的,拜托,他们喜欢的都是你,就是因为他们都来追你,后来才被苏桃乐暗地勾引,全部转移目标的,你这蠢材!”
“这怎么可能,”瑾之笑得愈发厉害,“追我,我算哪根葱,谁那么傻会喜欢我啊。”
陈燃轻咳茶杯盖子啪嗒一碰,瑾之立刻心虚的刹车,“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这个意思。”
周冲冲无力的倒进竹椅里,望天道,“虽然我不想承认,但你当时真的还是蛮火的,成绩优秀鬼点子又多,而且长的也很甜。八中甜妞,这个名号虽然跟苏桃乐的不能比,可是也很有点小名气。”
陈燃在一旁优雅的剥葡萄,剥出果肉就塞进旁边正愣神的某人嘴里,“瑾之,对于外表,虽然我不像你要求那么苛刻,但是好歹也还是有一些要求的。”
紫葡萄很甜,某人嚼吧嚼吧吞下,听出来陈燃这似乎是在称赞她,于是呐呐的跟了句谢谢。
周冲冲幽怨了会儿当年众少年的有眼无珠和自己的门庭冷落,又想想如今堆在法国公寓里那些大束大束的玫瑰,遂直起身子精神抖擞道,“奇怪的地方就是在这里,苏桃乐很美,这是公认的我不否认。追她的人也是一大把,可是哪一个她又放在眼里过?那些年,她每次出手的都是你的追求者,凡是出现在你身边的男人,只要稍稍显露对你有意思的迹象,她就马上主动示好,于是不出一个星期,那些人立刻就神魂颠倒的迷上了她。”
“这……只是你的推测吧。”瑾之试着回忆了下,但是那几年恰好是在她初初和陈燃分别的几年,太难受,回忆都回忆不起来。
“不是,”周冲冲停顿了会儿,严肃的回答,“因为有一个人非常冷静,即使处于被迷倒的阶段,依然能保持一定的理智觉察出疑点。高中毕业那天,林文来找我,他说当时他真的很喜欢你,所以鼓起勇气和你加入了同一个兴趣小组。可是没过几天,桃乐就主动来找他,还跟他表白,嗯……后来是各种的,你懂的,就是那种暗示,他说自己没把持住,不过也没做到最后。后来出现在你身边的男生接二连三发生这种事情,他就起了疑心。他说他也猜不透桃乐对你抱的是什么目的,毕竟刨去这一层,她对你的照顾是有目共睹的。但是,他还是想让我给你提个醒,让你小心点苏桃乐,这个女人不简单。”
“那么,在你看来,苏桃乐有可能是出于什么目的?”陈燃问。瑾之恍惚的抬头,陈燃的表情还是淡淡的,可是她觉得问题的答案好像早就已经在他心中,他那么问,只不过是想让她听一听罢了。正恍惚着,桃乐含笑的声音幽幽在耳边响起。
你知道你自己在喜欢谁,可是你从不知道谁在喜欢你。
她心头颤了颤,茶水烫手,她把瓷杯从右手换到左手勉强定住心情,就听周冲冲自嘲的笑道,“我也知道这种想法有点荒谬。我觉得……”她有点艰难的张嘴,“她可能喜欢瑾之,所以想独占她。”
“独占”这两字的话音还未落,瑾之手里的瓷杯已经呈直线掉落下来。陈燃抬脚一踢,杯子连同滚烫的茶杯被力道带着飞出一米外,撞碎在红砖的墙面上。可就算有陈燃的迅速反应,几滴溅出的水滴难免还是烫到了瑾之的膝盖。瑾之后知后觉的伸手欲擦,陈燃却已经蹲在她身边,卷下她过膝的黑色丝袜查看。不算太严重,只是略略有点发红,周冲冲尖叫一声冲回自家小屋揣上薄荷膏又尖叫一声冲回来,陈燃接过药膏,取一些在指尖上,低着头细细的抹。
瑾之盯着陈燃后脑勺上那个小小的漩发愣,好一会儿以后,抬眼看一旁的周冲冲,“我觉得,从前那些应该只是巧合。而且,说起那个林文,我记得他根本就是个重度悬疑小说痴迷者,说不定这些都是他幻想出来的呢。冲冲,你看,现在我和陈燃在一起,我一直都那么喜欢陈燃,桃乐也没有做过什么啊。”她想了想觉得自己说的很对,心里轻松不少,“所以,肯定是你想太多了。”
周冲冲皱眉,恨不得用一记老拳敲醒这个自欺欺人的家伙,张嘴欲反驳,就接收到陈燃淡淡阻止的眼神,她嘴唇动了一动,看看瑾之膝盖上的红痕,叹气倒回竹椅上去了。
将近三点,日头偏移,微风送凉。三人面前的小方桌上茶壶已经空了大半,盛放果皮的盘子也清理了好几轮。收拾完院子的许阿姨躺在长椅上打瞌睡,那些躲藏在黑发里的银丝随着风柔软的摆动,偶尔扫到她耳垂上的白珍珠,就掺和了午后的阳光一起闪闪烁烁。
瑾之忽然很想念爸爸。
如果他还活着,这些就都是他眼里的风景了。
“阿冲啊!”老周奶奶吊着嗓子在隔壁院子里喊,快八十岁的人,精神头却还是那么的好,“锄草锄一半你不回来啦?花坛乱七八糟的,你是要我这老太婆自己动手哦,哦呦呦,还说来帮忙的呦,这根本是添乱哦。”
周冲冲缩缩脖子,小声埋怨了句“魔音贯耳”,向关陈二人摆摆手,迈着大步跑回隔壁去了。
“哦呦呦,快点锄呦。”
“你要是平时偶尔拔拔草,至于像今天这样要大动工吗?”
“你说什么啊!!!”
“奶奶你讲话轻一点啦,耳朵都要聋了。”
“你说什么!!!大声点!!!”
“我!说!马!上!锄!好!”
“好呦。”
这边厢瑾之被她们一老一少逗得合不拢嘴,连带陈燃也心情不错的掀起嘴角。许琳本就睡的不熟,现在被那两人吵醒,也禁不住轻笑出声。抹了薄荷膏元气满满的某人蹦蹦跳跳跑过来,趴在她的肩头问,“阿姨,周家奶奶这耳朵怎么背的这么厉害了?”
许琳点点她鼻子,“人老了零件不行了嘛。我现在都要戴老花镜才能看得清报纸上的字了
呢。”
许阿姨也老了吗?
她把脸埋在许琳的肩膀,这么多年了,阿姨身上的味道还是没变,很淡很淡的甜甜香香的气味,好像小时候搁在妈妈床边的那一株茉莉。
她往深处动了动,声音闷闷的,“我想去看看爸爸。”
“去吧。”温柔的手掌带着让人心安的温度,缓缓摩挲她头顶的发丝。许琳垂目看着眼前的女孩,对于这个自己爱了一辈子的男人的女儿,她的心底是很有愧疚的。这些年,她其实并没有常常陪伴在她身边,相反,因为自己的软弱,她甚至还固执的离开J市来到了这里。可是这个孩子从来都明白,却从来也没有怪过她。许琳深深叹了口气,她的眼底水波轻涌,怜惜一如昨日。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