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站起来,转身看她,背后那些墨蓝色天空里的小心脏如同小小的眼睛,在他身后眨巴眨巴的偷窥心事。
你肚子又叫了,走,带你吃东西去。
八条街上大都是奉行早睡早起原则的好市民,夜宵摊很是稀少,只有街心公园旁边那条街的街口,王二烧鸡店的后面开了一家小小的夜宵摊,不喜欢早睡的年轻人,下班晚了的上班族,谈谈恋爱的小两口是这里的主要顾客群。瑾之选了个正对电视的小角落,拿起菜单就开始点那些辣字头的菜,陈燃手一抬抢过去,一一否决掉,对着身边站着的店主老伯报了几个完全没有一丁点辣味的素菜和肉菜后,看了看某小动物赌气不高兴的脸,不动声色的加了个水煮鱼。瑾之伸向水煮鱼的筷子有时候得逞有时候被挡回去,每次得逞后,陈燃都会举个盛满汤的勺子送到她面前,于是她就抿着嘴乖乖喝。喝完以后也不动,继续伸着脖子理所当然的等。陈燃不必抬头看,抽出桌边的纸巾很习惯的伸手,不高不低,刚刚就是小动物油乎乎的嘴。
真的是很习惯了啊,陈燃看着对面的关瑾之吧唧吐出一块鸡骨头,什么时候开始习惯的都不知道。
只是,有些事情他从没想过会发生却已经发生了,有些习惯他还没来得及发现,却已经养成了。
“瑾之,你说,你爸爸会不会不喜欢我?”
她消灭完最后一块烧鸡,趁着他发愣的空挡,迅速叼走他筷子上的一片鱼肉,“不会,”她答的很坦然,那一瞬间他甚至从她脸上恍惚看到了未来的样子,二十几岁的,成年了的关瑾之,脸上还是那样干净的表情,带一点孩子似的天真和女人的沉稳力量,“他会喜欢你,很喜欢。
会喜欢我吗?喜欢我做他的……女婿?
夕阳渐渐红了,瑾之从陈燃的怀里抬起头,指尖摩挲着这片小小的叶片,她望进陈燃的眼睛里,那张脸和七年前小小女孩的脸重叠,“陈燃,我爸他果然很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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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以后,瑾之很震惊的发现,许琳居然只给他们准备了一个房间。
当然她也不是不高兴啦,只是,作为一个姑娘家好歹还是需要意思意思的……“阿姨,孤男寡女怎么可以共处一室啊?”她扒着门,严肃万分的皱紧眉头。
许琳抱着一摞全新的棉被褥子从她房间走出来,轻描淡写道,“你就别装了,谁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
正喝水的陈燃闻言,在水杯的掩护下勾起个非常不收敛的笑意,瑾之大窘,三步两步跑过去顺手接过上头的棉被,放低了声音跟在她旁边,“阿姨,你这话说的就很不符合实际了,谁不知道我是贞烈女啊。”
“哦,是,你是挺贞烈的,”许琳把褥子展开,招呼瑾之先把棉被放到一边的柜子上,“只是一碰到陈燃,这点贞烈一下子就被豪放击垮了。被子先放一放,着什么急。”
谁着急了!
瑾之瞪了一眼靠在门边好整以暇看好戏的某人,正准备回头跟许琳继续反驳反驳,却听见桌上的手机滴滴答答叫起来。她如获大赦的拿起,一看上面跳动的名字,略略迟疑了两秒然后摇摇头,都是那个周冲冲胡说八道,真是的,“桃乐乐,你想我了咩?”
电话那头有些吵杂,苏桃乐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她说这次没能一起过来看许阿姨觉得挺遗憾的,让瑾之把电话给阿姨让她说两句话。许阿姨一听是苏桃乐,脸上早就是乐开了花,这个孩子从高中开始就经常来家里和瑾之一起做功课,在她看来,也算是半个女儿了。她笑盈盈接过,相互问候了几句近况就开始像从前一样一起调侃起瑾之来。
“是啊,是啊,我见到她男朋友了,”许琳边捂着手机笑边对瑾之投来暧昧的眼神,“很帅,阿姨我也很喜欢。恩恩,对,我今天听到小燃对冲冲说的话了。冲冲你还记的吧?对,就是那个冲冲,哈哈,那丫头可鬼,小燃和她聊的挺好,还和她商量了婚期的事情。对啊,结婚,说是明年春天。就是说啊,我看瑾之那个开心的样子哦……”
关瑾之举拳头抗议,我明明是生气好嘛!要结婚的人是我,他们倒好,擅自作决定。
“阿姨我可不是老古板,房间都给他们准备好了,这不是,正铺床呢。”
“我懂我懂,你自己也要好好照顾身体,好好,要不要跟瑾之说两句?哦,要开工了啊?好,去吧去吧。”
看着苏琳挂掉电话,瑾之挺纳闷,“这不是打给我的吗?还什么都没跟我说呢,这就挂了?”
许琳把床单往床头缝里按,“人家当模特儿的可辛苦了,你懂什么。”
瑾之吐吐舌头,照许领导的指示把被子放到床上,两人开始套被套,刚刚把被子塞进被套里还没抖平整,手机又滴滴答答的叫起来,瑾之立刻甩了被子欢欢喜喜跑过去接,“看吧,就知道桃乐还得打过来,没说完呢。”
一接起来,不是桃乐,是个陌生男人慌里慌张的声音,“关,关,关小姐,姐吗?我是助,助理小,小戴。”
她在脑子里迅速翻了一遍,哦,是那个看桃乐看的脑门儿着地的倒霉鬼,原来还是个小结巴啊,遂忍着笑礼貌问道,“你好啊,小戴,有事吗?”
“苏姐摔,摔了,从架,啊架子上掉下来,十,十米高啊,梁,梁总,他,他……”
瑾之听到他说“摔了”的时候脑子里轰的一声好像爆了一桶红色油漆,她咬住抖个不停的嘴唇打断道,“她现在在哪儿?”
“你,你别,担,担心。其实,还是梁,梁总……”
“我说桃乐现在在哪儿!!!”
陈燃的手忽然握住她的手腕,她这才发现自己不光是嘴唇,手臂也一样抖的很厉害,她深吸口气,靠向陈燃的胸口,“对不起小戴,我就想知道桃乐现在在哪儿,我马上过去。”
被这么一吼又一宽慰,小戴的结巴瞬间被吓跑了,他分外清晰的回答,“在市医院。”
他们连夜赶回J市。
车窗外,黑色的树影不断倒退,关瑾之挽着许琳的胳膊坐在后座,那些不能确定来源的光亮,幽幽闪烁在树影后头的山坡上,偶尔白色石碑一显,她的心跳就漏跳一拍。
“瑾之,这条路去J市真的很近,我们大概一个半小时就能到了。”许琳拍拍她的手背轻声安抚,“不要担心,桃乐那丫头福大命大,一定没事的。”
“嗯。”她低着头,脑袋动了动。车里黑乎乎的,她的眼睛盯着椅背后面的某一处,盯久了,眼睛里于是花花的一片。市医院,又是市医院啊。她沿着椅背往上看,看到陈燃的侧脸,“这一个半小时是谁开出来的?那人车技肯定很糟了,阿姨你看我们陈燃开车多棒,又稳又快,这才半个多小时吧,都开过一半路了,嚯,了不起,陈燃你不当赛车手好可惜,不过你要是做赛车手,我肯定每天都要担心死,不是担心你的安全啊,我是担心你太帅会招桃花。说到这个桃花,人家的桃花那是以朵计算,陈燃你要是招起桃花,那肯定是以棵计算,那还得了,那我得……”
“瑾之,”陈燃没回头,“你过来。”
她茫然的坐起来,手扶住陈燃身后的椅背,凑上去。小路,车辆不多,路灯也是稀稀落落,陈燃的一只手离开方向盘,向后一捞,抓过她的后脑勺按向自己然后即刻放开,很迅速的一个吻,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
“瑾之,”陈燃淡淡道,“她没事的。”
她坐回许琳身边,下意识的点点头,乱糟糟的情绪忽然就平静下来,“快到了么?”
“快到了。”
苏桃乐真的没事,只是手上腿上有一点点蹭破皮。瑾之撇下孝顺女婿陈燃和跑的气喘吁吁的许琳一马当先冲进医院看到她的时候,她正一个人呆呆的站在角落里望着走廊另一头急救室门上那盏亮起的灯。
急救室门外围了十几个人,瑾之认出来其中一个是梁辰的秘书赵颖,另外那些人除了小戴都只能算是叫不出名字的面熟了。她上上下下仔细观察了一边苏桃乐,确认她没事以后,指着那帮人奇怪的问道,“他们怎么了?你不是没事吗?”
苏桃乐张了张嘴,眼眶一红,“梁辰在急救。”
这当口陈燃正好扶着许琳也赶到了,他眉头一皱,望向旁边满脸愁容的赵颖,“怎么回事?”
当时是晚上六点半,天色已经暗了,赵颖说她觉得能见度太差,所以决定让搭架子的那几个工作人员先下来,毕竟这个东西明天也用不到,还是安全第一。回头的时候看见桃乐拿着手机从化妆间出来,脸色有些不太对,就走过去准备关心两句。不过等她一走近,就发现是自己多疑了,苏桃乐其实心情挺好,还对X氏点名要搭建的这个东西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X氏是一个知名的底妆品牌,走的是纯天然无添加的路线,所以两天以后的广告自然走的也是森林风。在绿意盎然的花园里搭建一个高高的架子,然后用电脑后期做成造型奇特的古树,再通过化妆师的手把苏桃乐打造成清纯又不失妖冶的精灵,衣袂翻飞,从古树上一跃而下。苏桃乐初初听到这个广告创意时直接甩了两个字给梁辰——老土。不过碍于X氏的知名度,她还是接了这个老土的广告,只是现在突然对这么一个没经过处理看起来还挺普通的架子表现出兴趣,倒是让赵颖有点意外。
“我能不能上去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