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颖犹豫了一下,但看着苏桃乐那张脸,纵使同样身为女人,这拒绝的话却也实在是说不出口。怪不得老板要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了呢,她的心脏在接收到对方的期待眼神后缩了一缩,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于是经过和搭架子的工作人员确认以后,她就牵着苏桃乐的手小心翼翼的走上了升降台。
除了一些小细节还需要稍加调整之外,其实这个架子已经算是完工了。顶上铺设了防滑措施,按梁痴情的要求还在周围加了护栏,架子下面整一圈也放了气垫,老板的意思是不够厚,明天还得再加一层,真可谓是安全性能百分百。赵颖有点恐高,她不太敢靠近边缘,远远朝底下张望一眼,那些带着圆圆光晕的灯晃的她微微有些头晕。视线一转时,不出意料的撇见入口处晃进一个挺拔的身影,不禁在心里暗暗发笑,真不愧是梁痴情,掐着点儿又来了。她于是就想叫苏桃乐下去,刚一回头却看见苏桃乐很惊险的站在围栏边上,为了不影响视觉效果,这围栏都是刻意刷成绿色的低矮小栅栏,高度不超过普通人的膝盖。苏桃乐这种高挑个子的女人往那里一战,这种黑暗背景里的视觉冲击让赵颖差点没喊出来。她稳稳心神,尽量维持镇定,“桃乐姐,你进来一点,那里太危……啊!小心啊!”
话未说完,眼见着苏桃乐身形微晃,一头往护栏外面栽去,她下意识扑过去抓她,苏桃乐丝绸裙子滑溜的布料穿过手心,连同她的身体急速的下降。赵颖说她当时真是吓的差点没哭出来,脑子里唯一的念头竟是“这下完了,苏桃乐要有个三长两短,老板非杀了我不可。”她万念俱灰的抓住围栏趴在地上,就看见自家老板好像神明附体,真的,就跟被俯身了似的,那速度,刚刚还在那儿呢,嗖一下就窜到苏桃乐这儿了,我看都没看清楚,你说这是什么速度。她双手握拳捧在胸前,无限痴迷的回忆道,太帅了,跟了老板这么多年从来没发现过他原来是个超人。
陈燃揉揉额头,努力平复太阳穴冒出的青筋,“赵秘书,你长话短说。”
哦,短说就是他接到她了嘛。抱着她就这么一翻,一滚,稳稳当当的,我们周围的人全部都傻了。“不过,”她抹抹眼睛,“老板当时就昏迷了,刚刚送进去前检查的医生说,肋骨断了好几根,右手粉碎性骨折。哎,老板多怕疼的一个人啊,公司每年体检抽个血他都要落跑。”
听到这里,桃乐的脸整个白了,瑾之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牵起她的手拉起她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许琳也紧跟着坐到到桃乐身边,一手搂过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一手轻轻抚摸她的脸。瑾之沉默了一会儿,终是忍不住,低声问道,“桃乐,你当时怎么会从上面摔下来的?”
她这一问,四周齐刷刷投来一大片视线。是啊,按理说,台面上做了防滑处理,边缘处还有护栏,这才上去不过五六分钟怎么想也不至于摔下来吧。所以,就算她苏桃乐平日里被老板一心维护,可现在不明不白躺在手术台上生死未卜的人毕竟是自家老板,所以每个人盯着苏桃乐的眼光里都带着浓浓的微词。
苏桃乐一时没有说话,她靠着苏琳偏过头,望向走廊尽头那一盆茂密的绿萝,长长的睫毛在眼帘上投下暗色的阴影。过了好一会儿,瑾之以为她可能不太想回答正准备作罢,她却突然抬起脸,语气平淡道,“我当时看着底下那些灯光,一瞬间走神了,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走在那护栏的边缘,突然间脚就软了一下,没站住。”
“走神?”中年灯光师愤愤不平,“跑到那么高的地方去走神,想什么呢,真是吃饱饭没事干。”
陈燃轻咳两声,灯光师冷哼,扭头闪到一边。手术室的门推开,闪出一个行色匆匆的小护士,见到面前俊逸的男子时目光不觉愣住,红着脸叫了声“燃少爷”。陈燃低下头迅速和那小护士说了两句,紧绷的脸色瞬间缓和不少。
关瑾之见那灯光师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却也自知理亏,不好说什么。她安抚的在桃乐肩头拍了拍,起身走到陈燃身边,“梁辰他……”
“没事的,”陈燃揉了揉眉心,看上去有点累,“那小子命硬得很。”他好似想到些什么,眼底笑意浮现,然后对着一脸担忧的瑾之解释道,“刚刚那护士是老陈家管事的女儿,她说今天主刀的是陈云起那老东西,你也知道,那老东西人品不怎么样,但医术还是可以的。”
二叔啊,瑾之大大松了一口气,就听身边那几个年轻的小丫头助理激动的在一旁叽喳“医界翘楚陈云起”“长的那叫一个仙气飘飘”“对对,完全看不出来已经奔五了好么”“啊,好想嫁给他啊!”“你拉倒吧,人家可是长年霸占宠老婆排行榜第一名的人。”“你才拉倒呢,什么乱七八糟的排行榜哦。”
“喂!”瑾之不耐烦的打断,“你们老板还在动手术,安静一点好不好!”
小丫头们面子挂不住,尴尬的望了一眼手术室的门,闭上嘴巴不敢再说话了。
走廊里一时间变得极其安静,墙上的时钟刺楞划过11,瑾之叹了口气,小声对陈燃说,“待会儿手术做完,我留下来吧。”
陈燃摸摸她的脑袋摇头道,“不用,我留下就行,你陪阿姨和苏桃乐先回去。”
“怎么没看到梁辰他爸妈?”
“他们一直在国外,这件事情暂时先不用告诉他们,以后让辰子自己来说。”
“梁辰会没事的吧。”
“一定会。”
凌晨两点左右,手术室的灯灭了,那扇门真正被推开的时候,所有人都是一激灵,然后簇拥过去。为首的人白衣翩翩,眉宇间颇有些清润的仙气,几年不见,倒也没什么大变化,抬眼一笑间那阵春风似的暖气还更胜从前几分。只是这一开口……“呦,这不是瑾之小丫头嘛,长大了啊,变得这么漂亮。”即刻原形毕露。
见他一副亲昵劲儿的向瑾之黏过来,陈燃身形微晃闪进二人中间,“辰子怎么样?”
陈云起翻了个白眼,这么个神仙似的人物翻起白眼来也与别人翻的不同,虽是白眼也白的比较有气质,瑾之不觉有点想笑,看二叔这意思,梁辰肯定是没什么事了。果然听见陈云起语气轻松的反问,“我做的手术,他能怎么样?”
瑾之看了一眼身边绷着身体站起身的桃乐,追问道,“二叔,这个手术时间这么长,我们都担心死了,梁辰是不是伤的很重啊?”
“哎呦,瑾之,还是你记挂着二叔,叫的这么甜,”陈云起大跨两步,想越过陈燃靠过来,陈燃眉头紧锁,颇不客气的反手一把推开。陈云起反应灵敏,蹭的一下往旁边一躲,对着瑾之比了比口型“在一起啦?”见小丫头害羞的点点头,他嘿嘿一笑,满意的挑了挑眉毛,稍稍正经了些回答道,“不算太严重,就是被骨头刺破了点东西,没事,二叔都给补完全了。接下来好好休养休养就行。”
闻言,几个年轻的同事已经是欢呼声一片,苏桃乐紧绷的身体一松又倒回椅子上,许琳心疼的又绕到她身边好一阵安慰。眼看着再下去天都要亮了,陈燃和赵颖嘱咐了几句,让她领着大伙儿先回家休息去。明天早上都休息半天,下午再开工。卸下了心头的包袱,几个人重又精神起来,遂跟着赵颖嘻嘻哈哈的离开。
瑾之拗不过陈燃,只得拉了阿姨和依依不舍的桃乐先回家,走之前和他约好明天一大早就过来。一路上,桃乐都没有说话,白着张脸一心一意的开着车,瑾之和许琳面面相觑,谁都没敢搭话。只是这车里的氛围实在是不太好,桃乐不说话,她们两个也不知道说什么,在这样的默默无言里,瑾之觉得,好像有一些细细小小的蚂蚁在心里爬来爬去,莫名其妙的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到家以后,她和桃乐给许琳收拾了间客房。桃乐陪着许琳在卫生间摆放新的洗漱用品时,突然轻轻笑了一声,扭头说道,“阿姨,以前我常常在你家里过夜呢,那时候你总会给我准备一支桃红色的牙刷。”苏琳一看桃乐主动开口说话了,心安不少,忙不迭地回应道,“对啊,我想你叫桃乐嘛,那桃乐桃乐配上一支桃红色的牙刷当然最合适了啊,可是瑾之那丫头倒好,老是抢了你的牙刷把自己的那只放你杯里去,还有那个拖鞋也是,我明明买了红色的给你可是一眨眼就看见被她穿了,还有呢,你们高中毕业时候我给你们买的镯子,哎,你的绿镯子还不是也被她拿走了?”
桃乐把那个装洗漱用品的小盒子打开,里面有很多牙刷,但是清一色的,全部都是白色,她抽出一支,慢条斯理的剥去包装,“其实,瑾之从来没换过我任何东西。那支白色牙刷,是我自己从她杯子里拿来的,我喜欢白色。拖鞋和镯子都是,我喜欢,我就问她拿,她每一次都会毫不犹豫的给我,只要是我想要的,她从来不会说不行。”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