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琳有点意外,她稍微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打趣道,“那有什么好说不的?你们这么好的朋友,你对她那么照顾。我现在能早早退休去暮离镇生活,还不是你这孩子帮的忙?这些年,你一直陪在瑾之身边,瑾之身体又弱,她跟我说过好多次了,每次她感冒发烧你就几宿几宿的不睡看着她。你们这样的朋友真的不多了,阿姨明白的。”
苏琳对苏桃乐有疼爱更有感激,她拼了命照顾瑾之的那几年,没日没夜的工作,其实并不是说她们家急需要钱,实际上,家里的经济的压力真的不大。单靠陈敬云的那笔赔偿金就足够瑾之完成未来的学业,只是失去了向源她难受。她爱瑾之,因为她是向源的女儿,但是头几年,她每次只要看到瑾之就会疯狂的想念向源,她受不了。她豁出一切的工作,加班,加班,工作,期望这样的逃避能得到一刻的喘息,却没想到在瑾之高一那年差点就因为过劳死死在半夜的办公室里面。是苏桃乐某天敲开了她病房的门,在向她保证会好好照顾瑾之以后就立刻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单间,开始了她和瑾之的二人生活。这个从小就不喜欢依靠家里的孩子确实信守了她的承诺,一直把瑾之照顾的很好。所以才能让她自私的遵从自己的心,在瑾之高中毕业的时候,辞了职跑去暮离镇,抱着所有和向源有关的点滴安逸的生活,再也不用害怕午夜梦回的孤独。
“阿姨,”桃乐把东西都摆放妥当,回头柔声道,“太晚了,你洗完澡就早点睡觉吧,早上起晚点。”
“你也早点睡,别想太多。”
桃乐应了声好,推门走了出去。
刚走到楼下,就看见瑾之盘着腿背靠着沙发,坐在地上看着电视发愣,客厅里没有开灯,电视的光冰冷冷的,她的身体大部分都笼罩在黑暗里。桃乐慢悠悠走上前,光脚踩住摊在电视柜前的一块椭圆形羊绒地毯,向着瑾之的方向推过去,“垫屁股下面,你以为现在天气还热啊,就这么坐着,小心待会儿又肚子痛。”
瑾之咧着嘴嘿嘿两声,拖过毛毯坐上去,然后用手拍拍旁边匀出的空地,示意桃乐坐下。
桃乐斜睨她一眼,缓缓坐到她旁边,也不靠近,刻意在中间留了一条大空隙。
电视上正播着一档综艺节目,两三个不怎么红的艺人被主持人整的有些惨,却还是维持着好形象哈哈大笑摆出一副玩的颇为尽兴的模样,瑾之的两只眼睛一直没有移开视线,却冷不丁的问了这么一个问题,“桃乐,你真的不喜欢梁辰?”
电视的微光打进桃乐的眼里,忽明忽暗,她盯着这档节目盯得好像很专心,瑾之半天没有等到她说话。
“我觉得梁辰挺好的,”瑾之轻轻笑,不知道是因为自己说的内容还是被节目里那几个人给逗笑了,“你看他今天这么舍身忘死的救你,就知道他对你情根深种种到骨子里去了,对吧?”她顿了顿,又继续道,“你要不要……考虑一下他看看?”
“我喜欢陈燃。”苏桃乐突然打断她,语气淡的好像是在说“我喜欢豆浆油条”或者是“我喜欢菠萝哈蜜瓜”一样。
“瑾之,我喜欢陈燃,你把他让给我好不好?”
“从小,只要是我喜欢的,你都会让给我的,不是吗?”
“谁都可以,”瑾之拿起遥控,噼里啪啦的换台,“谁都可以,任何你喜欢的东西都可以给你,桃乐,”她飞快的按着手里的遥控,电视上的人还来不及张嘴就切换成一只甩着鬃毛的狮子,下一秒又变成绿茵场上追逐白球的一群绿衣人,“只有陈燃不行,他不行。”
用这样的语气说话的关瑾之是苏桃乐从未见过的。一个字一个字,咬的清清楚楚,毫不犹豫,斩钉截铁,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呵……”桃乐把手盖在自己的嘴上,闷声笑出来,“开玩笑的,你还当真了。”她撑住地面,站起来,一夜没睡,这脑子里嗡嗡的尽是蜂鸣声。用力朝太阳穴上方敲了两把,她最后看了眼地上模糊的人影,打了个哈欠朝卧室方向走,“困死了,我先去睡了。”
随着桃乐房门卡擦一声关闭,瑾之手里的遥控器也滑落在地上。原来,桃乐是喜欢陈燃的吗?怎么自己从来就没注意到这点呢?她的脑子很乱,先是周冲冲闪避着眼神犹犹豫豫的脸“我觉得苏桃乐喜欢的是你”然后是桃乐的声音一点一点穿透,越来越大声的在耳边回荡“你把陈燃让给我好不好”她捂着耳朵把头埋进膝盖里,这一切是怎么了,怎么我越来越看不明白了。冲冲说的话让她忍不住想起这些年来点点滴滴奇怪的蛛丝马迹,可是刚才那样的桃乐却也和从前任何时候的都不一样。她想了很久也想不通,反倒是脑子里的蜂鸣声愈演愈烈,只得起身离开客厅去冲个凉清醒一下,或者,洗完之后还能稍微睡一会儿。
她抚着额头经过桃乐卧室,向右一拐走进卫生间,没有听见从那卧室里正传出刻意压低的低语声。
“是我。”
“我睡不睡觉关你什么事。”
“你听好,那件事我同意了,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切要按我说的做。”
“好,我会再打给你,你不用主动找我。”
纱窗被风吹动,露出树梢上的那轮月亮,云层厚重,掩去了所有星光,她伸出手,月光清冷照的掌心白惨惨一片。
这个晚上和八年前的那个晚上很相似,只是,总归还是有很大的不相同的,她笑笑,翻身沉入棉被中。
第二天早晨,瑾之和桃乐不约而同都顶上了一对黑眼圈,两人于是挤在楼下卫生间的镜子前面好一阵折腾,费了半天劲走算把眼睛下面的这抹黑遮了个七七八八。许琳闻声走过来时,就看到这两个活宝正闹得欢,粉底遮瑕乱抢一气,姐妹情深的很。
瑾之抹完口红抿了抿嘴,看着镜子里容光焕发的自己满意的长舒一口气,天知道化妆品这玩意儿拯救了多少女人啊。她眼光一扫,镜子里面那个棕红色卷发的女人正在描眉,接收到视线立刻就对她投来妩媚一笑,瑾之夸张的抖了抖脖子,“哎呦,电死个人。”桃乐听了很受用,眯起眼睛附上销魂媚眼,瑾之随即配合的表演被电晕状倒在洗手台上装死人。许琳边看边笑,一边还不忘催促她们赶紧收拾完准备出门。瑾之趴在台面上支着脖子连连应,这颗心倒好像在这样的氛围里真的就渐渐明朗起来,好吧,就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不去纠结那些烦恼的事,像从前那样,就跟从前一样的生活。
她们本来没想让许琳一起去医院,毕竟许阿姨也有了年纪,经过昨天晚上这一折腾,虽说看着脸色上好像没什么事,但总归也是不放心的,于是他们再三要求许琳在家里补觉。不过许琳的意思却也是再清楚不过,她想去医院看一眼那个叫梁辰的孩子,虽说知道他没大碍了,可总是要亲眼看过心里才踏实。
“她肯定觉得梁辰是你男朋友呢。”瑾之对着桃乐咬耳朵,成功的得到一记美人白眼和美人掐,她也不怕疼挽着许琳的胳膊嬉皮笑脸的嗷嗷叫。
可刚一走进病房,她的笑容立刻就僵在了脸上,因为坐在梁辰的病床旁边,正对着一脸不耐烦的陈燃搭话的人,不是陈敬云又是谁呢?
哎,陈敬云,瑾之一个箭步,下意识的就挡在了许琳面前。没想到,许琳神色自若绕过瑾之径直就向着梁辰走过去,低头审视了一遍病榻上的绷带人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们老陈家的孩子长的都很不错啊,包成这样了还这么好看。”
陈敬云也笑了笑,站起身道,“好久不见了,许琳。”
“嗯,好久不见,陈先生。”许琳和陈敬云彼此寒暄完,对着一旁张着嘴震惊成石像的某人招招手,“瑾之,过来啊,傻楞着干嘛呢?”
白粽子梁辰茫然的看看许琳又看看脸色古怪的关瑾之和陈燃,问道,“这位是?”
苏桃乐走到他床边,梁辰看到她时眼底的光彩骤现,随后又略一皱眉,嘴唇一动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任由她沉默着将他颈下的枕头整了整。
“这是瑾之的阿姨,”桃乐一边把梁辰肩头翘起的被角捻实一边对他介绍。
“哦,阿姨你好,有劳你来看我了。”
“应该的,”许琳递给他一个别具深意的眼神,“桃乐就跟我女儿没两样。小伙子,这姑娘不错的。”
梁辰望了眼桃乐,噙着一抹笑道,“何止不错。”
“阿姨!”关瑾之见许琳一副和众人万分熟络的模样,心里的疑问实在是憋不住又不知道从何问起,只得磕磕绊绊道,“你怎么?你难道?他和陈燃,那什么……”
“那什么啊,都不知道你说什么,他们不就是父子关系吗?”
陈燃也难得有点紧张,“阿姨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许琳笑着摆摆手,“你们真当我老糊涂了啊?”她指指陈燃,“你不就是那个老是站在我们家对面弄堂口的孩子吗?那段时间我天天都能看见你,这一站吧,还能站上一天。你爸也是,任我拒绝了不知道多少次,还是固执的三天两头跑我们家来送钱,有一次你们正好碰上了,就在那里吵,那声音大的哦。陈燃,对你爸爸有点太没礼貌了哈。还有你,”她的指头又对准瑾之,瑾之禁不住自动后退一步,“你以前一会儿吃饭一会儿不吃饭,成天没事就巴巴儿的跑出去找的不就是他吗?”许琳和陈敬云交换了个心知肚明的眼神,朝着后者的儿子努努嘴,“我不说破吧,你们还真当我不知道,我许琳是谁啊,我可是你们的大师姐。”
也对,曾经A大的学生会会长嘛,瑾之和陈燃双双汗颜。
梁辰听的目瞪口呆,半晌,感慨道,“看出来了,真是关瑾之的阿姨。”这心眼儿都是一样的贼啊。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