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陈敬云轻轻挣脱,“我有时候也会有所期待,也许念念那时候还留了别的话给我,只是小燃太讨厌我,所以才故意不说。可是,哎……”他连连摆手,“其实还期待什么呢,恨就恨了,还是别自欺欺人了吧。”
“可是……”
“丫头,”他面色似有尴尬,“我当时那么急着把陈燃送出国,还有一个理由,”眼神躲躲闪闪,那瞬间瑾之觉得眼前这个五十岁的人看起来好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我就是,就是有一点担心,当然是我犯浑瞎担心的啊,只是我那时候一时间就没想明白,担心你会不会因为你爸爸的事情才对陈燃那么的……所以我就……”
扑哧!
关瑾之没绷住,虽然知道刚刚听完这么一个揪心的故事现在就大笑当事人有些不厚道,可她还是忍不住笑喷出来,“叔叔你以为我用美色勾引陈燃让他喜欢我,然后报仇啊?”哎呦,她要笑死了,“那我也要有美色好吧,而且我喜欢陈燃远远在那件事情之前。叔叔,”她不好意思又厚脸皮的眨眨眼,“我暗恋陈燃很久很久了,倒追追的那叫一个辛苦,怎么可能被别的事情影响呢。”
“我喜欢陈燃,真心的。”
陈敬云被那双眼睛牵引,他的笑容很自然的浮现,抬手和她一样用力按向她的肩膀,柔声道,“我知道,所以刚才才没敢和陈燃说。”
“怕被笑话?”
“嗯,怕被笑话。”
俩人说着话慢慢往回走,走进电梯时,陈敬云好似突然想到什么,回头叮嘱瑾之,“丫头,你那个朋友,我看着有点眼熟。我这个人在生意场上混久了,见得人多,你留点心眼,我的感觉告诉我,那个姑娘可能有问题。”
瑾之愣了愣,没有反驳随口答了句好。
从梁辰那儿离开的时候,许琳提出想去看看桃乐的工作环境,桃乐欣然应允。于是几人兵分两路,桃乐和许琳去《FIRE》,陈燃则被瑾之下令送陈敬云回家。
路上陈敬云默默坐在后座闭目养神,瑾之望望他又望望陈燃,嘴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惹得陈燃颇不耐烦,忍无可忍之下狠狠瞪了这不安分的小动物一眼,道,“你到底想问什么,说!”
瑾之无奈的长叹,“哎,没什么好说的,你肯定不会告诉我的。”
“说,肯定告诉你。”
“那你告诉我肯定也是骗我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赶紧说!”
“哦……”她为难的搅手指,眼睛眉毛拧成一团,“那要是你不说或者骗我怎么办?”
红灯,车子减速慢慢停下。陈燃揉揉额头,小东西又搞什么鬼?一夜没睡,老子快累死了。“如果不说或者骗你,那我就再去美国蹲七年!!!”
“敢!”一句吼完她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不着痕迹的向后座瞄了一眼,“那你告诉我,你这么怕打雷,是不是因为小时候有什么阴影?”
什么破问题!陈燃难堪的继续揉额头,含含糊糊应了声。
“白小瘦说你妈妈去世的时候那天打雷打的特别厉害,所以你后来特别怕打雷,是这样吗?”
该死的江肖!
“是是是是是,是这样。”
“那阿姨,去世前跟你说什么了?”
他全身一滞,半晌,慢慢舒展开来,绿灯了。
“让我好好学习啊。”
“还有呢?”
“瑾之,你到底要问什么?”
“你说过不会不说也不会骗我的。”她的余光扫到后座那个沉默的跟山一样的男人咬牙追问。
“她真的让我好好学习,”车流涌动,陈燃的声音穿透各种声音无比清晰的响起,“她说,小燃,好好学习,像你爸爸那样,从来不旷课对每个老师都客气礼貌成绩优秀从来都是第一名。”记忆里的雷声在他的脑子里不断轰鸣,母亲的眼睛直勾勾的望向天花板上某一点,她的眼睛太亮笑容太明媚,他想不通,对于这样一个从来不知道关心她,那么无情那么冷血的父亲,母亲为什么还要心心念念的想着他。“她说,他是最好的男人。她说她爱你她感谢你让她这一生变得有意义。她还说对不起。妈的,她说对不起你知道吗,陈敬云!”
陈燃一拳砸向方向盘,喇叭声叫的突兀而刺耳,经过身边的车辆迅速超了过去,隐约还听见有人骂了句“有病”。关瑾之扑上去握住他那只手,听他在耳边幽幽道,“她说,对不起啊,哥哥,他们都让我那么做,可是我不想的,我不想那么做也不能不做,再这样下去我就要疯了。”
“他们是谁?让我妈做什么了?你到底还怎么折磨过她?”车开进别墅区的时候,陈燃愤怒的扭头问,却看见他那个恶人父亲抱着头,佝偻着身体,慢慢慢慢的,好像一场极慢极慢的慢镜头,从无声到小声的啜泣,然后是完全的嚎啕大哭,像一个孩子丢失了全世界一样,这个五十岁的男人在将近二十年以后,终于彻彻底底的痛哭失声。
尖利的刹车声过后,车突兀的停在小区某条路口中央,新上任的执勤保安不熟悉车牌敬着礼走过来劝被老保安神色慌张的扯到一边。陈燃愣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看着这个哭泣的男人,愤怒被打断脑子一片空白,“她的最后一句话是……”
我其实一直都爱着你,哥哥。
他推开那扇门,找到了她。
她说,哥哥。
她在那里,看着他微笑,星子般的眼睛弯成月牙儿。
他找到了她。
他泪如雨下。
“陈燃,”瑾之望着一脸震惊的陈燃,轻轻说,“我要说个故事给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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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的光线还没有完全褪去,那抹淡色的满月却已经爬到了半空中,是谁说的太阳和月亮永远等不到相见的那一天?晚霞似血把失了光彩的日头也染红,它快下山了,它快不见了,但它总归是在离开的前一刻和那轮月亮一起挂上了同一片天空。
关瑾之出门前最后望了眼沙发上并坐一起的两人,从陈燃出生后他们就没靠的这么近过吧。没有争锋相对的抵触,只有心平气和的谈天,回忆那些错失的父子时光,回忆那个他们都深爱着的女人。
陈念,必定值得用一生来想念。
刚出小区桃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嘿,正好省了打车钱。她喜滋滋的接起,没听对方说上两句,立刻跟个小老太太似的咕哝道,“怎么回事啊,这才住了一晚上,她就溜回去啦?就这么放不下那些花花草草吗!我还没她花花草草可爱吗?陪我几天不行吗?”
“你行了啊,废话个没完,”电话那头的桃乐笑着打断她的絮叨,“许阿姨说了,看我们都挺好她也很放心,既然没什么事她就想早点回家去。人家想你爸呢,至死不渝的爱懂不懂?”
“切,死鬼老爸真是有魅力。”她不服气的冷哼,扭头看见马路对面开着几家烧腊店,目光微动,蹦跶着跑了过去。
“你出来了吗?要不要我现在去接你?”
“不用不用,我现在顺道去下江肖家,刚陈燃说那个笨蛋感冒特严重,在家躺了好几天了,反正也不远,我去看看他。”
“哦,那行,你回来之前打我电话,我过去,”桃乐好像心情很不错,声音甜的能掐出蜜,“今天收工早,我反正也没事。”
好久没见过桃乐这样的状态,加之刚刚才看完一场父子温馨大戏,瑾之心情好到整颗心都轻飘飘的,豪气冲天的挥手谢绝烧腊店老板递过来的找零,拍完苏大司机的马屁之后,抱着这一大包香气扑鼻的烧鸭就向江肖家进发。
咕噜——
空空的肚子又抗议了一声,江肖烦躁的丢开手里的画笔,身体向后仰倒靠在椅背上。
好多年没画画,手都有些握不惯画笔了。
可是,我为什么要画这个?
半开的窗子透进的淡淡月光,树影交错,漆黑的长发凌乱铺开在白色的枕头上,发丝纠缠住纤细的手指,玫瑰色嘴唇微微张开,还有那因着熟睡的呼吸渐渐起伏的胸脯。
他愈加烦躁,刚刚退烧的脑袋里一片清明,画面里每个细节都被无限扩大,历历在目,他腾的站起身,扯过白布盖住画,几步走到客厅的冰箱前面。
小时工阿姨很尽责,虽然江肖几次拒绝她国庆留下来照顾自己的好意,但是这冰箱里的储备真正是足够他吃上一个星期的。当然,前提是,他得有那个心情做饭。
算了,照例叫外卖得了。从通话记录里翻出最近那几个常拨号码,他挣扎着在一堆已经吃到让他想吐的菜色里做了一番抉择,最后眼一闭准备随便按个号码听天由命——
咣咣咣!
巨大的响动猝不及防,震惊中难免手抖,手机于是垂直掉落砰的砸向地板,妈的,是哪个混蛋敲门敲成这样啊。他怒气冲冲的捡起手机,走到门边正准备对着可视电话问候敲门人的全家,可那张眉眼弯弯的笑脸刚一撞进眼里,他整个人就瞬间傻住。
关噩梦。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