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雷雨很快就停了。
其实陈燃一直都记得那个奇奇怪怪的小姑娘,小孩子自以为聪明的拐弯抹角自然唬不住他,他知道这个陌生小丫头发现了他怕打雷这件事。好吧,他承认他是觉得有点没面子,一个小时前他再一次把江大胖凑的满地找牙,并且把“大胖挑战书”第23次甩到他脸上,一个小时后居然被一个小丫头安慰——因为,打雷!所以,雷声一止,陈燃就一头扎进稍稍缓和了一些的雨幕里,一路狂奔跑回了家。
他也不是没有把这个小丫头和后来横空出世再也甩不掉的关瑾之联系在一起过。只是,那个雨夜他基本没正眼瞧过她一眼根本不记得长相,再者他后来也确实太忙,一边忙着想办法如何打击她彻底甩掉这条粘死人的尾巴,一边忙着想办法怎么样才能让自己不要陷入莫名其妙的该死情愫中不可自拔。
那年夏天之后,陈燃进入A大,在一年之内成功的和副校长赵屾结下梁子。次年,他搬出学校宿舍租下了八条街24号,在距离他们初遇的第一年零一个月又十八天后,关瑾之终于再一次见到了陈燃。
“终于”,表示期望已久的事情最终发生。对瑾之来说,这个“终于”真的是太终于了。那个雷雨夜之后,她无数次跑到旧仓库去等,无数次走街串巷去碰运气,甚至拉了路人费力的形容那个“好看哥哥”的长相希望可以找到一丝线索。但是后来瑾之也慢慢意识到,他可能根本就不是住在附近的人,她可能再也找不到他了。她挺不甘心自己一见钟情的小初恋还没冒头就这么早早阵亡,所以她虽然意识到,可是依然没有停止过寻找。一次次寻找一次次失望,瑾之于是常常皱起小眉头唉声叹气,某次她又对着筷子上的红烧肉长长叹了一口气的时候,爸爸和许阿姨实在受不了的互望了一眼,问她,瑾之啊,你怎么了,是和同学闹矛盾了还是小考成绩不理想啊。瑾之哀怨的一口吞掉红烧肉,爸爸,我最近没有食欲,那个,为伊消得人憔悴,我喜欢的人不见了,怎么也找不着。关向源手一抖,龇牙咧嘴笑得勉强,瑾,瑾之,这个早恋……许琳温柔的打断,这个恋爱哪有容易的事呀,你不是说找不到他吗?来,多吃点东西,身体棒棒的,才有力气继续找嘛。瑾之精神一振,立刻气势如虹的扒拉下两碗饭,果然只有女人才了解女人啊,肚子圆滚滚快撑死的某动物如是想。
所以可想而知,现在这一刻,重新看见“好看哥哥”的关瑾之该有多么的激动。
烈日,蝉鸣,夏风懒洋洋,关瑾之躲在梧桐树上偷看。暑假第二十天,许阿姨出差还没回来,爸爸今晚要加班,据他的说法是,他们的顶头上司的顶顶顶头上司过几天要来视察,所以这几天晚上全体加班,一个都不能少。瑾之佯装不舍的惜别匆匆赶回来把冰箱塞满的老爸,在关上门以后插着腰板儿大有猴子翻身做山大王之感。但她没想到的是,随后例行公事的每日巡街之后,居然真的让她寻到了“为伊多吃几大碗”的伊。
厘尔河是一条小河,河水清澈,从八条街的正中穿过,每一年的夏天都是居民们的避暑胜地。不过,只有一小段河流,哪怕是在游泳最高峰的午后时段也是没有人的,就是这里,八条街24号的后门。听说,这里从前淹死过人。
怨气重啊,落水鬼会拖人找替身啊。小朋友千万不要靠近,大人也不可以。冰棒店大妈再三嘱咐一脸好奇的瑾之,从来没有人去那里游泳的,太吓人,你不要过去知不知道。
瑾之摇头,在心里叹息,有的时候,大人真的是一种很幼稚的生物啊。要不是小爷我不会游泳,不然这里早就成了我的私人泳池了,24号后门的梧桐树那么大那么漂亮,爬上去随便找根大树丫子一坐就能看见亮闪闪的河面,往前面望望,下游就是拥挤嬉闹的人群,花花绿绿的女人小孩,光着膀子的男人,有时候还有乔爷爷的大黄,啊呀,丑死了,毛都糊一坨啦。瑾之在这里常常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她东张西望,咬着嘴唇皱起眉,真希望有一天能突然望见“好看哥哥”啊。巡街完毕的下午,她利索的腾腾腾爬上梧桐树,屁股还没坐稳却发现树下的那一片小河里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她心里有点来气,谁这么不识相悄无声息的霸占了她的私人泳池?扒开梧桐的大团扇叶子偷偷看,哦,年轻人,游的还挺快。游起来的样子嘛,也真,挺好看的,这脸……瑾之怔了怔,怎么这个人的侧面看着有点熟悉呢。她扯住两边的枝条猛地向前挪了几步,脑袋整个儿探出去。是他!!!
“你……”她就来得及说了一个字,心里升腾起来的巨大喜悦感冲击力太大,她没办法思考,也忘记自己还在梧桐树枝上,只记得自己站起来,一迈脚,底下一空,心连着身体顿时扑通一声,哎,真凉快啊,怪不得这么多人喜欢到厘尔河里来游泳呢。绿色的河水充斥四周,无法呼吸没有声音,隐约树影晃动,隐约太阳的光亮晃动,他有没有听见我在叫他呢,他会不会来救我,哎,真丢脸。她在意识消失前的那一刻很忧伤,我原本想象中的重逢可比这个要潇洒太多了。
醒来的时候,瑾之恍恍惚惚觉得她好像在梦里。白色的天花板上是一盏米黄色的吊灯,式样很简单,巨大的多边形,淡淡的黄光从这个多边形里弥漫开,墙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房间很大,看起来是个客厅。
“陈燃,她没事了,让她多睡一会儿就行。”瑾之眯眼,说话的是一个斯斯文文的中年人,保养的极好,身材修长气质飘逸出尘,眼镜下的眼神极温柔,就这么粗粗一看,心里就仿佛被一双手抚过,平静舒坦。他看见瑾之醒过来,略微楞了一下,然后神色如常地收起听诊器,嘴角上勾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陈燃?陈然?她的小眼珠滴溜溜的转,谁是陈ran?
“陈燃,这个小丫头是……”
瑾之吓了一跳,脑袋下的枕头怎么突然动了?她的眼睛向上瞄了瞄,瞄不到什么,向下……哎?怎么是个腿。
“河里捡来的!”倒霉!陈燃愤然,买下这个破楼就是因为这里的淹死鬼传说够真,没人敢靠近,难得一个清静的下午想好好游个泳居然从天而降个小丫头。第一时间就把她拎上岸以后还想着就这么几秒钟应该没什么事,可偏偏怎么拍她脸怎么叫她都只给你一些莫名其妙嘟嘟哝哝的鬼反应,又想着把她送去附近医院吧,这家伙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抱住了他的腰,死死抱着不撒手。这么难堪的样子还怎么出去见人?百般无奈之下只好先把她抱回家,幸好钟点工王妈还在,让她帮忙收拾了一下之后就打了电话把当医生的二叔给叫了过来。
J市市医院堂堂的陈云起陈大院长在接到电话的时候,正不务正业的抱着自家美女老婆,准备享用完老婆牌靓汤之后立刻好好享用老婆。可惜被这个侄子一个电话坏了好事,不过,他笑,能看到陈燃这副吃瘪窝火的脸也算不枉此行了。
瑾之很震惊的发现,她睡了“好看哥哥”,啊,不是,是“好看哥哥”的大腿。原来他叫陈ran啊,她咬着被角偷笑,是哪个ran呢?还没偷乐多久,她更震惊的发现,她的手竟然紧紧攥着人家的泳裤松紧带。陈燃的脸阴云密布表情复杂,平角泳裤松紧带以下部位用空调薄被盖住,左手放在沙发扶手上,右手避开赖在他大腿上的某人撑住沙发靠背。瑾之闭上眼睛装睡,不知羞耻啊,关瑾之,你太不知羞耻了。
嗯……干得漂亮!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