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先走了,你好好照顾她啊。”陈院长拎上包换好鞋,临走前最后看了一眼客厅的深红色沙发,陈燃不动不说话,他的身影和小时候在陈家大宅子里小小的黑色背影重叠,陈云起第一次觉得,在这个侄子身上找不到寂寞感。
我这个人对爱情的气息一向嗅觉敏锐,呵呵,虽然他们现在看起来年纪上有点……他关上门转身,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月亮微凉的光取代白天的灼热,厘尔河边蛙声阵阵。不过无所谓,再过几年,就又是一对让人羡慕的陈云起和阮迷离了。嗯,我是一个多么开明多么关心侄子的好叔叔啊。陈院长沉浸在自我升华的爱里不可自拔,完全忘记了自己当年是怎么样以35岁的“高龄”“禽兽”医生的身份各种坑蒙拐骗把18岁的阮小迷离成功忽悠上某种坐卧工具的卑鄙行径。
屋子里静下来,头顶的呼吸声若有似无,瑾之看不到陈燃的表情,心里有点忐忑,她故意动了动,松开了手。陈燃如蒙大赦,登时站起来跳开三尺外,接着,冲进了厕所。艹,憋死我了。
瑾之小心翼翼睁开眼睛,朝着厕所里亮起的灯吐吐舌头,靠着沙发坐起来。确实是个客厅,呃,一个空荡荡不算小的客厅,唯一的家具就是现在躺着的这个超级大的深红色绒沙发,地上散乱堆放着一些大纸箱子,客厅右手边是一段回旋木梯,蜿蜒向上,开放式的二楼,有床,书柜,音响……她张望了一下,往里面就看不清了。手指突然触到一个硬东西,她随手拿起来看,蓝色的A大学生证。
“好看哥哥。”她心里头的小鹿踢了她几脚,手指挡住照片中少年的眼睛,你这么看我,我都要不好意思了。陈燃陈燃,燃烧的燃。她觉得脸上有那么一点点发烫,偷学生证的话……不算犯罪吧,下意识准备偷偷往兜里塞,然后……咦?
“你终于醒了。”
瑾之手一抖,做贼心虚的把学生证推进沙发缝隙里,气势汹汹的反问套了一件白色浴衣依靠在门上,脸很臭的某人,“我的衣服怎么换了?谁给我换的?是你吗?这是你的衣服吗?你这样没有经过同意就把一个女士,一个未出嫁的女士的身体看光光,你知道后果吗?你要负责你知道吗?”
陈燃觉得他要疯了,他打定主意待会儿就打电话给江大胖,郁结在胸不打一架好好发泄发泄实在难受。他的唇角勾起来,眼角微弯,桃花灼灼,“小朋友,你这位女士的身体实在是,完全!没有什么好看的,而且,你的衣服也,根本!不是我换的。”
哦……好可惜,书上那条铁律“公子,你看了奴家的身体,今天奴家就是你的人”看来是行不通了,“那是谁帮我换的啊?你这里也没有别人……”不会是那个帅大叔吧,虽然很帅,可是我喜欢的是“好看哥哥”啊,怎么办,不要吧。
“钟点工,女的,已经下班了。”该死的,这小丫头在想什么,怎么表情这么古怪。
幸……好……可是还是有点可惜。
“你现在没事了,可以走了吧。”陈燃走过来,居高临下的俯视瑾之,距离忽然缩短,瑾之的眼睛扫过他的眉毛眼睛鼻梁和人中好看的弧线最后停在嘴唇上,她禁不住咽了口口水,哎,书上说的没错,美色当前会……肚子饿。
“你到底走不走?”
好饿……饿的都肚子痛了……
陈燃觉得自己的耐性基本上已经消磨殆尽,他懊恼自己不应该为了面子问题把这家伙抱回家里来,现在她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他又没反应,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瑾之也不知道是怎么个情况,一开始她只觉得眼皮子上头陈燃大特写的脸看起来非常的赏心悦目,浴衣敞开的领子下露出来的胸口又让她想起学校美术教室那一尊希腊雕塑……然后肚子痛起来,她觉得自己应该是看饿了,可小腹传来的绞痛愈演愈烈她又觉得不像是饥饿那么简单,直到又一次疼痛之后伴随着一种陌生的温暖水流般涌出,她的脑子里于是“嗡”的一声,这个是……试探性微微一使力,瑾之的心里哀鸿遍野。重逢的落水昏迷已经很糗了,难道还要再来一次巅峰的吗,苍天啊,你挑什么日子都不至于挑今天吧。
“陈燃。”她哀哀戚戚的从沙发缝里抽出学生证,翻开,“你看你,长的这么温柔,怎么会忍心把自己的女人赶出家门呢?”
什么???
“我吧,平时没有什么爱好,就是喜欢看书。我看过可多可多书了,所以别看我年纪小了一点,其实我什么都懂。”瑾之用力握了握拳头,今天算是深刻理解了什么叫“穷途末路不要脸”,她打小脸皮厚,这次是真厚成铜墙铁壁金刚钻了,“陈燃,既然我今天都是你的女人了,那我以后就是你女朋友了,再过六年等我18岁,我就跟你结婚做你老婆!”暗地咬了咬牙,她一骨碌爬起来跳下沙发,指着红色绒面一处正气凛然,“这叫落红,我知道!代表贞洁,代表洞房!”
陈燃的脸色很精彩,红了,绿了,然后又红了,最后缓和,深深吐出憋了好久的一口气,他想,迷信这种东西可能有时候也得信一下,比如当初买这个房子的时候,原来的屋主跟他说,既然你这么爽快,我也有义务叮嘱你一声,落水鬼这种鬼啊,特别忌讳别人跟他抢东西,如果有人掉进这个河段,别怪我说话难听,你还是不救的好,不然,肯定麻烦不断。
真灵验,这报应太狠了。
他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一言不发地盯着面前的小人儿看了一会儿。瑾之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内容,心里正打鼓是不是刚才的胡说有点太过了,该不该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就听陈燃幽幽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关瑾之,就是关云长的关,美玉的那个瑾,Z上面加一点,那个之。”
“哦,关瑾之。”他笑,“关小朋友,对你下手?你觉得我是疯了还是瞎了?还有……”他指指臀部,“你这情况要是算落红,那未免落的也太厉害了一点。”
瑾之犹犹豫豫拉起T恤的后摆看,满当当一片红艳艳。陈燃这个人真是没有幽默感,哎,这么多,真是丢脸死了,隔壁班花花上个星期也来了,还是体育课的时候蹦出来的呢,也没有这么多啊,天要亡我。
“借我件外套!”
陈燃起身,打开一个大纸箱翻了翻,丢过来件黑色夹克。
瑾之套上,夹克太大,她往上捋了捋袖子,“我走了,衣服明天还你。”
“不用,扔了就行。”
她拿起鞋,利落穿上,刚推开门迈出去,又把脑袋缩回来,笑嘻嘻的眼睛一闪一闪,发绳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长发散开看上去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喂,陈燃,我都告诉你了我喜欢看书知识渊博了嘛,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是什么咧?我知道,这是‘初潮’,代表从今天开始我就长大了,代表我就有资格排上号做你的女人了,再见!”
碰的关门声后是一连串踢踢踏踏飞速小跑的脚步声,陈燃低头听,脚步声渐渐远了,他突然嗤笑一声,没来由的觉得有些轻松,笑意自唇边蔓延,一点点攀至眼角,只是暖意未升,这抹淡笑在短短几秒之内便已然凝固,空落落的房子安静的讨厌,他拉开窗帘,夜色黑沉,一颗星子也没有。
******
陈燃的手指卷起瑾之一束头发,他轻笑出声,“那个时候,我可真是没想过会遇到那么厚脸皮又自说自话的小丫头。”
那我也没想过会在那种年纪对一个人一见钟情再而痴三而不要脸,用尽了浑身解数,人家还是照样不动声色。陈燃的心跳沉稳而有力,顺势扒着他胸口听了半天的瑾之很是有点沮丧,现在怎么说都算美人在怀了好吗,这种镇定自若的心跳节奏真的好没意思。
“从现在开始,我再也不追着你屁股后头跑了。”
她的声音闷闷的撞进心口,委委屈屈。陈燃卷头发的动作一滞,就听她愈加委屈的说,“其实我的脸皮可薄了,以前那些,嗯,我对你的举动,都不是发自我的内心,我的内心其实是很矜持的。”瑾之瞄了陈燃一眼,郑重的重复,“特别矜持那种。”哎,都说女人要矜持才能保持神秘感,这神秘感一来,男人的好奇心自然也就来了,男人的好奇心一来,这还不分分钟贴上来吗?
矜持?松了一口气的陈燃又差点没笑喷,这丫头的心理活动能不这么透明吗?
“那以后我追你屁股后头好不好?我这人其实特别不矜持,过去对你的种种矜持实际上也都违背了我的性格,这么说吧,每次我一见到你就极其想不矜持的对待你,推倒你吻你,更简单直白的说,就是想直接把你给法办了。”
这……是真的???
某人从没听陈燃说过这种露骨等级的话,激动的一下子有点找不着北,雀跃的抬头准备再确认一句,却在陈燃过于严肃认真的表情前渐渐找回理智,“你——玩我的吧?”
陈燃大笑,声音爽朗好听,头微向后倾,灯光挂上长睫毛,“不早了不早了,我送你回家。”
哼,算你长的好,不跟你计较!摸着小心脏拎上小包包的某人默默深呼吸,小跑跟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