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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长空映雪 当前章节:14768 字 更新时间:2026-7-8 17:22

章绣锦点头,在章夫人身边又偎依了片刻,感觉到章夫人的手在自己背上拍了拍,最后将自己抱在了怀中。

章绣茹知道自己要与何皓定亲的事情之后,尖叫了一声,随后就一直呆呆地坐在了那里。

将消息告诉它的春柔惴惴不安地看着她,伸手去推她,她却半点都没有回神的迹象。

“姑娘,何家在江南也是豪强,家里头富贵荣华也都不缺,何公子是嫡子,日后也是有机会继承家业的,您……”

“可是不是我想要的。”章绣茹终于慢慢地回过了神,在春柔劝说的时候,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是谁做主说要订这门亲事的?”她的声音有些发哑,春柔停了心中十分不安,吞吞吐吐地说章大人:“老爷也是为了姑娘好。”

章绣茹笑了笑,脸色惨白:“为我好?真为我好,就不会给我找外地没有功名的书生,真为我好,为什么不……”

她猛地咬住了唇,没有让自己将后面的话说出来。

春柔还要再劝说两句,章绣茹摇了摇头,仿佛清醒了过来一样,对春柔道:“行了,你先下去吧,我静一静。”

迟疑地退出门外,春柔不安地回头看了一眼。

纵然是窗外红叶灿烂,坐在窗前的章绣茹也显得如此苍白了起来。

过了几日,章绣茹亲自去向章大人请罪,说自己前些日子实在是言行无状,被禁足也是活该。又对章夫人说要守在屋里头抄写经书百卷,为自己犯的错请罪。

章夫人见了,就摆了摆手,道:“你若是真心认错,这经书不抄也罢。不过是那些和尚弄出来糊弄人的,没得来的要姑娘家抄这个养歪了性子。”

章大人沉默了片刻,看着章绣茹,问道:“你是当真知道自己错在何处了?”

章绣茹听话中之意似乎有松动的意思,连忙说自己不该忘了规矩,在外头出口无忌惹来祸事:“今后女儿自当谨言慎行,不堕了章家女儿的名声。”

见她言之凿凿,章大人也就点头,与章夫人商量一声,解除了她的禁足。

☆、9、为何

过了几日,章绣茹收了一张平日里一起玩的姑娘的帖子,请示过了章夫人之后,带了人出门去了。

平安无事地回来。

正是桂子飘香的时候,章绣锦也免不了到处去玩。有时候会带上章绣妍,有时候也只有自己。

只是和章绣茹却一直都不曾一同出门过。

有时候有人问起她和庶姐的关系,她也只是浅笑,说章绣茹只有另外的花宴要赴。

一来二去,就再没有人当着她的面问起章绣茹了。

后来章绣锦不经意听到有几个常跟着嫡女出来交际的庶女在私下里说章绣锦心胸狭窄,见不得庶出姐姐比自己好,所以出来玩从来不带她。她听了也不生气,等到人走了之后,才问一句春纤:“我心胸狭窄?”

不等春纤回答,她就自己笑起来:“确实挺狭窄的,容不得一点儿看不过眼的。”

春纤无奈地叫了一声姑娘,扶了章绣锦离了偷听的花丛。

十月底的时候,章家收到了何家的信,何家人再过上十来天,就要入京了。

章夫人脸上也有了淡淡的喜色,张罗着让人先做些准备。

如果当真要下定,章家也是要忙一些时日的。

整个章家喜气洋洋,唯有章绣茹心神不宁。

她这些日子与何皓在大庭广众之下也有过几次见面,大概是接受了事实,何皓对她还算得上和蔼。

况且十三四岁的少女正是豆蔻梢头的青嫩美丽,见得多了,何皓渐渐地对这件事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起来。

只有章绣茹心有不甘。

她总觉得,自己应该可以有更好的选择的。

十一月初三,邱大奶奶章绣瑛回了一趟娘家。自从生了孩子,她圆润了许多,但是肤如凝脂,眼角眉梢都是喜意。

过得必定是不错的。

章夫人困惑又喜悦地迎了她进门,问起她的来意。

章绣瑛立刻就露出了为难之意。刚刚进门的章绣锦扫了一眼,静悄悄地在边上坐了下来。

章夫人立刻就知道,章绣瑛是当真有事要对自己说的,只是这事不好开口。

“你这孩子,还对我摆出这副为难架势干什么,”章夫人说,“我是你娘,有什么不能说的。”

章绣瑛脸颊微红,看向了章绣锦:“妹妹出去走走?”

章绣锦却上前了一步,坐到了邱大奶奶身边去。她的脸上没有一点儿笑意。

“是二姐吗?”她问,“是不是她,又闹出什么事了?”

章绣瑛的表情活似见了鬼,片刻之后,方才浅浅一笑:“妹妹在说什么,我还真听不懂。”

章夫人立刻就完全明白了。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薄怒,不等章绣锦离开,就问邱大奶奶:“当真是她做了什么?”

“娘,绣锦还在!”章绣瑛急道,有些嗔怪。章夫人发现章绣锦坐在边上不动声色,心中渐渐涌出一股自豪。“你妹妹,年纪也不小了,”她说,“有些事,她也懂的。”

“可是……”章绣瑛有些犹豫,“绣锦毕竟是个未嫁的姑娘……”

章绣锦就笑了笑:“让姐姐你为难的,也是一个未嫁的姑娘。她既然敢做,我为什么不敢听。”

章绣瑛看着章绣锦的目光仿佛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这个妹妹比自己小了八岁,从小她都将对方当做一个小孩。如今,这个小孩猛然间在她的印象当中不是一个小孩子了。

好一阵,她才勉强笑道:“我倒是不知道,绣锦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章夫人慈和地注视两人,握住邱大奶奶的手:“绣瑛,有什么事你就说吧。你妹妹,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好歹,也是你妹妹。”

邱大奶奶的耳尖红了,低了头沉默不语。

好一会儿,她轻轻从袖子中抽出两封信,交到了章夫人手上。

“这是妹妹写给我家夫君的。”她说,“若不是夫君心志坚定,又不欲让章家出丑将这东西交给了我,我真不知道,我该怎么做。”

自己的妹妹看上了自己的男人,章绣瑛确实是很难过的。

章绣锦握住了她的手。

“姐姐不要哭。”她说。

原本不想哭的章绣瑛眼圈立刻就红了。握住章绣锦的手,她摸着眼泪说:“我自认对二妹妹并无半点儿怠慢,却不知她为何做出这等事情来。”

“和你无关,”章绣锦说,“是她太贪心。做错的不是你,你什么都没有错。”

有时候别人伤害你,和你根本就没有关系。

章绣锦这样想,对章绣瑛露出温柔的笑脸来:“姐姐,这件事,就交给娘。姐夫诚恳待你,你也要对姐夫真诚以待才是。”

这是整件事情中唯一的万幸,章绣瑛想到这里,心上也泛上淡淡的甜。

“这件事,多亏了女婿了。”章夫人将信件看完,叹道,随后温柔地注视章绣瑛,“这件事,就交给我好了,必定让这种事发生的。”

章绣瑛低下头去,轻声说一声谢谢。

她是当真想不明白,章绣茹即将与江南何家定亲的消息她早早地就知道了,在她看来,何皓其实也是一个不错的对象。

她想不明白,已经有了如此的归宿,为什么章绣茹还对自己的夫婿动了这样的心思。

邱家与章家已经是姻亲,章家不管是从哪个方面考虑,都不会再将章绣茹送入邱家。就算送入了邱家,也只能是做妾。

不,这种可能完全不存在。

章家不会允许一个做妾的女儿。

除非对方是皇帝,强权压下,不得不从。

章绣瑛将这件事告诉了章夫人,看着对方皱眉露出凝重的神色,心中一面觉得煎熬,一面又露出一点儿喜悦来。

章绣锦送她出门的时候,正碰上章绣茹。

见到章绣茹,已经平静了下来的章绣瑛露出了浅浅的,温柔的笑意:“二妹妹。”

章绣茹凝视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姐姐,同样露出了温柔的笑意:“大姐姐。”

两个人擦肩而过,章绣锦落后半步,脚步越发轻了。

当天晚上,章大人怒气冲冲地去了章绣茹的院子。一阵让所有人都心惊的吵闹过后,章绣茹当天晚上就病了。

章绣锦的心渐渐地沉下去,最后只剩一声徒然的叹息。

自己这个二姐姐,当真是……

蠢到家了!

不知道是第几次地,章绣锦这样给章绣茹下了定义。

章绣茹的病一天天地重了起来,何家人入京的时候,已经到了起不了床的地步了。

这其中的奥妙,章绣锦也能猜到几分。想着章夫人后来特意给自己说的事情,章绣锦也觉得,章绣茹实在是自己找死。

什么真爱,什么勇敢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这种话,哪里是能够轻易说的。

只是,章绣茹一个养在深闺的大家姑娘,从哪里听了这么些话来还深信不疑?章绣锦有点琢磨不透。

章大人却是知道这些话章绣茹是从哪里听来的。

这些话无一例外,都是刘姨娘曾经说过的。只是当时刘姨娘对着自己说这些话的时候有多温暖人心,如今这些话就有多么冰寒刺骨,将他的心都剖开来。

想起那些已经随着时光流逝被埋葬的陈年往事,章大人终于明白,当年刘姨娘对着章夫人说起真爱与成全的时候,章夫人嘴角的笑意为何那么古怪。

自己与刘姨娘当初的情不自禁其实不过是无媒苟合,那之后自己娶了她,自己宠着她,她的日子顺心如意。这让她生出了错觉以为这个世界就是如此了。

只要有真爱,那就有幸福。

她将这番话告诉她的女儿,小小年纪的孩童哪里又懂得什么真假,自然深信不疑。

这样才造就了今日的章绣茹。

“这真是……报应。”章大人这样喃喃自语,坐在书房内默默无言。

有人在一路吵吵闹闹地向着这边逼近,最后书房门被推开,守门的桐明毫不犹豫地下跪请罪:“还请老爷恕罪,小的没拦住二少爷。”

章汌的脸出现在门口,涨红着,目光中闪着火焰。

“爹,为什么……姐姐她犯了什么错,为什么……”他说着,眼圈开始泛红。

章大人沉重地叹息了一声,挥手让桐明下去,关上了门。他招手叫来章汌,让他在自己对面坐下,尚未开口,又叹了一声。

“你二姐……”

最后章汌出门的时候,是撞撞跌跌出去的,在门槛上磕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幸而桐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才让他站稳了。

然后,他进了后院,去了章绣茹的屋子。

昔日楚楚动人的少女,如今躺在床上,闭着眼,脸色苍白。

越发楚楚动人。

可是章汌知道,只要她睁开眼,带给这个家的就会是灾难。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指尖,微微地凉。

章绣茹睁开了眼,隐约看到床前站立的人,她微微地笑:“弟弟,是你吗?”

从回家开始一直没有落下来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章汌伏在章绣茹的床头,泣不成声。

☆、10、缘由

何家人到了京城两天,依旧没有上门拜访。

章绣锦看得出何家在入京之后变得不甘的心情,却怎么都没有料到,何家有如此无耻的行径。

章绣茹还病怏怏,在外也只是病了,并未流露出什么不好的消息时,何家居然就有胆子上门来试探地说起,如果章绣茹没了……

“二丫头没了,何家这门姻亲不结也罢!”章大人在何家人说出什么之前,肯定地说,“我章家,也不是非要与何家有什么关联。若不是何家子出言无状,何家,哼!”

上门来的何家人是何皓的一个族叔。何皓虽说是正房之子,却不是最兴盛的一房。这位族叔所在的这一房,显见的要势大。

见章夫人神色不快,他笑眯眯地拱手致歉,随后却又状似不经意地道:“我家四儿毕竟还是小孩子,口无遮拦一些,也是情有可原。况且,若说言行失礼,先失礼的,可不是……”

章大人没有等话说完,直接拍案而起,大声地叫着让人送客。

“何家这门亲,原本也不是我章家非要不可的。既然何家没有结亲的心思,那就好走不送。”章大人看着长随们过来,一边将那位何家来人往外赶,一边冷道:“这其中的关节,自会有人看得分明。”

说罢,他对着那位何家人一拱手,连送客都懒得做,飞快地转身走了。

被驱赶了一阵之后自己主动往外走的那位何家族叔一直到出了门,才忿忿不平地嘀咕了一句:“要不是你章家女做了不该做的,又何必非要嫁给我何家的人。不过是一个庶女,还当成宝了不成?”

他料定了章家为了女儿家的名声,最后必定还是会找到何家头上来的。

之前章家与何家的来往已经让很多人心中有所猜测,若是最后不成事……他冷笑了一声,倒要看看,那章家庶女,还怎么嫁得出去。

章绣锦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上辈子因为何皓最开始在官场上一帆风顺,何家人并不曾在她面前闹出什么。至于何皓死了之后,自己有儿有女,何家人就算有什么心思也不敢摆到明面上来。自己与何家人的来往,除了年节时的一些礼物书信,还真不算太多,何家人的无耻,她是第一次见识到。

不过,何家凭什么忽然间这么硬气了起来?

章绣锦想,在京城,何家需要章家的地方甚多,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开罪章家?

这个问题尚未得到答案,章家就忙了起来。章二老爷送了信件入京,说年节过后就要入京来,准备明年的考核了。

章绣锦低头想了想,果然章二老爷在江南已经呆了六年。

她想不起来上辈子章二老爷是什么时候回了京,但是肯定不是现在。

也许,在下一个三年?这样不确定地想着,章绣锦去了章夫人院子里,笑眯眯地向章夫人讨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准备开始做。

许久不管家了,自己的本事也许还没有落下来?

因为何家的态度,章绣茹对外病得越发严重了,躺在床上的她在知道这件事之后,几乎是疯狂地抓住了过来告诉她这件事的春柔的手臂:“既然这样,是不是就不用定亲了?”

春柔看着她除了一双眼睛发亮,别的地方都显得有些憔悴的样子,心中酸涩异常:“姑娘,就算不能定亲,如今又能好到哪里去?”

章绣茹没有听懂,也不想听懂,她根本就不在意这件事,只是想着,自己不用嫁给那个何家子了。

就为了这件事,她就能喜悦很久。

春柔看着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痛苦而沉默地垂下了眼帘。

算得上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姑娘变成了这样,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错?夫人教养几个女儿都是一视同仁,为什么大姑娘稳重雍容,三姑娘聪明沉稳,四姑娘天真娇憨,到了二姑娘这里,就成了自负自傲看不清现实。

她站在那里,看着开始自言自语的章绣茹,内心深处发出了痛苦的呜咽。

章汌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状若疯狂的姐姐,以及站在边上不忍地转过头去的丫鬟。

他心中有一丝不快,再看两眼姐姐,那丝不快也变成了痛楚。章大人的意思,他已经是明白了。如果没有出何家这档子事,章绣茹病一阵,慢慢地养起来,然后嫁过去就罢了。可是如今何家动了不该动的心思,那何家就不再是选择了。

一个女儿比不上章家的名声。

他在章绣茹床边坐下,看着章绣茹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弟弟,我真的不用与何家定亲了吗?”

章汌点点头,看章绣茹脸上的喜色更添一分,不由得道:“姐姐,这不是一件好事!”

他提高了声音,章绣茹终于回过了神:“为什么不是好事?”

章汌心中流血,他不知道,自己的姐姐为什么会有如此固执的心思:“姐姐,你想过吗,何家的那个何皓在外面说了什么,如果你现在不嫁何家,以后又要如何自处?”

章绣茹沉默了片刻,脸上露出冰寒的笑意:“总归我是章家女,章家不会让自家的名声坏下去的。”

章汌一震,猛地站了起来。

“你明白?”他不敢置信地反问,“你明白你还……”

章绣茹笑了笑:“我也是学过女诫女训的,该明白的事理,我也知道。不过,弟弟,你也要明白,这世上的规矩,从来就不是一成不变的,都是用来被打破的。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是那个打破规矩的人。”

章汌安静而沉默地看着她,眸子中的光一点一点黯淡了下去。

“姐姐,我们的生母,刘姨娘,到底教了你什么,让你如此相信,你是那个能够打破规矩的人,而不是那个,被规矩碾压的人?”他的声音带上了沉重。

原本以为她是不知情所以他甚至最开始是有些怨恨章夫人的,如今看来……

根本就不是章夫人的错,自己的这位姐姐,从骨子里就已经歪了。

明白了似是而非的道理就自以为明白了所有的道理,这样的人,就算这一次不出事,日后……

章汌心底的火焰终于熄灭了。

他转过了身往外走,不再看病床上的章绣茹一眼。

“日后,我会好好过的。”他说,“姐姐不必为我担心。”

他再也没有回头。

☆、待补

保留给番外

☆、11、交换

章绣茹的病一天天地重了起来。

等到冬月将尽,已经是连人都见不得了。章绣锦听着丫鬟们传过来的消息,渐渐地也就将这位二姐忘记到了脑后。

早些年的日子里,她见惯了这种事,对这位二姐,她也没有多么深厚的感情,自然是不放在心上。

况且,从章夫人的举动来看,章家也没有将章绣茹赶尽杀绝的想法。

不过是,从此没有章绣茹罢了。

刚刚进了十二月,事情就陡然间多了起来。各家各户的管事都开始忙碌着采买,庄子里的庄户也开始给主家送上年礼,然后带着主家的赏赐回乡下去。

于是章绣锦在十二月里尝了不少新鲜的野味,吃得捂着腮帮子觉得牙疼了。

章夫人哈哈地笑着让她张嘴看了看,挥手道:“也不必请大夫了,清清静静地饿两顿,吃两天白粥就好。”

章绣妍在一旁露出“好可怕”的表情,过了一会儿,下定了决心一样,过来拉章绣锦的手,同情道:“三姐姐,我替你吃回来。这几天你喜欢吃的,我都帮你吃掉!”

被章绣锦捏了捏脸,哀怨地看过来。章夫人在一旁大笑,房间里和乐融融。

春柔徘徊了许久,终于咬牙闯进了章夫人的房间,在章夫人面前跪了下来:“夫人,求您饶了姑娘吧!”

章夫人脸上的笑就渐渐地消了。

她看着跪在那里的春柔,在身边的丫鬟想要上前将她拉走的时候挥了挥手,轻声道:“让她在这里跪着。”春柔低下头,颤抖着,听到章夫人温柔而平静地说:“我倒是想知道,我什么时候对二丫头不客气了,以至于她身边的丫鬟要出面像我求一个饶字。”

章绣锦站了起来,按住了章夫人的手:“娘,别生气。”她笑微微的,“春柔想必是从什么地方听了不该听的,以至于生出了什么不该有的误解,好好说道说道,就好了。”

在春柔心中生出希望的时候,她听到三姑娘说:“我代替娘去看看二姐姐,向二姐姐问问,是不是有什么需要被饶恕的可好?”

春柔立刻就颤抖了起来,三姑娘轻飘飘看过来的一眼让她浑身都冷了下来,片刻之后,章夫人轻笑了一声:“好。不过,不要太打扰你二姐姐了,你二姐姐身子弱,要是被你身上的寒气激到就不好了。”

章绣锦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然后,自有章夫人身边的婆子过来,将春柔拖了出去,压着他跟着章绣锦去了章绣茹的院子。

章绣茹的病看上去很是奇怪。精神一天天地振奋起来,身体却在一天天地弱下去。

如果说最开始说不能见人的时候,她还有心情在院子里转两圈,如今她已经卧床不起了。

章绣锦在外室里烤热了身上的衣服,才慢慢地走进带着药味的房间里去。握在锦被下的章绣茹睁开眼,一双眼睛晶亮:“三妹妹啊。”

春柔扑通一声跪在了章绣茹床前:“姑娘!”她的声音仿佛在泣血。

章绣茹看了她一眼,不感兴趣地转过脸去:“你进来干什么呢?成日里就会说一些有的没有的,烦死了。”

春柔匍在地上,屋子里暖烘烘,她却浑身都冷。

自己伺候的姑娘,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忠心。边上含笑的春红过来拉着春柔往外走,道:“三姑娘要陪姑娘说说话呢。”说罢,硬是将她拉了出去。

春柔站在内室的门口,呆呆地看着屋内。

春红脸上的笑意在出了门之后,就消失无踪,松开了握着春柔手臂的手,冷声道:“有什么好看的,总归屋里头那个,可没把你当做心腹。你就算是掏心掏肺,她也只当没看到。”

春柔惊愕地看着春红。春红也是章绣茹身边的大丫鬟,很多时候比春柔还受宠,可是对方……

“你是姑娘院子里的人!”春柔压低了声音说,春红冷笑了一声:“没错,我是二姑娘院子里的人,可是我也是章家的人!得了吧春柔,我知道你想跟着姑娘做陪嫁丫鬟最后给姑爷做妾。这样,可就越发要选好主子了,二姑娘,可真不是什么好主子。”

说罢,她扭身就走,嘴里嘀咕着:“这么没出息的志向,还真是……”春柔站在原地,觉得屋子里其他丫鬟都在看着自己,难堪到了极点。

内室里章绣锦坐在章绣茹的床前,听不清外面丫鬟们的争执,却能看清章绣茹越发苍白的脸色。

“二姐姐还是要放宽心,好好养身子才是,”章绣锦拉了拉章绣茹身上盖着的被子,声音低低地说,“何家的事……日后还不见得如何。”

章绣茹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后又沉默了下去:“三妹妹不必再说什么了。有些事,我自己知道的。”

她唇角的笑容让章绣锦觉得,自己说的话似乎被曲解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说:“二姐姐,春柔方才,为了二姐姐去求母亲,让她给你请更好的大夫来,救治二姐姐呢。”她仔细地盯着章绣茹,打量她的表情,状似随意地说:“二姐姐有位好忠仆,就算是为了这个,也该高兴些才是。”

章绣茹冷笑了一声:“春柔是个忠仆?”她叹了一声:“不过,我的病,到真的是劳烦母亲费心了。”

她蹙眉,如同娇花照水,带上点点忧愁:“也不知道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以至于我得了这种病。”

章绣锦同样皱起了眉,面上担忧地,轻轻地握住章绣茹的手,说着同情之语,心中却困惑,章绣茹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什么样的处境,只是单纯以为自己生病了?

又或者,她只是不愿意在自己面前表露出来?

将这些心思都藏在心底,章绣锦在章绣茹床边坐了小半个时辰,就起身告辞。

春红过来笑微微地送了章绣锦出了院子,回去之后同样含笑地扶了章绣茹起身:“姑娘,该吃药了。”

章绣茹皱着眉将药碗端过来一饮而尽,飞快地往最里面塞了点蜜饯:“太苦了。也不知道还要吃多久才行。”春红笑着说:“姑娘的病定然是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从章绣茹的院子里出来,章绣锦在冷风中慢悠悠地走,手里面笼着手炉,手指摩挲着上面的花纹,想着章绣茹的表现。

晚间饭后,她坐在章夫人身边,听着那边章大人与大哥章源交谈的声音,听大嫂在边上笑微微地说着家里头的管事送过来的一些东西,说着过年的安排,还是想着这件事。

章夫人发现了她的心不在焉,拍了拍她的手,将她从走神中唤醒,问道:“在想些什么?小小年纪,怎么就有心事了?”

章大奶奶笑着道:“娘可别这么说,小姑娘家的心事,可不比大人来的少。对她们来说,可都是一等一的大事。”

章夫人点头称是,章绣锦对着章大奶奶嗔怪地叫了一声“嫂子”,随后才低了头,轻声道:“我想着二姐姐的事。”

章夫人依旧笑着:“怎么今儿去见了你二姐姐,反倒是叫你落下了心事?有什么事,说出来听听,我和你嫂子也好帮你参谋参谋。”

章绣妍在边上竖起了耳朵,眼睛亮晶晶地看过来,被章大奶奶笑着搂到怀里道:“小机灵鬼,方才还差点打瞌睡,现在劲头就起来了。”

章绣妍笑着在章大奶奶怀里打了个滚,分外可爱地眨眼,问:“嫂嫂,我能去和鹏哥儿玩吗?”

鹏哥儿是章源的长子,翻了年就两岁了,正是呆萌好玩的年纪。章大奶奶就笑着点了点章绣妍的鼻子,道:“鹏哥儿这个时辰只怕是睡着呢,你现在过去,他也没发陪你玩。”章绣妍有些可惜地叹了一声,又约定了明日早上过去找鹏哥儿玩,方才满意地坐到边上去了。

章绣锦这个时侯已经对章夫人将事情讲得差不多,章夫人脸上的笑意也一直都没有变过。

一边分心陪着章绣妍说话,一边听着这边的交谈,章大奶奶这个时侯笑道:“二妹妹的病,也确实拖了一些时日了。娘,我听说今日祝老先生回京了,不如请老先生过来看看?”

章夫人抬眼,言辞之间有些喜色:“祝老先生回京了?只怕轻易请不动。”言辞之间倒是没有拒绝的意思。

章大奶奶听章夫人这样说,也叹了一声:“也是,祝老先生闻名天下,身份又高,想请他为二妹妹看病,只怕难。”

章绣锦听着两人的话,也想起了这位祝老先生。这位老先生今年已经七十多,最后死的时候已经是百岁了。

比何皓还死得迟些,章绣锦这样想。

她倒是想起了这位老先生的一些喜好,若是能够投其所好,请过来看病也不是不可能。可是,章绣茹真的是病吗?当然不是,所以,章绣锦也就并未说起。

只是在一家子人都散了之后,拉着章源说了几句话,看得章大奶奶在后面笑:“绣锦也有秘密要对你大哥说了。”

又过了几日,章二老爷派人送回来的年礼到了。过来送礼的大管事笑着说起章二老爷年后入京的事,道:“老爷派我先过来打个前站。”

章夫人问了问章家二房现在的状况,将自己给二房收拾出来的院子交给了管事,然后就不再多问什么了。

没过两天,章绣锦去见章夫人的时候,却无意中听到了章源与章夫人的对话。

二房的人与何家的人在接触。

章绣锦站在门外,心不在焉地让身边的春纤春雅制止了丫鬟的通报,自己站在那里,将章源与章夫人的对话听了个彻彻底底,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进去。

“娘,大哥。”行了礼,章绣锦第一句话就说:“我刚刚都听到了。”

章源表情一凝,迅速地看了章夫人院子里的丫鬟一眼,那些丫鬟们纷纷低下头去,春纤和春雅也都低下头不敢再看。

章绣锦在心中叹了一声章源的气势越来越有威严了,随后撒娇道:“大哥不要怪她们了,是我不让她们通报的。二叔当真派了人与何家接触?”后面一句话,却已经严肃了起来。

章源停了一停,点了点头:“不错,我一直派人盯着何家的人,不曾想见到那位管事求见那位何家的当家人了。”章夫人面无表情地摩挲着手腕说的玉镯,放低了声音,道:“阿源,这件事,就当做不知道。”

章源一怔,看向章夫人。后者缓缓地转动手镯,声音平稳得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你不要插手了,我和你爹,会商量的。”

章源不满地叫了一声:“娘!”片刻之后,自认平静了心绪的他才道:“这件事损的是大房的面子!”

章夫人摇了摇头。

章绣锦沉默了片刻,轻声敢对章源说:“大哥,有些事,你不知道。”

章源的表情出现了明显的错愕,目光移了过来,视线中的压迫让章绣锦略微低了低头,让丫鬟们都出去,随后轻声说了章绣瑛前些日子过来说的事。

随后,章绣锦才轻声道:“爹的意思……大哥你明白了吗?”

她抬起头,看到章源坐在章夫人对面,表情有些空白。片刻之后,他点了点头:“我只是想知道,爹有没有想……”

章夫人站了起来:“你们不必瞎猜了。我已经帮绣茹相看好了人家,等过完年,就定亲。”

章绣锦毫不避让地看过去:“娘!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爹和您这样做也是为了章家名声,我能明白的!”

章源也同样困惑地看过去,章夫人的神色中陡然间显现出无奈来。

最后,她长叹一声,摸了摸章绣锦的头:“你这孩子啊……”

然后,她坐了下来,轻声说:“你爹确确实实已经帮绣茹相看好了人家,等绣茹及笄之后,就准备嫁过去。”

停了一停,她轻声说:“不过,嫁过去的是章家支房的章英翠,而不是章绣茹。”

好一会儿,章绣锦才从记忆的角落里面,找到章英翠这个名字。章英翠是章家旁支的女儿,她父亲算下来和章大人这一房已经是第四代的亲戚了,勉强还算是一家人。一家人在京城里开了个小铺子过日子,倒也不是那种大富之家。

只是章英翠从小就体弱多病,成日里不见出门,最近倒是有消息传过来,说是找了个好大夫,慢慢地调理着,病倒是好了一点。

“所以,前些日子那边传出消息,说年后就要将女儿嫁到南方好修生养息的消息,是真的?”章绣锦脱口而出,章夫人的目光惊愕地看过来。

“你倒是记性好。”她感叹地说,章源也不可思议地看着章绣锦:“妹妹倒是当真记性不错,我还未想起,这章英翠是哪家的女儿。”

章绣锦笑了笑,将整件事都串起来了。

“章英翠是不是快要去了?所以娘亲就让章英翠代替二姐姐入了章家坟地,所以那边才会答应?”章绣锦看着章夫人,微微蹙眉,“若是她家生出什么旁的心思……”

章夫人微微笑了笑:“你爹前些日子将族学又修缮了一番,暗地里又教了那家的小子几天,自然没有什么不答应。”

也是,儿子的前程有了,女儿入了正房日后享受的是正房子孙的祭奠,也确实没什么不满的。

“你二姐姐的嫁妆,我已经准备好了。三千两银子,在南方好好过日子,也是足够的。”

章夫人这样感叹着,章绣锦沉默片刻,道:“二叔如今在南方。”

“南方太大,况且,你二叔来往的人家,以后也不会与你二姐有什么牵连。”章夫人说完,看着边上沉默皱眉的章源,微微地笑了笑:“阿源可有什么要说的。”

章源回神,对章夫人道:“妹妹可有陪嫁丫鬟?”

章夫人微笑了一声:“自然是有的。我已经选好了两个家生子。”

多余的,不用再说了。

章绣锦觉得,章夫人这样安排,没有什么不好的了。只是想起章绣茹如今依旧茫然不知的模样,在心中又叹了一声。

她肯定,连章汌都想到了,可是章绣茹这个当事人却依旧心中茫然,不由得让人感慨。

然后,新年就以一种猝不及防的速度到来了。

章绣锦与章沁虽说是双生,生日却不是同一天。两人一人大年三十的晚上冒了头,另一个却迟了一刻,大年初一才被生出来。

每年守岁的时候,章家人都要对这对双生子说两次生辰快乐。

今年也不例外。

章绣妍还特意送了章绣锦自己手工制作的一个荷包,郑重其事道:“三姐姐,这是我学会绣花之后做的第一个荷包,你要好好珍藏呀!”

章绣锦哭笑不得,章沁在边上不满道:“为什么送她荷包不送我?”章绣妍露出讨好的笑意:“我把我打的第一个络子送给三哥哥了。”

章沁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哼了一声,边上一阵哄笑。

就连章家唯一的第三代章鹏都过来口齿不算太清晰地对章绣锦和章沁说了生辰快乐,惹得章绣锦心花怒放地将自己珍藏了好长时间的平安扣给章鹏带上了。

好久不出现的章绣茹都被人扶着过来参加了晚上的守岁,脸上也是满满的温柔的笑意。

只是她身边的大丫鬟换了一个人,春柔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初八那日,章夫人作为命妇进宫参拜章妃,临到傍晚,才脸色苍白地回来了。

章绣锦与章大奶奶张罗着让给章夫人送了姜茶暖身,又将屋子里的弄得更暖和了些。坐了好一阵,章夫人才沉重地叹息,对章大奶奶挥挥手:“你先回去吧,鹏哥儿还等着你呢。绣锦你也回去,早些睡,明儿我带你入宫。”

章绣锦心中惊了一惊,脱口而出:“发生了什么事?!”

章大奶奶虽然不曾问出来,眼神也同样明晃晃地写着这个几个字。

章夫人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章妃小产了。”

章妃七月入宫,九月就传出了有孕一月的消息,如今刚刚有孕四个月。

算了算时间,章绣锦脸色苍白:“怎么会……”章夫人摇了摇头,轻声道:“先回去歇着吧。明日……明日还有好些事要做。”

章绣锦沉默地点了点头,与章大奶奶一同出了门。

章大奶奶的脸色也露出了苍白:“为什么会这样?”章绣锦摇摇头,到分岔路口,两人各自分开。

当天晚上,章大人房间里的灯很晚才灭。

第二天一早,章绣锦就跟着章夫人入宫去了。她并没有可以入宫的身份,但是章妃有令,章夫人也不得不带她进来。

章绣锦并不喜欢宫里头的气氛,上辈子她也曾以局中人的身份见识过宫中的倾轧,对这个地方没有半点儿好感。

随后想到那个上辈子给自己磕头的皇帝,现在他老爹都还没到大婚的年纪。

想到这里,章绣锦低着头跟在章夫人身后行走,唇边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丝笑意。

不过这丝笑意在进入章妃的寝宫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章妃居住的地方富丽堂皇,颇为大气。进了门就感觉到一阵暖风袭来,热气腾腾,差点儿连大衣裳都穿不住。

章绣锦不动声色飞快看了看左右,又低下头去。

屋子里有一股不是太明显的血腥味,一层层地通报进去,不一会儿就有宫女过来引着两人进了章妃居住的寝殿。

“妹妹来了。”章绣锦听到了一个虚弱的声音,她恭恭敬敬地跟着章夫人参拜,然后才听到章妃的声音:“妹妹和伯娘不必多礼的。”

说罢,赐了两张椅子,让两人坐着。

趁这个机会,章绣锦偷偷地抬眼看了章妃一眼,对方苍白的脸色并不出乎她的意料,但是那种复杂难明的神色,让章绣锦生出了一丝不太好的感觉来。

章夫人关切地询问着章妃的状况,章妃身边的宫女一一答了。过了一会儿,章妃咳了一声,所有的谈话声都停了下来。

然后,章绣锦听到章妃的声音,轻轻地,柔柔地虚弱地响起:“伯娘可曾想过,妹妹日后的归宿?”

☆、12、不同

章绣锦几乎是在立刻就想明白了章妃的意思。几年之后,自己到了入宫的年纪,章妃大概也正好到了失去新鲜的时候,那个时侯,借着自己固宠,几乎是顺理成章的事。

感叹着章妃居然如此冷静而清醒,对这个深深后宫的唯一主人没有半点儿心动的念头。甚至在失去一个孩子之后,能够更加迅速地想到更重要的事……

这样的章妃,真是冷静得让人可怕。章绣锦越发深地低下了头去。

章夫人的笑容从最开始到听章妃说出这句话,都没有变过。回答的时候,也依旧是温柔地笑着的:“你伯父说了,我家的姑娘,也不求嫁人多显贵,日后夫妻一心,举案齐眉好好过日子就是了。”

章妃似乎在帐内笑了笑:“伯父真是慈父心肠。妹妹们都是有福的。”

章夫人笑微微地不说话,章妃转而对章绣锦道:“绣锦妹妹是第一次来宫里,不如去花园里走走?虽说如今冬日冷冽,却正是寒梅映雪的好时候。”

章绣锦起身应是,跟着宫女出了门。

然后,她在章妃的殿里头跟着宫女转了转,随意地看了看周围光秃秃的场景,就去了偏殿找了地方坐下休息了。

章妃也不是想让自己看风景,其实不过是想打发自己出来。

只是,为什么会是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章绣锦摩挲着手指,想着这些事,一时有些出神。

上辈子,可没有这么狗屁倒灶的事。

她这样想着,忽地听到门外脚步声急促,有人往这边走了过来。

“殿下,殿下,您慢些跑。”有人这样叫着,随后,门被推开,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出现在眼前。

章绣锦眨了眨眼,站了起来。

那个小孩从门槛背后费劲地翻了过来,盯着章绣锦满脸倨傲,语气中却夹杂着好奇:“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个女人的地盘?”

章绣锦行了一礼,口中道:“见过殿下。臣女乃是章妃亲族。”

刚刚在小孩背后追着喊的人终于过来了,那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妇,周身气息温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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