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绣锦早晨起来与章夫人吃过了早饭,将家里的杂事处理完毕,才有心情听春纤说二房那边的事情。
昨天章二老爷回来之后似乎心情极佳,面对二房的状况也只是皱了皱眉,将所有人都扣了月钱,几个夫人身边伺候的人都打发了出去。
“那个妾呢?”章绣锦皱着眉问。
春纤的眼睛往边上飘了飘,道:“禁足一年,抄佛经一年。”
章绣锦点了点头,好一会儿,说:“看起来二叔很是宠爱那个妾。”春纤道:“那个妾是如苑姑娘的生母。”
章绣锦是早就知道这一点的,她只是有些迷惑,章如苑是个聪明人,能够养出这种聪明人的那个妾想必也是个聪明人,怎么会就这么不明智地与章二夫人硬顶起来?
又过了两天,她就知道了。
章如苑有些犹豫地到了她面前,在被她晾了一阵之后,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她是来求救的。
“那天,姨娘和母亲闹起来,是因为姨娘听说,母亲要将我送给人做妾。”章如苑说得很是不安,她不确定,自己对章绣锦来求救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但是事实上她别无选择。
章夫人见了她也不会说起这些,就算是自己想说,她也有本事将话题转移到别的地方去。
章大奶奶如今正有孕在身,章如苑怕如果自己做了什么不合适的事情影响到了章大奶奶肚子里的孩子,那自己就当真没救了。
父亲不能指望,嫡兄更不能。
也许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这样抱怨一般地将事情讲给比自己小的大房嫡女,说不定对方对自己同情之下,会帮助自己。
只不过,她也不敢肯定,章绣锦是不是当真能够明白自己是在求救。
她不敢说得太清楚,只敢说自己的担忧。
章绣锦明白,却不怎么放在心上。
身为二房的女儿,养了这么大,也该为二房做一些事。虽然章绣锦看不上章二老爷想将女儿给人做妾的打算,却也明白做父母的对儿女的婚事是有决定的权力的。
就连章大人对这件事也只能劝诫不能代替章二老爷做决定。
所以,听过了章如苑的抱怨,她只是同情两句,看着章如苑脸上的光亮一点点暗淡下来,心中一声轻叹。
不过到最后,章如苑走的时候,她还是提醒了一句,二房的事,就只有章二老爷能做主。旁的人,终究只能影响。
章如苑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地出去了。
又过了几日,章二夫人带着还没有完全好的伤口,过来见了章夫人,对章夫人提了个要求。
章夫人当即就选择了拒绝,章二夫人却带着丝毫不变的笑意,说:“这是绣锦的事,不如就让绣锦来决定。我想绣锦也不会拒绝帮这么个小忙的。”
章夫人正要说什么,边上守门的丫鬟就低声地禀报说三姑娘来了。章夫人这才知道,在来自己这里之前,章二夫人就已经派人去请了章绣锦过来了。
她心中的怒气顿时升腾起来。二房这两口子,当真是要和自家闹得不愉快吗?
花宴这么重要的场合,怎能让二房的女儿充做丫鬟带进去?万一被人发现或者是出了什么事,可就连累绣锦了。
想到这里,她盯着章二夫人的目光越发不善起来。
☆、18、观察
章二夫人觉得分外尴尬。
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不会出现在这里不会提出这种无理的要求。但是事实是,她不得不接受章二老爷的命令,带着还没有完全好的身体走到这里来,冒着得罪大嫂的危险,提出一个在她自己看来也是相当不合理的要求。
她盯着章夫人的表情,心中有些羞愧。
只是如今她是章二老爷的夫人,自然要听章二老爷的话,为二房考虑。
章绣锦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章夫人对着章二夫人怒目而视,章二夫人心虚地转过脸去的样子。
见章绣锦进门,章二夫人飞快地站起来,拉着章绣锦的手往屋里走,按着她坐下,笑眯眯地道:“绣锦,有件事,叔母想请你帮个忙。”
章绣锦愣了一下,看向章夫人。章夫人冷哼一声,道:“这件事不必说了,我替绣锦不答应。”章二夫人充耳不闻,笑眯眯地说了一遍,提出请她将自己一个丫鬟的位置给章如苑,带着章如苑一起去陈夫人的花宴。
章绣锦心中大奇。章二夫人凭什么会认为,自己会答应这样一个请求?眼看章夫人已经气得要叫人过来将章二夫人赶出去了,章绣锦连忙站了起来,站到章夫人身边去,轻轻制止了她,又对章二夫人笑道:“叔母,这件事,我却是不能答应呢。”
在章二夫人开口说话之前,她含笑道:“妹妹是章家女,以同族为奴这种事要是被人知道了,父亲和二叔在官面上可不怎么好看。”
章夫人此时平静了心绪,拍了拍章绣锦的手,让她站到自己身后去,自己竭力平心静气对章二夫人道:“弟妹,我不知道二弟与你说了些什么,让你这样做。只是二叔不懂这些后宅里的事,难道你也不懂?若绣锦当真答应了你,这样带着如苑去了,日后绣锦和如苑又要如何做人?你愿意赔上如苑,我却不愿意我的女儿日后得一个跋扈的名声。这件事,不必再提。你若是再说,我宁愿是让绣锦不去参加花宴,也不会答应的。”
章二夫人站在原地,眼圈有些微红。
她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勾了勾唇角,算是笑了笑:“既然大嫂这么坚持,就当我不曾来过好了。我也不过是……”
她没有说完,转身离开。
章夫人等她离开之后在心底暗自叹气。她能够才出来章二夫人为什么非要过来说这件事,她只是想不明白,就算是章二老爷,也断然没有这样插手后宅之事的道理,况且还是旁人的后宅。
身为嫡妻,就应该有嫡妻的底气,就算是夫君,也不能是所有事都一锤定音的。特别是后宅的事,根本就不是男人应该插手的事。
章二夫人为什么不拒绝这件事,章绣锦倒是能够猜出一些端倪。章二夫人在章二老爷面前很是心虚,如果这份心虚不是源自自己的身份地位,那么就是源自自身所做过的事情了。
在外地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吗?否则这样章二夫人出嫁前也算贵女,娘家如今也还是有些声势的,完全没有必要对章二老爷如此屈从。
章绣锦回忆着已经越来越稀薄的上辈子的记忆,发现自己当真没什么印象。
也许唯一的印象……
“娘,二叔变了很多。”她说。章夫人点了点头:“你二叔以前是个温和君子,现在……”话一出口,章夫人就回过了神,嗔怪地敲了敲章绣锦的头:“你这孩子,都是你,下说些什么,闹得我也跟着走神了。”
章绣锦微微一笑,脑海中开始琢磨章二老爷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因为这个疑问,当天晚上章二老爷带着二房的人过来一起吃饭的时候,章绣锦不露痕迹地仔细打量了章二老爷好一阵子。
章沁盯着自己一母同胞的妹妹,发现她总是在打量章二老爷之后,开始又是没事找章二老爷说话。章二老爷倒是很是好声气地与章沁聊着天,回答着章沁的一些问题,只是偶尔停下来,看向章大人与章源,目光很是复杂。
章沁偶尔瞥到,一不留神就想了半天,始终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等到二房走了之后,章沁坐到章绣锦身边,压低了声音向她表功:“我今儿可帮了你的忙,你得帮我打个络子才行。”
章绣锦说好,章沁一时之间不防她答应得那么干脆,有些愣神。章绣锦一笑,他就回过了神,轻声道:“你也觉得二叔不太对吗?”
章绣锦听章沁说了这一句,就一愣。随后就听他继续道:“前些日子在书院,我听到一些说法,现在看来,也有几分道理。”
他笑嘻嘻地转头看章绣锦,声音更低了:“二叔这副样子,到好似不将自己当做章家人,想着要分宗一般。”
章绣锦沉默了下来,低声道:“你可曾与爹说过?”
章沁摇摇头:“并未。爹平日里已经够忙了。不过,我与大哥说过,大哥也答应过要帮忙查一查的。”他脸上的笑容又浮了上来,满脸的不在意:“妹妹,这些事,交给大哥和爹就好,你可别在中间瞎掺和什么。”
章绣锦笑着说好,章沁笑得越发畅快了些,说起书院里的一些趣事,又得意道先生让他先去考个秀才到手,以便两年后下场。
听出他语气中的炫耀,章绣锦也就笑着鼓励了两句,章沁这个时侯终于露出了少年特有的轻狂,大言不惭道:“我觉得凭我现在的水准,直接去下场也尽够的。”
被章绣锦似笑非笑瞟了一眼,说一声“是吗?”,他就嘿嘿地笑,不再说这些话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章沁忽地神秘兮兮地靠过来,说:“妹妹,书院里我认识了一个挺有趣的人,那人说了些好玩的东西,我过些时日叫他做了带来给你玩。”
边上章源听到这一句,瞟了章沁一眼,忽地对章沁道:“在书院里好好学,休要弄一些玩物丧志的东西。”
章沁一下子就僵硬了,说一声好,等到章沁转头去与章大人说话之后,才对着章绣锦露出了一个“怎么就被他听到了真糟糕”的表情。
章绣锦微笑了起来。?
☆、19、再遇
虽说被章源抓了现行,过了几日,章沁还是拿了些新鲜的小玩意进来给章绣锦和章绣妍。
章绣妍捧着章沁拿进来的一些草编虫子木质玩具,甜蜜蜜地对章沁说谢谢。章沁摸了摸她的头,感觉手感不错,又摸一把,笑着说:“要是喜欢,我让那家伙多弄些过来。左右不值什么钱,只是有心无心的区别罢了。”
章绣锦觉得这些玩意也确实有些野趣,过去也一直都不曾见过。章绣妍已经打开了一个盒子,拿了里面的棋子捏在手中左看右看。
过去坐到她对面,章绣妍就笑着抬起头,对章绣锦道:“三姐姐,我们来下棋吧。”
章沁过去在两人边上站定,笑道:“四妹妹怎么知道这个是用来下棋的,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摆着好玩的。”说着,他取了棋子,给章绣锦和章绣妍讲解这种棋应当怎么玩。
解释完了之后,意犹未尽地叹息:“可惜人少了点,要是人多,再加上阵营才算好玩。现在不过是仗着运气玩规则而已。”
虽然是这样说着,章沁也将棋子都交到章绣锦和章绣妍手中,笑眯眯地道:“我今儿有空,陪你们玩一遭。”
章绣妍羞羞脸,道:“分明是三哥自己想玩。”这样说着,她让出位置来,三人围着小桌坐定,开始抓棋子。
毕竟是新规则,章绣锦初时总是要想一想。难得章绣妍也很快弄清楚了规矩,落子的时间倒是比章绣锦要快。姐妹两人练手欺压章沁一人,闹得他连输了三盘,气咻咻地说不玩了,跑了出去。
两人都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晚间吃饭的时候,章绣锦对章沁说起要谢过那个送东西的人,章沁摇头道:“沈师兄是个大方的,不会在乎这些东西。”
章源在边上又听到了,微微地皱了皱眉:“沈师兄?”章沁回身,恭敬道:“沈师兄是监天司沈教授家的子侄。”
“沈君梓?”章源问,章绣锦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却想不起来是在什么地方听过。
章沁睁大眼:“大哥也知道沈师兄?”
章源的脸色不太好看:“那个轻狂之徒……”瞥了一眼章绣锦,章源道:“日后少与他往来,不要将他的东西带进家里来。”
章沁在章绣锦和章源之间狐疑地瞟了两眼,什么都没看出来,迷惑地应一声是。章绣锦皱眉苦思着自己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不妨章源忽地开口,道:“绣锦,如今你也年纪大了,男女之防也要多注意。以往年岁小,亲戚朋友之间相互松些东西无妨,以后却要仔细斟酌,不要让自己身边的物件流落到外男手里了。”
章绣锦一怔,随后猛然间意识到一件事:“大哥,难道这个什么沈君梓,就是当初素心观那个无礼盯着人看的书生?”
章沁猛然间睁大了眼,就听章源道:“你知道?”
“那视线灼灼,怎么可能不知道。”章绣锦笑道,“不过只是不知道是谁人罢了。大哥且放心,我自然是明白的。”
章源点了点头,算是将这件事揭过。唯有章沁在一旁不快地嘀咕着,似乎想找由头让沈君梓好看一下。
章绣锦听了,好气又好笑,心中却分外温暖。
章绣锦不曾料到,方才说过沈君梓,居然这么快就有再遇的一天。
陈夫人的花宴章绣锦准备良久,结果一进门,就和送人过来的沈君梓迎面碰上了。
被沈君梓送过来的少女看上去年约十三,穿着鹅黄色留仙裙,头发用玲珑山茶花珠铀半挽不挽,笑微微地回头对沈君梓说等会儿见,娇俏可爱。
沈君梓正要请站在前面的两人稍微照顾一下自己这个堂妹,抬眼一看站在那里的人,顿时觉得手足都僵硬了。
他看到了盛装打扮的萝莉章绣锦!
章绣锦今天穿着绣白底牡丹彩碟戏花裙,全身上下的首饰都是同色的翡翠雕琢出来的,衬着如雪肌肤,越发显得整个人冰肌玉骨,翡翠苍翠欲滴。
偏偏沈君梓对上这个在历史上都留下了彪悍名声的少女心中有着难以言喻的畏惧感,那一瞬间看过去,不仅不觉得漂亮,反而觉得浑身上下都冷到了骨子里。
啊啊啊啊啊,她怎么在这里。
他僵硬地对章绣锦问一声好,机械地请章绣锦照料自己的堂妹,然后转身离开。
背后传来堂妹迷惑的声音:“三哥今天怎么走路同手同脚的?”脚下一绊,沈君梓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太丢脸了!脑海中这四个字越放越大,最后重重地砸在头上,差点让沈君梓觉得眼前都昏暗了。
看着那人逃一般离开,章绣锦不由得轻轻笑了起来。和沈家的这位姑娘攀谈过,她才诧异地挑了挑眉,原来,这个人就是那个灼灼视线的主人沈君梓啊……
不过这些都算是小事,章绣锦也不曾放在心上。
与沈姑娘一同进了园子,章绣锦就看见一大群平日里玩得不错的姑娘在说笑。刘三姑娘第一个看到她过来,笑眯眯地起身过来迎接她。
挽着她的手往人群里走的是个,刘三姑娘压低了声音问跟着章绣锦进来的是谁。听章绣锦说了,她才露出恍然的表情,道:“原来是她。这位在京里头可是有个才女的美称的。你怎么跟她一起进来的?”言辞之间微有不屑。
章绣锦随口说了是进来的时候碰到的,又有些好奇地问:“当真是名声在外?”
刘三姑娘不屑道:“那是自然。若是闺阁之间的名声,我非得过去献殷勤才好。不过这外头的名声嘛……也不知道陈夫人是怎么选的,怎么就将她放进来了。以后若还有她,我都要想想要不要过来了。”
听着她委屈的抱怨,章绣锦安慰了几句,也就将这件事丢到了脑后。?
☆、20、喜讯
陈夫人的花宴其实和任何一个花宴也没有太大区别。只不过陈夫人的花宴名声在外,而且大家乐意捧场罢了。
章绣锦端着清茶坐在花树下发呆的时候,一瞬间就是这样想的。
到上辈子的后来,陈夫人垂垂老去之后,也有了新的人物来举办这样的花宴,年年岁岁地悠然下去。
刘三姑娘撞了撞她的手肘:“你看那边。”顺着刘三姑娘指着的方向看过去,是小溪的另一边。那边是男宾们聚集的地方,不时可以听到清晰的笑声与吟诗声传过来。
刘三姑娘指着的人是一个看上去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鸦青色云锦薄衫,整个人看上去也算得上文质彬彬。那少年正一个人坐在岸边的垂柳下发呆,目光空茫地落在水波粼粼的小溪上。
真可惜呆坐在那里的样子有些破坏气质,章绣锦这样想,转回了视线。
“这个你认得吧?”刘三姑娘说,“这个就是和亲王长子。”
和亲王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做事荒诞不经出人意料,却从来都没有将自己陷入过不利之地。
纵然是流言蜚语不停,但是很多时候众人面对和亲王也只能摇摇头叹一声。但是和亲王长子却不一样,他是庶出的长子,生母不祥。
这样的身份让他不管是在和亲王府还是在外,都很是尴尬。
亲王妃进门就要面对这么个儿子,纵然是后来有了自己的儿女,也难免心中芥蒂。面上对他也算是一碗水端平,私底下的事情,也就只有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了。
“他怎么在这里?”章绣锦问,“陈夫人怎么会让他进来?”
刘三姑娘轻哼一声:“听说是和亲王世子带进来的。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想的,自己嫡亲的兄弟不去亲近,反而带了这么个给自己母亲没脸的人进来。”
章绣锦笑了笑。她觉得也许那位和亲王世子根本就没有让自己的这个哥哥沾光的意思,也许根本就是为了让他丢一丢丑。毕竟这种地方,谁都知道这位和亲王长子的身份,不会有谁上赶着要贴上去的。
不管怎么说,都是庶子呢。
念头刚刚转到这里,那边垂柳下少年的身边,就多了一个人。
章绣锦瞪着那边,听到刘三姑娘说:“居然有人还真的过去跟他说话了?不会是个分不清身份的人吧?”
章绣锦看着那人竭力想与和亲王长子正常对话的样子,平静地点了点头:“可能,是的。”当然,也有可能是思维当真与人不同。
被她认定了思维与人不同的沈君梓正在想说些什么话才能正常地与这位展开对话。不是他太不会说话,而是这位的冷场技巧实在太高。每一句搭话确实都认认真真地回答了,但是想要继续下去,那就真是抱歉,做不到。
沈君梓觉得,自己从来没觉得,与人说话是这么为难的事情。
他在这边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搭话,这边沈家姑娘见到了,心中就咯噔一下。自己这位堂兄对京里头的形势不太清楚,怎么就找上了这一位……沈家姑娘沈琴头疼地盯着那边,想着自己该怎样才能提醒一下自己的这位堂兄,他搭话的那位根本就不该去搭话。
这个时侯,她也有些后悔,怎么在过来的路上,她就只记得自己要多注意什么,忘记提醒一下自己的这位堂兄了?
男兵女宾之间隔着的那条浅浅的小溪,现在成了沈琴最为头疼的存在。
同样注意到的章绣锦和刘三姑娘却没有那么头疼,她们甚至是带着笑意来看这一出戏的。想到沈君梓在自己面前的表现,章绣锦在内心微微一哂。
看起来,大哥的猜测是绝对不可能的。这位沈家沈君梓,这副架势只怕是要往和亲王那一系靠呢……
正这样想着,春纤忽然就靠近了过来。刘三姑娘立刻识趣地往边上让了让,让出一点空间来给两人说悄悄话。
春纤确实有话要说,甚至带着几分急促:“姑娘,刚刚三少爷送过来的消息,宫里头皇三子被送到了章妃身边。”
章绣锦愣了一愣,问:“皇三子?”
“是,”春纤说,“三少爷说确实是皇三子。”
章绣锦停了好久,唇边慢慢地浮现出笑意:“这可真是个喜讯啊……这样一来,章妃娘娘膝下有子,日后也有了依靠。”
春纤不明白自家姑娘为何露出那种让她看不明白的笑意,于是她低下了头,不说一句话。章绣锦挥了挥手让她离开,自己对刘三姑娘招招手:“我们去找人聊聊天好了。那边吟诗作对的,大概也快要到时候了。虽然不乐意,我们总还是得上去凑凑热闹的。”
刘三姑娘闻言叹了一声,对着章绣锦伸出手:“我可真不明白,为什么花宴总要弄这些无趣的事。好像一个人的性情就能从一首诗中看出来一样。”
章绣锦任由她抱怨着,两人手牵手回了平日里的小圈子。
“你们俩可算是回来了。”有人笑着说,“我们正说起过些时日一起去跑马,你们要不要一起。”
刘三姑娘的兴致立刻就上来了,喜滋滋地问什么时候:“六月之前我都可以的。”
“六月你要去干什么?”章绣锦问了一句,刘三姑娘转头答道:“外公六十大寿,家里头要派人过去贺寿。我娘这些日子说身子不舒坦出不得门,家里头只有我得闲一点,就将我派过去了。”
章绣锦问刘夫人怎么了,刘三姑娘摇了摇头:“一些小事。”却并不肯多说什么。章绣锦见状,也猜到大概是刘家私事,于是转而移开了话题,与众人说起跑马的事情来。
一群贵女们正说笑,边上一个丫鬟轻移脚步过来,柔声说是吟诗的时辰到了,问姑娘们有谁要参加。
章绣锦随手报了个名,不远处一道眼光立刻就投注了过来。
侧脸看过去,沈家的那位姑娘正盯着这边,目光中充满了斗志。
章绣锦一愣,随后就听到身边的一群姑娘都笑了起来。“将你当做对手了呢。”有人这样笑着说着,浑然不放在心上。
贵女们的婚事,从来就不在这花宴上。这里不过是一个场所,让贵女们多认识几个人热闹热闹而已。可惜,很多人看不懂。
“那我可输定了。”章绣锦听见自己这样回答,心底低低地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