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阁?只有正对阑珊殿的后面那一个出入口啊。”
“哦。”
凡逸尘若有所思地抱着衣服离开了。
回到沐风阁,凡逸尘先将衣服放好,又开始在后厨忙活午膳。
都是些《湘味入心》里的家常菜。
饭做好时,连楚芸回来了。
“你还不会做紫苏牛蛙吗?”连楚芸见今日无紫苏牛蛙,边夹了一口菜边说道。
“呃,还不会呢。”凡逸尘有些心虚。
“对了,师尊上午去了何处啊?”凡逸尘赶紧转移话题。
连楚芸沉默了一会儿,说“内务长老跟我说衣服已经做好了,你得空去内务阁取了。”
凡逸尘:“已经取回来了。早晨去藏书阁时遇到玉香师姐,她跟我说了。”
“你去了藏书阁?”
“嗯。我看了一本关于修真界人物的书,师尊你知道紫宸仙人吗?”
连楚芸夹菜的筷子突然悬在了空中。
“知道。”
“师尊可曾见过他,书上说他已活了百来岁了,难寻踪迹。”
“既是难寻,我又如何得见?”
“因为那本书里也有师尊,说师尊在入高椅岭之前曾四处游历,降妖除魔,我以为师尊或许了解得多一些。”
“并不。不过是个不敢见人的老头罢了,何必在意。”
这话从连楚芸的口中说出来,着实有些怪异。
“那师尊可知苏仙?”
“创世之祖,如何不知?”
“那《修真界名人物》介绍得简略,师尊可否跟我讲讲?”
“你想听苏仙?”
“嗯。”
“苏仙乃创世之祖,开辟仙界、妖魔界与修真界即人间三界。苏仙与魔界之尊一骑颜真曾为至交好友,两人相伴千年,一个仙界之主,一个魔界之主,本是好事,三界各相安。仙魔两组关系融洽。可是有一次,苏仙与一骑颜真一同去了一趟人间修真界,回来后一直关系甚好的两人吵了一架。”
“为什么会吵架?可是在人间发生了什么?”
“一骑颜真贪恋人间烟火,想要占为己有。”
“这......”
“后来一骑颜真和苏仙吵了一架后又独自去了人间许多次,苏仙劝他也不听,两人关系越来越疏远。最后,一骑颜真还是带领魔族大闹了人间,企图称霸三界。苏仙与之大战一场,身负重伤,不知所踪。而一骑颜真,身陨。”
“可是,一骑颜真既然喜欢人间烟火又常去人间,那为何还要带领魔族大闹,毁了他所喜。”
“你说的,我也想过,或许,是想要占有吧。”
“还有,一骑颜真如果只是喜欢人间,为什么会想要称霸三界,如果他想称霸三界,不应该是去了人间之后啊,他与苏仙至交千年,要下手也该是趁着苏仙信任他时,而不是决裂之后。”
“你说的,我也困惑过。但事已过去千年,难探真相。这些,也是别人告诉我的。”
“是何人知晓得如此之多?这些事情书中只有寥寥数笔。”
连楚芸顿了一下,“一个故人。”
显然连楚芸并不想说此人是谁,凡逸尘也没有再追问。
午膳过后凡逸尘用连楚芸教的小法术快速洗干净了碗。
但凡逸尘并未回弟子宿舍午休。
他看出来,连楚芸似乎心情不太好。
从刚刚提到那个故人时就不太好。
该找个什么理由陪着连楚芸?
连楚芸正坐在那一树红枫下微微仰头发呆,疏影落玉面,红枫照白袍。
连楚芸总喜欢坐在这棵树下靠着树干,好像,在等什么人。
“师尊?”
连楚芸侧过头看着凡逸尘,“怎么还不去休息?”
“师尊可有心事?我可能分担?”
说完这句话后凡逸尘又觉得自己唐突了,连楚芸才收了自己为徒几天,自己就妄想窥探他的心事。
又立刻说“师尊不想说没事,我想......在这里陪着师尊。”
“那你......过来。”
凡逸尘不知所以然,走了过去。
“坐下。”
“师尊......”
“你若想陪我,就和我一同坐在这午休。”
于是凡逸尘也坐下身来,在连楚芸身边倚着树干席地而坐。
连楚芸轻轻闭上了眼睛。
凡逸尘偷偷看了闭目微微后仰在树干上的连楚芸一眼。
清分吹过,连楚芸的侧颜在飘落的红枫叶下更显脱俗。
凡逸尘觉得,这一刻,好像很熟悉,这一眼,好像看过无数遍。
反应过来时,凡逸尘已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摘去连楚芸发上的一片红枫。
连楚芸睁开了眼,正对上凡逸尘的那双瑞凤眼。
“师尊,你头上掉叶子了。”
连楚芸看到凡逸尘手上捏着的那片枫叶。
“闭眼休息。”
“哦,好。”
于是两人就这样一同倚靠在这一树红枫之下,闭目,午休。
连楚芸,入梦。
——
红枫林。
凡逸尘在枫树下醒来。
凡逸尘睁开眼,隔着一层透明的水蓝色结界,连楚芸正在一个小院里浇花。
凡逸尘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到结界边缘,抱臂看着连楚芸浇花。
“喂,我说这位——神仙小哥哥。”
连楚芸突然停住浇花的手,抬起头看了凡逸尘一眼,又继续浇花。
“喂,你理理我啊,神仙哥哥,神仙哥哥!”
“......”
“不要这样叫我。”连楚芸终于说话了。
“那你又不告诉我你的名字,长得——”凡逸尘打量着玉面清袍的连楚芸说,“又这么仙风道骨,我看神仙哥哥这称呼挺适合你。”
“你既然进不来这结界,又何必再无意义的逗留。”
“听你这意思,我要是进去了,你就带我见紫宸仙人?”
“我没说过。”
连楚芸浇完花便进了屋。
凡逸尘则席地坐在了小院门口的结界旁,盯着那小屋的门。
没过多久,连楚芸托着一碟果子出来了,然后坐在院中的大理石椅上开始吃。
“喂,神仙哥哥,给我吃一个。”
“......”
连楚芸拿起一个果子直接扔飞了过去,正正砸在凡逸尘嘴上被凡逸尘咬住。
凡逸尘咬着果子,含糊地说:“多谢神仙哥哥!”
吃完果子,连楚芸开始扫院子。
“我帮你扫吧。”凡逸尘抱着臂说。
“不必。”
显然凡逸尘是想骗连楚芸放自己进去。
凡逸尘一时间都忘记了自己是来找紫宸仙人的,倒是觉得看着玉面清衣的连楚芸浇花吃果子扫地颇为有趣。
果子总是会吃完的,吃完了连楚芸就得出门采摘。
凡逸尘跟着连楚芸。不过这回他不再动手逼问紫宸仙人的所在,而是帮着连楚芸一起摘果子。
“你怎么每天都吃果子?你不吃饭菜吗?”
“不吃。”
“为何不吃?要不我打几只野味给你吃?天天吃这么酸的果子,我牙都要酸掉了。”
“......”
“你该不会是......不会做饭吧?”
“不是!”
“你脸红了,你真不会做饭啊?”
连楚芸抱着果子转身就走。
“诶,你一个人住不会做饭怎么行啊!天天吃果子胃会吃坏的!”凡逸尘的声音还在后方喊着。
连楚芸抱着果子走得很快。回到小院后,连楚芸不自觉地回头看了一眼,没有看到凡逸尘追来。
这是,走了?
连楚芸坐在大理石凳上,一边小口吃着果子,边出神地看着凡逸尘之前一直坐着的那块地方。
果子好像是有些酸涩,早就习惯这味道的连楚芸却突然觉得没了胃口。
凡逸尘回来了。揪着一只山鸡。
“喂,我打了只山鸡,我心善,分你一半,一起吃吧?”
连楚芸没有说话。
“我不进去,你出来吃,我来做。”说着凡逸尘在结界边捏了一个火诀升起一簇小火,然后坐在地上开始处理山鸡。
“有盐吗?”凡逸尘问。
“没有。”
“......也对,你不会做饭。”
“......”
连楚芸坐在大理石凳子上,有一眼没一眼地偷偷看着凡逸尘烤鸡。
结界拦得住凡逸尘,没拦住烤鸡的味道。烤鸡的香气飘到了院子里,钻进了连楚芸鼻子里。
好香。
连楚芸从没闻过这么香的烤鸡。情不自禁地咽了一口唾沫。
“好香啊,神仙哥哥你不一起来吃吗?”凡逸尘故意转动着手里的树枝,烤鸡也跟着转动,好像在朝连楚芸挥舞着翅膀说快来吃自己。
连楚芸走出来了。
“给我尝尝。”
凡逸尘直接撕下一根鸡腿递给连楚芸。
“用手吗?”连楚芸问。
“不然呢?你用脚拿得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凡逸尘噗嗤一声笑了,说:“你吃果子不也用手拿的,鸡不一样?”
“果子不油,这个油。”
“......”
凡逸尘又折了一根树枝,在身上擦了擦然后又在火上烧了烧,接着插进鸡腿里,递给连楚芸。“这总行了吧?”
“行。”
连楚芸接过树枝,先是小口的咬了一块鸡肉,似乎还不错,又接着咬了第二口,第三口......
凡逸尘看着连楚芸那半熟樱桃色的薄唇有些油油地吃着自己烤的鸡腿,居然有一种满足感。
吃完一个鸡腿后凡逸尘把另外一个鸡腿也给了连楚芸,然后是翅膀、胸肉......
这只鸡基本上是连楚芸一个人吃完的。
凡逸尘只是在一边看着连楚芸吃。嘴角挂着不自觉扬起的笑意。
发现凡逸尘没吃什么的时候鸡已经被连楚芸吃得差不多了。
“抱歉......说好一人一半,我......”连楚芸有些不好意思。
凡逸尘故作可怜地说:“唉,这山鸡我追了好半天,好不容易才猎到,又烤得我手都酸了,还没吃上一口。唉。”
“你手酸了?可是受了伤?我可帮你看看。”
“哎呦,我腰也酸,天天躺在这野外风吹日晒的。要是有张床就好了。”
这演技......也太拙劣了。
连楚芸算是明白了,凡逸尘就是想进去。
罢了,虽然是演的,但是也确实凡逸尘这些天日日守在这里,还帮自己摘果子烤山鸡......
连楚芸站起身来,在水蓝色的结界上挥了一下。
“我可以放你进来,但是,你说的紫宸仙人在哪,我不知道。”
凡逸尘立刻站起身来,腰酸腿疼也不装了,而是笑眯眯地说:“好。”然后跟着连楚芸一起进了小院的屋子。
很简单的一个小屋。凡逸尘守在院外的这些天想象过无数次连楚芸在小屋里干些什么,小屋里面是什么样。
“你腰酸,便歇会儿吧。”
“嗯,好。”凡逸尘一倒成大字型躺在了连楚芸的床上。
“......”
“神仙哥哥,你帮我揉揉呗?”说着,凡逸尘翻过身去趴在床上。
“......”还没装够吗?
连楚芸把手放在凡逸尘腰上,“这里吗?”
“嗯对对对,哦不对,都酸。”
凡逸尘正待享受。
连楚芸用力一“揉。”
“啊——”
凡逸尘的老腰都要断了。
“都酸?”
“不不不,不酸了。”
连楚芸下手是真狠。凡逸尘的眼泪水都给掐出来了。
“再揉揉?”
“不不不,不用了!”
凡逸尘一把翻过身抓住连楚芸的手。正对上连楚芸那双丹凤眼看着自己。
“你,你哭了?”连楚芸有些惊愕地看着凡逸尘。
“没事......”
连楚芸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内疚和不知所措。
“抱歉,我太用力了......”
连楚芸将手从凡逸尘手中抽出,然后打算去解凡逸尘的腰带。
“你做什么?”凡逸尘一脸惊愕,又一把抓住连楚芸的手。
“我看看你受伤了没。”
“我没事,嘶——”
“抱歉,我给你上药吧......”
凡逸尘看着连楚芸一脸无辜委屈的表情居然不忍心拒绝。
“我来吧。”凡逸尘自己解开了上衣。
白皙的肌肤之上结实的肌肉线条十分好看,散发着雄性的气息。
凡逸尘的腰都被连楚芸掐红了。
连楚芸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怎么用力。
那一块红淤在白皙劲瘦的腰背上十分扎眼。
凡逸尘趴在床上,连楚芸给他上了药,在轻轻地揉按。
“话说,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我总不能一直叫你神仙哥哥吧?莫非你是喜欢这个称呼才故意不告诉我你叫什么?”凡逸尘侧过头说到。
“......不是。”
“那你叫什么?”
“连楚芸。”
“连楚芸?”
凡逸尘又在嘴里念叨了几遍连楚芸的名字。
“还挺好听的嘛。”
“你的也好听。”
“我?凡逸尘?凡世间的一粒尘,有什么好听的。”
凡逸尘笑了。
“世间万物,最后都会归尘。所以,世即是尘,尘,即是世。”
“我第一次听见有人能把我的名字解释的这么深刻,楚芸哥哥果然厉害。”
“......”
连楚芸上好药后,凡逸尘穿上了衣服还趴在床上。
这回,凡逸尘是真病号了。
“楚芸哥哥,那个,我有点饿,你刚刚把我的烤鸡都吃了,能不能给我弄点吃的?”
连楚芸走出屋子,拿了院里大理石桌上的果子,回了屋。
“又是这个?没别的了?”
“只有这个。”
“......好吧。”
凡逸尘吃完果子趴在床上睡了过去。
连楚芸走到院外的红枫树下打坐。
日沉西方。夜色渐浓。
凡逸尘醒过来了。
连楚芸倒是该到睡觉的时间了。
凡逸尘还赖在连楚芸床上。
“你睡醒了吗?我要睡觉了。”
“你不沐浴吗?”凡逸尘趴在床上侧着脑袋看着连楚芸。
“沐浴过了。”
“什么时候?我怎么没看到?”
“......”
“我不是想看......我是说你在哪里洗的,你这都没有浴桶。”
“后山暖泉。”
“这山上还有温泉?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早说,我好几天没洗澡,都臭了,你闻闻。”凡逸尘说着就把胳膊伸过去给连楚芸闻。
连楚芸一下退开,凡逸尘差点滚到地上。
“哎呦,我先可是病号,你得对我好点。”凡逸尘扶着自己的腰说。
“你去后山洗澡吧。”
“你带我去呗,我又不认识路。”
“你都找到这红枫林了,还不认路。”
“我那是走运找到的,而且这红枫林里面我又不熟,再说了,我现在受伤了,走的慢,到时候找到那暖泉天都亮了。”
“......”
连楚芸转身往屋外走去,走了几步,回头看着还在床上的凡逸尘,说“走啊。我带你去。”
“你扶我一下吧。”
“你到底去不去,不去你就下床,没洗澡,脏,我要睡觉了。”
“要是我洗了澡就可以和你一起睡?”
连楚芸真是被凡逸尘的故意曲解憋红了脸,“不可以!”
凡逸尘噗嗤一声笑出来,下床穿靴,说“等等我啊!”
连楚芸已经走出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