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面团对上仙的手恋恋不舍，缠绕着就是不下去。最终贺衍拿来切面刀把残留在手上的面搓下去，又抓着贺其一的爪子在水池冲了半天才善罢甘休。
面团湿性太大，只能接着往里添面粉。于是慢慢一盆的面和好好，放在馅料旁边，很像个巨型海怪。
饺子面能做得东西很多，贺衍分出来一大部分，加入香葱与油酥，准备做葱油饼。贺其一这次没有架相机。贺衍也觉得一个饺子不值过特意直播，但贺其一另有打算。
由于学艺不精，他现在挂着围裙，浑身上下只有两只手特别干净，剩下的地方多多少少沾了点面粉。但那双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贺衍的背影，探查，思索。专注又认真。
能够超越世俗桎梏，超脱飞升，贺其一必然不是个纯良愚蠢的性格。修仙界的竞争激烈，危机四伏。抢夺机缘，断人道途的恶人比比皆是。只要够强，背上一点血债又能怎样？
贺其一见惯了凡间种种，也摸清过很多道友的心思。怎么让贺衍这个有些沉闷的哀怨向日葵敞开心扉，贺其一自有一套方案。
取得信任，制造氛围，主动出击。
虽说三鲜饺子的诱惑的确很大，但身为掌管万物命途的天道，他怎么可能只因口舌之欲就随意的决定直播选题呢！当然是经过缜密计算和繁杂考量的。
在人类文化中饺子有他独特的意义。春节与除夕时，家家户户都要吃饺子来庆祝团圆。这是仪式感，也是埋在骨血里的传统。所以即使它就是面包馅，也拥有独一无二的寓意。很温暖，很正向。
而一起包饺子能无意之间拉深关系，闲聊间就能切进话题。
虽然犹豫和面翻车，精明的上仙已经被赶在一边，不准动手了。但不妨碍这个恰到好处的氛围。
贺其一围着小熊围裙，身前沾染一大把面粉，摆了个极酷抱胸poss倚靠着门框，状似不经意地提起：“你不高兴。”
“嗯？”贺衍手里麻利地包着饺子，听到贺其一说话，愣了一下。
“早上起来你的气运就不太对，有些暴躁，浮动很大。就像想找人惹点事一样。俗称……让人倒霉？”
“……”贺衍转过头，无声的眯起眼睛，打量贺其一。
虽然贺其一神态很放松，还刻意找了个门框靠着，让他看起来松散一些，语气也轻，就像闲聊一样。
但贺衍立刻就察觉到了对方心里的小九九。
从早上就开始注意他，还专门挑这个时候才问，时机以无意间谈起。就差在脑门上写上“你有点不对劲，我想问问”这句话了。
如果不是穿着太滑稽，贺衍很想往贺其一手指尖夹根烟斗，再为他带上一只宽檐格格帽。然后把人送去十九世纪的伦敦。就贺其一现在这个气质不去做侦探真的吃亏了！
“你看岔了。”贺衍说。
“不可能。”贺其一皱起眉，身子也直起来，“我观万物气运不知几载，细小的差别也能分辩出来。”
“哦，那大概是起床气吧。”
“起床气？”
“就是睡到一半被叫醒，气到想打人那种感觉。”
“嗯……”贺其一沉默了。无论天道多么神通广大，也不能理解起床气是个什么东西。
更何况贺衍那个状态，分明就是想立刻揪出来让他不爽的人，然后霉运就缠上去，不让对方倒霉个三五天不罢休。
原来睡眠对人类这么重要吗？贺其一兀自思考，接着在馅料的香味与面团的麦香味中察觉出一点狡黠。
贺其一着着贺衍。眼前的贺衍还是一朵向日葵，但是枝叶和花瓣都拧巴着，黑黢黢的颜色更深了。像没水喝，躲在角落里画圈圈诅咒老天爷不下雨的向日葵。
当然，现在一些叶片还算愉悦，带着点蔫坏。
贺其一悟了：“早晨根本没人打扰你睡觉。”
“钱多多打来的。”贺衍处变不惊。
“所以你就想让他倒霉十天半个月？”
“啊？”
贺其一点点贺衍旁边：“你现在看起来……比较生气。”贺其一默默避开了哀怨向日葵这种送死描述。
“起床气。”
好，又绕回去了。
贺衍防守兼备，手里还包着饺子。贺其一第一次遇到如此难缠的敌人，于是他转换方案，选择直球出击。
“霉运喜爱阴郁愤怒哀愤等负面情绪，就像湿润洞窟里会培育青苔一样，越陷入负面情绪，就越倒霉。需要帮忙吗？”
贺衍的动作终于停了。他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转过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贺其一的胳膊把人翻过来，解开围裙，推出厨房。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别打扰我干活。”
“啪！”
贺其一对着合起来的门若有所思，如果他的凡间知识学习的没有错的话，这种行为应该叫，恼羞成怒？
贺衍背对着关上的厨房门，深呼吸。
谁说上仙聪敏灵慧，矜持雅致的？这种刨根问底，不懂社交潜规则的神仙麻烦一个都不要来！
贺衍发誓，普通人在他给出“起床气”这个解释以后就应该礼貌停止了。毕竟人人都有不想谈论的话题。尤其是，要他说出“害怕同学聚会，所以焦虑到睡不着觉”这种事，还是对万事都不放在心上的神仙，实在是太尴尬了。
耻于展示短处是人之常情。贺衍也不例外。
而被关在门外的贺其一正在沉思。沉思了半个小时的结果就是请外援。
【贺其一】：贺衍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本以为要等上一段时间，没想到钱多多竟然秒回。
【钱多多-白给猫费的】：发生什么了？是不是有人说闲话了！
【贺其一】：？
【钱多多-白给猫费的】：他是不是自己生闷气，霉运增加，还自闭！
【贺其一】：可能吧。
【钱多多-白给猫费的】：没有可能，一定是这种情况。衍衍一直这样，遇到大型聚会就会慌。尤其是还要面对以前那些不知实情，到处八卦的人。你等着，我的符已经画好了，我现在就去找他。
【贺其一】：大型聚会？
【钱多多-白给猫费的】：对啊，同学聚会啊。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十分钟后。
【钱多多-白给猫费的】：咳，能当什么都没看见吗？
【钱多多-白给猫费的】：兄弟一场！衍衍不喜欢自己的事情被到处说来着。
【钱多多-白给猫费的】：回我啊！快回我啊！你不能见死不救！
【贺其一】：谢谢你的消息[微笑]
远方，抓着符纸就要往外跑的钱多多动作凝滞了。网上冲浪真的会带坏小孩子，不然贺其一这个阴阳怪气的微笑表情是从哪里学得啊！
钱多多发誓，他绝对是出于朋友义气，真的没有宣扬好友隐私的意思，也不是故意大嘴巴的。
因为过于激动爪子秃噜太快的钱多多抱头了，他都不能说贺其一太狡猾。纵观聊天记录，人家只说“？”“可能吧”三个字加一个标点符号，最多有一个恰到好处的疑问。
他都把大型聚会说出来了，还不准别人问一问吗？
钱多多鸵鸟了五分钟，眼神决然地拨通贺衍的电话。
“嘟——嘟——”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sorry……”
钱多多眼神空洞了。犯错以后认错还不及时，他未来一周应该会很倒霉吧。挣扎多时，钱多多给贺衍发了条微信语音，诚恳认错。
甜品店，贺其一握着贺衍的手机，手指无慈悲摁在挂断键上。至于那条微信消息，贺其一没有再动。
通风报信可以，但不能抢在他行动之前。
趁着贺衍还在厨房，贺其一打开直播，发出讨论话题：“如何克服大型社交。”
很快就有进来的观众，看到话题都很疑惑。
观众A：咦，难道UP是个社恐？怪不得很少说话。
观众B：还不露脸！
观众C：不是还有个室友呢吗？
观众D：室友小哥哥教做菜的时候严肃正经，回答弹幕还会开玩笑，哪里社恐！
这时，贺其一出声了：“嗯，是我。你们能帮帮忙吗？”
厨房。胖嘟嘟的饺子已经一个一个浮起来，透着馅料的颜色，很是诱人。
贺衍转身去看被他关在门外的贺其一，玻璃门后面空空荡荡，已经没有人影了，
很奇怪，往常哪怕他不允许贺其一进来捣乱，对方也会在厨房门口守着，虽然高冷严肃，但行为特别像等待投喂的动物。
总不能是……生气了吧。
其实把人赶走以后贺衍也有些不舒服，他只擅长拒绝关心，不擅长表露心迹。他承认刚刚情绪有些激动，但为了这个生气，仙人都这么小心眼的吗？
有一点点心虚的贺衍盛好一盘饺子，打开厨房门。他在客厅找到了贺其一的人影，桌子上摆着手机，手里好像还再记录着什么。
“贺其一？”
“啪！”手机被无情拍下，面朝桌面。
贺其一淡定转身，丝毫没有慌乱：“嗯。我在学习。”
贺衍：“……这位神仙，知道什么叫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
钱多多：他套路我，他又没有套路我。呜呜呜我还是鸵鸟吧。
贺其一：贺衍不喜欢自己的事被拿出去说，嗯，社恐的是我。
贺衍：他生气了？他还开始瞒着我了！？感情破裂危机（大误）
钱多多其实就是关心则乱，害怕朋友受委屈，或者太看得开，独自伤心。但奈何……脑子缺根筋，一秃噜就发出去了。当然也证明他觉得贺其一是个可以保护贺衍的朋友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