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死不救这种无情无义的事情贺衍做不出来，所以他大清早拽着能捉鬼的贺其一直奔小道士家。
钱多多居住在老城区，街道拥挤，处处堆着杂物与三轮车，却不混乱。生活气息满溢是老城的特色，邻里街坊互相认识，在快节奏生活的今天有别样的风趣。
现下，绿荫层层，历史韵味浓厚的城区在贺衍看来还有另一层深意。
容易见鬼。
贺衍敲响钱多多的房门，扭头看贺其一：“能看出什么古怪吗？”
天道对命数了如指掌，即使退休了，也比寻常修者更敏感。贺其一看钱多多就跟看一只在山沟里上蹿下跳的土狗一样。穷命，但是活得久，还健康。
所以那通电话贺其一不以为意，但是现在……
贺其一面露疑惑，手掌拂过门栓。“咔哒”，门吱扭吱扭地自己打开。
屋子里一片寂静，一股残存的阴气缓缓飘出来。贺衍心下一凛，该不会来晚了吧。
“在厕所。”贺其一说，表情十分一言难尽。
朦胧的“呼哧呼哧”声在步入客厅后逐渐清晰，声音来源就是厕所。贺衍想起电话里钱多多说得话，立刻冲上前推开厕所门。
卫生间内，一片狼藉。
洗漱用品撒了一地，割断浴室的布帘子被撕裂，连着上面的支撑杆一起横斜在地上。角落里一个人影蜷成团，右脚挂着拖鞋，身上T恤大裤衩，露出来的嘴角还依稀可见牙膏泡沫。
虽然模样凄惨，但钱多多在这片狼藉里一点也不显眼。
因为不大的卫生间除了门口散落一地的东西以外，全被一只毛茸茸的凶兽给填满了！
头顶天花板，四肢弯折，委屈地趴着，尾巴被挤得压进身体里，根本看不见头。
贺衍：“这好像是……”
“貔貅。”贺其一验证了他的想法。
不怪钱多多不认识自家门派的守护神兽，一方十几平的卫生间，正常来说连貔貅半条尾巴都塞不进去。此时貔貅缩小了，勉勉强强把自己挤成长方体卡在房间内。钱多多一睁眼只能看见硕大的爪子。这年头的修士妖怪都没见过几个，谁能凭爪识兽啊！
贺衍看着这一房间貔貅，面露难色：“神兽连缩小都不会吗？”
“谁说我不会？我只是”
“吃太多了。”贺其一捏了个诀摁在貔貅爪子上，满屋子压迫感极强的凶兽毛瞬间消失。庞然大物缩成了一只柴犬大小的小兽。
“貔貅吃了钱多多说的那些鬼怪，阴气大盛。这里灵气稀薄，无法压制吸收的力量，所以它变大了。”贺其一扫视卫生间的大小，“这应该还是拼命压制过的结果。”
柴犬大小有失神兽威风。小貔貅撇了撇嘴，“嘭”的消失在原地。随后一个身材健硕，满头张扬红发的男人出现在原地。小麦色的皮肤袒露在外，后背与臂膀纹着漂亮的花纹，下身有条皮质短裙，还挂着许多兽牙。
整一个蛮荒俊男形象。
贺衍看着貔貅这个模样一阵头痛，这个好像比下岗神仙更古早！古早代表着，基础教育难上加难。
“啪。”
一件宽大睡袍盖在貔貅身上。
“法治社会，袒胸露乳有失风雅。”贺其一淡淡地说，“不要把凶兽的野蛮劲带出来。”
貔貅的人型面容线条硬朗，眼睛狭长，显得很有威严。他把睡袍披上：“我和那群住在山野里面的不一样。这栋房子阴气旺盛，他又滥好心，从不驱赶孤魂野鬼，让房子沦落成鬼屋。我是来履行职责的。”
钱多多对上貔貅的目光，傻掉了：“职责？谁的？对谁？我？？”
貔貅轻点头。
剧情发展过于诡异，贺衍被绕晕了，干脆转头看贺其一。
贺其一说：“貔貅与仙人有约，世代守护关岭道观。一代神兽愿意为人修留守人间本就是奇事。有传言说貔貅年幼时被凡人所救，为偿还因果为凡人带去万贯家财却意外破坏凡人命途，导致凡人从此后世世代代必然财运断绝。”
“貔貅酿下大错，心有愧疚，才答应了仙人守护门派的要求。其实是为了留在人间，寻找和守护这个凡人的后代。”
“但是天道论因果。凡人救貔貅为因，貔貅偿还财宝为果。凡人获取了额外的财产为因，后世受苦为果。一因一果，早已两清。”
貔貅表情略有僵硬，接道：“我身上没有因，就难以寻找他的后世。即便是找到了，也不敢妄动。”
若是再肆意给予财富，天道还得把这笔账算在凡人头上。
贺衍算了几番，得出结论：“这什么破逻辑。”
貔貅和贺其一同时看他，一个赞同，一个表情晦涩。
凡人得到财宝是因为意外救了神兽，这个因是他种下的，果也该他得。但天道在算这笔账的时候却觉得凡人得到的果大于因于是多余的那部分就成了因，又因为这个因超脱世俗，祸及子孙。
但实际上，这个果也不是凡人特意求的，救一只被困小兽出于善心，甚至于后来发迹也只是以为自己运气好。若是知道代价如此高昂，人家说不定还不稀罕这些财运呢。貔貅本是报恩，结果酿成大错。于是被救的愧疚，救人的倒霉。只有天道这个罪魁祸首啥事没有。
贺衍捋清楚以后，只感觉荒唐。
“无论是神还是人都无法违背天道。”貔貅说，“所以我一直守护道观，寻找他的后人，其中有几次虽然找到了，但什么也不能做。”
贺衍看了看钱多多，疑惑更大了。什么都不能做？刚刚不还吃了一堆野鬼吗！？这种自相矛盾的话也就骗骗钱多多吧。
果然钱多多听完前后缘由，对貔貅的态度立刻缓和了。自家道观的守护神，还是来救他的，是好兽！
贺衍想要提醒，手腕突然被贺其一拽住。
贺其一朝他微微摇头，示意不要多言。
貔貅习惯了古时化形，一条皮裙挂着颗颗兽牙在大睡炮内若隐若现，还坐在现代皮沙发上。野蛮与文明强烈冲击，画面及其好看。
终于捋清楚前因后果的钱多多现在心情却一点也不美丽。他坐在貔貅对面，尴尬还有点不好意思：“咳，明日我就通知师傅来接您回家！今晚先在我这里将就一下？”
貔貅微微蹙眉：“我醒来是因为闻到了故人的气息，苏醒也是为了守护你。你不喜欢我在你周围吗？”
“不，不是！是……是……”
“是什么？”
贺衍扶额，钱多多吞吞吐吐半天不说话，但是他对老朋友什么心思门清。
留下来可以，但是养不起啊！
参考贺其一，这种“历史遗留问题”的消费可不低，普及教育，电子产品，吃穿住行都要钱。钱多多一个直接没财运的，肯定供不起守护神。
在一旁侧着脑袋听完贺衍偷偷解释的贺其一也陷入了思考。
原来他花了贺衍很多钱吗？
貔貅想不通钱多多的顾虑，安静地等解释。越等钱多多脸越红。最终是看不过眼的贺其一提示：“貔貅招财。”
钱多多本能回怼：“不是说了顾忌天道不能招吗！”
“你都是修者了，无论是道修还是佛修，都是逆天而为，本就不顺应天道，还怕一点财运吗？修者劫难是飞升是的天雷。”
言尽于此，钱多多恨自己该死的悟了。现在的玄学界哪有能成仙的！到头来还不是一死。那句话叫什么来着？及时行乐！
小道士一拍大腿，笑得特别甜：“养了！”
***
贺衍同贺其一出来，提出自己的疑问：“你刚刚拽着我干什么。”
貔貅明显瞒着许多事，这样的凶兽在朋友身边，贺衍不弄清楚原因自然不放心。
贺其一直到离老屋远了才说：“钱多多本是早夭的命数。突然被貔貅守护道观掌门收养，从此安然无恙，只是依旧没有财运。天道定下的事，无论如何都会应验。走逆天而为之路是他唯一生机。怎么会有人如此幸运，逃过一劫呢？”
凡是脱离天道掌控的，必有人故意为之。
“貔貅身为祥瑞，又是护山神兽，不可能沉睡与封印之下。他是在避灾。”贺其一感觉到贺衍的愤懑，心情复杂。
他曾是天道的遵循者，甚至是执行者。在化为天道内一缕神识是，无数这样的事情发生，即使有人质疑，也无法传达。
众生渺小，不过一蜉蝣。若是以神的眼界看这些，就不会觉得有错误。
他也曾是这样的思想，融入天界，俯瞰众生，无欲无求。
修者求仙问道，逆天而为，本该摒弃杂思。可成为万物都要遵守的道，不就又顺应天意，何来逆，又何来自我？
贺其一看向身边的贺衍，对方凝着眉，能感受到那些活跃的负面情绪，但又不会迸发似的宣泄。
这是“人”对天道的态度吗？
不能反抗，却绝对不纵容。
绝对批判，即使无能无力。
久未变化的境界突然颤动，贺其一怔愣了片刻。
他的道，好像修错了。
?
貔貅的人设其实很沉稳！貔貅以前的故事应该是本文最严肃的话题了。第二个严肃的可能就是贺其一对道的认识。
道对于修者来说是最重要的事情。非常非常重要。重要到道侣无所谓（不是），但是道一定要坚定的地步。
嗯，明示。
ps：貔貅过去这段是我编的，没有任何依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