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去。”薛定邦回答。
“可以呀!想来就来吧!”前田克里斯回答。
张伯伦没想到——他们同时给出的答案, 截然相反。
“所以?”他耸耸肩膀,瞪大眼睛,满脸无辜, “我可以去吗?”
“不行!”薛定邦沉声说。
“可以!”前田克里斯从薛定邦腋下钻出来, 扬起下巴上下打量一番张伯伦, “嘛, 你可以登录APP或者网站,买我表演的预售票哦!只要你买得起票,欢迎你来看我演出。所以,你的问题解决啦!把硬币还给满足你愿望的神明大人吧!拿来!”
前田克里斯伸出手, 白净的掌心里很快就多了一枚幸运硬币。
就是这枚硬币,薛定邦还记得。
在拉斯维加斯,从尼尔森那里获得三枚幸运硬币。薛定邦用了一枚,另外两枚给了张伯伦。
现在, 在这里,张伯伦竟然为如此微不足道的小事情,而用掉一枚。薛定邦还以为他会对自己提出什么重要事情,或者是让他给前田克里斯为难。
但张伯伦竟表现得出奇善良温顺,把幸运硬币交到前田克里斯手心里。
“哎呀呀, 这个破东西,我记得的。”前田克里斯歪斜脑袋,挑起眉毛抿嘴笑, “在拉斯维加斯的时候, 你甚至为掉了这枚硬币而激动得哭泣呢!哈啊, 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原来, 只是个一块破塑料!对吧?定邦?”
薛定邦凝视着张伯伦的脸, 凝视那张和尹仁极为相似的脸。
给尹仁幸运硬币时, 薛定邦说:“拿着硬币来找我,我来实现你的愿望。”
但尹仁从未对薛定邦许愿,他把那枚硬币视若珍宝,甚至还做了个水晶盒子,把硬币装了起来。薛定邦对尹仁的行为,其实有些失落。
他希望尹仁对他许愿,对他提出大胆又过分的要求。
他希望尹仁对他说“别离开我”。
他希望尹仁对他说“陪着我”。
他希望尹仁对他说“抱着我”。
他希望尹仁对他说“吻我”。
他希望尹仁对他说“喜欢”,甚至是“爱”。
这些话,尹仁从未说过。
这些话,他面前的张伯伦说过。
这些话,他背后的前田克里斯也说过不知道多少次。
只有尹仁,小心翼翼地珍藏起来幸运硬币,珍藏起来不肯暴露的感情,封存在水晶盒子里。
而后,他们之间被一层看不见的水晶玻璃隔开。谁都没有力量和勇气,去打破那一层看得见摸的着,但又确确实实隔开他们的水晶玻璃。
“是……是吗?”薛定邦目光空洞,凝视远方,“我好像……错过了……”料峭晨风撩起他额前细发,冬日朝阳给他眉眼洒下一片清冷阴影,令他神情晦暗,双眸亦失去光彩。
楼下车辆摩擦地面,发出的声响渐渐远去。亚瑟从楼梯爬上来,出现在气氛尴尬凝重的现场。
他不明就里,不住抓挠后脑勺,把沉默的三人细细打量,而后带着疑问开口:“这是怎么了?”
“……垃圾车。”薛定邦说,“错过了。”
这一天,与东京其他冬日并无区别。
张伯伦来到前田克里斯的租屋,薛定邦错过了开过楼下的垃圾车。
人一生和某些事物相遇的次数,是有限的。
一周相遇一次垃圾车错过了,只能等下周。
一生只有一次的表白错过了,只能等下辈子。
张伯伦走后,薛定邦一直坐在客厅里,手撑下巴,对着垃圾袋发呆。
直到中午前田克里斯拱进他怀里,冲着他撒娇喊饿,才把他的思绪拉回来。
薛定邦抱歉笑笑,柔声问前田克里斯想要吃些什么。
“定邦今天不在家里做饭,好不啦?”前田克里斯咬了咬嘴唇,笑得很是娇俏,“今天真的好冷呀,外面在下雪了呢!亚瑟说他想要吃和牛,想得不行呢!我们去餐厅外带回来,在被炉里面美美地吃一顿吧?”
“好。”薛定邦揉揉他的头毛,“我去给你们买。你要吃什么呢?”
“定邦在家里等着,我和亚瑟去买,好不啦?”前田克里斯捧住薛定邦的脑袋,甜甜地吧唧吧唧几口,看的亚瑟都忍不住别过脸去,“定邦,想要吃什么呢?”
“和你一样。”薛定邦回答。
前田克里斯并没有离开太久,四十几分钟后,他和亚瑟两个人,脑袋上顶着雪花在门外疯狂摁门铃。
薛定邦跑去开门,立即受到了热情飞扑。
前田克里斯两手都提拎着塑料袋,飞扑进薛定邦怀里。他嘴里夸张地叫着“定邦,外面真的冷死啦!”,身子在薛定邦身上乱拱乱蹭,“不过我买了圣代哦!这家店的圣代特别好吃!”
薛定邦勉强打气精神,冲着他笑。
不管是冰凉的圣代,还是热乎乎的牛肉饭,吃在薛定邦嘴里,都没有滋味。
他不知道嘴里吃的什么,是软是硬,是甜是咸,是冷是热,甚至吃过还是没吃过,都毫无感觉。
浑浑噩噩度过一天,临睡觉时,前田克里斯掏出那枚塑料圆片儿,摆在薛定邦面前。
“薛先生,我可以许愿吗?”他学着张伯伦的语气,亮闪闪的眸子目光灼灼,似乎能看穿薛定邦的胸膛,把薛定邦的心脏灼穿。
“今天不行。”薛定邦生硬回答,“你明天还要训练,下次吧。”
“不是这个啦!”前田克里斯扑进薛定邦怀里,把幸运硬币直接贴薛定邦嘴唇上,“定邦,我想许愿——你可不可以打起精神来呢?”
薛定邦一愣。
“定邦,张伯伦那个家伙在想什么,我再也清楚不过啦!”前田克里斯把幸运硬币轻轻在薛定邦嘴唇上磨蹭,挑衅的笑容让薛定邦感觉情况不妙,“他是想要说——你去见他了吧?你们见面了,并且还会见面对吗?他在给我示威,你以为我看不懂吗?可我才不是傻瓜。”
“阿福是聪明孩子。”薛定邦拿开硬币,在他额头上落下唇印,“我确实去见了他,但我让他不要再来。如果让你产生了什么不好的联系,我现在对你道歉,还来得及吗?”
“哼,其实呢,我昨天根本不相信定邦呢!”前田克里斯抵住薛定邦额头,深深吸入一口气,“可是,今天早上看见张伯伦,我就相信你啦!他既然能够这样跑来,不就证明他根本没得到你吗?真是个弄巧成拙的家伙呢!定邦,他是个坏东西!在挑拨我们呢!”
薛定邦抱住他,轻轻点头。
“定邦,我会抱紧你,不会给他可趁之机的!”前田克里斯说,“不管是尹律师也好,张伯伦也好……任何想要从我身边抢走你的人,我都不会原谅哦!所以,我现在有些生气呢。你今天是不是想了一天的尹律师?嗯哼?!”
薛定邦别过脸,凝视窗外黑夜。玻璃倒映出的画面,是身材高大的男人,怀抱身穿玩偶睡衣的大男孩。怀中人身材娇小,脸蛋可爱,却不是他最想要拥抱的那个人。
每夜在黑暗中,在他耳边低语的男人,在温暖他冰冷躯体的男人,在他颈侧温暖吐息的男人……
都是他怀里的,面前的人。
天色很暗,没有月亮。
但他怀里,还有个小暖炉。热乎乎暖烘烘的,柔软又体贴。
“定邦,我很嫉妒呢。”前田克里斯两只小爪子趴在薛定邦肩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我不喜欢你总是去想尹律师的事情。可他根本就看不见嘛!也不会在乎!我没有办法让你开心起来,我没有办法把尹律师带到你面前来!我每次看见你这样,都恨不得把那个人渣给咬死!”
薛定邦找到话来说,只能轻轻抚摸他的后背。
“可是,你总是想尹律师,一想尹律师,你又难过。”前田克里斯忿忿不平,把后槽牙咬得嘎吱嘎吱作响,“我明明就在你面前呀,你要是想我的话,我马上就可以看见!定邦要是难过,我马上可以安慰你!定邦要是开心,我可以比你更加开心!多看看我,有那么难吗?!”
“阿福,对不起。”薛定邦说,“以后不会了。”
“我最讨厌你这一点啦!”前田克里斯在薛定邦唇瓣上咬了一口,“我好嫉妒尹律师呀,可我又没办法。能做的我都做啦,我相信定邦是爱我的!我不喜欢定邦看着别人,更不喜欢定邦难过。如果有一天,定邦和别人在一起很开心的话……”
“你会怎么办?”薛定邦问。
“我会杀了你!”前田克里斯仰起脸,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说笑,“既然定邦不想和我在一起,又想着别人。我真的会杀了你!这样你永远不会难过了!也不会想着别人了!我是认真的!不许你再这样!!!”
“好。”薛定邦拍拍他脸蛋,柔声说,“睡吧,不早了。”
离前田克里斯表演的日子越来越近,他在训练上面花费的时间就越来越长。
薛定邦每天他烧好四十度热水,让他不至于把脑袋伸进去的时候那么冷得慌。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进行,张伯伦好似消失了一般,没有再出现。薛定邦曾经路过那间网吧旅馆,可张伯伦已不知去向。询问网管,也只是说因为把牛肉饭弄得到处都是,所以被赶了出去,现在也不知道在哪儿。
大概,就在这座城市的某个地方吧。
离前田克里斯表演还有两天,和服店打来电话,说有重要的事情,请薛定邦过去。
薛定邦赶到店里,却遇见意想不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