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就在一瞬间, 前田克里斯的心跳加快了三倍。他的心电图起伏幅度之大,不啻于从喜马拉雅山往下跳,掉进危地马拉大海沟。
“张……张伯伦……”前田克里斯用力呼吸几口氧气, 感觉身体终于有了点力气, “你, 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 前田先生。”张伯伦歪头微笑,嘴角几乎咧到耳后根,“瞧瞧你的样子,多可怜!看来, 他们对你下手不轻。哦,那可不是我干的,是你自作自受。毕竟,我可没有把你四肢绑住丢进水里。”
前田克里斯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张伯伦, 即使是在拉斯维加斯时,他拿着枪要打死自己,都没有这样形容可怖。张伯伦瘦削的面孔,在白炽灯光下形同骷髅。
“……不。”前田克里斯虚弱地从齿缝里挤出这个词,吃力地撑住身体坐起来。
他双眸烈焰熊熊, 怒目直视张伯伦,丝毫不见退缩。
“真有趣。嘴里说不在乎,心跳却很快。”张伯伦空洞的眼神, 如同死神般打量前田克里斯, “你想要掩饰的什么?独自躺在病床上的孤独, 对吗?可怜啊, 薛先生不会来看你。他要走了, 我们明天一起去美国。”
“你是个可悲的蠢货, 整天做白日梦!你什么都不是!”前田克里斯勾起嘴角,伸手摁下床头呼叫铃,“现在呢,你对我来说任何话,都是完全没用用的哦。定邦马上就会过来,揭穿你!”
张伯伦听了,不以为意地笑笑。他摊开双手,转过一圈儿:“哦,那么薛先生在哪儿呢?在这里吗?哦,不!他不在这里!薛先生正在打包行李!我们一起去美国的行李!”
“说谎!”前田克里斯一把扯掉呼吸机,光着脚从床上跳下来,“定邦约好了,要和我一起过生日的!”
张伯伦好像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咯咯轻笑着。他没有费太大劲,就把前田克里斯推了个趔趄,一屁股坐回病床上面。
“生日吗?确实有这回事。”张伯伦挠挠下巴,挑高眉毛看着不住喘气的前田克里斯,“嗯,我还以为薛先生告诉了你,看来他还是太心软。我很抱歉——你的生日派对取消了,小先生。没有庆祝,没有祝福,没有派对,也没有热闹和许愿的生日蛋糕。”
“你说谎!”前田克里斯有些喘不过气来,赶紧拿起呼吸气狠狠吸了几口氧。“……说谎。”
“哦,你不想承认,我明白,我明白。要承认失败,挺难的,对吗?”张伯伦绕着床转了一圈,对前田克里斯狼狈吸氧的模样露出满意的嘲笑,“可怜的小傻瓜,动动你的脑子想一想——为什么现在这里只有我俩?”
他缓缓凑近前田克里斯耳边,如同毒蛇般咝咝吐信:“没有人关心你,你没有利用价值了,他们就会抛弃你。像抛弃垃圾一样,把你抛弃了。你的金主,嫌弃你丢了脸,正在努力和你撇清关系;你的搭档,因为你的失败,现在正在寻找新的伙伴。”
前田克里斯打了个冷颤,被他恶魔般的低语弄得心跳飞快、血压飙升。前田克里斯无法装作表面不在乎,只要想象一下他描述的场景,就足以令人两眼发黑。
“至于薛先生嘛……”张伯伦顿了顿,眼睛停留在心电仪器上,“他不是你的,从来都不是。你心里对此应该十分清楚。不属于你的东西,即使你偷来了,骗来了,在这段时间抱着不松手……也不会永远属于你!上帝会惩罚你的,小偷!骗子!”
前田克里斯闭上双眼,捂住耳朵想要抗拒那些该死的声音。
张伯伦不会给他缓和机会,抓住他的手,强迫他看向自己,用愈发高亢的声音,审判他的灵魂。
“上帝即将惩罚你!”
“你以前做的恶,今天就要你加倍奉还!”
“你以前偷的东西,今天都要还给我!”
“你以前骗的男人,今天不再属于你!”
“闭嘴!”前田克里斯疯狂嘶吼,将张伯伦推翻,压倒在床。他拿心电仪的线勒住张伯伦的脖子,赤红双眼好似要滴出血来,“闭嘴,闭嘴,闭嘴,闭嘴!!!”
门砰一声被撞开,薛定邦和年轻的护士小姐站在门外。她目瞪口呆看着病房里正在发生的事情,带着惊恐的尖叫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薛……先生……”张伯伦朝薛定邦伸出手,气若游丝地呼救。
薛定邦脸色一变,冲到前田克里斯面前,把他拉开:“你要勒死他了!放手,阿福!”
前田克里斯本来就虚弱,勒住张伯伦脖子的力道没有多大。被薛定邦这么一推,他整个人如同树叶般给扫到床下。
张伯伦是缓过气来了,这下就该轮到前田克里斯喘不过气来。
“阿福!”薛定邦赶紧绕过床,把地上的前田克里斯打横抱起放在床上,给他上了呼吸机吸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又搞成这样?!”
前田克里斯翻了翻白眼,半句话都没说又闭上眼睛。从他起伏不定的胸脯看来,他还在呼吸。薛定邦轻轻覆上他的胸口,略微松了口气。
“对不起,薛先生。”张伯伦摸摸脖子上浅淡的红痕,“我只是,想要看看前田先生怎么样。”
薛定邦冷冷地瞥了张伯伦一眼,拂开前田克里斯额前碎发,拿手心测试他的体温。
“你看了他,”薛定邦放下前田克里斯,转向张伯伦,“现在可以离开了吗?”
张伯伦扯开嘴角微笑,满脸都是无奈:“抱歉,薛先生。我没有听您的劝告。我……我不知道前田先生反应会这样大……他,好像很想杀了我。”
“……说谎。”前田克里斯费劲睁开眼睛,勾住薛定邦的手指头,“定邦,不要信他!”
薛定邦摸摸他的毛脑袋,点了点头。
“阿福,快十二点了。”薛定邦说,“你要许什么生日愿望吗?蛋糕呢?你看见我放在床头的蛋糕和绿萝了吗?”
前田克里斯咬住嘴唇,脸上的表情先是疑惑,而后有显得兴奋开心。他转动眼珠想了想,愤怒的目光落到张伯伦身上:“他拿走了蛋糕!定邦,你看看,是不是从窗户丢下去了?!定邦,今天还有蛋糕,还有许愿的,对吗?你们没有不要我,对吗?”
温柔的吻,落在前田克里斯额头。薛定邦柔和的目光凝视他的眼睛,擦掉他眼角溢出的泪珠儿。
可怜的小家伙,浑身都在发颤。他用力拥住薛定邦的身体,才能获得些许安全感。
张伯伦立在一旁,如同透明人那样,旁边还有难为情别过脸的护士小姐。
“冷死了,冷死了!”打破这种尴尬的亚瑟动作和语气都浮夸得很,他抖落身上的雪花,嘴里抱怨个不停,“嗨,都在这儿呢?薛先生这么快就回来了!外面又下雪了,下得还挺大的,我认为最好别开窗。”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亚瑟,看他不停搓通红的双手,一头雾水地问:“怎么了?”
薛定邦放下前田克里斯,对护士小姐说:“先给他看看,可以吗?”他朝外走出几步,郑重拍拍亚瑟肩膀,“在这里看着,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他大跨步走出去,谁都拉不住。
前田克里斯恹恹闭上双眼,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他实在没力气再去和张伯伦计较,就这么躺着干脆当他不存在。亚瑟警惕地盯住张伯伦,背靠墙壁挪动到前田克里斯身边。
护士小姐看气氛紧张,给前田克里斯检查之后,他没有大碍,溜得飞快。
“看来,还是得我来告诉你——薛先生不会再回来了。”张伯伦双手抱臂,歪斜脑袋看前田克里斯的眼神,充满了嘲讽,“他还是太心软,不肯亲口告诉你结果。我们要去拉斯维加斯,明天上午的直飞。只有我,和薛先生一起。”
“你胡说!”前田克里斯按奈不住跳起来,“刚刚定邦说,他很快就回来!他爱的是我!你这个臭碧池!”
几句话喊出来,前田克里斯又感觉一阵眩晕缺氧。亚瑟赶紧扶住他的身体,免得他脑袋撞到床头。
“你看见了,前田先生。”张伯伦扬起骄矜下颚的同时,也扬起来眉毛,“就在你表演的时候,我想你很清楚。薛先生和我接吻,还非常激烈。如果不是他答应你,要过来看表演,否则他根本不会过来。前天晚上,薛先生其实……哦哦,不……我们做了什么,不重要。”
“你,你骗人!”前田克里斯用力呼吸几口氧气,又有了点力气,“定邦他,不会……”
“哦,你非要他亲口承认,你才死心吗?”张伯伦摇头叹气,缓缓后退到门边,“他是不会承认的,毕竟他心底柔软又善良。你可以尽管问他,至于他是否承认,并不能改变现实。”
张伯伦推开门。门外走廊上,薛定邦正抱着一盆绿萝,朝着他们快步走来。
“哦,他来了。”张伯伦笑了笑,对前田克里斯挥挥手,“那么,你们可以慢慢问。我还要去打包行李呢!”
薛定邦与张伯伦擦肩而过,两人对视过一眼,没有说话。
“阿福。”薛定邦走过去,把绿萝放在前田克里斯床头。“抱歉,我没找到蛋糕。”
前田克里斯突然坐起来,二话不说,直接扯开薛定邦衣衫,把他摁倒,撩起他衣服下摆。
“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