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这些人扛着□□短炮, 那现在的情景,简直就和丧尸围城差不多。
记者、星探和经纪公司的人都堵在门外,纷纷要求见前田克里斯一面。
就前田克里斯目前的状况, 根本没有办法应付得了。
薛定邦没想到, 昨天晚上的事情, 竟然传播得这么快, 还闹得这么大。
在薛定邦看见他们的时候,他们也看见了薛定邦。事实上,当他的脸出现在门上的玻璃窗内时,就如同往油锅里面倒了一瓢水, 立即令外面沸腾起来。
一群人吵吵嚷嚷,推推挤挤,简直闹腾得不行。
“怎么办啊,薛先生?”亚瑟踮起脚从玻璃往外看, 又吓得把脖子缩了回来,“哇哦,这就是克里斯一直想要的!我们出名了!”
昨天的事情,确实让前田克里斯出了名。
但现在还不知道突如其来的名气,对前田克里斯是好是坏。
薛定邦思衬片刻, 说:“把门抵住,谁都不要让进来。这种事情,我们需要交给专业人士来解决。”
所谓的专业人士到达医院之后, 立即处理好了问题。亚瑟和专业人士一起去酒店, 开了个记者招待会。前田克里斯也因为表演失败, 还有在医院里面闹腾的事情, 一时间名声大噪。
看客们最开始, 更多的是怀着猎奇和新鲜的目光去看他, 但很快就被前田克里斯的表演所折服。
前田克里斯和亚瑟成为一个组合,开始在成田酒店和电视台表演魔术。作为演艺界的新星,他们俩一时间可谓是风头出尽。
说来也算是一种讽刺。
想起来,前田克里斯变了那么多年魔术,想尽了花招,表演不能说是卖力,简直就是卖命。他想要的东西,却这样不经意地到来。
因为他表演失败,因为他陷入三角恋,因为他和男人争风吃醋,因为他还有男朋友……
各种夺人眼球的话题,一次次推送到公众面前。
前田克里斯因此获得了那些他梦寐以求的东西,他的油土鳖粉丝瞬间超过百万。他的通告费水涨船高,他的演出大受欢迎……
经济公司好一通炒作,一周内让前田克里斯的曝光率大过当红明星。
前田克里斯又高兴又担忧,千方百计地掩盖薛定邦的身份。
“我怎么样都无所谓啦,反正我作为魔术师,就是要给人看的。”前田克里斯这样告诉薛定邦,“但定邦不一样的呀!你又不是我们圈子里的人,保护定邦的隐私也很重要的啦!这一次,定邦由我来守护!”
这时候,薛定邦就会笑笑,摸摸他的脑袋说:“好,谢谢你保护我。”
“还有佑介!”前田克里斯骄傲挺胸。
“对,还有佑介。”薛定邦摸摸他的脸。
前田克里斯说到做到,他确实把薛定邦保护得很好。作为他的男朋友,薛定邦出现在新闻里,从来都是以“神秘男子”的代号而存在。
因为突然爆红,导致他们的住所外面都是狗仔队。
不得已,只能又一次搬家。
新公寓比以前更加宽敞,隔壁还住着亚瑟,那是非常方便。
一切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包括在医院养伤的张伯伦。他的精神好了许多,情绪也渐渐趋于平静。对于前田克里斯和薛定邦之前的事情,他也再不多问半句话。
在专业的医疗看护之下,张伯伦的联行恢复了血色,身体也日渐强壮。他忧郁的脸,偶尔也会展露发自内心的笑容,整个人的气质都显得不太一样了。
薛定邦有时候会去探望他,给送去自己做的汤和饭食。
每次去,都是和前田克里斯一起。
还有佑介。
前田克里斯总是一手抱着佑介,另一手牵着薛定邦。他表现出“一家三口”的小模样,在张伯伦面前默不作声地耀武扬威。
从尼尔森那边,派来的出版社编辑和薛定邦交流得很好。他拿到了预支的部分版税,还签署了一份同意书。
拉斯维加斯之王要拍摄黑杰克的传奇,虽说薛定邦是原型,但和他们想要的黑杰克却相去甚远。
薛定邦把这些杂事一一处理好,已经是二月八日。这一天,正是中国大年三十晚上,薛定邦接到了来自家乡的电话。
若不是妈妈打来电话祝贺新年,薛定邦几乎都要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干爹干妈的电话,来得最快。薛定邦和他们互相祝福之后,还在社交软件上收到了干爹干妈给的新年大红包。虽说薛定邦已经不是小孩子,每年的红包也从来不少。
“只要没结婚,就是小孩。”干妈这样说,“栗子啊,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结婚?”薛定邦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我结婚吗?这个……”
正在努力学中文的前田克里斯听见了,一下子就来了精神。等薛定邦把电话一挂,马上凑过去黏住他,往他怀里蹭动:“定邦,我听见你在说‘结婚’哦。你想要结婚了吗?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呀?”
“是我的干妈在问我,什么时候结婚。”薛定邦托起他的身体,放在自己大腿上,“阿福,你想结婚吗?”
“当然想啦!”前田克里斯两眼亮晶晶的,开心得不行,捧住薛定邦的脸叭叭亲了几大口,“定邦,和我结婚嘛!好不好啦?我要改名吗?薛福……哎呀呀,讨厌!这个名字好像我要出海求仙药呢!”
“不可能。”薛定邦拍拍他屁股,“出海求仙药的是徐福,而且我也不是秦始皇!你脑袋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想你呀。”前田克里斯把脑袋搁薛定邦肩窝,双手搭在薛定邦肩膀,“定邦,我好喜欢你呀。我们结婚嘛,好不好啦?”
薛定邦皱紧眉头,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可能性。前田克里斯眼巴巴望着薛定邦,等待他的回答。
“我……”薛定邦刚刚开口,电话又响了起来。“我妈妈来电话了。”
前田克里斯没有泄气,他乖乖趴在薛定邦膝盖上,眼巴巴盯着他打电话。
就着温馨气氛,薛定邦轻轻抚过小蜜糖的头发。一下下顺毛摸,好似膝盖上趴着只猫。他自然地和妈妈用中文交谈着,直到她说出薛定邦意想不到的话。
“你干爹干妈,春节之前就去了美国。”她说,“你知道这事情吗?”
薛定邦的手抬在半空,许久没有落下。
膝盖上的小猫抬起头,满脸疑惑看着他。
“嗯,”薛定邦把装满问题的脑袋摁下去,轻轻抚摸他的头发,“我知道了。”
“他们去看尹仁的……”她问,“你也知道?”
薛定邦垂下眼眸,透过睫毛凝视前田克里斯:“他们去看尹仁的男朋友。”
“定邦?!”前田克里斯警觉抬头,双手紧紧抓住薛定邦的裤子。
“你见过他?”电话那头问。
“我见过……妈,那是尹仁的选择。”薛定邦拂过前田克里斯的手,把手指头一根根掰开,“他是个好人,善良又热情,也……很爱尹仁……”
“定邦,我还有你爸呢,早上和尹仁通过视频电话。”她冷不丁转移话题,让薛定邦一怔。“今天不是年三十嘛……”
薛定邦望向前田克里斯。他满心依赖,靠在自己身边,双肩微微颤抖。
“尹仁,”薛定邦声音不自觉低了好几度,“他怎么说?”
“他说你会回来的,他相信你会回家。”她在电话那头顿了顿,接着说,“栗子啊,你什么时候回来呢?今年春节你没在家,你姥姥和姥爷都怪想你的。”
“尹仁真的这么说吗?”薛定邦这话一出口,前田克里斯立即紧张得抓紧了他的袖子。
“那定邦,春节都过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电话那头,妈妈的语气软了不少,“哪儿都有家好啊!你在日本这么久,谁都不知道你过得怎么样?你觉得我们不会担心吗?定邦,回家看看吧?”
在薛定邦的记忆当中,一向要强的母亲,从未用这种语气和他讲过话。
春节吗?
是的,春节。
春节是所有中国人对“家”的终极念想。
所以,不管离家有多远,路途多么困难,都会在春节“回家”。所以,全世界一年一度最大规模的人口转移,就是中国的“春运”。
薛定邦也不例外。
以前在美国教书的时候,他总是会在春节前打个飞的回去,看望两家老人。
除此以外,还有最重要的目的——为了尹仁。
自从尹仁出柜之后,就再也没有回过家。为了缓和尹仁和家庭的关系,每一年薛定邦都会在春节录像,带到美国去给尹仁看。
坚持十几年都是如此。
他为尹仁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尹仁能够回家。
现在,尹仁已经“回家”了,他重新回到了家庭的回报,和父母达成了谅解。尹仁的父母去美国看他……看来已经接受了他喜欢男人的事实。
还有,他的男朋友,徐雨。
薛定邦褥了一把头发,有些苦恼烦躁。他在哪儿呢?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破国家!他的家在哪儿呢?在这个六十多平方的公寓吗?
电视里正播放着日本的搞笑综艺,他们夸张的笑声令人厌烦。薛定邦突然想念起无聊的春节联欢晚会。
晚会演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和家人团聚在一起。
这一刻,强烈的孤独感,几乎就是在瞬间就侵蚀了薛定邦的内心。好似有人拿一盆凉水,从头到脚淋了个通透。他突然觉得电视里的笑声,是那么的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