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薛定邦在厕所里嘟哝, 前田克里斯即使是趴在玻璃门上都没听清楚。等薛定邦起身时,他只得爬回被窝装睡。现在看来,薛定邦刚刚是背着他, 想要给在纽约的尹仁打电话呢!
怪不得要半夜打, 在尹仁那边是白天。
情愿自己不方便, 也不愿意尹仁不方便!
强烈的酸楚感涌来, 前田克里斯嫉妒得发疯,狠狠咬住自己手腕,才让自己勉强不喊出声来。
尹仁,尹仁, 尹仁,又是这个尹仁!
他不在这里,他无处不在!
薛定邦在拉斯维加斯时,是为了尹仁!薛定邦到了纽约, 是为了找尹仁!薛定邦去约塞米蒂国家公园,是为了等尹仁!薛定邦去了船长峰,是为了“巧遇”尹仁!薛定邦回到日本,和他到了东京,是为了躲开尹仁!薛定邦去了轻井泽的乡下, 是为了忘记尹仁!
好不容易,薛定邦给了他承诺。
好不容易,他们之间终于靠近了些许, 可一个电话, 又把一切拉回原点!
尹仁刺客不在薛定邦身边……
尹仁从未离开薛定邦身边!
前田克里斯气得双眼通红, 头昏眼花。他咬住自己胳膊的力道越来越大, 直到咬出血来, 也不觉得疼。殷红血丝顺着他雪白肌肤流淌, 染红了袖口。
等他终于平静下来时,手腕上已经留下两排可怖的牙印。不像是人类的齿痕,反而像是被野兽无情地啃咬过。
他低下头,凝视手中的黑色镜子。用几乎要捏爆这科技怪兽的力道,紧紧揣着。他心下一横,手指头一划拉,就把尹仁从通讯录里除了名。
去死吧!他的内心疯狂咆哮,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从我和定邦的世界滚开!离我们远远的,不要再叨扰我们的生活了!!!
删完尹仁的通讯录,前田克里斯又翻开薛定邦的INS。画面的最近一张,还是去年在歌舞伎町住的时候。
歌舞伎町的夜晚。
光怪陆离的街道,朦胧不清,歪歪斜斜。看上去像是某人喝醉之后,随后拍摄下来的。看时间,是他和中山陆人走了那天。
第二天,薛定邦找到了前田克里斯,把他带回了家。
前田克里斯深吸一口气,将这张照片捧在心口:他爱我,他吃醋了。
至于其他的照片。
不,没有其他照片!
没有什么船长峰,什么星轨,什么日出,什么彼此生日,什么圣诞节,什么单身情人节……不,没有,通通都没有!!!
没有他们勾肩搭背的照片!
没有他们快乐爽朗的笑容!
没有那个人渣律师各种单人照片,也没有他们脑袋靠在一起,笑得前仰后合。
删掉,删掉,删掉!!!
通通删掉!!!
只要删掉这些照片,它们就不存在过!
尹仁深入薛定邦的生命和灵魂的事实,就不存在过!
这是在做好事!!!
是在把他的定邦,从那个人渣律师的伤害当中,解救出来!!!
你只拥有我!我的定邦,只看着我吧!
前田克里斯两眼赤红,一片模糊,泪水不断滴在那块黑色镜子上,划出水痕,又被手指抹开。
他清空了薛定邦的INS,只留下歌舞伎町的夜晚。
做完这一些,前田克里斯双眼迷惘空洞,望向黑乎乎的门缝——他刚刚溜出来的时候,没有关门。
他闭上眼,想象薛定邦正透过门缝在看他。捏着手机的手,不由得有些颤抖。
定邦,请你只看着我吧!
他再度钻回被窝,依偎在薛定邦怀里,却怎么都睡不踏实。
第二天一早,前田克里斯起得特别早。
吃早餐时,他手撑下巴,嘴里抱怨说:“根本没有睡够,好困哦。”
“离录影还有一段时间,”薛定邦放下牛奶,摸摸他的脑袋,“再睡会儿?嗯?”
“讨厌,定邦!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前田克里斯打开他的手,冲他做了个鬼脸,“不要摸男人的头!会秃掉的!”
“好,好。”薛定邦无奈微笑,“那我的男人要再睡会吗?”
前田克里斯被薛定邦温柔的语气逗得耳根通红,还假装镇定,说:“不要啦,亚瑟肯定还在睡觉的啦!我得比他先到才不会被抱怨呢!”
当前田克里斯抬起手在吃饭时,薛定邦看见他手腕上的齿痕。
伤口深得触目惊心,有凝固的血珠儿挂在上面。
薛定邦忍不住皱起眉头,抓住他的手腕细心查看:“你的手怎么回事?昨天晚上不是都还没事情吗?怎么会伤成这样子?”
“都怪定邦!”前田克里斯嘟起嘴巴,用力把手抽回来,“你都不喂我的说!我已经饿坏了啦!所以只好啃自己了呢!”
“梦见好吃的了?”薛定邦面带微笑,吻过他的发顶,“在这里坐着别动,我去给你拿药箱。”
望着薛定邦离去的背影,前田克里斯眼窝一酸,差点儿哭出来,喊薛定邦“别走”。
好在薛定邦回来得很快,他动作娴熟地为前田克里斯清洗伤口,用绷带包扎好对方细瘦的手腕。
“你为什么不叫醒我呢?”隔着绷带,薛定邦的吻落在上面,激得前田克里斯身子一颤,“阿福,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前田克里斯若有所思,脸颊摩挲绷带,目光灼灼盯着薛定邦的眼睛,问:“定邦,你会一直照顾我吗?”
“你在我身边时,我就会照顾你。”薛定邦回答。
“那不在呢?”前田克里斯两眼亮晶晶,直勾勾,盯着薛定邦的眼神,好似要在他身上看出一个洞,“定邦,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对吗?对吗?对吗?”
前田克里斯带着急切的语气,急促的呼吸,扑向了薛定邦。他的眼中满是惊恐,手指不断颤抖。抓住薛定邦袖子的力气,几乎要将那里的布料扯碎。
“嗯。”薛定邦俯低身体,吻上他的唇。
甜蜜的吻,让前田克里斯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阿福,”薛定邦说,“如果我要去哪里,我会告诉你……”他吻了吻小蜜糖饱满的额头,哄孩子似地温柔出声,“早餐要凉了,吃掉它们,不许剩下,嗯?”
前田克里斯点点头,乖乖吃完早餐后,告别了薛定邦。他背着一大背包东西,像一名要上学的小学生那样,冲薛定邦挥手道别。
薛定邦目送他离开后,给自己倒了杯咖啡。他浏览了一番最近的航班信息,订购了二月十六日的机票。
今天晚上,或许可以和前田克里斯说,自己要回家几天的事情。
或许,是几个月?
薛定邦这段时间,都在思考关于自己的未来,以及前田克里斯的未来。在摒弃一切外界因素之后,他之后的人生,他的未来,如何规划。
在这一点上面,就算是尹仁,也无法干涉他的决定。
尹仁总是支持他的。
无论他做出什么决定。
邮箱里有一封从事务所寄来的信,薛定邦不用点开,就知道是年表和分红。作为事务所最大的股东之一,薛定邦每年都可以收到这种信件。
鬼使神差地打开查阅一番,薛定邦点进了邮件里附带的事务所地址。
在事务所首页,律师介绍那一栏,第一个就是金牌律师尹仁。
照片里的尹仁,穿着价值不菲的三件套西装,无框眼镜后面的桃花眼,带着审视的目光冷得可怕。
“……仁哥。”薛定邦手指拂过尹仁的照片,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匆匆出门的前田克里斯,并没有直奔电视台。他去附近的公共厕所变了个妆,打扮成一名年轻漂亮的时尚女孩,偷偷蹲守在家门口。
薛定邦一向有着奇准的生物钟。前田克里斯没有等多久,就在公寓出口看见穿着运动装打算去跑步的薛定邦。他低下头,装作在玩手机,用眼角余光目送薛定邦离开。
直到薛定邦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之后,前田克里斯才蹦起来,一溜小跑回家。
没错的,昨天晚上。他躺下之后,听见的那个声音。
如果不是听错,那么就是在半夜收拾东西。
可疑,可疑,实在是太可疑了!
前田克里斯拿钥匙打开房门,薛定邦的平板电脑就摆在桌子上。他翻开电脑,查看了薛定邦的浏览记录。
二月十六日的航班……
尹仁的事务所的主页……
还有,尹仁的照片。
桩桩件件,如同冷水般把前田克里斯从头到脚淋了个通透。他抓住平板的手一松,电脑就这样滑落到了桌子下面。
他的定邦,要离开!
果然,要离开!
定邦要去找尹仁,和尹仁在一起,永远都不会再回来。
泪水顺着前田克里斯的脸颊流淌,他神思恍惚了一会儿,飞快跑到卧室,呼啦一声拉开衣柜。
衣柜门砰咚撞击在一起,前田克里斯睁大眼睛,仔细地数着薛定邦的衣服到底丢了多少。
前田克里斯垂下眼,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吧嗒吧嗒砸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呢?到底还要他怎么做,薛定邦才能只属于他一个人呢?
难道说,真的只有……杀掉薛定邦,才能够把他藏起来,才能够和他永远在一起吗?太喜欢他了怎么办?到底要怎么办才好啊?
前田克里斯抽了抽鼻子,抓起薛定邦的衣服一件件数过来。
他熟悉薛定邦,也熟悉薛定邦的每一件衣服。比他自己的衣服都更加熟悉。
果然,少了四件外套,还有六件衬衣,甚至连换洗的内衣都少了十二套。
“是这样吗?”前田克里斯咬牙切齿,眼泪愈发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