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迷糊轻柔的呼唤, 抽空了薛定邦大部分力气。
薛定邦动了动嘴唇,捏住尹仁肩膀的力气,也减小了不少。奔腾的血液逐渐平静下来, 理智回笼, 让薛定邦由衷感觉羞愧。
尹仁是如此的没有防备, 对自己全心信任, 而自己呢?
薛定邦在妄想,紧紧是抓住尹仁的肩膀,他脑海里已经闪过无数种可能。
【圣光术】
妄想破灭之后,内心被难以言喻的负罪感所占领。
薛定邦把脑袋埋进尹仁脖颈之前, 柔声询问:“我可以抱你吗?”
尹仁打了个哈欠,完全没有意识到刚刚从危险的边缘,擦肩而过。“嗯。”他带着睡意的慵懒声音,回应了薛定邦, 主动伸出双臂,搂住薛定邦还未平复颤栗的身体,“这么大了,还要抱啊……”
一句话,将问得薛定邦愣住。自己在想什么?尹仁明明对自己毫无防备, 如此全身心的任性自己,而自己呢?在想些什么?
所有的龌龊想法,都被这声询问给打消得无影无踪。尹仁没有生气, 他还是那样子。宽宏大量的尹仁在酒店里等他回来, 就像尹仁一直都在等薛定邦回纽约。
即使是薛定邦, 违反了他们曾经做过的约定。
今年春节, 薛定邦没有回纽约看尹仁。一向害怕孤独的尹仁, 应该是有多么孤单落寞?而薛定邦只想着自己的计划, 理所当然,又一厢情愿地想着“我这是为你好”,而忽略了尹仁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对不起。”薛定邦低声叹息,把脑袋埋得更深。
尹仁抹了两把脸,强行让自己清醒一些:“定邦,哥没有生你气。”
所以,别道歉好吗?
薛定邦明白尹仁的言下之意,也就更加为自己刚刚差点做出的事情,而感到懊悔。但他还不会傻到把那些疯狂的妄想告诉尹仁,他只能说:“明天,可以陪我去出租屋里,把书拿回来吗?”
“嗯……”尹仁的眼皮又开始打架,他还是太困,“定邦,我困了。”
薛定邦知道尹仁困,又忍不住好奇想知道尹仁的一切:“我不在的时候,你做什么了?”
“去健身房,运动……还有,打拳。”尹仁又打了一个哈欠,擦掉眼角的泪花,接着说,“哥是在生气,但是不是在生你的气。那两个图谋不轨的小子,如果想对你怎么样……”他捏紧拳头,在薛定邦眼前换晃荡,“看见了吗?砂锅大的拳头!我先用这个教训他们!”
薛定邦笑了:“好啊。”
尹仁为薛定邦打架,不是第一次。还在幼儿园的时候,尹仁就这样做过。
那时候,薛定邦是整个幼儿园里最漂亮的孩子。尹仁从他爹那里接受的教育就是——英雄爱美人,所以英雄一定会娶最漂亮人当媳妇。
所以不管是在战场,还是在商场,都风生水起的军人出身老爹,自认为是英雄。他娶了尹仁花枝招展的老妈,生下来尹仁这个让人不省心的娃儿。
男孩子最早的崇拜对象,多数是来源于父亲。
尹仁向来是个不安分的,好斗,喜欢出头,也想要成为英雄。他喜欢薛定邦,因为薛定邦是最漂亮的孩子。即使是第一次见面,在薛定邦面前丢了脸。
这就更加激起了尹仁的决心——他要和电视剧里面演的那样,让薛定邦成为他的媳妇。
只有四岁的尹仁给薛定邦说:“栗子,栗子!你做我媳妇吧!以后我出去挣钱,你在家呆着。你做饭等我回家,我回家吃你做的饭。”
就像尹仁的父母那样,那是尹仁所能够接触到的,能够想到的完美的家庭结构。
但尹仁的想法,遭到了强烈反对。他们幼儿园同学蒙古娃葛尔丹说:“男孩子是不能够当媳妇的!”
尹仁的美梦被戳破,一把推倒葛尔丹,吼叫着控诉:“二蛋坏!不要栗子做我媳妇!”
当场葛尔丹就被尹仁骑在身上,打得个哭爹喊娘。
薛定邦不忍心尹仁难过,也不想尹仁的梦想破裂。他的前半辈子,都在致力于实现尹仁小时候吹过的那些牛逼。
在尹仁买了房子之后,薛定邦放寒暑假就会到纽约去长住。尹仁出门上班工作,薛定邦在家做饭。
尹仁小时候害怕孤单,幼儿园里不敢一个人睡,要和薛定邦牵着手,才能安稳睡着。他偏偏还要做出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表现自己是一名男子汉,不应该害怕孤单。
事实上,尹仁最怕的就是孤单。父母生意忙碌,尹仁又是独子。
童年和少年时期,所有的美好回忆,似乎都和薛定邦有关。
而薛定邦美好的回忆,也和尹仁有关。
十八岁的尹仁来到美国。那段时间薛定邦很迷恋攀岩。尹仁想要表现出自己勇敢无畏的男子气概,和薛定邦一起爬船长峰。
就在尹仁十八岁生日那天,他们攀登上了船长峰。
薛定邦记得尹仁在高空吊床上轻哼“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薛定邦记得自己伸出手对尹仁说:“要不要拉住我的手?”
薛定邦记得他们爬上船长峰时,尹仁吐得很厉害。而后,他们找块干净的地方并排躺着,观看漫天繁星。
星空之浪漫璀璨,无人可以阻挡。
他们手牵手躺在一起,看着星星笑。
那一刻,薛定邦的内心是激动的。除了激动,还有一种莫名的冲动。他想要翻身过去,抱住尹仁,用力亲吻尹仁那双完美的唇。
但终归还是没能马上就去做。
趁着尹仁睡着时,薛定邦摸进他的帐篷,偷偷在他唇瓣上印下一个羽毛般轻柔的吻。
薛定邦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尹仁是睡着了,可薛定邦整夜无法入睡。他坐到船长峰的高出,凝视深蓝色天幕。每一颗星星都见证过他的罪行,将他的罪恶感钉在耻辱柱上。
明明只是兄弟,他对你如此信任,你却想要伤害他。
如果说破,怕不是兄弟都没得做。
不想和仁哥分开,不想和囡囡哥哥闹僵,不想他们之后的人生再也没有交集。
薛定邦就这样,一直坐到太阳升起。尹仁出来之后,为了掩盖他自己的小心思,谎称要观看日出。尹仁是如此信任他,没有怀疑他谎言之下,想要掩盖的可耻恶行。
从此之后,船长峰攀岩,成为了尹仁每年生日的必备节目。
薛定邦内心思绪起伏,抬起头去看尹仁。
尹仁闭着眼,呼吸轻缓,已经睡着。薛定邦闭了闭眼,想到他那个U盘。
“今年,我们不攀岩了。”薛定邦低声呢喃,重复他在视频里面为尹仁录下的祝福,“……对不起。我果然还是不能够……”
尹仁梦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让他不安分。他把薛定邦的手捏得很紧,十指紧扣,难以分开。
第二天尹仁起了个大早。他在刷牙的时候,盯着镜子里面的男人看了又看。昨天晚上他睡得很好,因为薛定邦在身边。
他们明天就会回到纽约,可能薛定邦以后不会再离开。
一切都是那样完美,就是昨天做的一个噩梦,让他心里有一些不舒服。
梦里薛定邦微笑着抱歉,身边跟着一个面目模糊的男人。
尹仁哀求薛定邦,说:“栗子,哥很快要生日了,你能不能等我过完生日你再走?”
薛定邦的眼神于语气还是那样,拥有无限温柔,只是那温柔,不再属于尹仁。
“今年,我们不攀岩了。”
“……对不起。我果然还是不能够……”
如果不是抓住了实实在在的薛定邦,尹仁可能会当场跳起来。尹仁半梦半醒之中,将眼皮艰难地撑开一条缝。
薛定邦还在那里。
这个念头支撑住他,让他继续沉沉睡去。
今天早上起来,尹仁精神还算不错。薛定邦在他身边,睡得很是香甜。
只是那个噩梦,怎么都挥之不去,还越来越清晰。
“明天就要回去了。”尹仁深呼吸一口气,手撑住镜子,给自己打气,“栗子,我们会回去的。”
房间里,薛定邦翻了个身,发现身边没人。从盥洗室里传来的声音,让薛定邦有些迷糊。他好像又回到了在纽约地下室里的日子——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尹仁总是会比平时起的早一些。
薛定邦知道,那是属于尹仁深藏不露的温柔。虽然尹仁这个人看上去很凶,有时候还大大咧咧,貌似没心没肺。
事实上,尹仁的内心却是温柔而又敏感的。
“尹仁,”薛定邦顶着睡乱的头发,走到尹仁身边,“这是我一年多以来,最美好的一个早晨。”
“我也是!”尹仁露出大大的笑容,比窗外的朝阳更加灿烂,“定邦,你今天打算做些什么?不管想要做什么,哥都陪你。”
“好啊。”薛定邦微笑回答,“不管我去哪儿,我都想和你一起。”
一小个半小时之后,薛定邦再度站到了自己的出租屋外面。
这一次,薛定邦还是与尹仁一起。
薛定邦摸出备用钥匙,旋转锁孔,慢慢打开门。
木门依然老旧不堪,当薛定邦推开它的时候,它很难不发出无法承重般嘎吱作响。
这间小小屋子的陈设,和薛定邦上次离开之时,几乎没有什么改变。就连躺在床上的男人,也依旧是同一个人。
张伯伦睡眼稀松地坐起来,带着几分惊喜和惊讶。他脸上的表情,简直就是喜出望外。他双手抓紧被子,对薛定邦说:“薛先生!你回来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尹仁:所以说,哪儿来那么多圣光术?!
前田克里斯:定邦桑,你到底在想什么呀?
薛定邦:呃……也没什么,就是……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