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星河说是六点,那就一定是六点一点儿也不晚一点儿也不早。
十二月的冬天,顾星河穿着一件厚外套接了穿的像棕熊似的吴欠就上路了。
吴欠坐在副驾驶还打着哈欠,他头发凌乱眼皮耷拉着,身上的睡衣也是皱巴巴的显的特别的慵懒且憨憨。
吴欠扫了一眼镜子,发现自己现在的形象实在是过于潦草,于是赶紧伸手随便抓了两下自己鸡窝似的发型,然后又扯了扯自己身上的“棕熊皮”勉强找回了一点儿面子。
他偏头看向旁边一脸沉重的顾星河,顿觉自己刚才那一番臭美行为真的很多余。
因为顾星河穿得整整齐齐,也不知道是不是顾星河不怎么怕冷,他一直以来都比一般人穿的要薄一些。哪怕是这么一大早冷得要命,他也仍然只是穿了一件厚外套而已,脖子上围着一条红棕色的围巾。
他的头发没扎起来,大概也就是梳了梳。柔软的黑发将他白皙的皮肤和精美绝伦的五官衬托得无比美妙,这让吴欠晃眼的时候觉得顾星河好像比他们班的班花长得还要美艳一点儿。甚至是美的有些锋利,他微微凸起的眉弓以及深邃的眼睛,都将他过于漂亮秀气的五官刻画出了一丝冷漠。这也导致他板着脸的时候,看起来非常的不好惹浑身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进的感觉。
“怎么走?”
就在吴欠看的过于用心的时候,顾星河一句话把他美好的幻象给打破了,他伸手往右:“往右拐这段路还挺长的,一会儿过个十字路口再往左边开。”
“嗯。”顾星河完全照做。
吴欠忍不住轻轻松了一口气,其实作为一个外人来看李弃的心态的话,他也能理解李弃为什么会喜欢顾星河了。
顾星河一要颜有颜要身材有身材,二就是对李弃太好了,好到要不是年龄对不上吴欠都怀疑李弃是顾星河的亲生儿子!三顾星河有钱,特别有钱,想买啥买啥。
这么好的三点都被顾星河占了,这么好的性格和品行都只给李弃靠着,换他他再直也能弯了。
吴欠吸吸鼻子内心感慨。
半个小时后,两人到了目的地附近。
因为村子所处的地段比较落后,因此剩下来的路他俩就得靠自己的腿走过去了。
吴欠一边走一边说:“顾哥,我带你过来的事情没跟李弃说吧?”
顾星河点点头回答:“早上我起来的时候他还睡着呢不用担心。”
“哦……睡…睡着?你俩睡一张床?”吴欠忽然抓住了重点,他知道了什么?顾星河和李弃睡一张床!这…这踏马的能行吗?李弃不是未成年吗,顾星河真的能下手?卧槽,那这也太变…
“他这两天心情不好又怕冷,我就让他跟我拼着睡取暖。”顾星河一眼就看出吴欠的脸上的彩虹七色,他很是无语也是不知道十七岁的男孩子脑袋里装的怎么都是黄色。
李弃……李弃也是,看他的眼神越发的忍不住,总脸红总害羞还动不动就像炸毛的兔子,真是越活越回去跟小时候哭鼻子的时候一模一样,区别就是一个哭了一个处在还没哭的前期。
他一个二十多岁的成熟男人,这点儿自制力还是有的,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年轻。虽然会被勾住,但不至于大晚上发|情。
“诶顾哥前面就到了。”两人走着走着吴欠忽然指着一处稍显破烂的两层平房说道。
顾星河在一众低矮的平房楼群中发现了吴欠指的那处。
那两层小平房说是两层都是勉强的,因为二楼是使用蓝色的铁皮搭建起来的,一看就是搭建的非常匆忙,就连屋顶都是一处不怎么规整的三角形。铁皮与铁皮之间黏连的不知道是什么材料,有些缝隙开了,稍强一点的风吹过铁皮还会抖一抖,缝隙开裂处的铁皮互相碰撞发出“哐啷哐啷”的声音。
一边往小屋处走顾星河一边观察四周的环境,他发现不仅仅是吴欠所指的小屋用,大半个小镇几乎都在用。
吴欠注意到顾星河在看蓝色铁皮于是解释道:“这里被划为了即将拆迁的范围,所以很多户人家就开始尽可能拓宽自己家的面积,到时候就能多赚点。”
顾星河点点头,走着走着他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便问道:“李弃这个亲身父亲叫李什么?”
“哦他不姓李,姓贾叫贾路。”
顾星河脚步一顿,“不姓李?那为什么不给李弃改姓?”
再怎么样李弃都是贾路的亲生儿子,怎么会连最基本的姓氏都不改?
“贾路压根没把李弃当自己儿子,李弃那个亲妈也不姓李叫王桂芳。他们俩到现在还没离婚,贾路会花钱偶尔会大手大脚,但是王桂芳是只进不出的,就连贾路都不知道她手里有多少钱。”吴欠介绍道。
“他们两个人的钱不是通的?”顾星河问。
吴欠点头,“细节的事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贾路之前不只一次向别人抱怨过王桂芳不给钱。后来王桂芳就算被贾路打进医院了也依然不给贾路钱,两个人一家子过成了两个人的生活。但是很奇怪的是王桂芳也从不给李弃钱,我都不知道她留着钱干嘛,我反正很疑惑。”吴欠挠挠头。
由于是早上六点二十分,又是冬天天还没亮,村里一片黑黝黝的数十户人家也没见谁开了灯。顾星河便走到平房的四周转了一圈,他还特意观察了一下小平房外搭的一个晾晒衣服的小亭子。结果里面除了女人的花衣裳和男人的几件衣服外,他压根就没看见有什么衣服是李弃能穿的。
别说衣服了,就连李弃的鞋码都没有,这个家仿佛只有贾路和王桂芳根本没有李弃。把属于李弃的东西清理的干干净净。
顾星河还注意到小平房外面的地被清扫的很干净,墙上的玻璃灰尘挤压程度也不厚,王桂芳应该是个勤快且爱干净的人。不过这家的对联却贴得不怎么样,由此可见贾路这个人应该没有正型,反观王桂芳倒像个有些规划的人。
衣服叠得干干净净洗得也干干净净,小平房外面的地也没有垃圾,就连一些小植被也都被清扫过一遍。
“王桂芳是个什么样的人?”顾星河一番观察,就轻而易举地看出这家的男主人贾路并不怎么样,也正像吴欠形容的是个阴暗小人罢了。但是仅仅只是个阴暗小人的话,又怎么懂得把李弃捏得死死的?
李弃虽然不大聪明但从来不笨,至少不会被一个贾路拿捏才是。
“村里村外都觉得王桂芳挺可怜的,嫁了个贾路,因此谁家有点什么好处也都会给点王桂芳。王桂芳比较抠,但是人好像也没什么大问题。”吴欠说道。
顾星河冷冷“哼”了一声,没什么大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李弃的名声差,“扫把星”的称呼从何出来,无非就是从乡里乡镇的长舌鬼口中出来。但是李弃的过去能有几个人知道,怎么就传的这么开?李弃本人不说,但是他的两位父母可都是知道的。贾路显然不是个会叨逼叨的人,那么在背后推波助澜的一定就是这个人人口中人品尚可的王桂芳。
不显山不显水就把李弃的生活痕迹抹得干干净净,还在李弃身上抹黑,偏偏人人还都觉得她尚可,这个人有点“意思”。
“怎么了顾哥?”吴欠见顾星河的表情不是那么愉悦连忙低声询问。
顾星河双手环胸用下巴指了指晾晒衣服的小亭子问道:“你觉得家里的衣服堆里会连一件自家孩子的衣物都没有吗?”
吴欠这时候看过去才发现真的没有,李弃再怎么经常住校那也不至于一件衣物家里都没有啊。
“这种家务事在临山一般都是女人负责,恐怕这个在你们口中还算不错的王桂芳才是真正害李弃的人。”顾星河冷笑答。
吴欠像个傻瓜一样恍然大悟,他头顶的电灯泡一下就亮了,“对啊!这流言还有这个……我怎么就想不到!男的压根不会七嘴八舌的,顾哥你真是神了!你就来这儿看一眼就能看出这个问题!”
“贾路在你的口中是个坏到十里乡村都知道的人了,试问这样一个十恶不赦的人应该人人自危才是,怎么这个王桂芳就是无动于衷?她甚至都被贾路打进了医院了,怎么还能不离不弃就算被pua了被打进医院也该醒了。”顾星河淡漠评价。
“您的意思是……他俩是一路的?”
“你说呢。”顾星河给吴欠留了个悬念,转身就走了。
这个小小乡村该看的他都看到了,能猜的也基本断定了,王桂芳的手段真不错。
恐怕就是她拿走了他们家当初给李弃的赡养费,但是为了不留人把柄就把贾路推了出去。而后发现李弃没用就索性不管不顾,因为李弃要是在外面饿死了也不怪他们。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王桂芳发现他这个大鱼来了,于是让贾路动身威胁李弃想让他这条大鱼出钱买断麻烦。恐怕王桂芳都把要从他这儿拿多少钱都整理出来了,只要李弃扛不住向他哭诉,他就会来找王桂芳。
到时候王桂芳就把威胁李弃用的证据甩在他面前,他就会看在李弃的面子上忍了付钱。
好家伙,真的好手段,如果他再估量深一点王桂芳恐怕收了钱还会继续缠李弃。
毕竟李弃还差一年就成年了,他们只有一年的时间了想必也会无所不用其极。
“顾哥……这……这就走了?”吴欠追在顾星河的身后问。
顾星河笑眯眯回头问,“贾路威胁李弃用的什么?”
吴欠全身僵直,面部就像冰块一样一动不动,整个人仿佛被按了暂停点杵在原地动也不动。
顾星河扫了两眼就知道吴欠会是这个反应,没再搭理吴欠径直回了车里。
路上他买了早餐顺便把吴欠一家的份儿也买了,随后提着早餐就回家了。
回到家里也不算太晚正好七点,李弃还在睡觉整张脸都是红扑扑的头发乱糟糟的遮住了光洁的额头,不过睡相倒是出奇的乖。
他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就弯下腰连着被子一块儿把李弃给抱起来了。
“昂——干嘛呀。”李弃很显然不乐意睡的正香还被打扰,但也没反抗顾星河把他捞起来,就把头枕在了顾星河的脖颈之间趴在顾星河的怀里缩着继续睡。
“你英语口语虽然练好了,但是听力不练练?再有一个多星期就期末了再补补?”顾星河被李弃嘀咕的抱怨声挠在了心底了,他拍了拍李弃的脊椎轻声哄道。
“我不想练我想睡觉。”李弃继续缩着扒着顾星河的衣服眯着眼。
“不想练可以那起来把早餐吃了,七点了不早了。”
“十分钟我再睡会儿。”李弃伸手搂着顾星河的脖子撒娇。
顾星河搂着李弃,顺手用被子把李弃的背部也给包裹住,将李弃揽在怀里就真的这么抱了足足十分钟。
“十分钟到了。”时间一到他就喊李弃起床。
李弃果然起来了,他白了一眼顾星河自顾自走下了床进了浴室洗漱。
顾星河看着李弃这一系列的动作,低低地笑,看来昨天不好的心情他家小兔子没有带到第二天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