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她拥有卓越的理财能力可以凭借自身本领让家财翻倍,便更不敢痴心妄想了。她的这点微末修为,拿着元宏少爷的财产清单,手便开始发抖,和理财能力卓越哪里沾得上半点关系,起码心理素质这一关就过不了。
到底元恪看中了自己的哪一点?陈意涵简直快要疯了。如果现在打个电话给元恪少爷问一问,“你为什么爱我,要娶我之类的”,会被鄙视一辈子吧。爱情如果能用数字估价,那还叫爱情吗?但爱情如果不能被量化,那结婚还有什么意义呢?
陈意涵被自己混账的脑筋气得双眉微蹙:昨天还信誓旦旦,诚心满满地对他说喜欢。今天就被巨额财富吓得不敢喜欢了。简直怂包一个嘛。
身上的被子掀了盖,盖了掀了掀,就是无法入睡。
陈意涵索性坐起身来,怔愣了一会儿,捻开台灯,翻到《税法》第160页,用功学习起注册会计师考试的相关内容。
心烦意乱时果然只有应试考试最能让她暂时忘忧了。
第二天起床,站在全新的厨房内准备早餐时,陈意涵的安全感还没有回归,难道不是吗?放着帝景和丽景那么豪华气派的厨房不用,而雇佣一位只会加热三明治和牛奶,迄今为止没有拿手菜的在校女管家。元宏和元恪父子两人都为怪胎之中的怪胎。
不过坐在餐桌前的“怪胎”的脸色和心情看起来似乎都非常不错,他也一向不吝惜赞美别人,斯文地咬一口三明治,眼睛却紧盯着PAD屏幕,怪不得早餐万年不变的三明治加牛奶呢,原来一边浏览新闻,一边吃早饭。
从前是谁说,单身的人容易有各种各样的臭毛病,意涵从最初听到时候就愿意相信,因为陈若愚妈妈就是这样,一边吃早餐,一边看论文。不过也多亏单身,才能如此自由自在地活着吧,这种行为搁在帝景,丽景那座大宅里,光是仆人直射关切的目光就得把没按礼仪行事的主人杀死。
意涵尽量不把养成的大宅职业习惯带进元宏的地盘,只装作没有发现主人的吃相不雅,轻轻侧过头。
“小涵,早餐加工得非常不错嘛。”
这是厨房设施的功劳吧。意涵没吱声,如果回答谢谢少爷夸奖,才显得更加奇怪呢。
元宏倒显得非常愿意与她说话似的,抬头看了女管家一眼,又问,“黑眼圈是怎么回事。小小年纪,粉底都盖不住了啊。化妆技术差?精神压力大。”
“······”说话要讲究技巧的,元宏少爷怎么能这么直接呢?
“算了,去补觉吧。昨晚一直在学习,也不休息,害得我早晨都不敢贪睡啦。”
再不发问回去,真要被他当成哑巴了,“您怎么知道我在学习,没休息啊?”
“当然亲眼看到的呗。昨晚我应酬到后半夜,路过你门口,就很自然地观察了一下。小涵头顶上绑着一台冲天炮,非常投入得演算来着。”
“哦。”
女仆有心无力地应了一声,不小心和抬头的元宏目光交汇在一起,他笑着露出一口细白的糯米牙,刚喝过牛奶,嘴角也沾了一星白白的奶泡,幼稚的样子看起来滑稽得不得了。
陈意涵突发奇想问:“元宏先生,您在考验我吗?”陈意涵换了一种稍息的站姿,抬臂握了握拳头,有些愠怒地问,“您让那位上次想要劫持我的秘书先生交给我一份国家宝藏式的清单目录,到底什么意思?”
放低牛奶杯,元宏意味深长地轻笑了一声,“当然就是表面的意思。元宏的私财全部交由管家陈意涵打理的意思呗。陈意涵不是没有什么技术天赋,不适合朝着服务型发展,在朝着管家型家政人员努力嘛。要做管家型家政人员,没有和一流的理财经历谁会愿意雇佣?话说了,如果小恪这次和小涵结婚成功,失去的可比这些远多得多,我也是做了一个爸爸该做的,用这种方式来展示我的儿子有多爱小涵。是不是很受感动啊。”
“为什么?”陈意涵的嘴唇几乎和声音一样抖了,男人就可以轻易地拿自己的身家性命般重要的金钱开玩笑,难道没有了一丝一毫作为集团股东的自觉性吗?“为什么要为了所谓的爱情做这么危险的事,元恪不给婚姻,我也打算支持他到底的啊。”
元宏笑,“我就知道小涵一定这么想,一定在这件事上想不开。小恪大概接受了人文主义思想吧。人的价值不能用数字来衡量之类的理论。不过,小涵,如果你在计算数字的逻辑里待着,将来的欠债可就不是三十万那么简单啦。”
人文主义思想。陈意涵简直要发疯了,“所以说门当户对很重要嘛。”
元宏狠狠咬了一口三明治,“男人认为忠于爱情也同样重要哇。”说完又漫不经心地冲自己的房间喊了一声,“想听的都听到了吧,小恪?快出来吃早餐吧。”
☆、95 朝阳似我
95朝阳似我
陈意涵吓了一跳,“元恪?你怎么来了?!你不是遭到软禁了吗?”
“笨!软禁也不等于监禁!元恪为什么不能来?!”
从朝阳中走出的男人,全身上下仿佛镶了一圈毛绒绒的金边,被施了魔法般突然现身的元恪简直就像男神与天使的双重化身。陈意涵看得有点呆。反正她已经在别人眼中坐实了呆头呆脑的名声。愣了一会儿,呆姑娘才十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昨天你们两人一起回来我一点都不知道哇。不能随时迎驾的管家有点失职吧。不过楼层管家一定在的哦。我再去准备一份儿早餐。”陈意涵回到厨房喃喃自语,“我就觉得十分奇怪嘛,为什么早餐送了二人份。”
正忙着,听到餐厅里的元宏冲她喊:“意涵,你的早餐给元恪的话,就只能饿肚子啦。”
“哦。”原来是自己的。陈意涵迟疑了片刻,琢磨着要不要把早餐让给元恪,算了,割爱,“我知道啦,客人优先是应该的嘛。”
元宏一口牛奶笑喷了出来,小小餐桌对面的元恪嫌恶地拿起餐巾,擦拭了擦拭面前被污染的空气。不满地嘟囔,“这个蠢女人真是的。随随便便在哪儿过夜一晚,就能够把自己当成主人。”
“我本来就雇佣小涵来做公寓女主人的嘛。单身男子的女管家,可不就是名正言顺的女主人嘛。”元宏开腔便有挑衅的火药味,毫不在意被儿子狠狠白了一眼,“你昨天请求的事情我可都做到了,如你所料,意涵果然会为你的身价考虑,根本不在乎结不结婚。”元宏一边耐心十足地擦拭着沾上奶渍的PAD屏幕,一边心不在焉地对儿子说,“所以说嘛,不要和单亲家庭里成长起来的小孩谈论终身大事,单身家庭里长大的孩子无外乎两类。一类就像小恪你,把贞操和婚姻看得和人生意义一般重要,死乞白赖地要和别人结婚。一类就像小涵她,从小养成了独立的个性,根本完全不在乎婚姻什么的。”
元恪眉头几乎要竖了起来,“你,色老头!明明早就知道意涵她承认了自己喜欢我也绝对会态度消极地面对婚姻,结不结婚都不在乎,我有其他异性关系也不怎么吃醋,你为什么不早提醒我?”
“昨晚提醒也不晚嘛。”元宏对自己擦拭完的成果似乎非常不满,头也不抬地大声吩咐,“小涵,今天记得帮我把PAD消毒哦。”
“知道了,元宏先生。”厨房里的声音平和从容,完全不在乎别人在餐厅里议论着与她命运和未来相关的大事。她只管热她的牛奶,加工她的成品三明治。
元恪终于服气,“那这样发展下去,即使我们争取结婚的战役失败,意涵也会满不在乎了?”
“当然,你不信再问问意涵,她肯定根本不在乎。她只想专注眼前的工作,自私呢?无情呢?还是反应迟钝呢?总而言之,和暴躁的元恪恰恰相反。”
元恪的鼻孔呼出长长的气流,又深深吸了一口,鼻翼鼓鼓得像满风的帆,陈意涵把牛奶端给他,把三明治端给他,他居然连谢谢都没有一声,只瞪着一脸茫然的陈意涵上下打量,说出的话也透着阴阳怪气,“我怎么觉得毫无斗志,热血只能燃烧一半呢,原来陈意涵你整天穿着蹩脚的仆人装?”元恪拽拽女管家的衣角,“你看你,穿得什么样子,挤奶女工款吗?情趣服装似的,还用粉红围裙,你以为你有多可爱啊。人也老大不小了,以为自己是粉红少女吗?丑不丑?!这个狗屁妆容也是,眼线浓得像演京戏的!”
元恪一阵喋喋不休,侍立一旁的陈意涵反倒乐了。元宏终于肯好好看一眼自己单亲家庭长大的儿子,也忍不住笑。
“你们笑什么!不觉得以后的路要非常严肃地计划,才能够取胜吗?”元恪莫名其妙地左右审视完全不上道的两人。
元宏接过陈意涵递进来的新餐巾,按了按嘴角,“小恪,性格还真是有点像奶奶呢。难怪你从小不喜欢亲近她。眼下你和小涵的处境虽然危险,但小涵不已经化险为夷了吗?所以没有那么值得忧心,不开心。三明治很好吃,小涵准备的过程不也很用心吗?你昨晚不是因为担心小涵突然面对和你结婚的未来选择,压力太大而专程,特意来看她吗?为什么不能像朝阳一样,让大家感觉开心地,和和美美吃一顿圆满的早餐呢?团圆的时光多么难得,珍惜眼前的幸福也非常重要。小恪,爸爸这样说,你可能感觉无所谓,但是元氏家族延续到小恪的一脉,已经经历了四代的繁华,我们拥有充足的时间智慧让事情得到尽可能理想的解决,即便小恪没有成功,像爸爸一样变成单身汉,或者像爷爷一样进行不得已的联姻,你和小涵的别样感情就消失了吗?换句话说,即便我们和奶奶开战,最后不论结果,未来也需要和奶奶和平地共生下去,这个原则,用在商业上也同理。我们绝对不是什么消灭邪恶的正义战士,我们不代表正义,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我们只是为了贯彻自己的信念活下去,同时让别人也可以活下去的普通人。”
“可彭瑶颖她已经约见魏芒和水津亭了啊。”元恪的语气已经弱下去,他看了一眼自己心爱的女朋友,吞咽下了想说的话。
“所以意涵也会遭受同样的羞辱吗?瑶颖就会主动发起针对意涵的战争吗?意涵就会被和你一样的名媛吓倒,躲避起来拒绝和你结婚吗?”元宏转脸问陈意涵,“小涵,你果然是元恪想的这样吗?”
“怎么会!女人也有自尊心,难得有男人愿意看得开金钱,不嫌弃我的家世,喜欢我,也尊重我的职业,我怎么可以让他伤心!而且,我确实发现自己很喜欢家政系和仆人的工作,现在已经不觉得自己仍旧迷恋金融系了,特别想成为女白领了,努力成为一名可以在家庭中支持元恪少爷和元宏少爷的女仆也非常适合我的性情啊。最重要的,薪水很高,同样可以理财。虽然日子还和原来一样,有各种各样的烦恼和郁闷,但我能感觉到我在做我自己。像爱工作一般爱男人,今天这么承诺给为婚姻和未来开战的男朋友元恪应该还不算晚吧。”
真心的承诺永远不会晚。
元恪闻言安心地喝了一口牛奶,嘴角上扬,对面的元宏转头面朝窗外的阳光,也不自觉微笑起来:现在帝景母亲的眼中一定看不到如此灿烂的景象吧。
☆、96 帝景女主人
96帝景女主人
手拿粉扑轻轻按压着眼角的浮粉,彭瑶颖对镜中的自己实在不能够满意。见过魏芒之后,她狠狠发了一顿脾气,一觉醒来,发现整张脸都肿了。
彭妈妈简直心疼得不得了,她从早餐桌追到化妆室,马不停蹄地做着管理女儿容颜的善后工作,一会儿吩咐厨房更换早餐内容,一会儿命人准备冰块做应急处理,一会儿又联系相熟的美容师来家中服务。
“日程上没有空闲?!”彭妈妈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
整个早晨一直处在心不在焉状态中的当事人彭瑶颖也禁不住竖起耳朵来倾听母亲的电话内容。
“妈咪,到底怎么回事?”彭瑶颖头也没回地望着化妆镜中的母亲问。放下电话的彭妈妈心情似乎比她还要更加恶劣。
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彭妈妈有气无力地坐回到衣帽区附近的软凳上。她的鬓发有些蓬松,为恭送彭爸爸去公司上班而特意化好的干练温婉妆容也稍稍显得褪色。
“美容师被帝景先一步预约了。”
“谁?”
“还能有谁?帝景的女主人不就那么一位嘛。”
彭瑶颖冷哼了一声,“那您伤心什么。即便我们先一步预约,只要帝景有需要,也不会来我们家的。”
“是啊。”彭妈妈勉强笑了笑,“所以,我的女儿不管受多么大的委屈,将来一定要入主帝景成为天元集团的第一夫人。”
彭瑶颖放下粉扑,转了个身,她隔夜的余怒仍未消散,理智被隔离到了逻辑之外,所以只能一味没好气地抱怨,“都怪您。当初一定要送我去英国念小学和中学,一路念下来,大学也要在英国读。如果我能去光华学院念书,元恪他起码还有些收敛。魏芒也不会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彭妈妈叹息一声,“你这孩子。当初去英国留学不也是为了你能够更好地融入天元文化嘛。怪只怪我们总算名不正言不顺的高攀了一步。如果选择在财力相当的范围内联姻,也不会像今天这样选择范围狭小,连退而求其次的余地都没有。况且元宏父子浑身透着古怪。堂堂少爷居然和自己的女仆纠缠不清。”
“什么高攀!妈咪你说话也太难听了!元恪喜欢女仆是他自甘堕落,我的婚姻破坏者居然是一介女仆,在圈子里说出去,我还嫌丢人呢!贵族和女仆联姻,这件事就算发生在伦敦,也算绝对的丑闻!妈咪怎么能看轻自己的女儿,长他人的志气呢!”彭瑶颖眉头蹙成一个死结的疙瘩,“我们家同样政商出身,从爷爷开始便是地位显赫的有钱人。论根基,我有哪儿一点比不过元恪了。而且妈妈您贵为名门之后,又是剑桥三一学院毕业的千金小姐,我没有嫌弃元恪他出身卑微就不错了,他居然敢公然给自己的未婚妻下不来台!”
彭妈妈担忧地望了发怒的女儿一眼,软言安慰道,“妈咪现在最担心你的名誉。万一与元恪结婚不成,你便要成为圈子里的笑柄了。”
闻言彭瑶颖一把抡掉化妆台上的瓶瓶罐罐,眼圈立时变得红红的,“妈咪您什么时候改掉胆小怕事的脾气。现在是考虑我名誉的时间吗?你的女儿被元氏家族联手欺压,这口气您让我怎么才能咽得下去!”
“怎么是元氏家族欺负你呢。女儿,你是不是被气糊涂了?”
“妈咪。你怎么糊涂呀。如果不是帝景的老夫人纵容至今,元氏家族怎么会出现不结婚的儿子和把女仆招进丽景的孙子呢!”
“把女仆招进丽景?”彭妈妈惊得差点站起来,“好女儿。这些都是听谁说的?”
彭瑶颖愤愤地咬牙,“只有您最糊涂!一点也不为女儿的未来着想。昨晚和魏芒见面后,我不过接了几通竞争者的电话,她们早就把那个女仆的底细讲得一清二楚了。是老夫人默许来丽景工作的女仆。您说事到如今,我还可以对帝景老夫人抱有信任吗?”
“那可如何是好?”彭妈妈已经完全坐不住了,“要不要妈妈重新为你物色新的结婚人选?”
彭瑶颖冷冷地转过头去,注视着镜子里的另一个自我,嘲讽地笑说:“放弃?当时我能够与元恪订婚,那些羡慕嫉妒的人都已经对我恨之入骨,连妈咪您都说中国第一帝景的女主人非我莫属,现在不过遭遇丁点的困难,您就要求我放弃,怎么可能?而且,我和元恪结婚,会带去爸爸的半个身家,元氏怎么可能轻易放弃与我们合并的好机会呢?”
彭妈妈见女儿因为婚事又怒又笑,不由得愁云满布,她拿起手机来,慢慢检索了一遍通讯录,才抬头软言对满腹委屈的彭瑶颖说:“女孩子家,容貌最重要,你不要再生气啦,既然这个美容师没来,我帮你预约下一位。”
“妈咪,不要!”
“不要?”
“反正元恪已经撕破脸。我也不在乎了。”
“不在乎?这是什么话!”彭妈妈急得差点跳起来。
彭瑶颖这下反倒真的大笑出来,“妈咪,所以我说您太善良。现在正是该我示弱的时候嘛。从伦敦飞到北京,又得知未婚夫有二心,一个女孩子,柔柔弱弱,精神混沌的样子,才能博取别人的同情嘛。”
“你要素颜去陪老夫人喝下午茶?”一向视美貌为性命的彭妈妈对女儿的不顾形象的心机感到吃惊。
彭瑶颖定定地盯着镜面,完全没有了再与母亲对话的心思。帝景的老夫人召唤她回来,名为准备参加元恪的生日派对,实际目的会不会因为要自己助力她改变孙子元恪的心意呢?
假如老夫人愿意与她结成同盟,一切便按照她预期的方向发展了。一个小小的魏芒表态,算得了什么!爱情说到底不过是一场幼稚男人的感情发烧,她自有现代女性的智慧让元恪彻彻底底地回心转意。
彭瑶颖灵活的心思转了几转,得意的笑容就又回到了脸皮上,她转头说:“妈咪,您上次去巴黎买回来的刺绣桌布没有送出去吧?让给我吧。今天去帝景喝下午茶时就打算用它做伴手礼了。”
☆、97 她们情投意合
其实不必活得那么辛苦的,家族的风雨一切安心交给爸爸就好,作为女人最重要的是为丈夫营造出美好的家庭氛围。不为了钱势结婚,妈咪也愿意说服爹地让你得偿所愿的。彭妈妈深深望了女儿一眼,知道自己多说无益,女儿已经彻底将自己变成联姻的机器,她将豪门千金的使命理解得那么透彻,爱情什么的一定是不屑于再顾及了。
彭妈妈又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才想起来说:“好的。妈妈这就亲自去找找。还有什么要准备的吗?”
还有什么要准备的?再准备下去不也就是人本身了么?彭瑶颖对母亲的懦弱和单纯感到无力,她没有吱声,眼望着母亲迈着天真轻快的步子走出她的化妆室,脚步声消失在耳畔,她才像个疯女人一样,在镜子面前突然站起身来,把桌面上还残存的几件化妆用品也重重摔到地毯上。都说鱼子酱面霜贵如铂金,可铂金在一位真正千金小姐的生活中算得了什么呢?连声音都没有的发泄,不识相的一瓶竟然滚到了她的脚边,隔着拖鞋死命踩上去,坚硬的瓶身透过薄薄的鞋底硌得脚底生疼。彭瑶颖怔怔流下泪来,那个从小教她喊妈咪的女人,她简直讨厌极了——任由自己的丈夫在外面和别的女人胡作非为却无动于衷地像尊木偶一样生活在深宅大院之内,现在连女儿的婚姻,她都没有社交能力去关怀。任是保养得宜,长相甜美又能怎样,一把年纪还真以为自己和白雪公主一样可以永远无忧无虑地与王子共同生活在城堡里吗?
下午时分的日光透过窗子照进来,暗红色装潢格调的帝景茶室沐浴在一片金色煌煌的氛围中。侍茶仆人宋容燕尾服衣领上的五星级管家勋章,逆光而处,依然能散发出行业最顶端的夺目光芒。能身在价值连城的古董家具簇拥中,由世界一流的男侍辅佐喝正宗的英式下午茶,是彭瑶颖长久以来的梦想。今日梦想成真,她对帝景女主人的宝座便更加深了一分眷恋。体内的斗志在不知不觉中也逐渐昂扬了起来。
彭瑶颖在帝景的茶室坐了不到五分钟,便听到一阵有规律的脚步声传来。
宋容管家递话说:“夫人到了。”
帝景女主人优雅的身姿甫一出现在空间内,彭瑶颖只觉得眼前一亮,随着淡淡的馨香闯入鼻端,眼前的人才真正有了些许真实感。
在见过许许多多魅力非凡的贵妇之后,帝景夫人的高贵形象仍然能让彭瑶颖耳目一新。她的心头一喜,似乎一眼已经望穿了五十年后的自己。
“夫人。”
“坐吧。”老夫人摆摆手,无名指上的一星红宝石闪了闪,像智慧的眼睛,她轻轻转头问管家,“少爷呢?”
不过动作之间,妇人仿佛播散着似有若无的香气,彭瑶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对帝景主仆的一举一动,目光的角度渐渐变成为仰视。
“元恪少爷他人在图书室。”
“他就喜欢书。”老夫人神情骄傲地对管家微嗔,却不忘照顾客人的感受,“接下来是女人之间的相处时光,通知他不要下楼打扰。瑶颖小姐刚从英国远程归来,长途旅行之后,肯定藏了一肚子有趣的见闻要说给我这位足不出户的老人家听。让人把下午茶布置起来吧。我们两个女人一边喝茶,一边说会儿话。”
宋容闻言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转身如同一缕青,在别人还留恋他的温润的嗓音之际,便无声无息消失在了空间里。
望着帝景管家神韵十足的背影,彭瑶颖兀自出神微笑,老夫人会意也笑了笑,很少有客人不为帝景管家英伦卓绝的仆从修养所打动的,于是开口问:“瑶颖小姐在英国更习惯去哪里喝茶?对于茶点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偏好?”
开始对话便问教养,不过彭瑶颖也算早有准备,在帝景老夫人面前炫耀衣食住行的优越感不等同于自寻死路么?彭瑶颖眼皮低垂谦虚地说:“大学之后我都没有正经喝过一次茶了,都是和同学们去喝美国咖啡。中学的时候也只在教父家中参加过下午茶会。”
正说着话,一众男侍鱼贯而入,饶是见过无数的大场面,彭瑶颖也被帝景的一板一眼震惊在了原位。两人随便喝个下午茶已然如此郑重,规矩一分都不差,如果是宴会那还了得。
管家指导布茶的间隙里,彭瑶颖一半伪装取悦,一半眼含怯意地说:“夫人。您看我,坐飞机后时差还没有倒好,就这么失礼地来帝景参加您的茶会,真是抱歉极了。”
老夫人看看彭瑶颖,看看宋容,微笑着说:“听听这傻孩子说的话,真不愧为大家闺秀,最招人疼爱,不是?瑶颖小姐是我元氏名正言顺的未婚孙媳,不应该时常来帝景喝茶吗?这里只有我一个女人,还有什么好在意的。元恪他呀,能够见到瑶颖就已经高兴的不得了啦。”
为了一个下午茶美容四小时的贵妇,为了一介女仆放弃千金小姐的杂种,可当他们坐在帝景的茶室里,便空余了高贵,高贵还是高贵。聪明如彭瑶颖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地位稳固,既然老夫人连元恪移爱的事情都不愿提及,她也只能装成毫不知情的傻瓜了。
彭瑶颖完全不讨厌老夫人的傲慢,甚至为帝景女主人的目中无人感到了十足十的愉悦,她开心地展示出茶会的伴手礼,两人又在布料水准的话题上度过了一杯茶的下午时光。
没有人动过点心架上的甜点,可一老一少却在时间的慢慢流逝之中,感觉到了彼此的情投意合。
“夫人您要邀请我来帝景居住?”
老夫人放下茶杯,一笑,“这段时间难得元恪在家,瑶颖也刚好回国度假,春光不易辜负。而且在元恪生日派对前,帝景还有很多有趣的活动要举行,有你陪在我身边,我也不会太闷。”
☆、98 名媛之眼
98名媛之眼
彭瑶颖高兴地几乎要攥拳高喊。如果她能堂堂正正地接受邀请在有元恪的帝景居住,还有什么比住在一起更有分量的戳穿流言的证据呢?
“能得到您亲自指导社交礼仪,瑶颖当然求之不得了。”堂堂帝景女主人,又不是她不擅于组织社交活动的彭妈妈,怎么会因为没有陪伴而发闷呢,彭瑶颖十分机灵地接住了老夫人的邀请。视线的余光中似乎看到远远站立的宋容管家冲她在友善地微笑。
“你这孩子,怎么只想着和我这样的老太婆腻在一起。”老夫人手掌一抬,管家会意走上前来,将一枚红色锦盒递到她眼前。
“夫人上次在拍卖会上亲自为瑶颖小姐买进的。”
老夫人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手指上的红宝石戒指,漫不经心地说:“既然要瑶颖来帝景住,我们都佩戴镶嵌着红宝石的戒指会更加般配吧。现在就试试看,合不合适,反反复复地改尺寸最烦人啦。”
压抑着胸腔内笃笃的兴奋心跳,彭瑶颖小心翼翼地接过了宋容递过来的手帕。她把手腕放低在垫了手帕的桌沿边,定定地注视着管家佩戴了白手套的纤细手指灵巧地将指环推送进她的左手中指上。
“非常合适。”宋容起身发出轻盈地赞叹。
彭瑶颖掩藏在红宝石光芒后的一张脸也微微红润起来,“您的眼光实在是太准了。”
老夫人嘴角噙着不及眼底的笑意,夸奖她,“好孩子。你的手指非常漂亮。”要想成为帝景的女主人,仅仅手指漂亮还远远不够,不是么?但选来选去,杰出的女孩子也没有几个。老夫人在接待过彭妈妈之后,忽然觉得彭瑶颖适合,而在今天下午茶之后,更加觉得彭瑶颖或许真的适合。问题是这个孩子的爸爸,可以打动得了元氏两父子的心吗?
老夫人又不自觉摩挲了一下她的戒指指环,抬头惊奇地发现对面的彭瑶颖也在做着几乎相同的动作。
她不由得嘴角上扬,对宋容说:“你去催一催元恪,未婚妻来家中做客,他也不下楼来茶室打个招呼。”
“刚刚您吩咐少爷他不要来打扰的。”
“哦。是吗?”
“可不是?”
“瞧我这记性。”
面前红茶已经冷了,冷到色调慢慢变成为一种深褐色,彭瑶颖从茶水表面浮光掠影地观察到自己此刻的自信表情,她胸有成竹地建议说:“夫人,不如让我去图书室里瞧瞧元恪少爷吧。看起书来会忘了时间的,反正我都尝到您的好茶,和宋管家绝伦的手艺,已经了无遗憾啦。”
老夫人慷慨地夸奖她,“好孩子。难得你有这份心呢。为着读书的大事,你们两人确实也好久没有见面了,这就让仆人带你去看看他吧。”
彭瑶颖走后,三人的茶室,只余下主仆两人。帝景女主人头倚在沙发的后背上,闭着眼睛,像是随口问问的样子:“彭瑶颖这孩子去英国留学,果然学到了不少名门的优秀之处啊!”
“夫人对她也不能够放心吗?”
老夫人嘴角一动,看起来似笑非笑,“元氏今非昔比,元宏结婚那会儿,正是产业合并的时期,可以选择的中国新娘简直排成排,现在元恪也到了结婚年龄,天元基业在国内日益稳固,整个政策都在向世界范围内扩张,选择国内的千金小姐联姻并不一定为最优选项,可也不甘心就此便与那些科技新贵们合作,暴富没有几载的一群人,连个知书达理的女儿都没有教育得出来。你还要多为元恪费费心,反正他生了一半西方血统,那个小姑娘有办法笼络到他的欢心自然很好,如果万一,我们帝景的婚姻也就向着国际化的方向迈进一步吧。总是止足不前,也会被民众抱怨的。”
宋容管家沉默了一会儿,问:“夫人觉得先生会同意接纳一位真正的海外名媛回帝景吗?”
主仆二人向来无话不谈,老夫人也就毫无掩藏内心地说了:“是啊。他能接受英国女仆,却未必能够接受英国名媛啊。商场的利益纷繁,人际复杂,天元集团风风雨雨屹立这么多年,根基早已深深扎牢,不过,他既然都放言出口,有可能选聘职业经理人来接班,可见对血统或许并不十分在意。这么多年,你观察下来,他对元恪的态度不也若即若离吗?能让他若即若离的人,定然是入了法眼的。可要让天元家族从此彻底沦为东方血统失控的家族,确实也难上登天。那就从亚裔面孔里多为我留心吧。我一把老骨头,也该到决定继承人的年纪了。以后孙媳进门,总免不了要称呼奶奶不是?”
管家闻言沉默不语,他知道要让一位骄傲的名媛说出“老”字,形势该有多么严峻。老夫人的大半生亲手撑起了帝景宅邸的名声,将帝景建成了最令人向往的中国家庭。天元帝景的存在不仅仅是一座豪宅,而是一个精神符号,凝聚了国人对于贵族和繁华的全部梦想。如果他们知道,帝景女主人的继承人选尚处于不够安泰的不稳定之中,那么该有多少人对美满的婚姻丧失最后安全生命线,人生保障网的念想啊。
宋容管家想了想才说:“婚姻制度绝对没有错,社交名媛也一定是女人最终极的身份梦想,少爷们会明白您为国家着想的一番苦心的。他们都是中国最了不起的贵族。没有之一。”
彭瑶颖在去帝景的图书室前,先让仆人带她进了客用的化妆室。她在当值女仆的建议下挑选了几样适合补妆的美容用品,就坐在了镜子前。妆容开始花掉后再补,难度十分高,幸好,彭瑶颖出门前只简简单单化了一个用色俭朴的自然裸妆。可脸依然有些微微的浮肿,此刻脂粉的效果已经褪去,整个人,整张脸显得异常憔悴不堪。手指上的戒指倒是依旧明亮得像黑夜里点燃的雪茄一端。
彭瑶颖尽全力隐忍着不敢发作,可表情依旧显得十分颓败。
☆、99 躺倒的绅士
99躺倒的绅士
精英仆人们一眼望穿了帝景高级女宾的内心世界,微笑着建议,“帝景的御用美容师今天全天都在,我去为您请过来补妆吧。”
彭瑶颖这才勉强有了笑意,“朵以老师在帝景?那我就不用为脸部浮肿发愁了。谢谢你呀。”
“瑶颖小姐客气了。朵以老师今天全天都在帝景,这会儿应该空闲着。我这就去请。”
彭瑶颖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下和她对话的女仆,忽然觉得眼前人十分眼熟的样子,她精神一开岔,手指不由自主就举了起来,直直指向女仆的胸口。
十分不礼貌,可也顾不得再矫饰着缩回去了,只得脱口而出,“子奇老师,子奇老师,不是您吗?”帝景的佣仆个个大有来头,她怎么就忘记了呢?
“我是化妆师子奇。我在哪里服侍过瑶颖小姐吗?”
彭瑶颖知道自己已然失礼至极,她当然知道化妆师子奇。去年万圣节派对,留学法国的魏芒未婚妻叶志美利用家族关系抢先邀约到了人在巴黎的化妆师子奇为她们造型,妆容一出简直重挫了英伦圈子的士气。这样的往事,她怎么会忘记呢?不过话说回来,子奇老师怎么会毫不知情,巴黎名媛与伦敦名媛的心结呢?
帝景的女仆个个都有如此的大范儿,彭瑶颖为自己的一时失言差点咬断舌头,如果风声传到老夫人或是别人用心的人耳朵里,帝景的未来女主人用无赖的口气与家中的女仆套亲近关系,只怕自己人未正式入主帝景,便注定成为丑闻的女主角了。
彭瑶颖再开口矜持高贵之中不免有些讪讪地,“子奇老师为我补妆就已经很好。朵以老师现在应该在为老夫人尽心吧。何况我私下里仰慕您的手艺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女仆一笑,再次觉得能来帝景的化妆室效力,非常值得。看来讨得了这位千金小姐的欢心,将来如同朵以一般独立开店也果然指日可待了嘛。
子奇胸中一甜,“谢谢瑶颖小姐能够喜欢我的手艺。非常愿意为您效力。我可以问一声,您接下来有什么日程吗?”
子奇女仆万分恭顺,彭瑶颖的千金小姐气概再次压倒了帝景女仆的光环,她状似无心地说:“就去图书室走一走,能够持妆到晚宴之前就可以啦。”
自信在子奇化妆师的妙手之下瞬间被找了回来。彭瑶颖精神饱满地走在带路男仆之后,一步踏入帝景静到令人发憷的图书室。身后的橡木门闷声关闭,彭瑶颖定了定神,才意识到她身处的空间内除了元恪,只剩下自己。
孤男寡女身处文明的室内,老夫人真的用心良苦。可惜远处单人沙发里的男人连头都未回。
彭瑶颖气恨地咬咬牙,心不甘情不愿地抬动嘴角做了个微笑的表情,才勉强表现得大大方方地朝着元恪的方向走过去。主动落座到元恪对面的沙发上。元恪也丝毫没有从书本里抬起头来的意思。从订婚之日起,双方便互无好感的两人,此刻更是尴尬人对尴尬人。
彭瑶颖怔怔瞧了元恪一会儿,其实,她并不讨厌混血儿,但面对元恪,她的心情却永远好不起来。甚至此刻,她也只感觉到未婚夫的奇怪,一名二十岁的虔诚天主教徒,居然在美人环视的眈眈氛围中愣把童贞保留到了现在。是愚蠢呢?还是无能呢?彭瑶颖在英国的时候,就拿到了有关陈意涵的全部资料,当时为女人的平凡长相吓了一跳,连嘲笑的只言片语都讲不出口了。绯闻女友个个貌美如花的元宏居然会有元恪这样美人计无效的儿子?此刻真实的元恪近在眼前,彭瑶颖更觉得他像块木头,更像座冰山。
被彻底无视之后的千金小姐终于忍不住原地站了起来,隔夜的无名阴火蹭蹭窜到大脑,她把戴着红宝石戒指的纤纤玉手有力度地按在书面上,尽量用平和的语气唤了声:“元恪。”
元恪闻声慢慢露出用书本遮住的脸,半面身子却依然仰躺在沙发上。他冷冷地看了彭瑶颖一眼,“想说什么就说吧。”
“······”不愧是元恪,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高高在上的德行居然一点没有变,彭瑶颖再次说服自己绝对不能动怒,动怒就必然输掉了。彭家千金居高临下睨了他一眼,从鼻孔中发出一种带有轻蔑的冷哼,“元恪可真具备英国绅士的纯正教养啊。躺在沙发上和女士谈话,不觉得哪有有些不自在吗?”
元恪漫不经心地合上书页,双臂轻松地枕在了脑后,越是躺着与女方四目相对,越能显示出男人立体五官的立体,与女人东方面孔的平坦。彭瑶颖瞬间望穿了他的歹毒居心,真恨不得有一把把男人从原位拉起来,狠揍一顿的冲动。但,她仍然选择在质问完之后优雅地抬动嘴角笑了笑,“怎么?因为过分理亏,所以该怎么回答都想不出来了吗?”
元恪漠然笑了笑,“怎么会呢。我这不是感到奇怪吗?瑶颖小姐居然会屈尊亲自来帝景的图书室看望一名行动不方便的人。”
凉风煽起了火焰山,与未婚夫对白到第二回合,彭瑶颖是真正怒极反笑了,“既然看书看得傻了,那现在就清醒一下吧。我不是以瑶颖小姐的身份来看望你的。以瑶颖小姐的身份,丽景元恪绝对不值得我去看望,今天,我是应夫人邀请,作为天元帝景的少爷未婚妻来帝景喝下午茶,顺便来图书室和未婚夫元恪打个招呼。按照礼数,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应该尊重彼此的核心关切,不做触及彼此底线的丑事。元恪如果一直这么躺下去,让我一直像看猴子似的这么注视着你,注视下去,你不觉得,其实我们中间有一方完全没有搞清楚状况吗?”彭瑶颖重新坐回到对面的沙发上,以一贯的高姿态讽刺道:“英国人常说,胆小鬼和懦夫其实是一个人。仔细想想,这句话还用来形容躺着和女士讲话的帝景绅士还真是贴切呢。”
☆、100 出身的瑕疵
果然伶牙俐齿得名不虚传,元恪又气又好笑,据说奶奶相中了彭瑶颖的名媛傲气——确实被魏芒猜中了。一见面便对男人直接用强的女人,真的挺恐怖的,也罢,自己也不是魏芒那般的温柔男子,自然不能强求对方用柔情战略来瓦解内心了。
元恪若无其事地把书本架到眼前,随手翻了个页,才懒散地说:“你从英国回来,就打算告诉我这些呀。我都知道啦,你未婚妻的任务已然胜利完成,还有什么要说的事吗?”
彭瑶颖握了握拳头,她着实被男人大放无赖的样子气得不轻,但要她主动说出陈意涵三个字来,简直是奇耻大辱,顿了顿,千金小姐居然惨淡地笑了出来,“元恪,原来我还对你有些小小的指望,心想一位帝景公子,哪怕再没有底线,起码也懂得待客之道,既然你的修养还在沉睡,那我就先不打扰了。不过,最好在结婚之前恢复,不然我还以为自己要与伦敦女仆的儿子结婚了呢。对吧。”
连绵不绝的毒话从舌尖上滚出来,既无成就感也无自豪感,空余下深深的失落和无奈。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她也打算为自己的咄咄逼人做任何多余的忏悔了。甫一关闭图书室的大门,彭瑶颖还能感到心脏剧烈地似乎要跳出喉咙一般。她把耳朵贴在门扉上听了一听,房间内的元恪倒是出奇得冷静。预想中,男人暴怒的情形并没有发生。生气和恼怒的只有她一个。
一场跳梁小丑般自取其辱的表演。
彭瑶颖疲惫地闭上眼睛却完全可以想象得到此时的陈意涵应该正躲在某个角落里笑她。不能就此认输。绝对不能。
帝景的走廊上随时可能出现洞察一切的仆人,她得马上振作起来。
果然,只一会儿,带她来图书室的帝景仆人便悄无声息地重新出现在面前。
“让您久等了。”编号为二十三的男仆鞠了一躬,“距离晚宴还有半小时,瑶颖小姐,由我带您去房间休息一下吧。”
彭瑶颖无声无息地一任习惯成自然的微笑轻松流泻满脸,仿佛与生俱来在等待这一刻的高贵一般,“谢谢。麻烦你了。”
字字圆润,符合礼法。
男仆打开房门后,介绍说:“这里以前是元宏少爷的卧室,与隔壁元恪少爷的卧室一并改造成了帝景最为尊贵的两间客房。这两处大卧独占帝景一层楼的面积,与先生和夫人的卧室规格是相同的。当然,为了您的居住便利,内部的陈设也可以依照客人的意愿进行更换。如果您对客房有什么不满意的话,尽管吩咐我。瑶颖小姐在帝景的这段日子里,我将全程作为您的居室管家,竭诚提供服务。”
此刻的彭瑶颖对于欣赏帝景的客室豪奢不过点头应景,她更关心接下来的晚宴,以及接下来与元恪和夫人在帝景的共处,于是开口问:“元恪少爷此番回来帝景住在哪里?”
男仆致歉颔首,“请您原谅,这也是我们帝景照顾不周之处,少爷现在暂时与瑶颖小姐同住一层。本层另一间卧室暂时属于少爷使用。”
夫人的安排也算一番良苦用心了。本来嘛,订婚男女隔壁而居,即便传扬出去也没有任何不妥之处。只怕等不到元恪的生日派对之日,所有应该知道他们此刻在共同居住的人士也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作为女人,她虽然稍稍损失了名誉,不也同时挽回了面子,堵住了外界的幽幽之口么?
心思三转两转,彭瑶颖的好情绪又得到重生,她甚至有兴致地对自己的男管家说:“既然距离开宴还有一小段时间,那就麻烦你为我介绍一下房间家具的由来吧。我也好能够爱惜地使用它们。”
懂得物件价值,尊重仆人劳动的客人在世界范围内受到欢迎,二十三号男仆在来到帝景前在意大利著名家具销售公司担任营销总监,对家具收藏也颇有研究心得,此刻被未来的女主人问到平生所长,怎么会没有遇到知音之感呢?
相比帝景那些一心扑在赚钱,打猎,射击和驾驶上的男主人们,自然从小吃穿用度精致讲究,热衷于派对和居家的女主人们更受欢迎了。
不过短短的十几分钟,彭瑶颖以她千金的气度和修养成功赢得了房间管家的好感。在图书室碰壁元恪所带来的负面情绪,很快就被帝景卧室陈设的华丽和高档抵消到一干二净。
等来到帝景餐桌前,彭瑶颖手执刀叉在水晶灯光芒的璀璨照耀下,十分优雅而从容地与老夫人,元恪,三人一起共进了丰盛的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