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元恪却始终面无表情地一言不发,而擎着自信笑容的彭瑶颖则乖巧而贴心地应答着老夫人的话题,一笑一颦之间,她觉得自己已经成为了胜利者,起码扳回了下午茶后失落的一局。
各自返回房间的时候,元恪到底还是率先开了腔,“一个女孩子,没有结婚便住进别人的家宅,不觉得奇怪吗?”
彭瑶颖兴奋地在心中喊了一声yes,却冷艳地扭头回答说:“一位绅士,这样对待帝景女主人的贵宾,不更加奇怪么?”
元恪也不着恼,“你以为坐实了共同居住的事实,和帝景女主人结成了同盟,就握住了我负心薄幸的把柄么?我劝你多把心思花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不要再浪费自己宝贵的时间做些终究没有任何成效的努力。结婚和爱情,从我这里你都不可能得到。”
“是吗?”彭瑶颖倒绷不住笑起来,她向前后递了递眼色,跟随他们上楼的两名仆人便知趣地退下了。
“元恪。你知道自己非常的幼稚。非常的可笑吗?你说的这些话,我可以权当没有听到。不要忘了,你曾经坐在快餐店里吃了十二年的汉堡和炸薯条,之后怎样畏首畏尾地在帝景做人,才小有成就出落成了今天像模像样的豪门公子模样。这一生,即便不是我,如果没有一个天定优越的女人站在你的身边,你眼中能看见的也只有鲜红的番茄酱而已。可怜见一般的男人,还妄想用蛮力同情和自己处境一样的平民女人。你脑子出了故障吗?”
☆、101 对不起不爱你
元恪从没试过从内心深处彻彻底底鄙视一个女人。他从小接受严格的绅士教育,妈妈总是尽力教导他保护和真正去爱每一个值得呵护的女孩。不管她们有多么任性,有多么骄傲。但今天他终于知道,并不是每一个女人都需要来自男人最忠诚的劝告。
即使是绅士也无法做到与生命中的每一个人女人平等和睦友善地相处。
下午在图书室里,元恪还隐隐觉得伤害了淑女的自尊心有些抱歉,认为狠下心来不给她任何结婚的希望才算最好的处理方式,但现在再一次劝告她要爱惜名誉的时候,他发现彭瑶颖的眼中已然变得只看得到帝景女主人的权势和地位了。
她的全部信仰竟然全盘建筑在联姻的益处之上。爱与自爱之于她全然不再具有任何现实考量的意义。抱持着如此价值观生活的女人,大约除了鄙视别人的生活方式来获得自我的满足之外,无法再包容更多了。
元恪想到这里,突然感觉到释然的解脱。
“你笑什么?”彭瑶颖十分不屑于男人无头无脑地轻松笑容,“难不成感到后怕了,一生都要与我这样的女人捆绑在一起?”
“我的确想道歉。”
“道歉?”彭瑶颖已经骄傲地转过身来,正面注视着口气转软的元恪。
“没错。我要道歉。不单单因为我不够绅士的举止,也为我以前不够有魄力,不够坦诚,有所畏惧的行为。”
“你说。”
“对不起。我不爱你。所以,我不会和你结婚,并且也不会和任何一个与你有着同样价值观的女孩结婚。这跟出身的完美无瑕无关,只与个人的理念有关。以前的我没有遇到让人心动的女孩,本想得过且过,抱着侥幸的心理和你订了婚,让我,让你,对我们未来的关系都抱有错觉。”元恪按照西式礼仪深深鞠了一躬。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彭瑶颖半晌怔在原地,直到男仆重新回到她的身边喊她的名字,意识才渐渐恢复。
多好。视爱情高于金钱和地位的混蛋。
彻头彻尾的恨意从脚底开来,在天地倒悬的错觉中,彭瑶颖十分艰难地记起来,在自己二十年的人生中,上一次这么彻头彻尾地恨一个人还是在三年前,不过,那是女人对女人的恨意。与男人无关。
十丈之外的元恪此时此刻倒没有忘记自己的绅士身份,他和他的仆人还在等待着女士先进入房间。彭瑶颖几乎有一种冲上去把他撕裂的疯狂想法。
天元公子还在保持着他“先请”的手势,房间管家也已打开了房门。彭瑶颖冷冷地转过身,昂着她从不曾为谁低下的高贵头颅,迈步走进去。
房门在身后关闭,彭瑶颖绷紧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她坐在柔软程度几乎可以将人埋葬的起居室沙发里,感觉自己像一滩烂泥,更像骤然风化为齑粉的海滩城堡,每个细胞都脱轨了。
彭瑶颖伸手掩盖住自己的双眼,她清楚地感觉到有温度的泪正不受控制似的簌簌从眼角滑落。连放声痛哭的力气都被元恪的无情夺走了!
二十三号客房管家,远远侍立在可以看清女主人召唤与需要的室内一角。豪门恩怨的戏码,主人世界的欢笑和泪水并没有他参入的任何余地。他承认身为男人,很少有人会完全不为一个柔弱女子的落泪所软化。但,或许,此时放任她抒尽心中的块垒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方洁白的手帕出现在了彭瑶颖模糊的视野范围里。她伸手拿起来,男用香水的清爽气味幽幽闯入鼻端。
彭瑶颖觉得自己的嗅觉已经傻掉了,她甚至开始辨不出这么熟悉的香气出自哪个调香师之手,但无疑,和此时的她,以及室内家具的气息融合得几乎密不透风。有治愈效果的香氛和丝绸柔滑的触感让人精神微微一振。
清了清暗哑的喉咙,彭瑶颖问身边人,“妆都花了吧。”
“不。依然很美。”
“女孩子哭起来很没有理由吧。”
“不。您表现得非常完美。”
千金小姐手拿丝帕在眼眶周围细细地擦了擦,才慢慢坐直了身体,正正式式地面对房间管家。彭瑶颖终于有机会认真打量眼前温柔的男仆人。
好一个俊美的男人。虽然穿着帝景统一的执事服,却丝毫不能掩盖衣料底下身体本来的个性光芒。见惯了西方强壮有力的白种男子,彭瑶颖一度以为所谓男色的出众一定得是金发碧眼的,至少也要像元恪那样拥有深邃立体的面部轮廓。但今天她愿意承认既有的审美观念被推翻了,美貌自有美貌的多元。他身高不高,肩膀似乎也不够宽阔,更显得精致皮肤上的一双眼睛分外的明亮诱人。原来男人也可以像江南水乡一样的耐看秀气。常年留学海外,疏离了国内的汉语环境,她懂得的中文成语其实不多,眼下可以瞬间联想到的唯有“面如冠玉,貌似潘安”八个字。
帝景的仆人铭牌上清楚地标注了编号和中英文姓名。彭瑶颖懒得装作无意间偷偷瞄到,最近她的视力也确实有所下降了,一扫晦暗心情的女人大大方方地询问道:“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对于二十三号来说,这显然是个意外之意外。
彭瑶颖的脸色微微泛出洇红之色,她眉头动了动,原本向上高挑的眉峰竟然瞬间舒展开来,“不可以吗?”
二十三号当然能够心领神会,他在起心动念的一瞬间,仿佛看到女赞助人慷慨的赏识与捐赠,男仆明媚地笑了一笑。将浓情的氛围完整地保留在了不言中。
☆、102 心有灵犀
102心有灵犀
元恪回到卧室之后,马上摒退掉仆人,休息了片刻,决定给魏芒打个电话。
电话背景里一片嘈杂的背景音乐,不一会儿,便又呈现了彻底安静状,元恪忍不住质问:“你在哪里鬼混?不是有女朋友的人了吗?”
魏芒噗嗤一声,被逗乐了,“元恪。真有你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的水津亭呢。”
“胡说八道。”元恪顿了顿,踱步到了落地窗前,对着浩瀚的夜空说:“我提醒你而己,小蓝瓶并非总能有不凡功效,不要沾染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即便单单对酒精成瘾,后果也非常严重。”
“知道啦。你怎么比我妈都啰嗦。”魏芒站在洗手间里望了一眼镜中的自己,今晚的他确实显得十分憔悴,面色苍白如纸,连日来为简日剧社的演出和电影奔波,回家后又抵不住水津亭在侧的爱爱诱惑,能不身心困顿吗?没想到,竟然在快要撑不下去的时间不是接到水津亭而是接到了元恪的电话。魏芒多少有些怨怼水津亭对他行踪的毫无关心,有时候女人对男人太有安全感,凡事感情藏得滴水不漏,人生过分地独立也令男人感到多少有些遗憾。
电话那头的元恪有短暂沉默,魏芒一想到他不分时间场合的没头脑电话,便觉得好笑,天元公子的行事风格向来是这么一阵风似的搞笑,魏芒禁不住追问,“究竟什么事?我今天可刚上场,现在立马离开几乎是不可能的。如果是我妈的电话铁定不会接听的啊。”
“我决定投资了。”
“啊?”
“上次你给我的简日运营策划案,我详详细细考虑过决定和你一起投资了。”元恪声音里有着资本者特有的沉稳和自信,带给疲惫中的魏芒无限的安定感。
真可谓天大的喜讯,魏芒高兴得几乎要击掌庆祝,他却故作潇洒从容得说:“元恪你做了一个非常正确的决策,把钱放在金融市场里钱生钱,始终比不过拿出钱来自己亲自做一件事情的。与其等到大三年级,你来君泰,我去天元实习,倒不如我们携起手来做些可以赚到钱的好事,利国利民。对不对?”
魏芒还在兴奋之中喋喋不休,元恪反过来训了他一声“啰嗦”就单方面挂断了电话。对着结束通话的手机屏幕,魏芒得意地喃喃,“这人,还没有问我要个合伙人的身份呢,就匆匆挂了,算了,你这个德行的,只能做会计。”
也不知道从何时起,他和元恪之间竟然开始达成了某种不必言说的默契,一种近似于好朋友的默契。确认到这份在恬淡相处中慢慢升温的诚挚感情,魏芒忽然觉得简日的一切都在蒸蒸日上的进程中。
拧开水龙头,魏芒撩起一捧冷水镇了镇已然变得麻木的面孔,他才二十岁,就在社交场中游历奔走得成了个中的老手,现在他得让自己保持清醒一点。在醉生梦死的场合里多了,不够真实的幻境,烧钱一般的消费,各种早已不再让自己的眼睛可以闪亮的美丽女人,容易让他忘记来此的初衷——为简日搭建各式有用的社会关系,获得最最有用的业内动态。
无礼切断对方信号的元恪,毫无愧意,他甚至满面笑容,深深舒了口气。男人间心灵的默契一经建立便很容易感觉到。尤其是在一个人艰难得几乎要怀疑自己的状态下。
元恪向着无尽的夜色望了望。人之于外界环境实在渺小到不堪。以前在丽景居住的时候,他找不到人生的方向,对于继承家业也始终提不起百分百的热情。人常说,世间最最惊心动魄的事情也不过男人世界的争权夺利。天定的继承者又怎么会知道个中滋味呢?物质生活太过丰沛,社会地位太过尊崇,本身便是一种完美的瑕疵和缺憾。
他一度以为生活也就要这么波澜不惊地过下去了。但一切在陈意涵出现后,变得不再毫无希望。他有自己想要做成功的事情,不仅仅是等到二十岁的生日派对一到,便顺理成章地继承到公司的股份和更多的家族财产。
元恪舒了个懒腰,他得不断鼓励自己,眼下漫长的婚姻战争才刚开始打响。他需要用一系列的行动不断证明他在坚持初衷没有动摇。
魏芒从卫生间回到包厢之后,整个人仿佛焕然一新。
早有眼尖者瞬间捕捉到了他的变化。其实这场招待,魏芒并不算主宾,应该算作主宾的陪客。即便如此,他的一举一动总能够引起满场的震动。
出门之前,还有女孩子在包厢中心一方灯光照出来的圆舞池内热情地表演着伦巴。不过十来分钟的光景,不仅舞蹈歇了,甚至连明快的音乐背景也被叫停了。魏芒就是不习惯国内这种过分尊卑分明的社交氛围。明明他才是众人里对于影视经营最最外行的人,只因为一个君泰公子的身份,便理所当然地成为了众星捧月的对象。无论他去哪儿,只要身份一经识破定然换回来这种诡异的氛围。
其实表面上的恭敬和内心的实际想法毫无关系,不是么?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能让事业的行家来充当娱乐的主角呢。
魏芒面对满场殷切的眼睛,突然想起来元恪的趣事。天元公子在夜场出现过几次之后,便说一定要建立属于自己的圈子,不会再参与一些满是吹捧和互相吹捧的招待了。
魏芒当时还笑元恪的想法不切实际,不过,今天他倒有点从内心之中愿意赞同。之所以,有人愿意对他和元恪抱持恭敬,其实多半认定了他们一定属于最终出钱的万年甲方。邮箱也好,私信也好,不几乎全是一些几亿的投资大业,却只差千万融资,希望君泰公子垂怜的项目吗?
那些要钱的人,凭什么认定了他们手中一定有上亿的创业资金随便流动呢?关键时刻,也只有同病相怜的元恪能够真正体谅自己的难处。君泰公子和天元公子就从来不缺钱吗?君泰公子就会把继承得来的钱投到毫无意义的骗局之中去吗?君泰公子愿意为爱情出资千万在市中心购置公寓爱巢,就意味着他也该为别人的事业买单吗?遇到这样想法的男人已经足够败兴了,如果当天再碰到向他暗示名包名车换拥抱的美丽姑娘,魏芒几乎就觉得整个夜生活已经濒临崩溃了。
☆、103 假笑公子
在接到元恪的电话之前,魏芒的内心世界便处于如此水深火热的氛围之中。
所以,再推开包厢门,看到场内突然变得清净起来的场面,魏芒的笑容比原始状态的他还要表演得亲切。
“怎么了,关了跳舞灯,换上冷光源,咱们这是要打牌不成?”
主办人年长魏芒十五岁,可文艺圈只有文艺青年,看到回归的魏芒,他忍不住舒了一口气,站起来越过一屋莺莺燕燕以及主宾和陪客的眼,凑趣似的说:“魏芒突然消失,可把我们唬了一跳。大家可不全部在担心你会走错包厢呢。”
早有识趣眼尖的姑娘走上前来,从魏芒手中接过手机,小心翼翼地帮他托着,在前面帮他引路,见魏芒重新落座,她也就势坐在一众瞩目的魏芒身边,娇嗔地圆场说:“什么走错包厢呀。我猜一准儿就是女朋友打来电话催促快回家啦。今天有新睡衣上市,我洗好澡,穿好衣服在等你啦。我们傻呵呵,还这样独自乐我们的,这晚上人人才刚上场就让Jerry跑掉了,我们姐妹们的脸面还能往哪搁!”
一顿抢白,哄得场内大家笑起来。
魏芒也跟着笑,他随手拈了一粒葡萄,也没剥皮,便送入说话的女孩口中,此刻的他一副慵懒的公子哥相,半个身体陷在沙发的靠背上,酒后狭长的眼睛显得分外秀亮,薄怒之下眼尾几欲斜飞入鬓,男人柔声训斥,“就数你古灵精怪,哪里有你絮絮说的那么复杂,不过接了个电话,再说了,场上的四位客人里只有我资历浅,不过来贵店参观学习的,即便一个留神跑掉了,损失不也是我自己承担么!”
两人一对一答彻底让场内的气氛重新热络起来。大家再次轰然一笑,便有人悄悄开了背景音乐,一切又变得闹哄哄的,像刚刚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口衔葡萄的姑娘趁机抓住了魏芒的双手,两片嘟嘟的粉唇,在男人的眼前晃了晃,调戏引诱得恰到好处。
魏芒见惯了这种亲亲热热的社交场面,既不躲闪亦不亲近,他抬手捏了捏姑娘俏皮的脸蛋,笑说:“就这么想哄我吃葡萄吗?”
眨着睫毛浓密的美瞳电眼,姑娘驯服得像小鹿一般,点了点头,咻咻的呼吸声尽数落在男人的颈窝里。
男人撤开身子,一派哄骗的大灰狼口吻,对着眼前想要继续亲近的女孩勾勾手指,“那好,吃葡萄也行。但你得把下巴搁在我的左肩上,我问,你答。如果你答不上来,我就用舌头把它取出来。”
“Jerry真坏!”涂着金粉蔻丹的小手轻轻捶打在魏芒的胸膛上,欲拒还迎的娇羞模样实在甜美可人。男人面带醉入其中的微笑,贴近女孩的耳侧,反将他湿漉漉的呼吸热气轻轻地喷在女人后颈的肌肤上,魏芒柔声问,“最近常去什么剧场看演出?嗯?”
为了摸清演艺圈的脉络,他实在每晚逢场作戏地有些辛苦。男人趁着气氛,扳过姑娘的脸来,就势吻了下去,在触碰吸允到女人两片饱蘸脂粉气息的柔软唇瓣时,魏芒忍不住想,自己果真在二十岁的年纪已经衰老到大叔的心态了么?
有技巧地吞下对方沾染了口水的食物,那是真正的恋人间才会为彼此做的事情。任凭入行三年的欢场老手,也被君泰公子情深意切的表演打动了。
她定定地注视着两片薄唇翕张,细嚼慢咽葡萄粒的男人,莫名地有种感慨——来这里的男人,毋宁说如此家世的贵公子,就算一般的社会成功人士,多多少少都有些个人的洁癖,口对口接吻这类交换口水的事情,几乎不太可能出现,虽然更大胆的事情也指不定每晚发生在包厢里。
传说中的君泰公子倒真有些与众不同。
魏芒见她发愣,单手撑住后脑勺,半面身子只依靠着肘部倾斜到沙发背上,好整以暇地上下打量着他。
酒后微醺的意境之中,周围满布男男女女嬉笑玩闹的浮生幻境,而夜店传说中的花花大少,居然为她,而不要她为他,打造出了一片另类清爽的恋爱情景。果不其然,君泰公子Jerry真的很有男子魅力,虽然没有男明星一般熠熠闪烁的桃花美眸,却也完全不似秀场男模一般眼神酷感冰冷,但他自有他直望进人心底的温暖深邃,不动声色地诠释着贵族独有的寂寞。
那一瞬,葡萄女孩承认自己被魏芒本人深深地打动了。从内心深处泛起的好感,让她几乎忘记了一个优秀女公关应该持有的立场,与客人恋爱和爱上客人是卖笑职业生涯的最大禁忌。
不过聪明如她当然不可能蠢到认为魏芒的话代表着单纯的约会邀请。
女公关的眼色瞬间暗了下去,冷冷地说,“Jerry已经有了出色得不得了的女朋友,此刻再打探其他单身女人的日常生活不是在欢场里犯傻么?”
魏芒倒没有成想,眼前的这个葡萄女孩与刚刚建议发展一下“名包换大炮”关系的女孩相比,做人的姿态完全不同——她警醒而理智地面对着来自客人的诱惑,显得十分聪明谨慎。
情场上棋逢对手,魏芒不恼反笑,语气虔诚地信誓旦旦,“误会。真是误会。我一时得意竟然假定了一个你绝对不会单身的前提。像你这样内外都很玲珑可爱的女孩子,上帝又怎么会忍心让你单身呢。现在咱俩儿这样对面亲亲热热地坐着,听你一席话,我都有被人掌嘴般的尴尬了。不过呢,刚才巴巴被我知道了你的私人讯息,该怎么办?Jerry可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好男人,对单身女人一定抱有非分之想的哦。”
闻言,葡萄女孩这才启唇一笑,小手复又搭在了魏芒的手背上,“我就说嘛。女人去哪儿看演出有什么重要的,重要的不是男人晚上愿意去哪儿寻欢嘛。”
魏芒伸手,动作从容地捏捏她的嘴角,可内心却不由得着急起来,到底从哪里可以得到京城剧场现状的确切信息。难怪爸爸要在他十五岁开始去夜店玩乐时便嘱咐他小心那个圈子的陷阱,不光财界政界各种人脉关系复杂,文娱圈也的确处处为立场模糊人的脸孔。踏入夜场第五年,魏芒虽然得到了简日社长的宝座,也拥有了像水津亭这样有魅力的女朋友,但仍然感到这个圈子里生存的人对他来说其实是陌生的。
☆、104 老婆是我
104老婆是我
当然陌生的,也包括眼前这个以与客人有技巧调情为职业的甜美女孩。魏芒想既然她来京城工作,起初总该怀有一腔明星梦吧。自己枉然在影视圈里奔走,却苦于身份所限,每每被真正圈子里的人看作财界的阔佬,耗费大量时间,也掌握不到半点儿台面之下的产业信息。如此看来,想要从那些名义上尊重他,实际里嫉恨他,一心只想从他这里拿钱拍摄风险不可控的商业片或是绝对无回报文艺片的男人们嘴里获得情报希望一定不大了。可究竟谁才是能为他解开产业迷津的人呢?
不管有没有希望总得试一试,魏芒笑着问:“会看相吗?”
“看相?”
“嗯。手相。”魏芒反手握住姑娘的柔夷,恰到好处的力度清楚地传递着男人非同一般的触感领悟力。
葡萄女孩一时间被她握得心旌摇动,脸颊微红。
魏芒满意地欣赏着此时此刻因他而逐渐情动的女人,暗暗琢磨起如何能够让她肯帮助自己留意业内的消息。
“还是放开。握得太久了,被发现可不太好。”葡萄姑娘柔声细语地催促着,惹得魏芒克制不住一亲芳泽的冲动,在她粉香盈盈的脸颊上轻轻印了一吻。
男人撤回亲近的身体,却仍旧握着女人的手说:“我的女朋友水津亭告诉我,她不允许我吻她的脸,因为吻脸代表着想和你做朋友的意思。”
葡萄女孩也笑起来,她仍装作满脸不解地望望魏芒,娇嗔,“难道要和Jerry做朋友吗?”
魏芒哈哈一笑,“当然不是。男人和女人怎么可能存在真正的友谊呢?我想替自己的女朋友结交一名凭她的能力大概永远够不到的好女孩。”
“和金星奖最佳编剧水津亭做朋友?”
魏芒在女孩的手背上拍了拍,语气一派轻松自然,“嗯。我确信你们在一起合适。非常合适,下次有时间就来我家一起吃顿饭吧。我引荐你们正式见面。”
“Jerry的家?”
“女朋友的家。”想到房屋的所有权现状,魏芒倒忍不住笑了。
从君泰冬宫净身出户后,魏芒就再没有了专门司机来接他晚上社交后回家,为此他特意雇佣了一位汽车代驾。坐在汽车后座,君泰公子将手中的名片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笑容在不知不觉中就悄悄浮了一脸。
司机从后视镜中打量了一眼醉酒后不停傻笑的安静雇主,关切地问:“今天要不要先给家中打个电话,让媳妇儿下来接你?酒喝高了吧?”
“媳妇儿?”魏芒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司机在说水津亭呢。倒是第一次听说这么带有京腔京韵的称谓。至少在君泰的家中,没有任何一位女性会被冠上媳妇儿的称号。况且今年他才二十岁,离法定婚龄还有两年,带头违法什么的,可不太好。于是摇摇头。
“今天也不要人来楼下接吗?醉酒后容易摔跤,磕着碰着那也都有可能。万一在电梯里出个什么事,当时不觉得,明儿一早起来,再照镜子看时,就得唬人一跳,那青一块,紫一块的。喝酒喝出一身伤来,上班遇到同事,不更丢脸吗?”
魏芒觉得自己的代驾司机挺有趣,他酒意晕头,懒得说话,倒十分享受有人说话给他听,于是收起了名片,也顾不上什么不能与司机攀谈的交通规则了,问:“媳妇儿不会生气吗?”
“当然会生气呗。”司机笑了,“一看你这小伙子就是新婚没经验。”想了想,司机问:“你有媳妇儿吗?看你住着高级公寓,车子开得也不错,娶媳妇儿应该有实力吧。”
“哦。”魏芒装成一片深沉地说:“有倒是有,我就怕麻烦她之后她净唠叨我。你说这女人,她们怎么就不明白,咱们工作到深夜也有苦衷呢?”
代驾司机看起来五十多岁甚至更年长,他与魏芒之间明显存在着年龄与价值观的双重沟通障碍。司机扁扁嘴,似乎觉得魏芒说的话有哪里情理不通,男人在外面社交全部为了生活?不过他倒是一片好心,“年轻人贪玩也应该的嘛。我自从进了公司,接待的客人有多半儿酒吧里晚归的,像你这个年纪哪有那么多借酒消愁的事情?要保重身体,不要让媳妇儿担心啊。等到我这个年纪,你就知道了,人这一辈子什么也不重要,能和媳妇儿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到老,孩子再能有份儿稳定的工作,顺利成家立业,简简单单那才叫真幸福呢。”
魏芒勉强忍耐着没有笑出声来,这样奢侈的愿望还能称之为简简单单的生活?自己美满不说,孩子还要美满,然后孩子的孩子还要美满。
“确实。”魏芒想了想,又觉得代驾司机一脸真诚,不像在故意讲笑话或者童话故事给他听,但还是没忍住打趣说:“我好像真的有点醉了。要不给家里的媳妇儿打个电话?”
魏芒把名片收进名片夹内,果真打起电话来。手机响起来时,水津亭已经结束了当天的写作任务,正在客厅做瑜伽。一个呼吸的关卡上被来电从冥想的境界里惊醒,女人一口气差点呼不上来,一起身汗水淋漓不止的淌下来,等到按下通话键的时候,她仍然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魏芒平时很少会打电话回来交代行踪,离开公寓之后的他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水津亭有些诧异,“魏芒?”
“老婆。是我。”
“哦。”水津亭应了一声,心底的诧异更深了,魏芒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民?
只听他在听筒那头不住地起腻,“你下来楼下接接我吧。”
“楼下?”
“公寓楼下!”男人几乎在发嗲了。
“停车场不是连接着住户电梯的么?为什么到公寓楼下来接。”虽然她不会开车,但总算经常乘坐,魏芒从来直接下了电梯到地下的停车场,然后把车从停车场直接开出来上路,去公寓楼下接他不是多走一段路吗?
☆、105 醉汉的自尊心
105醉汉的自尊心
“让你来,你就来嘛。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挂了。”通讯信号被无情掐断,水津亭直接愣在原地。隔着虚拟的那一条线,她都闻到男人满身的酒气,看到他醉态可掬的模样了。莫非一反常态的语气和语调都是在发酒疯?
水津亭拍拍脑门,赶紧跑到了浴室,站在洗脸台边简单地梳洗了一番,仍然觉得汗意未消,整个身体还是特别难受,于是匆匆忙忙扒掉衣服,又站在喷头下面简单冲了冲。
裹着浴巾从浴室里赤脚跑出来时,还有些惶恐地看了看手机,刚刚忘了问什么时间下去接他,他从夜场回来通常也没有半小时路程,只怕她这样一番洗漱,他人现在已经到楼下,开始等得不耐烦了。水津亭有些焦心,又不能再打电话回去询问,只得匆匆赶回卧室拿了套新内衣,又急急忙忙去衣帽间里套上本来打算明天穿的牛仔裤和毛衣。一阵晚间接驾的兵荒马乱,水津亭连袜子都没有来得及穿,赤脚踩进平底靴里,手包都没时间准备了,她抓起沙发上的手机,匆匆往电梯赶。好在一门一户一梯的绝佳私密性公寓,要不然,她这个宅女打扮,碰到哪个刚从宴会上回来的礼服丽媛,岂不是让双方互相尴尬。
电梯里的灯光开得极足,水津亭只在脑后绑了个简单的马尾,清汤挂面的一张脸突然全部暴露在光线里,电梯门镜里映出的自己,真是家常得不能再家常。人生真是如梦啊,前不久还在宿舍楼里蜗居的日子,突然高大上到连自己亲眼所见都难以置信。不知道胡同里居住的水妈妈此刻正怎么想着女儿的生活呢?
电梯双门一开,密闭的想象骤然终结,门外就是金碧辉煌的公寓楼大厅,虽然不像夏夜胡同口那么热闹,可也总会有三三两两的管理人员和业主停留。水津亭平素时常戴着口罩出入,下意识地去摸口袋时,发现竟然忘记了。长期的写作生活多多少少让她有些社交障碍,但眼下也顾不得了。
魏芒。魏芒。得去楼下等魏芒不是?就像他去宿舍楼下等她那样?
有时男人还真是心胸狭窄,不过追求对方,心甘情愿耗费的成本,如今却要千方百计地找补回来。
三分钟过去了,仍旧不见人影,刚要找人方便的地点把电话打过去,水妈妈的来电倒先一步打了进来。水津亭仰头望望公寓楼,她现在站在正对大厅的空旷处,如果在原地接电话,岂不意味着把声音随时扩散给无关的住户听?她狠了狠心,挂断电话,追加了一条短信回去,“我现在不方便听。和人谈事情呢。妈妈有什么事情找我?”
水妈妈很快回复,“这么晚有什么可谈的?”
最近几年,每每和妈妈沟通,她都要气结,也不知是自己变得无情了,还是妈妈变得黏人了。只要开始沟通便会出现重点偏差。就比如现在,水妈妈像个侦探一般,不说她来电的目的,却只为了拆穿她的谎言似的。水津亭闷头想了想,决定不再回复。
魏芒勉强踩着直线从停车场走回公寓大门,远远便看见水津亭低头摆弄手机的身影。原本期待女人一脸幸福的样子向他飞奔而来的第一期待瞬间落了空。可他又实在懒得开口唤人,只能眼看着两人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被人忽视也要有个限度吧!刚从欢场上下来的男人无名之火顿生,凭什么这样被无视,我还要拿捏着夜场包厢里的假笑来哄她开心,不愿意来楼下接人也就算了,既然来接,为什么还要摆开脸色给人看?
魏芒也知道自己的无名之火发作得毫无道理,但此刻他的自尊心和自信心都处于醉酒的极度脆弱状态,容不得半分的挑衅,男人径直撇开注视着手机屏幕的冷漠女人,一个人走进了公寓大厅。魏芒回头见水津亭依旧毫无反应,心肠硬了硬,又软了软,还是选择了背对着门口的沙发坐下。
公寓业主平时将大厅视作了整栋楼公共客厅一般的存在。有些不方便带进房间的客人,大家通常都在大厅内予以接待。所以,魏芒甫一坐下,就有物业公司雇佣的侍者走上前来,“先生,您需要点什么?”
正在体力和精力双重透支,又心事满怀的失望边缘,魏芒头也没偏,瓮声瓮气地答:“冰水。”
男侍吃了一憋,又闻到客人满身酒气,于是问:“先生等人吗?”
一个等字,让魏芒顿时火冒三丈,“等人?”他抬头看了一眼多管闲事的男侍,又松了松颈间的领带,傲慢地没有吱声。
男侍见状内心十分不悦地走开了。他其实认识水津亭和魏芒一对情侣的,也眼尖地发现了在料峭春风中等人的水津亭。
压抑着满腔的怒火,魏芒再懒得回头看水津亭,他只喝了一小口冰水,便心烦意乱地向电梯走去。
是谁将家定义为最最幸福的地方?
只身打开家门的魏芒,屋子里静得像坟墓一般,不久之前还佣仆成群的归家景象在男人眼前晃了晃,他内心深处忽然生出一种未亡人的凄凉之感,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儿意识到叛逆家庭的代价里还有孤独一味呢?君泰公子摇摇晃晃地坐倒在玄关处,连伸手去脱鞋子的力气都突然消失殆尽。如果就这么潦倒地睡着,会不会引起那个无情女人的怜悯和爱意呢?魏芒在迷迷糊糊中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真该死!”难道他不打电话过去,她也不知道要打电话来问一声么?男人含恨把手机彻底关闭,枕着胳膊就胡乱闭眼睡了过去。
☆、106 爱的另一面
魏芒做噩梦了。很长时间没有出现过的噩梦。他一个人奔跑在无涯的荒野中,四周的景物却完全看不清楚。身边全是灰蒙蒙的雾气,可比那些更朦胧的是一张又一张前女友浓妆粉墨的面孔,红唇艳得像滴出血来,不过转瞬却又变成了血凝之后的黑紫色,唇瓣上下翕张之间空洞洞的不见牙齿,句句都是诛心的质问,每一问都像一把刀子,深深扎在他的心尖上。魏芒觉得自己百口莫辩,无论他向她们解释什么,也只有被指责为矫饰的份儿。他突然发足狂奔,一心想要逃脱半包围的困境,他边跑边大喊大叫,可是却发不出任何有价值的声音,只有无边的迷雾和带血的嘴唇是永恒的折磨,到了最后,他一脚踩空,跌落进不停向下的深渊里,有一刻,他曾经想象着摔成齑粉就好了,彻底解脱了,永远不再用为自己的薄情而感到伤心了······
第二天,男人在红日满室中一觉醒来,宿醉的头痛和趴伏的睡姿让他浑身无比酸痛,可是能够重新清醒的认知又让他松了一口气。噩梦里的雾霾没有任何现实的痕迹,今天窗外的京城难得是个艳阳高照的春日清晨,他只是做了一个噩梦而已,有关分手女人们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噩梦而已。
面对着窗外朝阳,手托水杯魏芒愤愤地想,那么痛快和绝情地甩掉女人,原来也还是会留下阴影的啊,或许一切都为报应,现世报从来来得飞快,要不然,他的水津亭怎么就不见了呢?
魏芒犹豫着要不要打开手机来查一查水津亭的来显和信息留言什么的。但突然又觉得因为一个女人而魂不守舍的自己实在有够窝囊到家,左手拿着水杯,右手抱着手机,醒酒后的男人在房间里结结实实地转了一圈,确认房间里的任何一个角落都没有女人回来过和存在着的痕迹后,终于死心,选择停留在了衣帽间的穿衣镜前。
满身酒气的衣服没脱,穿了一天零一夜的袜子还穿着,原来自己真的喝醉了,发了酒疯,不过那是醉吗?昨晚打电话撒娇让水津亭下楼等他的过往片段,分明历历在目。放下水杯,魏芒拿出名片夹,昨晚姑娘的名片也完好无损。约她回家吃饭的计划也铭刻在记忆深处。一觉睡到自然醒追随而来的好心情更让魏芒觉得莫名其妙。
莫非是太阳升起,雾霾散去的缘故。男人把手机丢在地毯上,嫌恶地坐在更衣方凳上脱自己的脏袜子,诗兴大发的他,居然破天荒地把袜子提到鼻孔附近闻了闻,少爷自言自语,“喂!哪有描写得那么夸张,小袜你也没有那么难闻嘛。”
魏芒像个快乐的拖延症患者一般,面对着满室乱糟糟的环境,居然光脚甜甜得对着镜子笑了起来。
胃囊之内早已是空空如也,如果此时此刻可以喝到晴管家亲手煮的白粥就好啦。可方圆之内全部为公寓住宅,每次不驱车远路带水津亭去粥屋喝粥,就得在便利店买个三明治啃啃。
公寓生活比之宅邸生活的饮食水平自然不能相提并论。当初自己究竟因为什么离开君泰冬宫住进公寓的呢?
好奇?反抗?对了,因为爱情。想与水津亭一起制造很多专属两人的回忆。
可眼下女主人离开了,魏芒才感觉到生活真正的百无聊赖。原来习惯一个人在身边,甚至可以无关爱情,只关寂寞,眼下孤弱无援的感觉让魏芒生平第一次感觉到在无所事事的清晨闲坐真的有够可耻。但他还是忍不住打开手机,果然不一会儿,屏幕上有了未接来电的提示。
竟然来自未婚妻叶志美!
魏芒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回过神之后,他又突然觉得庆幸,一大早打来的电话无非要确定约会什么的,被水津亭听到不仅不妙还会有些无从解释的危险。
外面世界的消息通过手机蜂拥到眼前来,除却仍旧没有他最挂念放不下的水津亭,不过,这下便再也由不得魏芒继续拖拖拉拉下去了。
男人起身来到浴室,浴室也一派乱糟糟的样子,可见范围之内,便有几样物品用过之后没有归位。魏芒在佣仆成群的宅邸内度过了接近二十年的时光,或多或少都有些轻度的洁癖,哪怕这些不整齐之处是由他最爱的女人造成的。皱着眉头把浴室清理整顿一番,魏芒才勉强洗了个热水澡。
对镜刷牙时,他才记起来,每年的这个时间,晴管家都会安排医生来给他检查牙齿,眼下公寓里却连根清理齿缝的牙线都没有。刚刚在一起时,有情饮水饱,哪里顾得上个人卫生,现在魏芒觉得犯愁了,习惯了个人生活由仆从们打理得井井有条的男人开始有点想家。他一样一样,出自好奇,又出自不满地检视着水津亭留在浴室的个人用品,数量对比之下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不过年长一岁多,自立生活的能力怎么会差距如此巨大?难道真如外界所讲,自己是一个离开家族庇护之后毫无生存能力的温室花朵吗?
男人负气地吐掉嘴里的牙膏泡沫,为日常生活的零碎无条理感到异常愤懑。更更可气的是,他已经快要离开出门为简日的剧目奔忙了,却依然没有接到凭空消失的水津亭任何一条有用的消息。
魏芒狠狠把手机砸在地板上,这个该死的女人,脑子里都在想着什么,毫不顾忌男朋友的感受吗?还是自私自利到了只有自己的地步。没错,每个男人都不会喜欢过于麻烦,纠缠和黏腻的女人,可总不会有男人可以心胸宽广到对于突然夜不归宿而且毫无交代的女人无动于衷啊。
往日两人相处的生活片段瞬间在男人的脑海里进行回放,水津亭厨艺水平基本为零分,水津亭整理家务差强人意,水津亭从来只顾得工作,没有去门口迎接过他一回,水津亭拒绝过他发自真心要送出的名牌手袋······所有这一切无不伤害了一个男人的自尊心。
穿衣镜前的魏芒不知不觉把衬衣扣子扣到了最后一颗,原计划休闲装扮出门的男人,竟然鬼使神差地穿上了正装。魏芒自嘲地笑着开始动手解放好不容易扣起来的排扣,耐着性子解开了两枚,男人觉得他已经再也忍无可忍了。
剧烈拉扯变皱了的衬衣,颜色与衬衣完全不般配的打底t恤······魏芒统统掼到地上。
“水津亭!你混蛋!”低头狠狠咒骂了一声,男人突然觉得爱的另一面甚至比爱本身还要令他发狂。
☆、107 我为津亭洗小内
在两人的衣帽间里无厘头地发泄到最后,魏芒竟然被自己一个早晨自导自演的闹剧逗笑了。
再一回神,贱兮兮的那个魏芒在摩挲着水津亭脱下来的袜子陶醉呢。男人以前可从来不知道自己会有这种恶趣味的不良嗜好,他用摩挲过袜子的手指狠狠在自己的脸上抽了一巴掌,在心里暗暗咒骂:魏芒啊,魏芒。如果现在手心里躺着的是水津亭的内衣,你会不会贴着鼻子嗅来嗅去啊。理智恢复的男人一溜烟,跑去卫生间给双手消毒,用便后净手液疯狂搓洗了半天。直到双手举到烘手机下的时候,才终于认命了。
之于水津亭,魏芒总没有任何办法,不是吗?
谁让你暗恋人家那么多年呢?谁让你巴巴在楼下等人家等到众人皆知呢?自己要锲而不舍扮演情圣,现在感觉受了委屈,又能怎么办呢?
她对于你来说,就像女神一般的存在,她家务能力差,厨艺能力差,你也一样喜欢,她任性不报告行踪撇下男友夜不归宿,你也不敢打电话去查岗,非但不敢查岗,现在还要暂时抛下第二天的行程,任劳任怨地做好家务。
就这样饿着肚子,从卧室到衣帽间,从衣帽间收拾到客厅,然后进浴室,再到玄关。魏芒把室内所有需要整理的空间统统清扫整理了一遍,遇到彻底不知道该怎么下手的地方,就拿起手机来查资料,网上资料一时也查找不到的地方,少爷干脆拿起电话来直接拨给了晴管家。
“比较贴肌肤的衣物需要用手洗吗?”
手机接通后,魏芒劈头一问。男人在洗衣房盯着手上的女式小内发愣了半天,他也知道丢人至极,不过这个布满蕾丝的物件,虽然可以完美恰当地勾勒出女人身材的曲线,但清洁处理起来就像第一次在国内吃螃蟹的情景,张牙舞爪,让人根本不知道从何处下手。
通话那头的晴管家先是一愣,继而笑说:“对哦。前段时间少爷说已经搬到公寓里去居住了。您在自己洗衣服吗?需不需要从君泰冬宫派专门的仆人过去帮您?或者我来安排相识洗衣公司的专业家政人员上门为少爷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