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到了这个时间点,您怎么还一味讲究挽回感情之事啊。”彭瑶颖瞬间来了精神,安慰母亲道,“您也不要太伤心了,那个野种我们彭家是绝对不会承认的。爸爸的财产也绝对不能落入他们手中一分一毫。妈咪您一直用着陪嫁的嫁妆,爸爸连像样的股票都没有给过您。现在我长大了,一定会为你出头的,只要笼络住男人的钱和社会关系,我就不信那些可恶的小三能够猖狂到哪些地步。”
彭妈妈看见彭瑶颖的眼睛里闪烁着野心和憎恨的光芒,她不禁再次打了个激灵,她用绢帕擦了擦眼泪,说:“唉,男人不都是那样么?他们分得清轻重的。我生气的是,我偏偏嫁给了商人,如果嫁给官员,那么现在在国外逍遥快活的人就是我了。对了,我打听到那个贱女人用爸爸的钱在海外做电影宣传和发行,似乎很有成绩,还保荐过两部欧洲电影节的获奖影片呢。跟你那个对手叶志美母女也颇有些渊源。”
彭瑶颖眼前一亮,真是想什么来什么,突然之间她又有点不恨那个狐狸精了,上次叶志美说要联手剿灭为魏芒和水津亭这对狗男女时,她还找不到突破口,她的家族产业既不能与演艺经纪公司搭界,也不能与影视制作公司搭界,更没有发行商的朋友,唯一具备的院系和地产优势还与元恪家族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主动权根本不掌握自己的手中,可以说在产业链的任何一部分都比不上叶志美的手眼通天。现在爹地无端为她制造了这么一个好情妇,简直就白白给了狐狸精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就这样,等利用完这个狐狸精之后再一脚踢开她!让她死无全尸!
想到这里,彭瑶颖禁不住得意地大笑起来,彭妈妈十分不解,“女儿你到底怎么了?什么事这么开心?”
彭瑶颖附在母亲的耳旁小声把自己的所思所想和筹谋计划讲给了彭妈妈听。彭妈妈不谙世事,被女儿所讲的这些腥风血雨惊吓得不轻,同时也愈加对女儿的话深信不已。
“啊?这样啊?我的女儿真是了不起,这岂不是一箭三雕了?”彭妈妈的脸上也有了几分喜色,她夸赞道,“还是我的女儿聪明。”
“那可不是,谁让她们胆敢来破坏别人的家庭,我们就要做迎头痛击,把我们承受的痛苦和害怕双倍,不,百倍地返回给那些贱货!”
女儿说得慷慨激昂,彭妈妈又禁不住泼起了冷水,“那个叶志美真的可靠么?”
“妈咪——您怎么总是这么优柔寡断,我刚刚不是说了么,元恪他投资魏芒办公司,他们两个之所以狼狈为奸,不仁不义胆敢公开与家庭作对,出尔反尔,幕后的挑唆者就是那两个出身极其下作的贱人。那种贱人要让她们高攀到上流社会,简直在做春秋大梦,那种不识好歹的女人就活该嫁给一辈子住在80平方小窝里的打工族,为孩子上学受教育奔波,在残酷的生活面前磨砺成黄脸婆,还做梦靠着卖逼改变命运。真是异想天开。她们根本不知智商深浅,也不知道情商低贱,就以为性商高超就可以笼络到男人的心!男人有哪个不是见利忘义,朝秦暮楚,用钱买逼的?”
彭妈妈越听女儿的慷慨陈词,越觉得女儿在帝景一定受尽了委屈,她眼中含泪,拉住彭瑶颖的手说:“真是委屈我的宝贝女儿了,都怪妈妈太软弱不能帮到你更多。这次,妈妈一定下决心让我的女儿心愿得偿。一生幸福。”
彭瑶颖终于止住了控诉,“哼。帝景是不允许污言秽语的,我刚才的话也只对妈咪一个说,谁让您最疼我了。妈咪——”
彭妈妈的心都快融化掉了,“好女儿。还有什么不顺心的地方么?”
彭瑶颖点点头,“您要在爹地面前帮我提及股份继承的事情哦。别看我享受着别人享不到的待遇,可帝景社交耗费不菲,光凭他支付给我的生活费,我很难在帝景的氛围里维持社交生活的。我和元恪又没有结婚,我根本不可能从丈夫那里得到钱,至于老夫人和宋管家——”彭瑶颖压低了声线,“他们简直精明得不能再精,好像女人身上标注了利用价值一般对我。自从给了我一枚破烂戒指,几套宴会礼服后就什么也没有给过女儿了。那个元恪又不能真心实意对待我,女儿的爱情和幸福都没有着落!”
彭妈妈动情地攥住女儿的手,“我会的。至少我也要为自己的骨肉争取到创业基金和体面的婚嫁基金。当然股权更是必不可少的。”
“谢谢妈咪,您知道我贸然开口会降低了自己在爹地心中纯真女儿形象的。”彭瑶颖叹了口气,眼锋瞬间变得锐利,“不过妈妈背后那个该死的小三就交给女儿来对付吧。我一定要把她的公司夺过来!”
☆、127 冷漠贵公子
彭瑶颖母女之间纵然有千言万语的心底话要谈,但走廊上又响起了稳重的脚步声,她们也只得整理好表情,正襟危坐以等待宋容管家的到来。
宋容管家举止从容地站定在门内,他英式做派的笔直腰身完全压住了室内刚刚还浮躁不堪的气氛,他彬彬有礼地知会说:“元恪少爷回帝景了。正在内客厅等待夫人和小姐呢。”
彭夫人和彭瑶颖对视一笑,不由得喜色上脸。
彭瑶颖嘴上不饶人地问:“元恪今天怎么在家?要他特意给妈咪面子真是破天荒一般的史无前例啊。”
彭妈妈胆小懦弱,自然是不敢如此直接抱怨帝景缺失之处的,她有点害怕又有点佩服地望望性格泼辣行事刚猛的独生女,转头对着宋容管家羞赧一笑。
宋容管家的修养之中一向以包容力著称,自然不会以仆人的身份计较未来女主人的出言率直有失分寸,他微笑着说:“两位由请。”
内客厅中,老夫人与元恪已经在喝茶等候了。彭瑶颖跟随在母亲身后下楼时,禁不住地得意,几天前,她知悉了老夫人在欧洲为元恪另觅的未婚妻候选人已然出局,现在除了那个不知死活的陈意涵,再没有强有力的竞争对手了。即便是为了赶走那个碍眼的女人,老夫人也要全心全意敷衍自己吧。这不,以前从来没有强迫元恪与自己见面的先例,今日特意也为母亲和自己打开了。
仆人端来了红茶。
彭妈妈禁不住率先夸赞起帝景的茶具非同凡响来。
老夫人未及发言,彭瑶颖便接过了话头,说:“这些都是宋容管家亲自飞赴英国选回来的。品位自然优越。”
老夫人笑了笑,宋容谦虚地说:“佳器配贵人。都是老夫人纵容,才能让我这么奢侈地选购茶具。”
茶香馥郁,茶汤明亮,连归家后一直面无表情的元恪都忍不住轻啜了一口。
宋容管家趁机为大家打开话题说:“今天正赶上新茶日。红茶不如绿茶娇贵,但保养方面也是丝毫疏忽不得,新茶款待夹克,我们这些仆人都能从心中感到幸运又幸福。”
彭妈妈对于茶道不甚精通,她出身高干家庭,小时候追随父亲喝惯了顶级普洱,英式的茶水不甚了解,婚后又养成了喝咖啡的习惯,味道的感觉渐渐变得并不十分敏感。管家并未介绍茶叶的产地和制作工艺,她也不便询问,只觉得一种温热的沁香从口腔一直流进了四肢百骸,只喝了一口全身的毛孔便舒展康泰了。彭妈妈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看彭瑶颖,见她满不在乎地喝茶,似乎品尝新茶之于她这位帝景准孙媳来说并不算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彭妈妈心想,也对,女儿对这种高超的泡茶手艺已经习惯了,当然没有自己这么巨大的反应。可当她留心女儿和元恪之间的互动,她隐隐感觉到了一丝淡漠的疏离。
难道外界传言为真,老夫人急匆匆让瑶颖住进帝景不是因为寂寞和偏爱,而是元恪真有了二心?彭妈妈不敢深想。
老夫人脸上充满了微笑,一句话便调转了关注的中心,“这种茶还是去海边度假的时候喝才算惬意呢。我的体力不够了,不如你们年轻,一直怕瑶颖和小恪他们寂寞。帝景这座宅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么多天如果没有瑶颖陪在我身边,真不知道该怎么度过一场又一场的接待。偶尔静下来没有家庭派对,也没有宴会去参加时是最难熬的。一般家庭的女人,亲手做饭,为家人购物得要亲力亲为,宋容全部把这些打理得很好,我们时间越发的充裕,不是派对便只有度假了。上个月我都嘱咐宋容把去海边的计划拟好了,就还没有择期出发呢。”
老夫人故意把话说得极长,仿佛料到了彭妈妈是个听力不足够的人,她在心中暗暗发笑,这个花枝招展的笨女人应该完全没有抓住别人叙事的中心吧。
果然,彭妈妈一脸无所适从的样子,她原本在老夫人面前就在气场上被死死地压住,一时间,她涨得满脸通红,竟不知要接续什么话题好,彭瑶颖急得只差跺脚了,她看了对面的元恪一眼,只见他神情冷漠,仿佛只是个摆放在客厅之内的陌生人。好歹也算订婚的情谊和缘分,作为男人用得着这么心胸狭窄,毫无半分同情心么?彭瑶颖恨得牙痒。
元恪的冷漠外表之下,其实包藏着一颗了然的心。他想,今天的场景即便是陈意涵或者母亲他也不会出言维护的,一个男人随便牵扯到女人的纠纷之中,那么如此一来与宋容管家还有什么差别。一场纯属女人与女人之间的虚荣心和控制欲大战,为什么要拉男人下水呢。又不算男人与女人之间的话题。
在这一点上元恪显然不如爸爸元宏更加贴心,如果是爸爸,他一定能理解“女人们都是这样,当自己与其他的女人发生冲突之后,总希望身后的男人,属于自己的男人能够出手解围”的心情。他一定会婉转地将话题引导至别处。
元恪这么想着,嘴角不自觉流露出一丝笑意,就是这串意义不明的幸福笑容,彻底惹恼了彭瑶颖。
本来在帝景逗留多日,她已经从新鲜感中彻底解放了过来,开始与老夫人正式的相处,无论作息,饮食,教育理念,服饰趣味还是娱乐休闲,方方面面都处在磨合期。彭瑶颖是爸爸的掌上明珠,妈妈又一向娇惯她,向来说一不二的公主脾气,即便家中不如帝景气派,但哪里受过如此的委屈,处处需要看老夫人的眼色,不明就里地模仿老夫人的言行动作,起初她还愿意相信,那是顶级家庭的教养,但渐渐她也就麻木了。甚至感到很多地方不合时宜,让自己受尽委屈了。
如今老夫人故意为难妈妈,元恪又完全不站在她的立场,彭瑶颖如何忍得过去,她语带挖苦地接过话头说:“元恪他最近特别忙,不仅忙着照顾同学陈意涵的生活,还拿出了大笔的钱资助朋友魏芒开影视公司,他怎么会有时间陪咱们去度假呢!对吧。元恪?”
☆、128 圆滑
彭瑶颖此言一出,关注的目光彻底被转移到了元恪身上。老夫人也没有料到在自己面前一向假装温驯的彭瑶颖会突然爆发出如此巨大的能量。她的嘴里像安装了粗俗的刀子,把禁忌区的秘密一下捅破,本来是些待说不必说的话题,现在倒像定时炸弹,像元恪的错处,帝景的不周到和霸道了。
彭妈妈算是厅堂内最后知后觉的一个,她也略略了解了一些元恪与女儿相处并不算快乐开心的事,纵有谣言,但订婚仪式已经顺利举行,她也没有向更坏的地方联想,总觉得不去花心思,事情一定可以得到最完满的解决,向着自家女儿获得幸福的方向发展。谁让陈意涵的身份太过寒微根本不构成任何威胁呢?
彭妈妈吃惊地问元恪,“小恪还在与你那个仆人同学联系吗?你可是要当别人丈夫的人啦。”
彭瑶颖假惺惺,拽住母亲的胳膊说:“您不要那么激动。”
彭妈妈冷冷打断女儿的话,拍着她的手说:“作为一个母亲,知道女儿被如此欺负怎么冷静得下来。小恪,你回答妈妈啊,到底因为什么要冷落未婚妻,置她的千金名声于不顾!”
老夫人低估了彭瑶颖的能量,一个连母亲都可以适时利用的人,看来不止是狠辣,更有心机深沉的一面,她此刻倒十分担心元恪真的会就此讲出非陈意涵不娶的话来,不过最近元恪一直没有采取行动,只大闹过一次后便安静下来了,或许是与陈意涵关系慢慢变得淡化了吧。老夫人心下狐疑,他对元恪真实的内心世界并没有把握,但听到他出钱资助朋友开影视公司之后,突然又猜到了事态演变的一些蛛丝马迹。
她饶有兴味地关注着元恪如何接招,一瞬间女人与女人之间的较量,竟转变为男人与女人的关系,看来今天的晚茶倒也没有白喝,许久不曾动用的情商,突然有了战斗的场合,虽然只是一场无关大局的小小战役,但老夫人好事的性格促使她愿意给自己安排一个准备言语交战的席位。
最近一段时间,元恪多少也了解了一些未婚妻的智商和谋略,对她的性格也有了一些粗浅的认识,他会趁机在双方女性长辈面前发难自己倒毫不稀奇,像极了她得理不饶人的自私性格。只有欧洲的童话故事里才会记载美丽的公主为了成全王子与女仆的爱情而甘愿牺牲自己的传说。现实版的公主有哪一个会放弃自己的宿命,重新规划人生的?
他简直猜到了彭妈妈接下来会教训自己的理论,于是维持着本身的体面,装出元宏爸爸的开朗谦和,对准岳母大人说:“让您操心了。我和瑶颖小姐一直相敬如宾互不干涉生活,虽然在一层居住,但她的清誉还如同天主教徒一般值得成为平民榜样。”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彭瑶颖失去童贞的事实最近本来就构成了她将来与元恪结婚生活后的小小心结,这个男人又洋洋自得地在母亲面前大谈特谈什么清誉问题。难道他也在暗暗派人追索着自己的错处么?
彭妈妈作为母亲如何接受得了未来女婿如此草率的道歉和担保方式,在她的眼里,丈夫的绯色情事已经带给了自己莫大的伤害,一个好男人根本不该再去看未婚妻之外的任何人。她如此宝贝的女儿,精心呵护长大的聪明女儿,应该被元恪仔仔细细小小心心地捧在手中呵护着,甚至要比自己爱她更甚,她才能放心托付给她。
彭妈妈脸色一沉,“小恪你已经二十岁了,应该懂得做人的分寸呀,一个男人最大的成功不是事业上创造了多少辉煌的成就,而要看他对家庭的贡献。倘若有好的前程,却不顾及建设幸福的家庭,让妻子遭遇寂寞,做丈夫的不该有责任么?妈妈不知道你与那个女同学是什么关系,但站在瑶颖的角度想,你既然答应了与她订婚就该为她的人生负责,不是吗?作为一个男人如果不能够给妻子最深的爱,最完美的幸福,是称职的。你要快快变得成熟稳重可靠起来,不要让妈妈再操心你们的生活啊。”
果真是无懈可击的婚姻责任论,答应订婚就决定不可以背叛,绝对不可以对他人产生爱情的好男人定律,可元恪在长辈面前也不能展开任何对自己的辩护,不管他和陈意涵的爱情正义与否,真实与否,已然伤害到彭瑶颖母女的利益和感情那是显而易见的。他近似嘲讽地想,我和彭瑶颖结婚并不是爱情联盟,如果因爱结盟,爱情消退便可以解除关系,就像真正的西方人那样,但我们的结婚是因为利益,门第,血统和亲属关系结合,解除婚约维持婚姻全靠责任和义务,谈及爱情就不太妥当了。
元恪笑说:“您说得非常对,而且讲出了全天下母亲的心声和梦想。完美的婚姻确实如您所言。我想,我和瑶颖小姐之间对于如何组建一个家庭,在价值观上还有着严重的分歧,我们虽然订婚,但碍于以往的智慧所限,全赖双方家庭的帮助,其实我们本人对这个问题根本没有任何深刻的认识。我不否认瑶颖小姐指出的那些问题,但我觉得事到如今,不牵连第三方,把我们的问题,放在我们两人之间进行持续不断地感情和理解沟通是必要的。”
元恪表现与平时的冷处理有了极大转变,他甚至调转膝头,对着祖母躬了躬身,小小的动作将一名绅士的教养表露无遗,他说:“奶奶,谢谢您能把瑶颖小姐邀请到帝景来住,这个想法实在太棒了,最初,我也和夫人她想得一样,是不是未婚男女共居帝景会影响到女孩子的声誉,所以根本不敢亲近瑶颖小姐,时刻注意自己作为一名天主教徒在婚前要保持童贞的誓愿,但现在我改变了看法,孙儿认为维护一位女士的尊严,除了保护她的身体和名誉之外,更重要的是与她进行心灵的沟通,我希望她继续在帝景住下去,您一定要帮助我留住她,并请宋容管家为我们之间多举办一些便于男孩与女孩相互探讨问题的家庭沙龙。”
☆、129 理论派
老夫人笑眯眯地注视着讲出这番话来的元恪,在某种程度上,她的确要承认她唯一的混血嫡孙完成了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教养蜕变。最近的一连串事件,让这个偏激的小子变得更加智慧了。
彭妈妈即便再心疼女儿,也完全挑剔不出元恪处理方式的错误来,她本来便无思考的智慧,凡事只图简便,得过且过,一时间怔怔看着女儿的脸色,彭瑶颖的表情肌不自然得扭动了一下,她说:“元恪这么承诺当然再好不过了,我一个女孩子家为了爱情抛弃自尊,如果这样做都不能感动到对方,可见人间至真感情全部为胡说。”
老夫人见势立刻为紧张的氛围开解:“好了。瑶颖的心意我们都能看得到,小恪你也要拿出绅士风度来对待自己的爱情和婚姻才好。”
元恪不置可否,只微笑点头,到底奶奶还是把爱情二字添加到了他和彭瑶颖的关系中去。爱情是什么,他难道不知道么?这些丧心病狂的女人,偏要在联姻里寻找什么爱情,好像男人答应了婚姻,就要同时供应一辈子的爱情一般。她们真的不知道爱情是什么吗?何苦自欺欺人来哉!
茶杯里的红茶已经变成了褐色,时间放得久了,再也不适宜饮用了,元恪仍旧端起了杯子,喝了一口冷掉的茶汤,微微的苦涩滑过舌尖。他不自觉想起在京城为元宏爸爸做管家的陈意涵。
原来爱情的味道里不只有甜蜜也会有苦涩。
回到房间后,元恪对陈意涵丝丝缕缕的思念还没有消退的迹象,他在起居室的沙发上呆坐了一会儿,才想起要打开手机查看一下有没有新的消息。
陈意涵:分手或离婚后,男女关系演变的五种模式,仇人,朋友,路人,亲人和钱包。
元恪盯着屏幕看了半晌,也不明白陈意涵发送这么一条短信给自己的意义为何,莫非她已经要为将来与自己分手做准备了么?元恪一气把电话打了过去,陈意涵接听电话的背景格外嘈杂,“你到底在哪儿?!”
一嗓子吼出来,对方的背景音乐却骤然变得安静,元恪也感到自己明显失了态。无端的焦躁全部指向亲爱之人发泄。
陈意涵在电话那头温柔一笑,解释说:“元宏先生教我在夜店社交啊。”
谜底让元恪彻底怒了,“那个地方能够社交什么,不是为了金钱,就是为了美色!你一个管家不好好看守房子,不去些严肃的社交场所,跑去那里做什么!”
陈意涵把姿态放到最低,小声解释说:“你不要生气,我学到了很多知识呢。”
元恪一巴掌拍在沙发皮面上,巨大的闷响连听筒彼方的陈意涵都听得一清二楚,“你把电话交给爸爸。我和他讲。”
“可是爸爸已经被女孩子约走了啊。”
“什么!”
陈意涵的耳膜差点被元恪震破,她连忙把手机拿开远远的,过了一会儿,料想元恪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她才试探着问道:“少爷。你有没有看到我发给你的分手指南啊?”
元恪脸色瞬间黯淡下来,语调也变得阴阳怪气,“没有看到。”
“好可惜。这就是我在夜店的收获啦。魏芒的美貌秘书小姐林佳妮亲自传授我的情商宝典。未雨绸缪,感情才能更好嘛。”
元恪松了一口气,教训陈意涵说:“你不要被那些女孩子迷惑,她们的经验全部建立在实战的基础上,我们呢,与他们的人生有着本质的不同。我们先考虑把相处的事情考虑得一清二楚,结束的事情便水到渠成了。况且我和陈意涵还不知道会相爱多久呢。十年,八年至少要有的吧。”
陈意涵心悦诚服地点点头,还未来得及奉承元恪几句,只听听筒中传来了一位女性的嗓音:“结束的事情水到渠成。元恪今天在内客厅说过的话果然是不能相信啊。”
是元恪的未婚妻彭瑶颖吧。陈意涵无奈一笑,还担心我置身于美色与金钱之中,光听声音,这位彭瑶颖小姐便是美色与金钱的双重化身哪。陈意涵本想再听听事情的后续发展,但她还是十分有节操地结束了通话。
元恪注视着显示在屏幕上的通话结束提示,彭瑶颖径直坐在自己身边的人像慢慢浮现在了手机屏幕上。
他扭头,十分震惊,也十分厌恶未婚妻的大胆亲密举止,“你怎么不经允可擅入男人的房间!”
彭瑶颖满不在乎,她甚至双臂环抱在胸前稳如泰山地欣赏着情绪稍有失控的天元小少爷,故意忽略过元恪的提问,彭瑶颖说:“真遗憾。我的未婚夫竟然是位胆小如鼠之辈。我有那么可怕么?和你那位藏头露尾的小情人相比?”
元恪整了整外套的襟领,不禁想起来父亲元宏的教导:立志于成为一名英式绅士的男人,既不能怕老婆,又不能不尊重女性。眼下,他面临着又一次艰难的困境,他承认自己受到了彭瑶颖主动靠近的蛊惑,当然也对自己不喜欢的女人产生了强烈的反感。
元恪冷静了一下,口气温和地说:“不要再做那些试图对我施加影响的努力了,我知道即便一般市民在订婚后遭遇退婚,也算男子的始乱终弃,要受到道德和伦理的双重谴责,但现在已经什么时代了,彭瑶颖不是经常讲男女平等么?尝试着心平气和地接受我们没有爱情的事实有那么难么?”
彭瑶颖冷笑一声,“爱情?爱情不是应该留给妻子,未婚妻的么?元恪这么痴迷理论不会不明白这算法律保障的公民权利吧。不想身败名裂,就要时时刻刻在心中念着自己的未婚妻。元恪自己也承认了,在订婚前我没有强迫过你啊。而且我对这门婚姻非常满意。我更相信,只要我们朝着爱情的方向努力相处,就一定建立起一生一世密不可分的深厚关系。直到没有任何力量可以分开我们。”不知何时彭瑶颖的一只手已经放到了元恪的肩膀上。
☆、130 分手
元恪隐忍着承受下彭瑶颖手上的千金热力,他知道粗鲁地打断一位女士的碰触,伤害他人的自尊心不算绅士,所以他放任手掌停留在自己身上片刻,然后用轻柔的动作,将其小心翼翼地抬了下来。
“不要在无所谓的事情上继续用心了。瑶颖小姐在英国留学一定非常清楚,绅士只能有所为有所不为。元宏爸爸经常这么教导我。虽然与瑶颖小姐相比,我在国内接受了中学和大学教育。”
元恪的话语渗透出让人无可置疑的权威性。彭瑶颖闻言也怔在了原地。
“真无情。”彭氏千金维持着自己的最后体面,不徐不疾地站起身来,她冷冷地又补充了一句,“元恪这人真无聊,不过我喜欢。”
元恪嘴角微动,片刻之后,他忍不住笑出来,天元公子站起身,表现得体地像一位真正的绅士,“满怀愤恨地把我忘记吧。我这样心胸狭窄的男人,在分手之后是不可能与未婚妻成为朋友的,如果我们做不成潇洒的路人,那便成为互相厌烦的仇人吧。”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彭瑶颖的眼睛里几乎噙满泪水了,元恪在未婚妻湿润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小小影像,他略略有些失神。
“后悔了么?”
“只是抱歉。”元恪纠正了对方对于自己心意的误会,但还是不自主软下心肠撒了谎,结束两人这段看似前程似锦的关系,他没有悔恨,也没有抱歉,他只是在想,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不能再继续铸成更大的错误了。花费巨大的退婚精力去爱一个人让他感觉到爱情的人或许事件本身也无所谓正确。元恪只是在坚持自己关于婚姻家庭的信念和选择罢了,他要同他爱着的人在一起,他要同他爱着的人组织家庭,做出决绝的努力,余生不再后悔。
“我知道了。”良久再次启唇讲话的彭瑶颖嗓音都在发抖,元恪忍住为她递上手帕的柔情,眼睁睁注视着两行泪珠从未婚妻的眼角滚落,彭瑶颖难堪地掩面,痛苦地蹲在了元恪的脚下,“对不起。我失态了。”
彭瑶颖一动不动地静止在那里,如果不是双肩在蝶翼般地微微抖动,元恪真疑心她已经睡着了。这么多年的相识,元恪所见的彭氏千金从来都是骄纵而开朗跋扈的。彭瑶颖一次也没有像今天这样,就像一只小鸭子蹲在那里,把头藏在了翅膀底下,说不出的柔软,说不出的可怜。
其实起居室里的光线足够明亮,彭瑶颖的晚装面料光滑而夺目,散发着强烈的存在感,但元恪就是无法将此刻的彭瑶颖与平日里的她联系起来。柔弱的女人无疑是可爱的,彭瑶颖此时的可爱便如同一朵蒲公英,仿佛只要元恪再呵出一口气,说出一句重话,她便会被吹散似的。
元恪探出身子,一只手已经在大脑的迟疑之中率先伸了出去。断断续续地哭声从地毯上传出来,接近哀求的口吻:“元恪,你送我回房吧······我感觉自己肯定站不起来了······太难受了,太累了······”
元恪能感到自己的心在一分一分软化下来,他花了很大的自制力才忍住没有蹲下身去搀扶彭瑶颖起身,他几乎咬着牙根才能狠下心来拒绝了彭瑶颖的要求,“瑶颖小姐,我们的亲密关系到此结束吧。一个温情的结局,并不能让我们彼此更加坚强地面对未来。只为会我们对曾经拥有过的东西加倍留恋。”
说完这些,元恪利落地转身,他走到窗前,慢慢地将窗子一寸一寸拉开,温软的夜风吹进来,让人惆怅,也让人沉醉。元恪听到身后不时传来嘤嘤的哭泣声,他只是凝视着夜空稀稀疏疏的星星,默默地想着即将发生的事情。原来分手会这样难堪,会这样耗费勇气。只消心软一点点,就会制造出藕断丝连的事实来。
几天前,陈意涵发讯息给元恪说:关系结束时先走的一方会比较幸福,主动分手的人就是举刀将自己从别人的生命中剥离的刽子手。
当时收到讯息时,元恪还笑陈意涵妇人之仁,他回复她说:不要试图考验一个男人的决心。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进行脚踩两只船的爱情。
陈意涵回复他:你现在不正在脚踩两只船么。
元恪发送了一个笑脸给陈意涵:那我用心灵的忠贞和身体的纯洁为自己辩护一下。世界上有犹豫不决的男人,但元恪始终拒绝圈养情人。不要试图为女人撇清道德操守啊。我知道也有不断见异思迁的女人。
陈意涵当时回复了爱心的图标给元恪。现在这枚小小的红色爱心就跳跃在元恪的眼前,他知道他已经成了彭瑶颖眼中狠毒而自私的男人,但他刚刚的举动也并非完全没有意义。
至少在今后面对陈意涵之时,他的从容和游刃有余一定发源自内心的真诚。
彭瑶颖的内心或许在流血,但伤口总会有痊愈甚至再次裂开的一天,但元恪不会是她的心理医生,她也只能凭借着自己的力量站起来或从此一蹶不振。元恪抱持坚定的信念始终没有再回顾未婚妻一眼,直到他听到远处传来沉闷的房门关闭的声响。
元恪长出一口气,他打开了刚刚一直紧握的拳头,原来不知不觉中,手心已经变得汗津津了。他抬腕看了看表,帝景沐浴时间已到。洗澡水的温度应该达到了一天之中最好的时分。先去舒舒服服地泡个澡,然后再一步一步将私生活整理成自己想要的模样吧。
元恪这样想着,便没有伸手掀铃惊动仆人。他勉强打起已在崩溃边缘的精气神,踱步到更衣间去换浴衣。
想象着没有仆人也要生活下去的未来,元恪的眼前不禁又浮现出陈意涵的音容笑貌。等把身体真正浸入热水中的那一刹那,元恪舒服地闭上了眼睛。原来,在人生的某种境遇之下,爱情真的会是那根唯一的救命稻草。如果,如果生命中没有陈意涵的出现,没有初恋的降临,元恪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鼓足勇气脱离掉天元帝国所提供的优渥生活。
正在元恪陷入冥想状态之时,一只手臂悄悄环住了他的肩头。
☆、131 动摇
元恪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全身上下只裹着一条浴巾的彭瑶颖正得意在站在浴缸之外。她手里拿着自拍用相机,一瞬间元恪什么都明白了。
“你!”元恪被她一脸得逞的模样气得不轻,怒斥,“一位英伦教育出身的名门淑女,你究竟知不知道高贵的底线是什么!”
彭瑶颖毫不在意,她直接褪下了身体唯一的遮挡,仿佛料定了元恪绝对会死守在他所谓的绅士教养之中不敢来抢夺她的照相机一般,又借位补拍了一张两人的赤诚照。
她有条不紊地处理着手中的照片,嘴里振振有词反驳元恪说:“从来没有人教导过我高贵的底线,但我知道,如果任凭元恪肆无忌惮地毁坏我们之间的婚约,那么,我高贵的身份就将从此失去,没有名门正室高贵的身份,还何谈高贵?底线那是给穷人和傻瓜划定的。只要有了财富和权力,道德就不再是需要遵守的社会底线。我对社会大众抱有的感情才称得上是更加高贵的东西,比如慈善,比如怜悯。”
元恪无论如何没有想到自己一直小心翼翼却还是在私生活领域被彭瑶颖有机可乘,他简直不敢相信,一位名门淑女可以赤身露体地站在他面前讲话,如果他此刻从浴缸中愤怒得站起身来,那也将变得与彭瑶颖毫无二致,元恪厉声说:“请你从我的浴室里退出去,哪怕皇室夫妇如果不为了生殖目的,也不会擅闯对方私生活的领域。”
彭瑶颖冷笑一声,“元恪,你不要太过分。你的未婚妻她是女人,一位女士肯屈尊赤诚站在你面前,作为男人即便不赞美她的美丽,适当的感动和迷乱总该恰当地表露出来吧。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拒绝收回你的心意,也拒绝向我道歉,我立刻命人将这些浴室的照片散发到世界的各个角落去,到时候,人人都知道你我有了夫妻越轨之礼,你天元不对我彭氏负责,就将被舆论谴责到无地自容!”
“原来你竟然存了如此不仁不义的心思。”元恪也冷笑起来,哀戚的声线里尽是嘲讽,“事到如今,我总算明白了,彭瑶颖之所以恨元恪恨陈意涵,根本不是维护着名媛自尊心的需要。从头到尾,你便将自己视为了绝对高人一等的存在,不用说了,枉我还相信你的教养,认为你至少有着英伦淑女傲慢高贵的风情,没想到你留学的目的根本为了学习异国的文明之处,只是为了回国后在教育经历上高人一等而已。”
“元恪!”彭瑶颖从来没有被人如此羞辱过,她的手指都在不停地颤抖了,她的声音变得尖而厉,“你这个不知好歹的杂种,汉奸一般的混血人。我今年二十岁,年轻气盛才会告诉你这些秘而不宣的人世道理。难道元恪不知道,在你生长的环境里,门第财富,教育经历,父亲的职业,母亲的血统就是人生的一切么?你已经疯了,才会咒骂这些本应让我们感到自豪,感到骄傲的东西。哦。哦。也难怪,你们天元集团本身也已经疯了,穷困的单身家庭的孩子都可以轻松拿到奖学金,鲤鱼跃龙门似的就读于光华学院。她们走入上流,现在连卖身都不用,轻而易举地接触到了你这样一位少爷。真怀疑元恪和你的父亲元宏是不是早就预谋好了,要和整个国家作对。我彭瑶颖今天从心底讲一句话,今天元恪给予了那些生活在老鼠洞里的人富贵的光芒,他们根本不会感激,也不会回馈社会,只会加倍的憎恨我们,憎恨自己的出身,未来只会变得比我们贪婪十倍,最终他们还会把我们蚕食掉的。你难道没有看到,那些穷人眼里流露出的全是对富贵的向往,对生活的抱怨,你难道真的被所谓的爱情蒙蔽了眼睛,没有看清他们内心深处埋藏的这一点么?”
彭瑶颖话讲到后来几乎动情到呜咽了,“元恪你真的好糊涂,今天你开了一个平民嫁入豪门的口子,以后所有的穷人姑娘都会爱慕富贵,妄想着有朝一日不劳而获,她们沉浸在嫁给王子的幻想之中来麻痹自己。这个梦她们或许一生也无法醒来,她们再也不会真心实意地对待平凡的丈夫,会虚荣地攀比,会发疯似的将女儿送入不一定适合她们的大学。你的任性会毁掉多少人宁静的幸福啊。”
彭瑶颖顿了一顿,说:“贫困与善良没有任何关系,我曾经作为志愿者服务非洲数十次,那里的孩子不会因为得到食物,衣服和教育而变得心存感激,当他们被灌输了穷人是因为善良遭到富有者掠夺的理念后,会视杀富济贫为理所应当的。你即便不考虑天元的未来,也不考虑国家的远景么?你也知道,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都会有足够的心胸,假如你将陈意涵当成密爱来私下保存,只要保留住我们的婚姻,我是不会做出有失体面的举止的。元恪你难道一点儿也不感激我自始至终将问题限定在我和你之间,一次也没有去找陈意涵的麻烦么,甚至她与水津亭主动来我的咖啡馆示威,我都忍了下去。自始至终,我不觉得自己有哪些行为的失范,只有正妻之位,我是绝对不会放弃的,这是我身为名门千金的绝对自尊心,也是最最适合我的容身之所。”
演讲完毕,彭瑶颖弯腰拾起掉落在地板上的浴巾,她优雅而从容缠绕在了自己身上,之后狠狠地摔上了浴室外的大门。
彭瑶颖侵扰过的浴室徒留了一股阴冷的气息。明明浸泡在了恒温的热水之中,元恪却感到脖颈四周有旋风刮过,他久久沉浸在了未婚妻制造的氛围里。
他承认此刻的自己开始被彭瑶颖的理论打动了,作为一个曾经因为不够奢华的生活而抛弃母亲的男人,元恪真的担忧世界上究竟有没有人可以抵得过金钱的诱惑而坚持当初的初衷。他确实很爱陈意涵,他甚至在陈意涵的身上看到了母亲的某种影子,但他只爱一个永远保持平民本色,不忘记平民出身的陈意涵。假如有一天,她变得与豪门千金一样,那陈意涵与彭瑶颖之间的差别有多少呢。在抉择的关键时刻,元恪动摇了。
☆、132 借位
彭瑶颖回到房间以后,头脑一片空白,刚刚临时起意的演讲一下耗费了她太多的脑力。都怪元恪的突然分手令她一时方寸大乱。
她不能确定自己的观点是否对元恪造成了某种程度的触动,但男人都是善于权衡利弊的动物,一时迷恋一个女人的感情并不会持续得太久。
目前最有效的方法只有无限期的拖延,拖延到陈意涵和元恪的感情变淡。那样鲜肉变成了咸肉,味道就不再一样了。
彭瑶颖不断如此安慰着自己不能失去冷静的头脑,但她还是无法压抑内心的恨意和愤怒。咔崩一声,指甲脆裂的钻心疼痛直达她的胸口。不知不觉,她已经把水果盘中的一颗水蜜桃捏到汁水四溢。如果在家中,她此时可以随意发泄脾气,乱扔东西,但帝景她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委屈求全。
“元恪!陈意涵!还有傲慢的老夫人,总有一天我让所有人为你们今天的无礼付出代价。”彭瑶颖在极度的恨意中竟然睡了一小觉。再次醒来,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分,她觉得自己的混乱心情稍稍得到了平复。
她想了想拨通了彭妈妈的电话,“爸爸在书房吗?”
“不在。爸爸他忙。”彭妈妈答复的口气显得无奈但更渗透着心酸,彭瑶颖鼻头一酸,“妈咪,女儿会永远站在您这一边的。”
“我知道,宝贝。”彭妈妈已经哭了出来。
挂上电话之后,彭瑶颖不禁悲从中来,她真的好羡慕叶志美,有那样一个聪明强势可以让丈夫敬畏的妈妈,不像自己,眼下身处困境,却连一个可以商量心事的人都没有。
她翻了翻手机中保存的异性信息,元恪这个该死的男人竟然一次也没有主动问候过自己。真正给过她安慰和愉快的只有区区一介男仆。不过现在回想起来,那三次短暂的快乐时光也像盛夏时节很快变馊的派对食物一般,让她忍不住感到恶心和反胃。
就是这样一个毫不爱惜自己身体的男人,她也将他推荐到了母亲所在的贵妇圈子呢。指不定现在他的家具生意已经做成不止一两桩了吧。
彭瑶颖嫌恶地删除掉手机内存里所有关于前任炮友的消息,考虑再三之后,把刚刚的浴室艳照稍微编辑了一下,发送到了陈意涵的手机上。然后拨通了叶志美的电话,彭瑶颖劈头盖脸地说:“帮我一个忙吧。”
叶志美在通话那头轻笑,“我们的合作联盟依然很不牢靠哦。这个时间点请我帮忙,彭大小姐的意思就是将会与我展开接下来的合作啰。”
不知道为什么,叶志美现实得不能再现实的几句话,听在彭瑶颖耳朵里竟产生了神奇的作用,她紧绷一晚的神经突然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彭瑶颖如释重负地笑,“你今天的话倒有些姐妹连心的感觉。也没有枉费我们在欧洲的相互扶植。”
叶志美闻言大笑起来,“你在帝景多日,人倒变得幽默了不少。好吧。我同意今晚的帮助不算在人情债务之列,纯属我们之间的相互扶植。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呢?Sister?”
彭瑶颖这才不紧不慢地说出了自己的要求,“把我一会儿要发过去的照片交给一位参加皇家粮仓聚餐的优雅绅士。接下来的事情,志美小姐一定知道,它不仅仅对我和元恪的关系有好处,对我们大家的关系都有好处了吧。”
叶志美几乎凭借想象预料到了照片的内容,“你真了不起。”停了停,她严肃地问:“难道元恪真的是传说中的童男。不然怎么会连一个女人都无法防范呢?”
“不要低估同盟者本身的女性魅力。”彭瑶颖措辞依旧强势,“如果说话者本人处在男人拒绝理睬的地位上。”
陈意涵收到彭瑶颖发送的浴室艳照时,她还在夜店里。魏芒与元宏先生介绍给他的法务顾问聊得不错。原本陪同两人前来的陈意涵和林佳妮瞬间成为了房间之内的透明人。陈意涵在林佳妮的面前打开了陌生号码发送的图片,在照片未得到全部显示的时候,陈意涵还笑着对林佳妮说自己生平第一次接到骚扰信息,可当元恪的清晰的侧脸显示于屏幕之上时,她再也笑不出来了。
林佳妮久在欢场,察言观色的功夫一流,她立刻注意到了陈意涵的不自在。照片背景之中的浴室非常豪华,她虽然既不认识彭瑶颖亦不认识元恪,但凭借着跟随在魏芒身边的平日点滴积累也猜测到了一二。
她拿过陈意涵的手机,按抚着她有些发颤的手指,说:“相信我,这绝对是偷拍。违背当事人意志的借位。”
陈意涵同样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她有些担忧和恐惧,不在于照片中的事实为真假,而在于元恪在此事处理上的反应速度。女人的第六感强烈而准确,元恪的动摇她迅速接收到了。
陈意涵抬头朝着安慰自己的林佳妮一笑,“津亭说你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女孩。看来一点都不假。”
“那只是假象。我作为魏芒的秘书私德得到了老板女朋友的认可而已。不过意涵如果愿意相信世间存在性商这一概念的话,我愿意贡献出自己用身体换回来的一些智慧。”
陈意涵不成想林佳妮会如此坦率真诚,她愣在当场,“你要指导我像彭瑶颖小姐一般对元恪做同样的事情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