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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端木若愚 当前章节:14991 字 更新时间:2026-7-8 18:20

“托彭瑶颖大小姐的福,林小姐您也可以安心使用更衣室了。如果有需要,请不用客气地吩咐我。”

她轻蔑地从林佳妮身上别过目光,退回到了室内服务人员应该站立的位置。她万万没有想到,不过瞬间,前一刻还呆若木鸡的林佳妮竟然露出了解脱和释然的大大微笑。

☆、146 女士之间的秘密

刘样子完全不能理解林佳妮此时为何还能发自内心的笑出来。在她的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怼,没有仇恨,没有妥协,没有绝望,只有平静和从容,只有满足和幸福。

只凭一个质朴而充满妩媚风情的笑容,林佳妮又成为了空间内最耀眼的女人。

刘样子对此感到震怒:“作为一个人,没有脸皮吗?不属于高贵之列,却非要强迫自己穿上属于别人的高贵。”

“你不会明白的。”

“什么?!”

刘样子再也不能保持仆人的伪谦恭了,她疾走到林佳妮面前,恨声问:“你说什么?!”

“刘小姐的确和我不一样,我也与刚刚两位千金小姐不一样。人和人因为出身千差万别。所以人要特别重视场合。”

林佳妮回神笑了笑,“对不起。刚刚是我太过傲慢了。以至于忘记向刘样子小姐介绍自己,我叫林佳妮,夜店陪酒女郎出身,现在是魏芒少爷的秘书。礼服呢,无论如何,我肯定要换的,而且要选择一款千金小姐的保守端庄风格。作为一名秘书,要符合自己的身份,才算真正做到了尊重大会。”林佳妮对刘样子俏皮地眨眨眼睛,“台词来自港剧。”

直至林佳妮换好衣服走出更衣室,刘样子都没有再说出话来。论才貌,论聪明,她并不觉得自己与林佳妮存在任何差距,而她曾经以为切切实实存在的床上道德的高低对照,也在顷刻间也消弭于无形了。崩溃感将林佳妮的五脏六腑碾成了齑粉。

刘样子如同空壳子一般陪伴着盛装的林佳妮回到了魏芒身边。

魏芒照旧像天边遥不可及的星星,说着让她一度引以为傲的谢语,等到麻木的笑容习惯性地爬上脸颊时,刘样子才意识到自己其实已经涕泗横流了。

魏芒有瞬间的失神,但他很快掏出手帕递了过来。

刘样子没有去接,而是像位真正高尚的仆人一般,微微鞠躬,礼节化地离开了当场。

“一方手帕能遮住什么呢。我们需要的不是关心和亲切,而是发自内心的尊重。”林佳妮望着刘样子的背影颇有感触地说。

魏芒讪讪收回手,笑问:“离开不过二十分钟,佳妮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

林佳妮直了直后背,尽量摆出优雅而非妖艳的身姿对老板魏芒正色说:“这是女人之间的秘密。”

从单向街图书馆打来的一通电话,让vip室内的叶志美停下了佩戴耳饰的动作。她走到房间的临窗处接听完了电话。

彭瑶颖见归座后的叶志美,她的脸色在短短几分钟内迅速黯淡下去,心中对消息的性质大致有了判断。

叶志美挥了挥手,说:“我有些私房话想和小颖说,你们不要等我们了。”

同行而来的两个女孩很知趣地退出了房间。

叶志美深呼一口气:“水津亭怀孕了。”

彭瑶颖没想到事件的发展如此出乎自己的意料。

“怀孕了?到底哪一方的故意?”

叶志美保养得宜的修长手指烦躁地敲击着化妆台的表面,彭瑶颖被她新启用的美甲师傅的手艺引开了片刻的心神,只听叶志美嫌恶地说:“魏芒根本纵然水津亭。男人的心思,我是越来越不懂了。”

“事到如今,还余下什么礼貌的存量呢。不过仔细想来,魏芒不一定会愿意留下这个小孩啊。”彭瑶颖倒是比叶志美冷静得多。

叶志美抬头像抓住黑夜中的一丝光亮般,以希冀的目光望着自己的盟友:“你怎么得出了这种模棱两可的结论?”

“原因很简单嘛。他们的各方面条件都不允可啊。现在,消息走漏,水津亭连挣扎的可能性都被扼杀掉了。”

叶志美稍稍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但愿如你所说吧。不然,我还要从电影上分心去想孩子的事,形势会更加混乱不堪啦。”

“总之先去见叶阿姨,再另作打算吧。”彭瑶颖递给叶志美她还没有戴起的另一只耳环,笑说:“在单向街安排眼线,你这招倒能称得上神来之笔。赖元超也好,元恪也好,甚至魏芒都被蒙在鼓里吧。”

叶志美已经站起了身,她居高临下的笑容里是另外一种意味深长,“小颖。”

“嗯?”

“我雇佣的是双面间谍哦。”

“双面间谍?”彭瑶颖的血液开始兴奋沸腾起来。

“你的未婚夫元恪从我来京城那一天就开始派人在监视我。今天,不过是他自种苦果而已!”

“元恪监视你?”彭瑶颖的后背腾起了一片寒毛,“他能做到么?”

叶志美颇为陶醉地注视着对面镜子中自己的身影,“你的未婚夫十足的腹黑呢。我不是说过他在金融领域的抢眼表现吗。那样的男人逻辑思维是超级的。”

“真多谢你表扬我的未婚夫不择手段了。”彭瑶颖傲慢地站起身,“既然双面间谍,对方应该差不多同时与我们取得消息呢。接下来,好戏即将开场了。也罢,就让彭瑶颖好好见识一些叶志美在京城的舞台上呼风唤雨吧。我非常期待知晓水津亭能保持她妊娠的天数呢。”

说到这儿,两人心领神会地相视一笑,又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叶志美悄悄附在妈妈耳边提起魏芒的丑闻时,叶妈妈非常平静地望着独生女儿,“对手方面的金牌编剧怀孕,你不该感到开心么?”

“恶心都要恶心死了,哪里来的开心。”叶志美对母亲撒娇,“您会协助我妥善处理好此事吧。”

叶妈妈宠溺地戳了戳叶志美的脑门,“你呀。也不怕小颖笑话。已经成为别人未婚妻的人了,还要倚仗家族的力量解决问题吗?”

一句话说得彭瑶颖也轻笑起来,“阿姨。您真的优雅无双。刚刚我还担心我们自己处理会简单粗暴呢。现在,才真正感到能够倚仗家族的力量的人实在最最幸福不过了。”

“小颖不愧为京城首屈一指的千金小姐。见地就是要高过我家这位不懂事的女儿。”叶妈妈用极高的赞美之词来夸奖彭瑶颖的知情识趣。

抱着叶夫人半臂胳膊的叶志美对彭瑶颖眨眨眼睛,笑说:“妈妈。您偏心,刚来京城庆生就忘记女儿的平日里的优点和好处啦。一会儿,您可要帮我留意着魏芒的一举一动,绝对不能让他欺负我在京城无依无靠。”

☆、147 暗流涌动

三人正你来我往地聊着,魏氏家族的贺寿代表已经走进礼仪性的谈话范围了。

眼观六路的叶夫人察觉之后马上抽身出来,她很亲切地称呼魏芒的继母为“夫人”。

只一个简单的开场白,魏夫人的脸上便溢出了满足的笑意。

“魏夫人”是魏叶渠的继妻,出身京城的富豪之家,但与魏芒移居英国的生母相较起来,家世不在同一个等级之列。这也是她虽然赢得了名分,赢得了婚姻,却始终耿耿于怀的一处心理私隐。

叶夫人无疑与魏芒生母有着同样高贵的出身,能够得到她礼节上的认可。“魏夫人”的内心被充分地治愈了。在京城,在等级分明的上流社会,一声隐去原本姓名的夫人尊称该有多么来之不易。

魏夫人晴朗地笑了笑,她没有按照传统的方式开场聊天气,而是直接将话题转移到了叶志美以及她的同伴彭瑶颖身上。

“看着令千金和她出色的朋友瑶颖小姐,我真羡慕极了。果然去欧洲留学过的孩子们气质会大大不同。魏芒也能像志美这么优秀,能够去欧洲完成自己的大学学业该多好。”魏夫人颇有感触地紧紧握住手拿包,仿佛要把内心的遗憾通通揉进晚装包一般。

叶夫人闻言只是按照标准笑容微笑着,她的视线越过魏夫人的肩膀,又最后停留在她的肩膀处,她接过话题问:“今天魏芒他没有和您一起过来吗?好久都没有见到他的人了,也不知道有没有长高呢。”

叶志美在一旁笑起来,“您真是的。魏芒都二十岁了。二十岁的男孩子属于成年人,哪会几日不见就长高一截的。”

母女两人巧妙地为魏夫人搭建了一座继续透露魏芒情报的台阶,魏夫人岂会不知,她心领神会地道歉说:“魏芒现在创业工作繁忙,说今天要自己驾车过来。所以并没有用家里的车子。这孩子一定打了单独拜寿的主意吧。我挑选的礼物,他是从来不会认可的。”

明明就在避忌你继母的身份,还在粉饰太平,生母总之要比继母更加优越,叶夫人心下冷笑,浮在脸皮上的表态却极其通情达理,她颇有同感地与魏夫人交流起养育儿女的心得:“现在的孩子哪有我们二十岁的时候那么乖?志美也一样。她的日常私事早就轮不到我插嘴了。有时真为她的一举一动捏把汗啊。社会上人心叵测,他们毕竟年轻,会不会被人欺负有苦难言,会不会受人蒙骗走上邪路,会不会交到不好的朋友荒废时光。作为母亲,操心总是难免的。只盼他们能够理解我们的苦心才好哇。”

魏夫人颇有感慨地点点头,聪明如她,何尝没有听懂叶夫人的弦外之音?魏芒交结女朋友,与人共同居住之事,她早已清楚明了,可奈何,她在魏芒父亲面前提过几次却始终得不到任何关于此事的表态。一向奉丈夫旨意行动的魏夫人,即便对魏芒破坏自己一手联姻的婚约有诸多不满,但也只好按兵不动。

她其实存有两面讨好的私心的。来到魏氏家族之后,她并未养育自己的子女。在某种程度上,她在君泰魏氏的未来便牢牢捏紧在魏芒父子的手中。对于魏芒的态度,她也是矛盾的。一方面希望能够讨好他,巩固自己在丈夫之前的形象,而另一方面,她又无时无刻不在盼望着情敌的儿子能够人生一败涂地被魏氏逐出家门。

这种两面的心态直接反应在她对待魏芒的婚姻上。既希望凸显出自己在促成叶魏两家结合的价值感,同时又不期待魏芒能在联姻中得到真正的利益和幸福。

叶夫人大概能够体会魏芒继母在这段姻亲关系中扮演的微妙角色,所以她也只将话题点到为止,并不打算正面将魏芒女友怀孕的消息透露出去。这张不好不坏的牌该用什么打法?精明老练如叶志美的母亲,也在一时间拿不出决断来。

一直站在一旁的叶志美见母亲并没有对自己辛苦得到的最新消息加工利用,心中既疑惑又着急。

两位夫人已经开始聊起无关紧要的珠宝话题,更没有了晚辈们插嘴的机会。

站在一旁观战的彭瑶颖对她耸耸肩,找了个告辞借口将叶志美带出社交圈子。

“魏芒来了。”

叶志美顺着彭瑶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魏芒正亲切地与他在光华的朋友介绍着林佳妮。状似温馨的场面之于自己实在太过碍眼,叶志美想到未婚夫刚令一个女人怀孕,现在又可以惬意自在地带着自己的女秘书前来社交,压在胸腔里的心火一下窜了上来。

“你要过去给魏芒难堪么?”彭瑶颖拽住叶志美的胳膊,“魏芒连继母的面子都不肯给,想必有备而来。你和他之间只有婚约,没有正式结婚,即便结婚,不分青红皂白去干扰丈夫的社交也会被人抓住把柄的。”

叶志美深吸一口气,手指被她握得骨节咯咯响,“那你说怎么办?要我忍气吐声,便宜这对狗男女么?”

彭瑶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那个野丫头的来历我们还不清楚呢。魏芒如此花心,想必水津亭也伤透了心,你和她们这些女孩根本不在同一个层次,何必生气呢。先冷静下来,等他跟阿姨道过生日祝福再说吧。”

叶志美咬咬牙,“小颖,你不知道。更衣室那个丫头,就是魏芒的女秘书。我的未婚夫从夜店坐台小姐里选出来的优秀员工。”

“什么?!”这次换作彭瑶颖吃惊不已了。“我还以为只是一般学习舞蹈的女学生。”

叶志美鼻孔里发生哼哼声,“喜欢成熟的姐姐,不是魏芒少爷一贯的口味吗。所以说家庭的健全对于人格的完整至关重要。”

说完,叶志美旋身放弃了用眼光牢笼捕捉未婚夫的行动。彭瑶颖消化着叶志美的爆料,追问:“你确定我们比水津亭更先得到魏芒劈腿的讯息么?”

叶志美十分肯定地点点头,闻言她身边的彭瑶颖果决地招手唤来了男侍,她吩咐:“请魏芒少爷过来一趟。就说我有好消息要通知他。”

☆、148 孤身一人

京城一隅的繁华总会特别映照出另一线的简陋,同样是正午时分,有人脚踩红毯步入礼堂,也有人为了饱腹下到厨房。人间世界五彩纷呈,但人和人之间却永远不会如同空间一般死气沉沉。

人是会流动的,时空会将生命分割成新的面貌,却阻挡不住男人与女人之间的爱情。

厨房的汤锅沸腾起来,水津亭提醒一声,水妈妈才恋恋不舍地从客厅飞奔到厨房去下挂面。

嗡嗡的训导,漫天飞舞的音符在水津亭头顶上空盘旋着,最后停顿下来,像一顶巨大的铁帽子重重压在耳际。

水津亭坐在原地没头没脑地笑出来,她摸了摸空无一物的太阳穴,惨淡地意识到她已经被妈妈的金箍套牢了。

她有点感谢及时响起的那一锅水。是它终止了妈妈连绵不断的炮弹攻势,没有让自己成为在言语攻势下怒吼牺牲的女壮士。

水津亭很想换个角度去爱自己的妈妈。可她忍不住把一部母亲牢骚女儿中途不忘去厨房为爱女烹饪食物的家庭暖情故事理解成母亲长篇训女中途也不忘吃午饭的黑色默片。如此滑稽,滑稽得如同二战中的意大利军队为了享受午饭而放下与敌军交战的武器,自顾自去煮意大利面一般。

水妈妈的话永远不可能正中对方内心的关切。她深深陷入了所谓命运的不幸,所以无暇体察别人的难处。和爸爸相识二十余载,从相爱到仇视,口口声声说与那个坐牢的人再无半点关系,却无可奈何地令自己不停地怨怼着辜负自己结婚美意的男人。

水津亭从有记忆开始便被绑架于这段不开心的羁绊之中去,至今无法挣脱,她或许可以原谅爸爸,可以理解妈妈的痛苦,但她绝对无法接受妈妈始终怀恨爸爸在心的做法。

“只要愿意宽宥,我和妈妈是可以重新开始一段新生活的。”水津亭曾经如此劝慰过水妈妈。说出这句话时,水津亭在脑海中最先浮现出了魏芒的影像。

她从妈妈的人生经历上反照出了自己的现实,当时她便暗暗下定决心,无论与魏芒的未来如何,她绝对要记得最初爱上他的那份真诚,不能成为妈妈一样的怨妇,在此后无穷无尽的岁月里空余抱憾。

爱过就爱过,她要努力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而不是让魏芒为她此后的人生负责。

水津亭注视着在厨房劳作的妈妈,再次坚定了自己有些动摇的立场。咄咄逼人的水妈妈在自己面前其实藏不住一点心事,刚刚水津亭问她“是不是有人来过家中”的时候,水妈妈明显慌张了。

她马上抢过女儿的话头说:“妈妈现在只担心你和那个魏芒少爷的事。他有未婚妻,你不能再给这样的男人当情妇。一个女孩家无名无分跟那样的少爷公子同居久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你还年轻根本意识不到,名分和名誉对于女性来说多么重要。那是社会地位,是爷们儿给予咱们的社会身份,比金钱啊,甜言蜜语啊,都重要得多,堂堂正正在社会上做人,名分那是绝对必须的。只有结婚,生出来的孩子才有爸爸,才能不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

母亲连“女性”这么学究官方的词汇都摆出来给女儿讲道理了,可见她因为结婚之事受到的伤害之深,对人情世故思索得颇有一番见解。

水津亭听到这里,不由得对母亲肃然起敬。

在她的印象里,水妈妈虽然很会抱怨社会的不公,却很少对问题进行过有效的思考。就如歌德笔下“从不思虑的善良市民”,母亲原来并不是只有抬头看到秋叶落下,然后欣然记起来说一声“冬天要来了”的快活一族。

此后水妈妈确认似的询问了她,“你和魏芒之间的事情是真的么?他在事业上帮助了你,对不对?”

虽然妈妈非要将爱情和事业用直线逻辑牵扯在一起,令水津亭有些不痛快,不过她也不打算否认魏芒的存在以及魏芒对她事业的影响力。有人用另外的视角将故事的一面讲述给水妈妈听也不错。

水津亭出离愤怒地老实点点头。

见女儿对自己坦白,水妈妈再也抑制不住压抑多年的冲动,开始长篇大论地将自己的观点展开来论述。整个过程,水津亭一言不发,直到妈妈突然发觉了午餐时间将至,短暂停住了话头,唉了一口气说:“再生气,也要吃饭。你也只有我一个归宿了,我不给你饭吃,没有人瞧得起你。长了这么大,像样的饭也不会做,将来我不在,会不会饿死自己呀。”

水妈妈煮上水后重返客厅坐下后心情似乎好了些。

水津亭趁机问:“来人到底给了我们多少分手的补偿金啊?”

提到钱字,水妈妈的脸色瞬间不悦起来,在气势上也更加强硬起来。其实水津亭该生气的,自己的亲生母亲面对实利的诱惑,选择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但反过来想一想,来自叶志美家族的利诱又似乎建筑在了深刻洞悉水妈妈和舅舅价值观的基础上。这些钱和条件不过让他们皆大欢喜罢了。

如此想通之后,水津亭再也没有什么豪门灰姑娘的悲情怨恨,反倒觉得人活在世只求释然。妈妈是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意愿和希望,如果她也强迫妈妈变得和水津亭一样,那她和妈妈又有什么区别呢?

“你在怪妈妈卖女儿吗?那些钱全都是为了未来的你做打算。妈妈死后,我的什么不是你的?”

水妈妈注视着水津亭平和的一张脸,感到自己全身上下充满着火点,却偏偏碰上了温吞的水脾气,任何一处都不好发作起来。

她为了成功地捍卫一个母亲的自尊心,使劲全力训导女儿要树立正确的婚恋观,一直到汤锅里的水沸腾起来。

母女二人的谈话深深陷入泥泞的拉锯战。水妈妈无论如何不肯把叶家给她的分手安慰费数目透露给水津亭听。

一定是笔很大的钱,凭借水津亭或许十年八载都无法孝敬给妈妈使用吧。听妈妈的口气,连舅舅父子也得到了叶家的恩惠。

“我和舅舅所有的愿望就是你能清清白白地做人,从今往后依靠自己的双手生活下去。不要再和那个魏芒少爷有任何瓜葛。”

水妈妈刚才的教导,又飞旋在耳际,水津亭平静下来的心态突然出现了起伏。没有任何瓜葛?接受了别人的馈赠之后还敢说没有任何瓜葛的话?也是,妈妈和舅舅彻底把那些钱和条件看作了魏芒对我造成严重伤害的补偿。

“错过一次不要紧。最重要的是以后清清白白做人。”站在案板前切黄瓜的水妈妈扭头又甩出这样一句话。

水津亭压抑着想要质问而出的怒火,小声地说给自己听:“我哪里不清白了。我不过是挣扎着不想低头罢了。”她双手抚上小腹,强忍着没有哭出来。

幸好,没有把自己怀孕的消息透露给妈妈,幸好,在最脆弱无助的时候知道了这世界上可以依赖,可以给孩子明天的只有她自己。

☆、149 身不由己

意识到这一点,水津亭整个人坚强了不少。她从手袋中拿出一张早已为妈妈准备好的银行卡,放在了茶几桌面上。

“密码是您的生日。”

水津亭自言自语着,她提笔在纸上写下一串数字后,又继续写道:“这是女儿出版书籍的版税收入,虽然不足以报答妈妈将我养大的万分之一辛苦。您就权且作为津亭的一片心意收下吧。女儿打算离家独立生活三年,想想长这么大,我还从来没有离开过家,离开过这座城市呢。照顾好自己。保持健康。可恨却很爱你的水津亭。”

在水妈妈还在为午餐不停忙碌于厨房之中时,水津亭悄悄地离开了。她从小接受的教育是妈妈是世界上最辛苦的人,最可爱的人,最爱孩子的人,一定要爱妈妈,不能让妈妈伤心,不能违逆妈妈的意愿。因为孝不如顺。

水津亭知道自己永远无法为自己的妈妈做到这一点了。她不是个孝顺的好女儿。没有能带给妈妈一如既往的安全感。她为了要成为一名既不依附魏芒,也不依附妈妈的独立女性,选择了一条看不到明天的辛苦路。

她无法顺从妈妈的心愿与魏芒划清界限,彻底分手,也无法劝说妈妈不要贪图叶志美的贿赂。人人都有自己的苦衷,何为对,何为错,什么算正义,什么算卑鄙在水津亭决定从单亲家庭独立出去的那一刻已经不再重要了。

出了胡同,她匆忙地坐上了一辆正好进站的公交车。

不管驶向哪里,总之离开这个给予自己无限温馨,无限心酸的港湾才能为自己和孩子创造有质感的明天。

中午时分的车厢很空,安静的氛围正好适合独处,适合发呆,适合思考接下来的每一步行动。

也不知道走过了多少陌生的驿站,水津亭终于选择在一个有阴影的站点下了车。她走进路边的一家快餐厅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小腿,犹豫着要不要告诉魏芒自己怀孕的消息

原本的计划里,她想征得母亲的回家安胎允可后,再找恰当时机搬离和魏芒共同居住的公寓的。现在,她失去了可能的避风港,究竟何去何从成了她生存最大的危机。

水津亭咬咬牙,强迫自己把依赖魏芒的想法打消下去。

她直起了腰杆儿,考验水津亭独立信念的第一重危机到来了。

无论作为女人,还是作为母亲,她都不能就此垮掉!水津亭这样鼓舞着自己的同时,又拿出记事本开始勾画未来的安排。

湘南公馆内叶夫人的生辰派对还在盛大举行着,魏芒却被叶志美和彭瑶颖一左一右挟持在当场,林佳妮站在圈外的边缘外,替魏芒的处境捏了一把冷汗。

彭瑶颖简直成了叶志美的代言人,她慧黠的眼神里有一股淡淡的客气,彭瑶颖问魏芒:“最近恋情发展顺利吗?不要只忙于工作而忘记了恋爱啊。”

魏芒听过很多好听的笑话,却从来没有听到过如此可笑的情节,他几乎要发怒了,情绪隐忍到最后,魏芒竟然冷冷地笑出来,“你们还真是一点也不打算去体谅一个男人的需求。男人很多时候也挺专一的。”

“是吗?我还想看一看你那位金屋藏娇的笑话呢。原来你的心意没有变,那这位小姐是怎么回事?”

魏芒头皮一阵发麻,他也实在没有心情再与叶志美两人如此空耗下去,封口似的对彭瑶颖说:“少关心一下元恪的周边,也少关心一下我的周边,这样对女士的优雅比较好。”

他抬腿准备离开由她们组成的是非之地,彭瑶颖却笑盈盈地拦住了魏芒的去路,“怎么才一个回合便落荒而逃。男人再怎么恐婚,也不能如此吧。小美她在诚心诚意挽留你呢。”

魏芒还打算头也不回,彭瑶颖进一步说:“就算对出身憎恨之极,那是不是要听一下志美的道歉呢?这么走掉太没有风度了吧。”

道歉?

林佳妮想到不久之前在更衣室还表现得傲气十足的叶志美,怎么会突然之间要对魏芒展现女性的温柔一面呢?她注意到自己的老板闻言之后,果真停顿了脚步,林佳妮赶紧说:“我先回避一下。”

魏芒用眼神制止住了她,并没有转身。

叶志美见势主动走到魏芒的面前来,语气颇为温柔地问:“不让美女秘书小姐暂时回避一下吗?”

“不必了。”魏芒语气虽僵,但态度明显跟随着对方软化了下来,林佳妮强撑着场面才让自己在这对未婚夫妇面前站稳了脚跟。

彭瑶颖打量了一眼由林佳妮拿着的礼盒,云淡风轻地转头对魏芒说:“今天是妈妈的生日,你都不陪我在场内走上一圈么?今天我已经被妈妈教训了,她说我不懂事,逞泼辣,被惯坏了,还说你的项目选择得非常好,想要实际和你谈谈呢。魏芒,你看一看,满场的嘉宾都是妈妈精挑细选的电影人。这个圈子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林佳妮听到叶志美拿捏着自己在夜店陪客人的细声细语和魏芒讲话,她深深知道男人最抵挡不住女人的柔情。她对叶志美没有任何好印象,无论从出身还是从教养,她都更倾向于水津亭。所以内心中自然盼望着魏芒能够做出专一于水津亭,一星半点不受诱惑的举止来。

可魏芒到底是世界上最常见不过的男子,他一经融化的心,很快表现在了接话的内容上,他只字不提水津亭,而是顺着彭瑶颖的台阶走了下去,“我也有莽撞之处。今天来就是要见妈妈的,只不过——”魏芒抬头,下巴颏指向不远处,“我想单独和妈妈谈谈,一直等不到机会。”

叶志美闻言看向彭瑶颖忍不住笑了。

自从二人合体成为结婚好友之后,默契度与日俱增。只消叶志美一个表情,彭瑶颖马上对闺蜜的想法,心领神会,她很客气地对林佳妮说:“手拿礼盒也挺重的吧。我带你把它亲自赠送给阿姨吧。”

见林佳妮还一脸机器人的表情停留在原地等待指示。

彭瑶颖又转头笑着打趣魏芒说:“魏芒?你的秘书眼里还看不到更多人呢。”

林佳妮脸上一红,继而更多的是羞愤,相对于经常出现在社交场合的千金小姐,她的确有些手足无措了。作为秘书不仅无法体谅魏芒人在社交场上的高度紧张,还处处给他丢人现眼。但越急,她越想不出什么话来回应彭瑶颖的讽刺。只一瞬间,豆大的冷汗便顺着林佳妮的后背淌了下来。

☆、150 爱情与自由

从快餐店出来后,水津亭整个人彻底变得镇静了。她沿着人行小道慢慢地向公交车站走过去。偶有骑自行车的路人在她身后按响车铃,也只是无关痛痒的提醒。人生在世像水妈妈那样的教导规劝者毕竟寥寥。六月的京城,已经开始流火。步行于街头的人并不多,远远向公交车站望去,赫赫屹立的站牌下,几乎看不过等车乘客的车影。

水津亭回头去望快餐店所属的建筑大楼,煌煌的玻璃外墙装饰反射着阳光,高大得不可思议。不知为何,她对没有花费一分钱,却在她最最心力交瘁之时收留她的人间天堂产生了深深的眷恋感。

人需要常常为自己的独处留下空间。享受孤独也是生活的必须课。水津亭有点不想走了,她很喜欢京城少有的安静一面。

朝九晚五的城市上班族,是很难体会到午间漫步街头的闲暇时光的吧。一连串的浪漫情景在水津亭的头脑中生成,不必去度假胜地,她的浑身上下仿佛被洗了一个透彻的热水澡。而她周身散发着母爱的光芒,成了世上最幸福的妈妈。

那天下午,水津亭没有抛下了每天必须完成的写作任务,反复不停地乘车在熟悉而陌生的京城街头,上车下车,见识不同的公交车站,用水氏独有的观察视角来感悟沿途的风情。

遇到魏芒之后发生了很多好事情,纵然终究会成为记忆,却也是历久弥香的深刻体验。尤其他在避孕方面毫无顾忌的态度,更让水津亭愿意相信,魏芒其实在内心深处是纵容了孩子的出现的。

想到这,水津亭嘴角便不自觉溢满了笑容。

水津亭回到公寓的时候,一层大厅里的座钟正指向了九点。公寓的住户一般都将这里当做了自家的第一客厅,这个时间,正是住户们接待一般访客的黄金高峰。举目望去,厅堂之内颇有些衣香鬓影的繁华之感。

水津亭想着自己也曾为公共空间支付了大笔的物管费用,却鲜有在这里接待客人。如此想来颇有些浪费。公寓本身属于魏芒赠送,说到底,这处房产是水津亭名下的私产,所以公寓内居住的日常开销也理应摊派到她这位主人翁头上。为了担负公寓高昂的居住费用,水津亭从学生公寓搬出后,每日必须得更加卖力地工作。

水津亭站在原地翻翻手机日历,恍然发现,今天已经是她和魏芒共同居住的百日纪念了。当初他们约定好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在一起满一百天的。这几天,她被怀孕事件搅乱了日程,不知道魏芒在百忙之中还记不记得。

正在水津亭想着心事的时候,管家面带微笑走到她身前来,语气轻柔地唤她,“水小姐?”

长期的御宅生活让水津亭多少有些与陌生人的交流障碍,不过也托了沉默寡言性格的福分,让水津亭对各式各样的人物有了绝佳的观察力,她略略定睛审视了管家一眼,便大致猜出了他的身份和来意。

“我是水津亭。您好。”水津亭很客气地回应了对方的善意。

“魏芒先生等您好久了。他今天喝得有点高,就留在了大厅的角落里喝茶休息。他嘱咐我一定要让您亲自接他上楼去。”管家笑眯眯地说着,似乎早已经公寓楼内所有的人情世故看透一般。

水津亭按着管家的指点,很快发现了窝在单人沙发里睡得香甜的魏芒。他是真的累了,如此不修边幅地蜷缩在大厅的一角,像个被遗弃的孩子。水津亭一时感慨,便俯下身去为他解放衬衫的第一颗扣子。

领带已经被魏芒在睡梦中拉扯得变了形,领子却严严实实地紧扣着。这得多累,才会如此将就着睡着呢。她小心翼翼地放松了魏芒的领口,大约感知到了舒服和安心。魏芒翻了个身,又继续睡了过去。

中央空调的温度并不高,穿着西装外套的男人倒并不会感觉寒凉。水津亭轻轻退回到了另一张沙发上,就这么静静注视着心爱的男人,在她的脑海中,早已与他共度了今生。

管家很体贴地为水津亭送来了咖啡厅极富人气的蛋糕和乌龙茶。

“魏芒先生睡前的点单。”

水津亭笑了笑,她接过甜点,明明腹中空无一物,却怎么都提不起胃口。

女人啊。女人。总会为生活中的细枝末节感动流泪。

水津亭呆坐了一会儿,身体内的困意不断向上涌出。再不做点什么分散精力真要陪伴魏芒一起睡着了。水津亭打开手机打算刷一会儿微博。

原本专门为了躲避母亲的电话打入才关闭了手机,现在打开来看,竟把两通魏芒来电也忽略掉了。

水津亭头脑一片混沌,注视着手机屏幕,刹那间她什么也不想再继续思考下去。不管是因为她的离开而惊慌失措的母亲,还是心事重重被事业压得难以喘息的魏芒。

人生中有些艰难的路,注定需要一个人走下去。以前经常听说这句话,但直至今时今日水津亭才有了切实的体会。魏芒纵然体贴,可再要他从梦想的追求中分出精力来照顾怀孕的自己,那她和孩子真的变成魏芒人生路上的包袱了吧。

在这次恋爱中,她从魏芒那里获得的东西已然太多,太多。在怀孕和养育孩子的事情上,她不想再依赖他了。

无论前路未来如何,水津亭只希望自己能够像陈意涵母女那样孤高地活下去,她也祝福魏芒能够在梦想实现的道路上不回头地前行。

水津亭没有叫醒魏芒,而是独自乘电梯上楼进入了公寓。她打起精神,端坐在书房的小型写字台前给魏芒写了一封极尽暧昧又充满古典余韵的分手信。

百日共居生活已至最后尾声,垂首静思。对魏芒,对自己,唯有万般爱意涌上心头。人生路前方不知时日几何?哪怕人寿百年,想来我们的百天之好亦是曾经有过的美妙,无可取代。津亭昨天得知自己已有身孕,经历一番讶异恐惧之后,心情终于复归平和。魏芒乍闻亲密之人怀有新生命,也定会如此吧。请不要为新身份新责任的到来着恼。比起日夜守候妻儿,有求必应的萌系丈夫,我更喜爱我的男人自由自在,永远如少年一般来去如风。魏芒已经为我的未来考虑得足够多,现在正是考验津亭坚强与否的时刻。虽然不能夸下海口,自己对照顾新生命有多么称职,想来,做个合格的母亲,保护诞育新生命是可以勉力的。接下来,摆在我们眼前的问题,也只有给孩子怎样的胎教和未来的教育了。我们还从来没有一起讨论过这方面的话题。我期待我们的分歧不要太多。如果有,你可以迁就平民出身的我。二十二岁的妈妈称呼起来,还总有些难为情呢。不过津亭心意已决,我们就此分开生活。祈求人生路上总会再见。永远的思念。永远的爱。

水津亭写完之后,打开了窗户,有温度的夜风吹进来。曾经以为深入血肉无法舍弃的东西,在这一瞬,也惊觉变得并不那么重要了。她深深呼吸一口室外浓浊的空气,却也挡不住如释重负的心情。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行囊,有些留恋地在千万家宅中四处巡视了一番,曾经以为那么昂贵而奢侈的住房如今也可以笑着舍弃了,那么优质的男人也可以不含怨恨地离别了。

提着单薄的旅行箱,独自站在夜风沉醉的京城街头,回首望望渐行渐远的住宅小区。前所未有的畅快涌上心头。

今晚要回寝室,明天或许也要在寻找住所的旅途上奔走,但天地之大,我水津亭勤奋生活,就一定会有属于我的容身之所。

水津亭很想心中的兴奋和不安讲述给人听,或者干脆嘶吼出来痛快地传递给茫茫的夜空。如同仿佛得到心电感应一般,陈意涵打给她的电话响了起来。

“意涵?”

“津亭。”只相互呼唤了彼此的名字,一股不必言说的明了便在两人之间流动起来。

停了好久,久到水津亭开始为陈意涵心疼起了通话费用,电话那头才说:“我从元宏先生的家中搬了出来,辞了工作,下个学年我要转学家政系,我要成为服务天元集团无与伦比的会计师。”

“我知道。”

“你知道?”

水津亭用力点点头,“嗯!因为我也刚刚从魏芒的世界里抽身出来,打算开始一段单身母亲的艰难写作生活。那些想用结婚来套牢我们,想用结婚的诱惑来算计我们的人们统统见鬼去吧。除了爱情和自由,我已别无所求。”

“哦!津亭真了不起。不过我也是。今天元宏先生才愿意告诉我,他说爱情是自由,自由是孤寂哦!”陈意涵在电话那头咯咯地爽快笑起来。

地铁车厢报站的背景广播一并加入了两人聊天的世界。原本清晰的通话背景开始变得模糊而朦胧。

可她们有谁会介意呢。

通往新生活的声音纵然嘈杂,那也是前进的号角啊。

------题外话------

明日发布大结局。说好的150章。上架无上架都保证的150章。木鱼写完啦。

☆、大结局

二年后。

“笨!道歉信怎么会比道歉更有诚意呢。”

陈意涵明明笑着在说,眼前的信纸却开始模糊,拿着信纸的手,开始不住地发抖。她拭拭眼眶里不知何时已经满溢的泪水,把信纸放下,打开另一个名为照片的信封。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打印纸,“回忆要一式二份,才算爱情契约”。

元恪也有如此文艺浪漫的一面,却偏偏用打印字体,陈意涵倒没成想。不过单薄的一帧照片,在拍照技术发达的今天,愿意把照片打印出来的人也不算多了。

陈意涵当然记得,照片拍摄那天的情形,那是他们在法国参加电影节期间的美好回忆。作为世界上最开心的影迷,在遥远的位置上用望远镜注视着站在星光熠熠舞台上的《莽原》剧组,后来进场观影之前,元恪特地拜托工作人员为他们合了影。陈意涵第一次出国,第一次在遥远的异国看电影,第一次看到数量众多的礼服美女,不免有些高兴得身不由己,元恪那天盯着手机屏幕嘲笑她说,陈意涵走到哪里都有一股天津海边的味道。可天津海边究竟是什么味道呢,她几乎都忘记了。

她把照片翻过来,背后用签字笔写着两句话:“2014年5月17日,摄于戛纳。意涵,没想到投资别人梦想成真的感觉这么好,就像我初次遇见你。”

元恪的笔迹可真丑,陈意涵眉头微皱,不禁怨念,经历了那么多事,这个男人居然一点都没有变得更加能为别人的立场考量。他们第一次见面,她弄丢了他的腕表,当时感觉这么好的人只有元恪一个吧。

不过,摩挲着两行早已干涸的字迹,她能够感到男人仍旧带有着纯真的意气风发。往日里种种回忆便甜蜜地涌上心头。水津亭曾经告诉她,这世上所有的爱情都逃不开一见钟情,日久生情纵然可贵,但因为距离爱情甚远,所以不值一提。当时听到觉得不以为然,而此时此刻,回想起来,中秋晚会那天,她默默站在黑暗的物品保管角落,对于众星捧月一般出场的元恪是不是曾经也抱有着隐隐的期待和爱慕呢?只不过后来,两人以债主和债权人身份见面时,事件便不可控制地走向了另外一个低潮。

而此时此刻,陈意涵的心境是什么样的,最简单也最复杂得根本无法形容。就像生出来一股顿悟般,原来爱情早已经降临了,她竟然还没有感觉到。后知后觉的强烈悸动,忽然让陈意涵生出一种恐慌,甚至于恐惧,那个一直热烈爱着的元恪,他还在爱着吗?

男人刻意消失于人海之中,不来参加魏芒的单身庆祝派对,难道因为他的爱情已经消耗殆尽了么?还是和自己一样找不到为爱努力的目标,突然陷入了更深的迷茫中?陈意涵倒真有点怀念,彭瑶颖和叶志美没有同意退婚时,两人虽然并不天天见面,但就如同存在一根无形的绳索般,将两人紧紧系在一起。

水津亭见陈意涵手握信纸后站在原地发呆,忍不住走上来,含笑关切地问:“元恪做了什么让你感动不已的事情吗?”

彭瑶颖和叶志美也在不远处向两人扫射了一眼,千金名媛不愧为千金名媛,失婚后同样有着强大的个人气场,水津亭最近已经渐渐习惯这种傲娇的目光了。她礼貌地向着昔日敌人们递出一记微笑,状似无心地对陈意涵说:“别发愣了,让名媛看到以为是分手信呢。”

陈意涵这才抬头苦涩一笑,“津亭,不瞒你说。我真是一点安全感都没有。我也知道我的阅历还远远不足够理解爱情的深奥,研究专家说,爱情不过是肾上腺素和多巴胺,时效最多有三个月,三个月后这种激素停止分泌,爱情自然也就没有了。所以津亭我几乎在怀疑,事到如今,我和元恪之间还存在着爱情吗?而元恪是不是已经开始意识到这一点,而我现在对他的感情其实已经转化成友情或者其它更持久的习惯了呢?既然爱情总会消逝,那么和家庭条件相当的人,培养一样的生活习惯从此相处一生一世岂不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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