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嗷~
一只犬吠起来,一只又一只犬接连不断地吠起来。
结果,一片凌乱无比的戏码,就在胡同内狂躁的狗吠声中开场了。
后脑勺枕在青石板的路面和碎瓦的残片双重材质上,元恪疼得一阵抽息。
少爷全身的骨架也因为麻痹的钝痛感马上要散掉了。
怎么会摔倒?!
这该死的地方,为什么要在狭窄的街道上栽培花卉,还放置了这么多闲置的盆罐在路边?这该死的地方,怎么突然间冒出这么多深藏不露的恶犬,刚刚魏芒在的时候不叫——
如果再加上扑倒了他,却赖在他身上始终不能动弹的某只类似犬科的话。人生之中最糟糕的一天也不过如此吧?
元恪脸色铁青,扭了扭趴伏在他肚皮之上的某女。
“少爷,对不起。”没底气的声音拐着弯儿溜进了少爷的耳朵。陈意涵依旧纹丝不动。
“快起来。陈女士。”
“回~少爷。我现在~动~不了。”
声音颤抖听起来都疼,女仆伤情倒不似有假,莫非比她摔得更惨?元恪有些幸灾乐祸的爽快。
少爷知道先掀动起身上的女仆不成,于是只得自力更生用手扒住了车轮,靠臂力将他的上半身支撑起来。
元恪吃力地将背靠上了汽车侧身。一番运动过后,女仆的脑袋就慢慢滑到了他的大腿上。
坐起来的少爷趁机打量了一眼周遭环境,万幸没有人因为狗叫出门而查探。不然他们现下这种古怪姿势,保证引来好事者掏出手机一阵猛拍。
摔倒发生在刹那间。
大脑根本来不及搞清楚前因后果,
元恪现在只觉得整个后背在坐起之后更加闷痛,不多时肯定要出现多处淤血青肿吧。
“喂。陈意涵。”
男人试图抬手去拍拍自己女仆的肩膀,却发现手掌处也擦破了皮,血肉模糊的一小块,又混合了路面的尘土,望上去极其不美观。
元恪嫌恶地甩甩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香水手帕。熟练地边为自己包扎,边询问还继续黏在她大腿上的傻姑,“你怎么样?完全动不了吗?”
“回~少爷。双腿痉~挛中。”
元恪噗嗤笑了,她的女仆还真是傻得可爱。
“抽筋儿就是抽筋儿呗,我听得懂北京通俗话,不用对我讲医学术语。”少爷眼锋一扫,开始絮絮叨叨,“陈意涵你是不是呆板过了头,女仆装在私宅里穿穿就好了,非把它拿到校园里来换上,哪门子的规矩?你一个夜间女仆,白天工作只算额外观摩学习,有必要这么大动干戈吗?临出门前,或者说是你去拿车的时候,没有碰到一个人愿意告诉你吗?管家呢?他也知道你一身私宅打扮来学校吗?”
“······”小腿貌似抽得更厉害了,少爷在念什么特效紧箍咒吗?
“不过,谁让你穿着高跟鞋一路猛踩刹车呢。其他地方呢。有没有受了伤?”
好嘛,不要年纪轻轻就像出了故障的录音机一样喋喋不休嘛。嘿嘿。只有最后一句她听到了。
受~伤?咦?咦?咦?少爷在关心她?不会吧。
她一拳打出去之后就失重倒在元恪这天然肉垫上了。怎么会受伤嘛。
奇怪来的啦!刚刚还非要气死她羞辱她不罢休的元恪怎么突然由吸血鬼变身爱心人士了?莫非少爷的大脑和言语系统一并摔出了毛病?
天哪。
不可能吧。
治疗元恪这样一位豪门公子那得花多少医药费呀。
想到账单数字,陈意涵急忙抬起头来,仓促之间又扭到了脖子。
憋住满脸抽痛,女仆悻悻赶问,“少爷您没事吧。”
“······”她很希望他有事吗?
“少爷。我是想问你的头没事吧。”
“······”后脑勺也着了地,指不定一个肿包起了,怎么会没事?不过,即使有事,这副悲惨形象能让贴身女仆欣赏吗?元恪把唇抿了抿。他有些怒。
“少爷。我们很可能来不及吃午餐了。”
“······”从决定和魏芒斗气那一刻就需要有来不及吃午餐的心理准备不是!
“少爷——”
元恪眼睛眯了起来,直接开口掐了女仆的话头,“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意涵想了想,“少爷。你要因为今天的事故扣我工资,或是让我再次背负债务吗?”
元恪闻言被气得笑起来,“你觉得呢?单凭你今天的所作所为。我应该奖励你些什么?”
他的女仆怎么就只安装了一种程序?
眼下落难关头,主仆二人齐心协力共同度过难关才最该考虑的不是么?
“······”
“大脑没问题吧?没问题就点头。”
“······”
“腰也没有问题吧?没问题就点头。”
明知道她脖子扭到,别说转动就是张口都困难的说。
“没问题的话。我可要不客气啦。”
特大快递包裹一样被扔上车厢后座。
女仆裙摆在少爷近乎粗鲁的搬运过程中大方向上撩起。
一瞬间玉体横陈,白色连裤袜包裹的双腿连同丑陋的小内一并展露在手扶车门喘息的元恪面前。
走光,走光,走光呀。
情急之中的陈意涵双手捂眼哇哇大叫出声。
抽痛的小腿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知觉。
——
皇家粮仓会所内。
元音音的演奏无可挑剔。盈盈亮亮的钢琴声如同暖阳包裹里大厅之中的每一寸空间。豪门背景奢华的可不只有食物,餐具,礼仪,家具,室内设计和用餐面积,还有声音,当然更重要的——为少爷们进餐而存在的人。
午餐会进行得恰到好处。天鹅绒般柔软的氛围里唯独少了一人的身影。
魏芒对面的坐席依旧空着。其实在主菜上菜的伊始,魏芒就不再对元恪的到来抱有什么希望了。
与其说寂寞。
倒不如说习惯成自然后的别扭。本来今天他对元恪对例行的午宴是怀有些许期待的。
如果非要深究期待的由头,无疑,一身女仆装突然亮相在元恪身边的金融系第一名勾起了他十足的好奇欲望。
从才女到女仆。
元恪改变女人的才能还真不能小觑。
半年前的赌注让自己失掉的可不只有面子。到底他们之间经历了什么,终于演变成今日的场面?搞笑也罢,有缘也罢。总之,完全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在一起了。不是情侣,不是恋人,竟然成了主仆!?
如果心中的某人也愿意为自己进行这种神秘的蜕变该多好。
在欢快的乐曲中,魏芒怅然低头,与他面对面的餐盘中便出现了一张女性的面孔。挥之不去。他烦躁地举起刀叉对着盘中的牛排进行一顿肢解。餐盘里的女性头像也不甘示弱,不停变幻出各种各样的表情来。
惬意阅读的,冷静思考的,爽快喝酒的,敏感观察的······
如此一番思念与反思念的交锋。
魏芒最终败下阵来。
他懊恼地丢下手中的餐具,身体倾颓地靠在了椅背上。
令他食不下咽的女人刚刚消失,元恪本能保护女仆的高大男性形象就再次浮现在眼前。
真来气。
魏芒傲慢地想:不过是幼稚的青春游戏,玩得再尽兴投入,就能够理想成真吗?到底有什么好羡慕的?
可到底还是羡慕。
哪怕以多无人道的方式只要能将一个女人留在身边,也足够浪漫。
要不,或许,他也鼓足勇气尝试一番?!
☆、9 快看有美人
9快看有美人
战战兢兢地坐上车子的助手席,陈意涵目光炯炯地盯住正在驾驶的元恪少爷。他手握方向盘的一举一动无不暴露出一名豪门少爷强大的自尊心与实际的技术力之间的遥远差距。
体型比玛莎拉蒂跑车笨重许多的商务奔驰,想要轻而易举地倒车掉头驶离胡同哪有那么容易!不让她开,他就可以依靠着粗糙的技术把路两边摆放的空花盆都撞倒吗?
即使有无数看不下去的地方,副驾驶上的女仆此刻依旧竭力忍耐着,她实在是敢怒不敢言。
除去刚刚走光露底捂双眼的丢脸做作场面不算,仅凭上岗第一天她给少爷带来的人身伤害,以及她擅自开快车犯下的交通违规恶行,已经足够将她的职业生涯抹黑到极致了。
坐在危险之极的车上,怀揣心事的三十八号女仆脚掌如同踏在了冰面上,牵连得胸口处一阵又一阵恶寒。
最后她终于忍不住了,弱弱地提议。
“少爷。我下车为您指挥吧。”
“······”
“少爷。为您驾驶本来就是贴身女仆的职业啊。您要剥夺我尽职尽责的权利吗!”
“······”
为女人驾驶还是男人的权利呢。危难时刻不是该贵族冲锋在前吗?这个丫头在聒噪什么!
少爷白了女仆一眼,哪知陈意涵忽然底气充足地大声吼,“少爷。车子我是一定要开的啊。我真的担心,明天我们会上社会版头条呀!新闻标题很可能就是土豪大象进了平民瓷器店。不好。又有花盆遭殃了。”
“闭嘴。”
着急烦躁,元恪的脑门急速冒着黑线。
不知好歹的女仆继续在耳边嘶吼,“少爷。少爷!您不能指望我明天挨家挨户来道歉赔款啊。这样开下去,您在社区监控里的形象就毁掉了!毁掉了!”
车子熄火。
饶是情绪恼恨到无以复加,元恪也没有骂出一句脏话。男人大力地将驾车手套掼到了方向盘上,陈意涵吓得双肩一缩,唾液滚下喉咙,女仆内心开始有点佩服少爷的修养了。
“怎么。斜着眼睛盯我干嘛?”
“没有。只是突然间觉得少爷你好伟大。”
“讽刺人呢?”
“我诚心诚意地说。”
“是吗?”
“当然。当然。”
噗嗤——元恪笑了。
原来少爷也是喜欢听赞颂之言的顺毛驴子啊。心头略略涌上一丝暗喜,没想到元恪竟然这么好哄,于是陈意涵趁机建议道,“那现在我的腿没事了,少爷你可不可以让我顺理成章地坐回驾驶席啊。”
车厢双门大开。
女仆率先跳下了车子。
“咦?”
陈意涵注视着后视镜,元恪注视着她。
“怎么了?动作快点!”
意涵激动地攥住了少爷的袖子,“您看,您看嘛。有美女走过来。”
“那又怎么样?”光天化日有人来胡同没有什么不正常啊。
“少爷。我或许不用明天亲自来登门了。她是不是我们撞翻花盆人家的呢?”
“哪有这么巧!”
元恪的教训还没结束,陈意涵就朝着胡同来人的方向飞奔过去了。少爷抬腕看看表,被自己女仆不分轻重的做事顺序气得想要跳脚。
奔到近处,只见来人的清丽果然衬脱得胡同的养育。
陈意涵上下打量了驼衣女子一番。差不多的年纪,她怎么能长这么好看呢。
“那个——请问。”
大约是被众人的目光注视得已然产生抗体了吧。穿着驼色毛衣的姑娘根本没有想到另外一个穿着女仆装的姑娘会主动和自己搭话,她偏头,表情由心事重重转换为略有惊讶。
陈意涵趁机介绍说,“我们刚刚驾驶着那辆车闯进来,请问您是这儿的住户吗?”
漂亮姑娘点点头。
“太好啦。”
“嗯?”
“实不相瞒,我家少爷撞翻了一摞花盆,您快去看看,是不是属于您的。也好让我们明儿个少跑一趟。”
土生土长的北京胡同妞儿,也被陈意涵鲁莽奔放的架势唬了一跳。
远远瞧着自己愣头愣脑的女仆张牙舞爪地和陌生人套近乎,元恪着实被逗得不轻。——少爷我终于长见识了。什么叫做市井。原来就是在陌生的社交场合也能轻而易举开口说话的本领啊。
“陈意涵!”少爷紧走两步,加入了市井的阵营。正在对话的两名女子纷纷看向他。
“你不必纠缠这位女士了。明天会有人来处理今天的事故。”
“可是···”她刚要告诉我她的名字啊。元恪一把将自己的女仆拉到了身侧。
“您是这里的住户,对吧。”
女子不明状况地微笑着点点头。真是奇怪的一男一女。
陈意涵垂头恨恨的想,这个我已经确认了好不好。还不是看人家漂亮亲自来搭话,什么名门公子,见到美女后的猴急反应与屌丝网民有什么区别嘛。
“真是抱歉。我的女仆将车子开进您的私人空间。有关善后和赔偿事宜,可以请我的家仆再来详谈吗?”元恪说着拿出了自己的名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最迟明天,您就能等到专业人士上门。好吗?”
与平民人生格格不入的处理方式,胡同女子显然没有被少爷气势压倒,她嘴角噙着一抹半信半疑的微笑双手接过了元恪的馈赠,扫也没有扫上一眼,就收进了挎包,然后原地目送主仆二人驾车离去。
咦咦咦?
莫非少爷刚刚上演的这一出就是传说中的追女必杀技?那对方的反应了太过镇静,太过自然了吧。
也是。
这年头骗子这么多。谁会留心丽景的元恪少爷风范呢!
——
陈意涵扑倒元恪之后,少爷手中掉落的陀飞轮腕表静静躺在一堆破裂的瓦砾中间。水津亭弯腰低头整理自家花盆时,发现了它。她捡拾起来,仔细打量了一番。
凭借着电影学院导演系在读生的时尚敏锐度,见到实物的女孩子,一眼就辨认出了腕表的名称与身价。咦,这块不是和魏芒腕上的那块一模一样吗?
如果腕表为真,如果腕表确实为刚刚举止奇怪的主仆所遗落,那么当真意味着有来自另一个阶层的人们降临过。
水津亭连忙拿出了刚刚收起的名片。
“元恪?”
是魏芒口中提及过的那个元恪吗?
------题外话------
昨天断更了,该打。所以没有及时发现有新的看官大人驾临。感谢关注大恩。虽然水平有限,但木鱼一直都在努力讲故事呢。请看官大人们不要抛弃我~
☆、10 第一女主角
10第一女主角
水津亭思索片刻,还是放弃了打电话给元恪确认手表归属的想法。
既然元恪说会有家仆上门处理后续,那权且等到那时吧。何况,这位元恪少爷的身份来历她还没有弄明白。那样贵重的物品万一有什么闪失。她可不想因此背负上债务或是陷入名誉的纠纷中。
如果借机联系魏芒会不会更好些?至少让他帮忙确认一下名片的真伪。
但这样只有更加不妥当。
一周前,他们刚刚算是有缘相识。
但是七天已过,始终没有主动联络的男人,说明对她根本没有兴趣。
这样的男人,联络起来又怎么会方便呢?万一被认为贪财,攀高枝送上门来,就不单纯是财产纠纷而是连自尊心和名誉都要赔上的主动啦。
想来想去,女人都不该在与男人的交往中显得主动,水津亭凝眸托腮笑了笑,把腕表和名片随手放入卧室抽屉。
转念,也不安全。水妈妈经常大摇大摆地闯入独生女儿的卧室,整理打扫,监督审查。名为帮忙,实为刺探她身边男人的蛛丝马迹。自从她考入电影学院,对于金龟婿人选渴望已久的母亲大人难免不会生出事端,还是干脆随身带回学校更为安全吧。
收拾好从家中需要带走的物品,又在客厅里给水妈妈留下便条。胡同姑娘转身离开。
人际的牵连就是如此麻烦。
水津亭作为一个貌美而有智慧的姑娘,她决定明哲保身与宝贝一起守株待兔。
——
如果此刻正在宿舍楼下枯等的魏芒能够感应到水津亭一番步步为营请君入瓮的细腻心思。两人该多么心有灵犀啊。
即便在美女如云的电影学院女生宿舍楼下,一辆白色玛莎拉蒂的停驻也足以引来四周侧目的关注。
魏芒简直不敢直视玻璃窗外一双又一双打量过来的好奇眼睛。不久之前,他明明还站在旁观者的立场嘲笑元恪的狼狈。但现在成功轮到他成为被具有八卦精神的民众观瞻娱乐的对象了。
大约停留的时间足够长。
寝室楼内的宿管阿姨终于耐不住性子小跑出来。
她敲敲车窗。
如同面见心爱女人的家长,翩翩公子魏芒联想到这位腰腹处长了游泳圈的阿姨平日里与心上人的相处画面,不由得一阵紧张。
少爷差点错手按下打开敞篷的按钮。
他摇下玻璃窗,展颜一笑。
十足的电力在阿姨青春不再的脸上滚了又滚。
真是个可爱帅气的家伙,可惜也被楼里的狐狸精们迷走了心窍。
“小伙子,校园管理明确规定楼下不准停车的。你怎么进来的?”
怎么进来?明明没有人拦他。当然是驾车进来的啊。
“对不起。您看我也不懂这里的规矩。”
道歉的男人像天使,有钱又有风度的花美男道歉那就是天使下凡。
魏芒软化而不做作的语态让严肃的阿姨顿时笑容满面,“我们这里倒是经常有豪车出现。所以,也就见怪不怪了。不过,可没有像小伙子你这般痴情的。中午饭还没吃吧。巴巴跑来等了快一个小时。这会子,食堂都关门了。我说,你还是给女朋友打通电话,改天再约。不能因为谈恋爱就糟蹋了身体呀。今天这事儿要换成我儿子,拿出这股子劲头来等女人,做妈妈的可要心疼死了。听阿姨的话,赶紧的。催催女朋友。要不然,别等了。大中午的,阿姨午觉都睡不好。”
真是善良而多语的阿姨。
连旁人都看出他的一片赤诚了。为什么水津亭还体会不到,不快快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呢。
“我没留下她的号码。”
“呦。难办啰。一栋楼住了二百多位姑娘呢。阿姨也不能放你进去一间一间搜查不是?那你记不记得她长成什么模样?”
“······”魏芒摇摇头。
好热心好关心别人私生活的阿姨。
接连撒谎的魏芒快有些招架不住了。等待是浪漫方式的一种,阿姨从来不看女性小说吗?少爷偏头瞅瞅放在副驾驶上静静躺着的花束。有些扫兴,她不出现,一切也就没了意义。
男人抬腕看看表,真真的少爷脾气发作。只见魏芒抱起一旁的花束,隔窗捧给宿管阿姨,“阿姨,让您陪了我一个中午,这花您收下吧。可不要嫌弃啊。”
阿姨愣了愣,马上露出羞赧的神色来,“呀。长了这么大还没有收到过花呢。”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心直口快的女人!
魏芒绷不住,噗嗤笑了。
他见阿姨虽然目露渴望,可是双手还像拘谨的小女孩一般,既不接受也无处安放。
少爷我索性好人做到底。
大少爷推出车门,径直下车,毕恭毕敬地把花推到了阿姨胸前,“您收下吧。改天我还要上门打扰。”
“···这。”怎么好意思嘛。
“您看。满楼的姑娘们说不定都在笑我呢。今天说什么我也要把这束白玫瑰送出去。”魏芒趁机俯身在阿姨耳边呢喃,“告您一个秘密。您也是我第一个送花的女人。”
情话说到如此地步,姿态放低到如此程度,岂有不收之理?
阿姨笑得眼隐牙现,终于欢喜不迭地将花抱走了。
楼上果然聚集了相当数量的好事围观者。
一声带头的喝彩,整栋楼都为之笑声哗然。
噼噼啪啪的鼓掌声与淅淅沥沥的口哨声此起彼伏。
宿管阿姨心满意足地在万众瞩目之下送走了他的白马王子。
重新坐上驾驶席,驶出宿舍区的魏芒也觉得今天的自己足够滑稽。匆匆结束了午餐会。头脑发热地跑到别人的居住宿舍来。最后却把鲜花献给了莫名其妙的女人。如果他刚刚的经历被偷拍,那么明天网络上爆出二十岁富二代求爱五十岁已婚妇女的新闻也不算稀奇事吧。
为了能够给水津亭留下一个完美的形象,他都做了些什么?!讨好她的身边人?包括看门的阿姨?
魏芒满面羞愧地垂了垂一下头。
本该在拐弯处的邂逅瞬间轻而易举消逝了。
水津亭整理了一件大个行李包的冬装,从校门口搬运到宿舍楼的步行距离,直勒得她肩膀发麻。
走进宿舍大门。她放下行囊,叉腰喘了口气,然后笔直走过去和小玻璃窗内向外张望的阿姨打招呼。
“阿姨。午饭您吃了没?我刚刚回家取了点东西。”
今天阿姨心情颇佳,眼睛没有盯住她脚下的行李,反倒是盯住了水津亭的一张脸。她看了看,无妒又无嗔地幸福回答,“吃过了。吃过了。那个小水啊。你看你,又瘦了一圈。可不能再减肥了。小心将来结婚后生不出小孩啊。”
今天的宿管老师终于叫对了她的名字。只是生孩子的话题去年她已经听过了。三个月前也被提醒了。怎么的?阿姨突然话更~更多了?水津亭仔细观察着阿姨周遭的变化。
咦。值班室内的显眼位置居然摆放着一束包装精致的白玫瑰。莫非有人寄放鲜花在此吗?
对于阿姨善意的提醒,水津亭笑了笑,“阿姨,您房间的鲜花可真漂亮。这么一束可要几百块呢!”
听到价格,阿姨眉头果真动了动,她抹了蜜的眼神佯装抱怨,“不能吃,又能穿。现在大学生的心思越来越弄不明白啦。喏。今天一个超级帅小伙送的。”
呀。是吗?!是吗?
阿姨都有春天。
她没理由不加油啊。
------题外话------
即使再次扑文也要努力坚持下去。木鱼说。
☆、11 花束是话题炸弹
11花束是话题炸弹
水津亭刚要辞别宿管阿姨上楼,阿姨快她一步,把花束抱了出来。正要出门的三个女生刹那间就被吸引了过来。
白衣女子问,“阿姨,这就是您今天收到的鲜花吧。”
红衣女子感叹,“呦。可不便宜呢。”
阿姨喜上眉梢,“刚刚小水已经告诉我了。”
淡淡的玫瑰香和表演系女生身上的香水味撞入鼻端,水津亭心想:和阿姨的花束同样水准的,你们也不是没有收到过啊。平日里目不斜视的女孩们,怎么就突然像看到了超市大减价的下班大妈呢?
刚才没有发言的蓝衣女子拈指拿起了送花人的卡片,念了出来,“魏芒。”
“果然是他。幸亏没写什么难辨认的英文。”
红衣女子凑上前去说。白衣女子也把目光投向卡片。
手持卡片的蓝衣女子瞬间代替手捧鲜花的阿姨,成为了人群的中心。
水津亭朝向阿姨笑了笑。两人无奈耸耸肩膀。
就说嘛。大家怎么会对花本身着迷哒。
“到底是给谁呢?”
是啊。到底是给谁?白衣女子一脸迷惑,她的关心也是水津亭的关心。
只听端详多时的蓝衣女子说,“还能有谁,肯定和魏芒有过人际牵连的人呗。如果不在夜店结识的,那就一定和前段时间的舞台剧有关。如果仅仅为朋友介绍的,他不会巴巴还来献花的。”
多聪明的女孩子。分析地入情入理。
水津亭注意到她的手指甲几乎嵌入了卡片里,于是转身想离开这个八卦绯闻和嫉妒猜疑气息越来越浓重的场合。
扭头都没来得及,红衣女子居然抬头认出了她,“水津亭学姐?”
“我是。”
“我就说嘛。眼熟的嘞。”
“咦?学姐的剧本入选了前段时间的舞台剧目啊。快说说,参演的女演员最后定了谁?”
也太直接了吧。
“这个嘛···我也不清楚啊。”我也确实不知道啊。水津亭有些微微来气,话说得也太目中无人了吧。怎么就只关心女演员来的!至少应该问剧组里女性有哪些吧。
她十分不满红衣女子和白衣女子问话水准的过于直白!
蓝衣女子见状笑笑,把卡片悉心插回了花束里,“学姐她哪里知道嘛。选角也轮不到编剧兼导演助理来决定,对吧?水津亭学姐。”
菱角分明的红唇,咄咄逼人的气场,水津亭只得对蓝衣女子展露假笑,点点头。
哪门子高高在上把学姐当成贼人审问的学妹呀。她真的好想赶紧从越聚人越多的看花姑娘里脱身啊。
“也是。肯定由导演王密和剧社社长魏芒共同决定啊。”
观众朋友越来越多。水津亭走迟一步,再回首已经进入了好奇宝宝的包围圈。大家像看皇榜一样盯着和秘密有丁点沾边的她。
蓝衣女子审时度势,立刻将水津亭当成了话题发射的箭靶,质问,“学姐。你难道对魏芒来宿舍楼下献花的对象一点都不好奇吗?反正就在这栋楼里,十有八九出自舞台剧组。十有八九出自那天陪魏芒去酒吧玩乐的一撮人里。你那天可是参加了的啊。不会把那些女孩子的名字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推理能力也太强了啊。这是她一个编剧,一个导演助理该好奇的事情吗?你们不是已经内定为表演系的,参与舞台剧演出的某某了嘛。再按照编故事的剧情发展下去,某女该是魏芒相中的某人。魏芒和某女进行了不得了的交易。某女至多不过是魏芒一时兴起的玩弄对象。虽然一战出名,大家其实实力也是绝对相当的。诸如此类的?
等等。故事发展到这里,她还能再说什么呢。
水津亭看看自己的鞋尖。不服气地想:不过年轻一到两岁,不过报考表演系成功,怎么知道万花丛中被相中的那朵不是我?
现在就勇敢点直接给魏芒打电话问清楚。
哼!
水津亭拖起行李扒开人群趾高气昂地叭叭上楼了。
☆、12 少爷的重压伤
元恪和陈意涵进入丽景客厅时,家庭医生已经在管家陪同下等候着。
少爷转头狠狠瞪了身后多事的陈意涵一眼,一边驾车一边给管家汇报他的伤情,是觉得他们丢人不够多。一点皮外伤算得了什么呢?!
但再转头,元恪的脸上立刻呈现出春风化雨的温润表情。
抢先问候,“王医生。您来了。”
连嗓音都是符合礼貌标准的丽景风度。陈意涵观察不到少爷的嘴脸,单凭声音,就让她在心里高唱了一声大喏:人格不要这么分裂好不好?
宋管家和王医生同时站起来,异口同声。
“少爷。您回来了。”
元恪抬动嘴角,细水长流地释放着贵族微笑。
“奶奶她身体一切都好吧。您怎么有时间留在北京。天津那边不也一直有要事脱身不了吗?”
“回少爷。老夫人她一切都好。我是为了筹建新医院滞留北京的。刚管家说您不幸摔了一跤,马上过来丽景看看。”
“您有心了。”元恪转头,用打了折扣的笑容面对管家,“您费心了。”
宋容管家一向擅长应付这种接待的局面,他不用抬腕,也知道对话各方的寒暄进展了多长时间,进行到了什么样的热度。
管家掐断话题,“那就开门见山吧。麻烦王医生随我去少爷卧室,为少爷查看一下伤情。”
一队人马掉头向楼上进发。陈意涵跟在四人队伍的尾巴。
刚刚在丽景外面的世界还觉得坦白的勇气可嘉。一回到宅院之内,面对不怒而威的管家大人,她又深深感到自己的罪孽深重了。
诊治完少爷的外伤,就要轮到她这名职业操守有问题的问题女仆啦。
陈意涵握拳,做了个加油秀肌肉的姿势。提上一口真气,勉强走在管家大人一侧。
偷偷观察管家大人的脸色。
噫。怎么暴风雨来临的前兆都没有?莫非修养到丽景少爷发生如此意外都能够泰然处之的境界?连多余的眼光都没有丢过来。比某只少爷相比,管家大人真是大度太多太多啦。
仔仔细细对着少爷的后脑勺检查一番。
王医生要求伤患脱上衣。
陈意涵在心里吃了一惊。这也太神奇了吧。遮盖住的伤都能目测出来。
唯一的女性只得乖乖转身过去。
管家大人见状,开腔说,“谁让三十八号背对少爷的。以后我不在丽景的情况,都由你陪伴少爷。难道作为三十八号打算对少爷的身体不闻不问吗?”
“啊?”
陈意涵回过头来,视线里的元恪正在毫无反应的脱衣服,管家大人正在朝着她下指令,王医生一双眼睛盯在药箱上。
女仆脸红了,分辨道,“可是,管家大人。我是女人,少爷是男人啊。”
“这间房间里哪有男女。我只看到了主人与仆从,医生与病患!”
管家大人的教训言之凿凿。
陈意涵注意到少爷的表情有些微妙的变化。好吧。今天早晨她华丽的演讲词确实是完全抄袭了宋容管家。想嘲笑就嘲笑好啦。
女仆点点头。和在场的其他两人一起把关注的目光投向了少爷的身体。
他身材真是不错哦。可是丽景没有健身房,也没有游泳池,也没有私人教练。难道,元恪是靠俯卧撑和仰卧起坐保持身材的。迤逦的画面入脑,陈意涵立刻察觉有股温热的东西在鼻腔蠕动。
难道是传说中的鼻血?
女仆赶忙掏出手帕,捂住鼻子。
虚惊一场。
是普通的鼻涕嘛。
“少爷时间允可的话,最好再复诊一次,以确定有没有轻微的脑损伤。目前看来,是不要紧的。疤痕什么的也不会留下。只是后背这些瘀伤,显然是外力重压所致,恢复起来要花些时间。”
王医生说着拆开元恪自己用手帕包裹的手掌,夸奖道,“您的女仆很得力呢。包扎基本功非常过硬。”
这是少爷自己包扎的好不好。
陈意涵听到重压二字有些恢颓。紧接着又在听到了不合真相的赞美后,深深垂下头。
天。上岗不到一天。她都干了些什么啊。
脚后跟磨损出嫩肉的双脚在女仆高跟鞋里缩了缩,三十八号忽然觉得鼻子变得痒痒胀胀的。
☆、13 哪里出错了
13哪里出错了
啊——嘁
一连两声,陈意涵连手帕都来不及使用。鼻涕和眼泪一并掉下来。
好尴尬。
比观察一个美大叔为一个花美男检查玉体还要让人尴尬。
该怎么办!
鼻涕流淌到嘴唇上,三十八号女仆愣了半天才想起来应该适当擦擦。
如此惊天动地的声响,陈意涵望过去,空间内的另外三人竟然毫无反应,依旧继续着自己的职守。扮演医生的王先生在行医,扮演管家的宋先生在执事,扮演少爷兼伤患的元先生在优雅地配合。
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或是要注意到贴身女仆要做什么,在做什么。没有一个人愿意多费唇舌评论三十八号贴身女仆做了什么,需要改进什么。
多么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悠闲境界,多么了不起的丽景风范啊。
在感动的一瞬间,陈意涵有了强烈地成为油画技师的冲动。不用相机而用纸和画笔记录下如此感人肺腑的一瞬多好。一定会成为平凡生活中让人过目难忘的瞬间吧。
接下来是要她也脸不红,心不跳,如同任何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继续站着吗?大脑停滞一分钟的陈意涵突然意识到她得去自己的房间整理一下仪容了。
换一条新手帕。检查一下脸上的妆容,然后补救补救。最后在镜子前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关照一下自己的女仆装。
在丽景梦幻城堡一般的大宅里,这是多么平淡无奇的制服啊?没想到穿到了校园里竟然成为了人群中的异类?
莫非佣仆这个职业在中国真的很不常见吗?
能够用得上职业佣仆的人家更是少之又少吗?
陈意涵粗略地在脑子里估算着可能的百分比,使劲儿拍一拍脑门。天。我再次掉线的脑子啊,姑娘晃晃脖子,勉强接上了该有的思考节奏。
这半年,拜元恪大少爷所赐,她一直起居在宫殿般华丽的氛围里居然忘记了人民百姓生活的平凡!?如此推理,元恪群众面前优容的气质也是在丽景和帝景的人文环境中熏陶出来的。约等于元恪在如此的人文环境中生活了很长时间。
到底多长?
久到从出生开始吗?他是个混血儿啊。帝景和丽景中并没有合适的妈妈人选啊。
啊~
真抓狂,她居然对少爷可能的不幸身世越来越感兴趣了。感兴趣到非要了解不可了。
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练习一下女仆标准微笑。
陈意涵走出房间,以专业的姿态重新上岗。
元恪少爷已经在接受伤口处理啦。如此被人悉心照料,精致地活在人世上。对于视线范围之外的人生,元恪可以了解多少呢?
少爷的周遭笼罩在一层神秘的光环里。
意涵渐渐觉得阔别三个月后,少爷他变得陌生而又熟悉,冷漠而又温暖。
“好了。”王医生收手,面带微笑地转头对管家大人说,“关于元恪少爷的伤患,还有一件事让人放心不下。”
管家大人最最善解人意。
他转头用注视着喵星人的眼光,温和地注视着陈意涵,“来。小陈。让王院长看看你的伤情。”
我?小陈?不是三十八号。也不是意涵,或是陈意涵吗?
贴身女仆好想拥有一双能够跳出眼眶,站在管家角度打量自己的眼球啊。管家大人和蔼可亲的表情,分明是在哄骗流浪猫嘛,“过来。宝贝。我这有你爱吃的猫粮啊。”
陈意涵的头颅里装满了问号。到底乖乖走了过去。
王院长。不对。王医生他竟然在少爷面前猫下腰,看诊的目光投在少爷女仆的脚踝上。
“哦。这点伤没嘛事。”
让一位长辈如此天大的折煞,陈意涵激动之下方言就蹦了出来。
王院长轻盈地直起腰身,开朗地笑,“我就说嘛,我们天津姑娘最诚实可爱啦。你的脚的确没有什么。高跟鞋症状,坚持一段时间就会克服的。每个姑娘的必经阶段。但。经常走胡同才最令人忧心啊。小陈。打喷嚏具有传染性,少爷现在非常危险哪。”
陈意涵干笑两声。
王院长好会安慰人。真是心肠黑黑的侦探大叔啊。会验伤,会推理啊。
贴身女仆嘴角动了动。
她想说,那你为少爷开副预防喷嚏的药品呗。女仆我都是等待感冒自然好的,让我好好想一想,上次感冒是几岁来着?
又想想,耿直说出来,是不对的。在这个以少爷为中心构建的人际关系里。摆正位置的该是自己。
“那我用隔离吗?”
“啊?隔离?”王院长笑哈哈,“骗你的。当真啦。你的身体很健康哦。只不过最近空气污染严重,年轻人少在大街上停留啊。在北京大街上乱逛对鼻腔来说最不环保了。”
一直笑眯眯听二人对白的管家大人终于开腔接下话头说:“王院长讲得好对。我也是极力反对大气污染的。”
让人听到一头雾水的讲话。难道这也有所指?
陈意涵盯着穿衣完毕无表情落座的少爷使劲看。
她放弃了。如此艰涩难懂的对白之后可能包含的政治经济涵义。
不管怎样。害得少爷这么狼狈。道歉为上吧。
“管家大人。我错了。第一天上岗就连累少爷受伤。”
“哦?”
“······”不是吗?哪里错了。管家大人为什么要露出纯天然呆萌的表情啊。
“意涵你不在工作时间中啊。”
“午餐那个不算吗?”怎么脑子又不够用了。
管家大人一合掌,“我还奇怪嘞。小陈你今天为什么去车库提车。难道你穿着女仆装去接少爷吃午餐了吗?”
是呀。是呀。有什么不对吗?
“我明明准备了礼服交给少爷的呀。老夫人吩咐意涵要作为见习伴侣陪同少爷参加午宴,事情应该朝着理解正确的轨道发展下去——不是么?”
嗡嗡嗡。
一千只蜜蜂类的昆虫在女仆头顶上盘旋。
显然对事情进行错误解读的只有她。
贴身女仆的职责里还有如此条款啊。话说,礼服的事情怎么没有人提起过!少爷呀。少爷,你眼睁睁地任凭我向着离谱的方向奔去。是不是有点太高估女仆的智商以及情商了?
午宴女伴神马的,她一介平民怎么知道吃午饭还要换衣服装淑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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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看官大人。耶耶耶。我在讲故事给五个人听啊。木鱼是超级迷恋大人们关注的故事写作者。
☆、14 我们都是房间摆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