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送走观察力惊人的美大叔王院长。终于暂时不用面对管家大人他落落得体,兼具脱线呆萌却又意味深长的言行举止了。
陈意涵推门进入房间,靠在门板上闭眼大喘气。
一睁眼少爷的脸就在眼前。
惊吓嘞。少爷什么时候成了吸血鬼一样存在的男人。话说他的皮肤好像真的有点白耶!
如果此刻女仆戴了眼镜的话,眼睛一定已经跌下鼻梁了。
“把嘴闭上。敞开这么大。我都看到喉咙了。”
少爷亲自用双手为她关牢了嘴巴。
啊~真是有无数只草与泥作成的神马在脑中飘过呀。
陈意涵怒道:“少爷您洗过手了吗?”
“没有。”元恪森然一笑,“我为什么要洗手,我的手处于包扎状态。”
少爷抬起手,在女仆眼前晃晃。
还有已经做过另一种无菌处理了。
女仆刚想据此对少爷侵犯人权的行为进行抗辩。忽然发现依据无力。只得老老实实低下了头。
“少爷。今天真的对不起啊。”
“什么对不起?”元恪已经坐在了起居区。女仆陈意涵依旧站在大门处侍立着。少爷挥挥他扎了纱布的手,示意她过来回话。
意涵向前走两步。现在时间白天,她是夜间出没的女仆哦。那是不是意味着可以作为比较平等的人和少爷讲话了?陈意涵踏步至少爷身前,眼光瞅瞅可以落座的空沙发。还是没有勇气要求让他同意自己坐下说话。
女仆站着回话的声音有点小,“全部都是。”
“全部?全部是什么?”少爷不满地架起了腿。
“开快车连累少爷。还有···”想打他未得逞的事情也可以坦白吗?一而再,再而三对他人使用暴力是不对的。尽管陈意涵能为自己不时发作的施暴倾向找出很多条少爷欠打的理由来。
元恪雪后湖泊一般的灰眼睛闪烁着冷飕飕的寒光。
糟糕,又被他看穿了。
陈意涵有种被毒箭射中胸口的不祥预感。
“少爷。你都知道什么呀?我偷袭你不成的事也包括在内吗?”
“······”
显然他知道。
“你会原谅我吗?”
“······”
“原谅是贵族的美德。你会忘记今天发生的一切是吧?”
“······”
不说话,我就当你原谅了啊。
陈意涵转换话题问别的,“少爷。像你这样的公子拥有贴身女仆在中国很平常吗?这不会是元宅特色吧?”
少爷的眉头终于挑了挑。
女仆大胆接话下去,“我只是担心,我会成为中国第一人啊。不能加入贴身女仆协会的劳动者会很可怜的。少爷你有想过这个问题吗?”
“没有。”
总算出声了。回答真是斩钉截铁呀。
陈意涵差点站不住,“也就是你的朋友圈里没有人拥有贴身女仆了?卧室内的佣人房其实一直是空着的摆设是吧?”
“是。”
“那我呢?我也会过着房间摆设一般的人生吗?”
谈到人生大事,元恪终于冷笑出来,“你以为我和你现在是什么?穿戴得像个傀儡似的。”
“您是继承人啊。您有私人医生,还有私人管家。”
陈意涵惊讶地问出口,又紧紧地用双手捂住了嘴巴。
她怎么可以胆大包天地去关心少爷的家务事。
元恪不由得被她的行为逗乐了。
噌得一声,少爷站起来。像对待犯错的喵星人和汪星人一样,轻轻敲了敲贴身女仆的额头。
“把妆给卸了。画得很浓重。”
对话大门关闭。任何有价值的消息都未能收获。
挫败感从脚底一溜烟升腾到头顶。
不能问,不能说,一切都要彬彬有礼,不着痕迹。究竟。究竟还要多久她才能融入豪门生活啊。
陈意涵垂头丧气地回到属于她的佣人房。阔别三月的佣人房,阔别三月的佣人床。衣不解带地平躺在上面。三十八号女仆有点想妈妈了。
距离晚间工作开始还有近六个小时。意涵在思念的空虚中打开记事本。今天下午家政系没有安排课程。但她马上要去观摩厨房晚餐的制作,学习如何根据食材和天气关照少爷的饮食健康,同时兼任厨房清洁工作。
少爷。少爷。她的人生被为少爷服务填满了。距离她能够光明正大提出来让少爷正式向她道歉还有多少时间呢?一年?二年?五年?十年?
想到成功的那一天,心愿可以达成的那一天,贴身女仆的眼前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
两行泪顺着鬓角往头发深处流淌。
意涵本来给妈妈打电话的动作中止了。
面对逆境。该再坚强一点。再坚强一点。过往的帝景三个月,她认真学习化女仆装,认真学习女仆走路着装,认真学习衣物清洁,认真学习餐桌礼仪,认真学习佣仆守则······所有的努力是为了什么呢?
变成贵族?职业生涯的尽头也不会变成名符其实的有钱继承人。最后只能作为一名一眼之内可以挑拣出少爷行为不够高贵之处的高级佣仆而己吧。
陈意涵翻了个身。她决定用积极的心态面对职场无意义的机械与庸俗生活挑战!这一次靠自己不依赖任何人地站起来!
——
房间摆设一样的人生。
回到书房的少爷根本不能集中精力读书。元恪反反复复想起自己贴身女仆的质问。
如果不能从这座丽景大宅走出去,他也只能成为他人华丽人生的华丽摆设吗?
孤独没有伴侣的又何止是少爷的贴身女仆?
魏芒的电话总在元恪心烦意乱的时候响起。一个既是竞争对手,又是唯一可交谈对象的存在。
元恪接通。
比以往愉悦而轻快的声音响亮在耳畔。
人比人气死人么!
“你今天怎么了?兴奋成这个样子。”
魏芒在听筒那边一笑而过,他嘴角弯弯像月牙,好脾气地说,“元恪。风水是轮流转的。刚从国外回来的时候,我也不太相信如此迷信的理论。但现在我信了。”男人换了拿手机的姿势,用另一只耳朵对着屏幕,仍旧继续不顾对方反应地絮叨,“我的好运将要来临了哦。因为我能看到幸运女神在朝我走来了呢。”
“是吗?北京大街上你还能看到幸运女神。开车小心点。”
“谁说我在开车?你不要总讲这么绝情的话嘛。中午飙车赢了我的时候,元恪不也曾很开心?”
刺激人也不需要乱讲假大空的谎话。今天开车的——
元恪的手果断伸进裤袋里,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魏芒注视着车窗外,呵呵笑,“你的车钥匙明天还你好不好?还是注定要交给金融系第一名呢?对了,对了。我们系的才女收到我送的陀飞轮后一定喜极而泣了吧。毕竟曾经亲自看守过将近三小时,人和物之间会有感情的······”
咯噔。
元恪单方面结束了通话。
不知死活的人怎么到处都有。回到家要面对一众笑脸佣仆,去学校要面对一位笑脸朋友。
不真诚的微笑浪费表情好不好!说到表情。元恪突然记起来,那块拿来戏弄三十八号的陀飞轮呢?
☆、15 白天为室友关系
陀飞轮价值三十万。属于元恪少爷的私人财产。
三十万。一个可以让陈意涵买身的数字。但是放置在天元丽景少爷房的任何一个角落都显得那么不起眼。
元恪在书房走动了一圈。
他想起了刚到北京,管家大人在这个屋子里,为他展示丽景财产清单时候的场景。
过人的数字天赋让端坐在书桌后的少爷一时间记住了几乎全部物品的价值,然后从此深深镌刻在大脑里,难以忘记。
紫檀书桌价值七十八万;三壁书架价值二百六十万;收藏书籍价值六百八十万;落地金镶玉照明灯价值一百一十万;进门处单体古董收藏柜价值五十万;柜内古董价值保守测算一亿五千万·····
这就是属于他的书房。而这仅仅只是少爷居住空间的一个部分而已。如果再计算卧室的寝具,浴室的香料,起居区的茶具沙发,衣帽间的袖扣皮鞋与装饰。
全部。全部。私人居住空间内的一切摆设和车库内那辆价值一千五百万的迈巴赫跑车,目前都是登记在成年少爷名下的私有财产。
他不能拥有的包括佣人房的女仆以及她所属的仆人团队和丽景宅院的所有权。
他。元恪少爷无疑为丽景之中最富有的人。
尚未年满十九岁已然身价远远过亿。在可见的未来也依然能被称作前途一片亮红的潜力股。
如此一名元恪少爷需要浪费自己用来观察股市和阅读财经书籍的宝贵时间,折返回那个他已经记不清方位的狭窄胡同,去寻找一块找回几率不足百分之一的腕表吗?
少爷脑内疯狂上演着去和不去的斗争戏码。一场理性与感情的纠结大战让元恪坐立难安。
或许他此时该像交待车库职守人员处理花盆事件那样,简单而从容地打通内线叫来宋容管家。
拿出少爷派头吩咐他:“我的私人财产,价值三十万的陀飞轮不见了。最可能丢失在一个胡同,请帮我找回来。”
但。今天。他真的不想这么做!
房门打开。
元恪被门口站立的贴身女仆唬得差点丢失少爷风度。
莫非她知道自己接下来将要干什么?
“大白天的,工作时间还远不到呢,你站在我书房门口做什么!”
真是个易怒的家伙。
陈意涵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后脑勺。还未开口之前,脸颊红了。
元恪女仆非常做作的羞赧表情吓得不轻,她是蜡笔小新吗?怎么会心里的想法和脸上的神态那么一致。而且不矜持。
等等。蜡笔小新以成熟而知名啊。他怎么会花眼把自己的贴身女仆联想成那个色小孩呢。
元恪向后撤了撤背。拉开距离眯眼睨着陈意涵,就听听她的来意。
“少爷。我有话要说。”
你当然必须得有话要说。
“少爷。我的礼服呢?刚刚管家大人告诉我,那件礼服费用要从我的工资里扣掉哦。”
这就是她来索要的原因?
少爷把双臂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瞪着她。
“你不会和陀飞轮一样,让魏芒藏起来了吧。”
元恪的鬓角开始掉黑线,她的想象力都是同一个程序制作出来的。真好。
“为什么需要礼服?”
“······”为什么?没有礼服她明天到底要怎么陪少爷参加午宴哦。这点常识她还是懂的。虽然,她现在还不太会画宴会妆,也不太懂得搭配什么样的礼服用女士贴身衣物和鞋子。
“你明天不用去参加午宴。”
“啊?”
“今后也不用。”
“哦。啊?!”陈意涵呆呆地瞪着元恪,双手放在女仆装的围裙口袋里扭了扭。
她。怎么这么多没有教养的小动作。
元恪被她朦胧的挑逗挑逗得喉咙发干。咽下一口唾津,少爷想:我对女人的品位居然这么低吗?
“我说。我不需要午宴女伴。听清楚了吗?”
“那——宋管家的吩咐呢。少爷不是没有表态吗?没有表态不就是默认吗?”
“······”谁说他没有表态就是默认了。他从来喜欢表态,从来不喜欢默认。
对话中止了。
“那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接下来是你和宋管家的事。应该来问我吗?”少爷扬扬眉,“三十八号。”
“有。”
“白天休息时间把女仆制服给脱掉。实习,加班和上岗时再穿。”不会贫困到没有衣服穿吧。
“是。”真小气。她只想节省衣服的说。
代表再次冷场的昏鸦一群哇哇在两人头顶的气场上空飘飞过。陈意涵感觉自己的全身上下被缠满了凋败的枯藤。这个节骨眼念叨什么元曲啦。
避开少爷全身上下散发出的冰冻的寒气。
女仆垂头小声咕哝,“明明开了充足地暖地说。”
对峙了一会儿,陈意涵舔舔被少爷毒舌烘干的嘴唇。脑子内还是一片空白,天马行空地走思着。
集中注意力。预备——诵经时间开始:元宅女仆三原则,心中背诵第一遍。心中背诵第二遍。心中背诵第三遍。
少爷终于被面前的一座木头大山挡路到不耐烦,“还有什么事吗?”
元恪的问法好没有感情的色彩。不过,幸好。少爷提示她下面话题的内容了。
只有成为厚脸皮的人,才能成为一流女仆。
陈意涵双手握拳,摆了个蹲身加油的夸张动作。
大概已经对她突然会握拳施暴的行为有所防备,少爷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又有肢体语言的女仆。
只见做完姿势后的三十八号,抬头笑容灿烂地问,“少爷。我们不提礼服的这一出。我问你,你告诉我,现在走出书房您要做什么?”
“······”这家伙倒是对他的行程和元宅作息了如指掌。
骗她说下楼喝下午茶,已经PM五点多了,她一定不信。那找个什么理由呢。
少爷转念,干吗要找理由呢?带上她不就等于可以顺利找到丢表的那个胡同吗?
女仆期待地等待着少爷回答。
元恪说,“我要出门。”
“出门?”
“是。”
“出门去做什么可以问吗?”
元恪乐了,她果然是黏人爱操心的大妈类型,“男人出门一定要与女人交代吗?”
“说什么呢?”女仆抓住了话柄,龇出闪烁着威胁寒光的白牙,刚刚洗过的牙齿呢,哦也,“少爷。房间里哪有男人和女人啊。哈哈哈。”
少爷脸红了,“总之不用你管!”
“为什么?就算是住在一起的室友,出门前也要交代一声才算有礼貌吧。少爷。您可是贵族啊。如此简单的人际道理都不如平民了解吗?”
住在一起的室友?元恪扬了扬眉,她倒是不客气,“你见过居住面积差距为20倍的室友吗?”
陈意涵摇摇头,“不过,我见过财产距离远不止二十倍的人一起生活。”
“是吗?举例听听。”
“元恪和陈意涵啊。”
“三十八号!”
“元恪。我现在是自由人。不是上岗女仆。”陈意涵脖子向前伸了伸,一副宰杀不怕的骄傲天鹅相。
元恪又乐了,“那好。我就告诉你。一起生活的室友。拜你的大力扑倒和小腿抽筋所致,陀飞轮这次真的不见了。我打算出门寻找。”
局面瞬间逆转。陈意涵的后背冷飕飕的。她就说嘛。一个下午心神不宁地缘由为哪般。如果陀飞轮找不到,作为丢表的同犯,她这一次是铁定欠债了啊。真真实实欠债了啊。
☆、16 唐三藏上身
16唐三藏上身
获悉自己再次欠债,陈意涵额头的冷汗冒了出来。
元恪内心得意洋洋地观察着自己的贴身女仆。根本不用命令嘛。她一定会主动要求去寻表的。
两人即将再次一起出行的念头上身。少爷没有由来地感到兴奋。
“怎么了?三十八号。”
“没什么。”
“你不是要推卸责任吧。”
陈意涵连忙摆摆手,苦笑,“我怎么会呢?我用人格担保。会负责到底的。”
就是嘛。负责到底才对嘛。越看越顺眼了,他的贴身女仆。
“那还不赶快去车库取车。去胡同找表?”
刚刚还信誓旦旦要负责到底的女佣,一时间变得像僵化了的石头,纹丝不动。
“陈意涵?”
“有。”
“你不想去?”
“不是。”
“······”既然如此,还磨蹭什么呢?天都要黑下来啦。太阳马上就要落山啦。
“少爷。”
“说。”
“那个。那个。我想确认一下。陀飞轮它确实不见了吗?”陈意涵大咧咧地盯着元恪的脸,确切地说是盯住元恪灰色的眼。
好心情一扫而空。元恪低低咒骂,出来书房才几分钟,他的心情怎么就成了秋日的天空,那么善变呢。
黑脸的少爷,冷笑,“我有必要骗你吗?”
“您上次不是骗过我一次吗?”
“······”
“我怎么知道您这次是不是为了报复我开快车,发脾气连累你受伤,又故意捉弄我的?!”
口气真强硬啊。妞。不错嘛。学会怀疑人生了。
不过此刻,如果软化下态度,赌咒发誓,恳请她相信自己弄丢了陀飞轮,岂不是少爷颜面尽失。如果装出无所谓的样子,又不符合少爷的一贯风格。用主人身份压她,现在的时间段,三十八号的身份是他的共居女人,如她所言,两人为室友关系,也行不通。
元恪想了想,说,“陈意涵。”
“有。”
“你打算解决今天发生的事吗?”
“什么事?”
少爷闻言差点跌倒,女人真真如此健忘吗?
他怎么数度鸡同鸭讲呢。除了礼服和腕表,他们刚刚还谈过其他的事吗?
元恪耐下性来,一只手搭上了女仆有些下垂的溜肩,他原本打算用这只手使劲挤捏女仆的脸蛋一番——好提醒她聪明一点的。
“陈意涵。”
陈意涵歪歪肩膀,不满地嚷,“元恪。你有话便说。不要反反复复叫我的名字。虽然我很希望听到,少爷你在我上岗以外的时间,不称呼我三十八号。但是,只有老人痴呆症状,才会像你如此这般。”
如此这般?什么文绉绉的鬼话?
言情小说读得太多了吗?这个死丫头。
元恪鼻孔被她气出了两道青烟,搁在女人肩头的手抖了两抖。
“到底什么事?”陈意涵一把拍掉了肩头的狼爪,充分掌握住对话的自主权。
轮到自乱阵脚的元恪发蒙啦。
少爷激怒,用力甩甩手,“不想要礼服了吗?也不想知道陀飞轮的具体下落了吗?”
“两样东西都被你扣押着,我怎么知道?”
恶人先告状,都学会了。
高。实在是高。
元恪牙根发痒,好一阵肉麻的冷笑。
陈意涵毫无所谓地望着他。
突然之间,谆谆训导起来,“元恪。做人做事一定要厚道为先,知道吗?你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紧抓着我贫困的把柄。我,陈意涵,丽景合法的劳动者,如您所言,雇主为宋容管家。我可不是什么小说故事里,卖身的女主。所以,不要屡次三番用金钱挑战一个穷人的底线,好不好?你一直这样下去,根本没办法成为一名真正的贵族的。”
唐三藏上身啊。
元恪被气得笑了出来。
“笑什么。我明明讲得很有道理。”
“对。对。你是讲得很有道理。不过呢,对于事件的解决毫无帮助。编排出一堆歪理,就可以改变礼服不在你那儿,腕表不在我这儿的事实吗?”
“难道腕表真的不在你那儿?”
“·····”他为什么要把谎话讲到第二遍?
陈意涵放射的眸光如同复印机上亮灯工作的绿色扫描仪一般,在元恪怒气横生的脸上结结实实地滚了一遍又一遍。
她开始有点信了。
她也不想被看做一个只会无理取闹的女人。
她有点感受到元恪解决事件的诚意了。
顿了顿。
下决心般,陈意涵斩钉截铁地说,“好!我决定相信你。假定腕表真的掉在了胡同;假定我无论如何都要要回属于我的礼服,不管明天你会不会回心转意让我做女伴。就在这两项前提下,我们来谈解决方案吧。”
闻言,元恪终于有了真诚的笑容。
理性地进入谈判阶段,才配得上金融系第一名的称号嘛。
意涵咄咄逼人地说,“元恪你曾经欺骗我,你有错在先。而今天我没有理解中午的工作内容,我也有错在先。两项综合,我的条件要先开。”
先开条件,你就有把握真的占到主动?
斗志昂扬的元恪,重回绅士风度,率性优雅地耸耸肩,“OK。LADYFIRST。”
答应得如此爽快,陈意涵不自觉吞了口唾沫,他不胡搅蛮缠的时候还真是好看。海军蓝羊绒开衫搭配白色家居裤,都能演绎出一幅十足的公子风情来。话说,他本来就是豪门公子好不好?只因两人相处距离太近,天神已然被她迟钝的眼睛折射成凡人了。
暖意在女人的心底流动了流动。
唉。
陈意涵的口气渐渐温和下来,“谢谢你。那我不客气地开讲了。第一,以元恪保证不向管家大人投诉我今日出现的工作失误为交换,我决定原谅你对我先前的欺骗,前事就此作罢。只一点,前事作罢,原谅不影响我保留继续追索你诚挚致歉的权利;第二,陀飞轮丢失事件请当成元恪你与我之间的主仆私事来处理,我将利用我作为女仆的工作时间和你作为女仆少爷的少爷时间一起出门寻找,也就是说我们晚上十一点后出发寻表,次日早晨八点钟停止查找。直到腕表最终被找到。当然也可能我们共同决定不再寻找;第三,如果腕表找回,发生损毁或破坏的费用由我们共同负担。负担比例一比一。考虑到我的实际收入,你必须允许我分期付款,利率按天元银行的个人贷款计算。如果腕表最终丢失,我承担的债务也要与你均摊,债务支付方式。上同。”
一口气讲出如此宏大的句落,还是陈意涵生平第一次。
“说完了?”元恪问。
她成功说出内心的想法了!
她从来认定自己为表达白痴。没想到。在危难关头她还是可以有逻有辑的。
陈意涵抑制不住胸腔内心脏的狂跳,兴奋地拼命点点头。
她再也开不了口,再开口,声音一定是打颤的。
她只能求助于对方的表情,抬头有所期待地望向元恪灰色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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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持写完故事,不让它变成三十万以下的短篇。是目前能力下的木鱼愿意对6位看官大人许下的承诺。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很美妙。木鱼不知不觉坚持五年了。第五年,第五个故事。我不是才华横溢一战成功的写作者,各位看官大人你们也在坚持着做自己喜欢的事吗?一点又一点,一天又一天有所长进,龟速地长进吗?那我们就是龟速一族啰。虽然木鱼十分羡慕小兔子。哈哈。
☆、17 势成水火
17势成水火
听完陈意涵阐述的元恪莫名有些感动。
已经有多久没有与另外一个人面对面,开诚布公地讨论一件事了。
他一度怀疑人与人之间只能以探索和揣测的方式不断试探对方的底线是什么。
但是居然有人愿意清清楚楚地将自己的底线讲出来。
真诚呢?还是白痴呢?
“毫无谈判技巧可言。”
元恪噗嗤笑了。
“啊?”
少爷手指有些爱怜地戳戳发愣女仆的鼻梁,“你一口气把最低标准都讲完了,我们还讨价还价些什么?谈判还能最终继续下去吗?”
“啊?我的条件确实只有三点啊。难道少爷不明白?”
元恪撇嘴一笑,“要想获得利益就永远不能让对方看穿自己的底线。在这个前提下才有可能得到。傻瓜。”
“哦。那少爷永远不会告诉我你想要什么了。”
陈意涵还以为刚刚的自己很厉害,很聪明呢!
傻姑娘垂下了头。
“别愣在这儿浪费时间啦。你不是以后每天晚餐都要在厨房帮佣吗?还不赶快去换衣服。”
“你怎么知道我在厨房帮佣?”
是呀。他怎么对她夜间贴身女仆职责之外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他在关注她吗?
元恪被陈意涵问傻了,要回答她吗?
陈意涵眨眨眼睛,忽然绽放了一记大大的甜笑,“我知道啦。今天早晨,管家大人交给你礼服的时候,顺便把我这周的日程单也给了你,对不?”
错。
是他亲自去公事房里光明正大地看来的。别说今天,本周,以后的一个月,只要安排好的,他全部知晓。
“你不否认,就是默认了?”意涵哈哈大笑,吓到了元恪,“我知道啦!元恪,我的礼服在你上学开走的车子里,对不?管家大人的本意是要你去家政系接我一块参加晚宴的,对不?结果我会错了意,驾车去接你了。”
“哪有那么多对与不对。”元恪居高临下拍拍陈意涵的头,刚想继续教训些什么,抬眼便发现宋管家,静悄悄,笑盈盈地站立在房间门口。
好一只老奸巨猾的笑面狐狸。
宋容终于看见专注的少爷注意到了他。嘴边的笑纹愈发加深。
前一刻还欢快无比的表情停滞在少爷脸上,陈意涵也就顺着元恪的目光转回头去。
“管家大人。”陈意涵控背躬身。
未及少爷请入,宋管家已然点头走了进来,“少爷。打扰您了。”
元恪默然以对,径直迈步走向起居区。
陈意涵见状决定要偷偷溜进自己的佣人房。
“意涵。你等等。我有话想对你和少爷讲。”
女仆本能地望向元恪少爷,可他根本没有关照她处境的意思。
好吧。既然你也不知道管家大人的来意。要是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不许笑我傻瓜。
哼。
不顾脚后跟的疼痛,陈意涵大踏步紧跟在少爷长腿的后边。
“宋管家请坐。”
元恪把沙发的客席留给了宋容。
好吧。也没有我坐的位置。
陈意涵只得按照女仆标准乖乖站直在管家身边。
只听管家大人开门见山地说,“今天陈意涵没有能够成功陪伴少爷去参加在皇家粮仓的午餐会。她有很多不足之处,我向您表示歉意。想必我们有很多令您不满之处,少爷您能当面为我们指出来,激励我们今后改正吗?”
老太婆贴心人的姿态又用仆人的嘴脸摆出来了。
元恪想,我忍耐了那么多年。终于忍到成年的今天。离开了帝景,来自帝景的摆布却无时无刻不萦绕在身边。
思及此,少爷的后槽牙上下磕了磕,面部线条变得比落座时更加紧绷。
“哪里。哪里。管家刚刚从帝景回来。一定非常辛苦。三个月来,为三十八号意涵设计了一整套专业的培训计划,落实得很好。陈意涵也很能适应贴身女仆的工作。只不过,当初为她设定的岗位是夜间女仆。奶奶原不知她的工作属性,宋管家也实在没必要再增加佣人们的工作量了。”
“开朗的女性可以助力少爷社交的成功。还能增进少爷的好胃口。没有任何事情在开始便一帆风顺的。是吧?意涵?”
管家大人微笑着向陈意涵眨眨星星眼。
即便三十八号再是一位头脑迟钝,心地善良,自掀底牌的女仆,她也可以充分听出少爷和管家大人之间势成水火的紧张氛围啊。
一边是她的正牌雇主管家大人,一边是她的正牌主人少爷元恪。到底哪边的立场更可取?
可是脑残的人没有立场,他们不知道吗?
此时的她可不可以假装晕倒啊。
陈意涵终于明白自己身处于怎样的职场夹缝里。
头顶少爷空降部队和少爷贴身女仆的双重光环。她和丽景另外的三十七名仆人,帝景的六十三名仆人都不一样。
元恪既然从未打算让她陪同出席,管家大人又因何强求呢?时光退回到三个月前,她或许还可以用真迷糊来获得不用站队的安全。但现在已经到了她必须表明立场的时刻。
遭遇如此始料未及的场面也源于她无法看清事情的走向。如今再懊恼情商的不足已经来不及了。
简短的思考后打定主意,陈意涵拔了拔背,她是女仆,所以:“过去我多有不对之处,恳请少爷接受意涵作为女仆和女伴继续存在于您身边。”
话一落地。管家大人极具赞许地望了望丽景新仆人三十八号,“意涵的真诚肯定会打动少爷回心转意的。”
要求。要求。步步紧逼的要求。
元恪对管家大人向来笑里藏刀的恶毒温柔已经再熟悉不过,少爷面无表情,干净利落地站起身来,“今天就谈到这儿吧。三十八号。送管家到门口。”
陈意涵一直相送直到管家走下楼梯。转身回到房间,果然,元恪还在起居区坐着。
“少爷。”
元恪嘴角抬动,摆摆手,“不用解释了。你刚才的回答很好。”
她有说过要解释她的立场选择吗?
“还有问题?”
陈意涵咬咬牙,“嗯——少爷。你为什么反对我做你的社交女伴?我知道一定不是相貌,身材,教养和出身问题。还有您打算今后长期以我为议题,和管家大人持续对立下去直到引起老妇人注意吗?你是个理性地人,选择和家人对抗真的那么重要吗?”
元恪欣慰地笑了笑,“你总算没有一蠢到底。上述提问如果作为你来到元宅半年后的进步,我很满意。至于问题的答案,作为贴身女仆,不是应该由你自己找出来,理解主人我的吗?”
------题外话------
各位看官大人请原谅。木鱼一定认真修文。不要再有错别字啦。还有致歉一个。昨天超常发挥多写了一章。今天就变成这样了。最近,有一位非常好的朋友。为木鱼的故事指出了精进的方向。所以,木鱼一定要抓紧求教的机会。在维持原定晚间更新的情况下,修改这部小说。如果有一天您发现故事的叙述结构和语言风格变化了,请不要责怪木鱼的贪心。
☆、18 天使一般的存在
18天使一般的存在
如果世界上的每个人,哪怕是操着相同语言的一群人之间能够达成相互之间的理解,就足够美好了。
事实证明。身在厨房的陈意涵,完全不能理解大家在说什么。
卷舌发音的各种词汇以漫天羽毛降落的速度不软不硬,连绵不断地砸在三十八号身上。
全部法文交流的丽景厨房,即便陈意涵不懂食材的高级与否也大约品味出元宅的豪华非凡之处了。
对于混血儿元恪,对于掌管着一百零一名元宅仆从的宋容管家,对于帝景内独自居住的老夫人,她真的一无所知。
擦亮银烛台,点燃长蜡烛。
一百平方的用餐空间内很快又只剩下了元恪和陈意涵两人。
英式的早餐,英式的下午茶,法式的午餐,法式的晚餐。日复一日的少爷生活,元恪究竟在丽景之中度过了多久?
“少爷。”向前跨出一步,陈意涵打定主意开口问,“您在丽景已经居住了多久?一年,二年,还是更长?丽景的前任主人是谁?”
刀叉划到盘底的刺耳长鸣。
午餐错过的少爷,晚餐的胃口也瞬间全无。
“为什么要知道我的私人信息。莫非这也是你要理解我的一种方式吗?——拒绝你陪伴我午宴,与我过去的历史无关。”
陈意涵热情的心瞬间被少爷的拒绝浇熄了半截,但一个男人越是否认,就越让人怀疑,怎么会有与现状无关的历史呢。但话已如此,贴身女仆也没有继续追问下的余地。
陈意涵后退一步,回到原本侍立的位置。餐厅的大门被推开了。
“少爷。魏芒少爷和同学一起过来拜访您。”
管家话音未落,魏芒已经迫不及待地迈步走了进来。同行的红衣姑娘全然不似她初来丽景的好奇症状,仿佛天生属于这里一般。
离开的管家,将大门再次关闭,砰的闷闷撞击才陈意涵的目光从胡同女孩的身上转移开。
魏芒挥手制止了要为他拉开座位的陈意涵。并不为四人做见面介绍,只是解开外套纽扣安置好水津亭落座,自己则选择了元恪正对面的位置。
“午餐没有一起吃。就这么想我吗?”
元恪早已放下餐具。注视着房间内两人的一举一动。魏芒带女孩子来丽景,还真可谓史无前例。
魏芒一笑,“你害我午餐落单。我只好如此啦。”
“车钥匙带来了?”
“真小气。”
“来意是?”
“啊~真直接。”魏芒脸上的春风得意,完全掩饰不住,“我来丽景可不光是为了归还车钥匙。我今天主要来陪伴水津亭小姐。她算得上名正言顺的拾金不昧者。”
水津亭听到魏芒提及她,连忙从手袋中拿出了元恪的名片。
“我是下午在胡同遇到的水津亭,您当时给了我名片的。收拾碎瓦片时,我捡到了一只陀飞轮。如此昂贵的东西我不敢隔夜保留,便马上赶来归还了。”
魏芒接过水津亭手中的腕表,抬手扬了扬,将它交给了侍立的陈意涵。
如果说此时仍旧不被感动肯定是骗人的。
上岗第一天,听到最好的消息:陀飞轮回来了。
元恪倒是镇静,他接过陈意涵递过来的东西,看都没有看上一眼,便吩咐贴身女仆送去衣帽间。
“都不需要检查一下吗?”魏芒好心开玩笑。“最近像我这样的诈骗犯挺多的。”
“拾到手表的又不是你。”元恪动了动嘴角,眯起眼来,“况且有水津亭小姐在身边。我能不给你面子吗?”
热腾腾的红茶从一楼端了上来,贴身女仆在餐厅门口接过茶盘,递送到魏芒和水津亭的面前。
茶杯盖子被一双素白的纤手缓缓揭开,氤氲袅袅,水蒸气徐徐上升直到亲吻住水津亭略有丰腴的唇瓣,烟消云散。陈意涵专注地盯着美人观看,从茶杯沿接触美人檀口的位置一路向下,目光最终停歇在她的毛衣领口。
比胡同初见时更加美艳了呢。
难道是水晶吊灯照耀出来的光芒璀璨?
同为女人原本应该羡慕嫉妒恨的场合,陈意涵竟然看得有点痴了。
回神之后,陈意涵向元恪请求,“少爷。我去烘焙房里瞧瞧有什么合适搭配红茶的点心。”
当然可以。他的女仆终于像模像样摆出丽景女主人的好客架势了。
魏芒闻言连忙站了起来,“老同学,感谢你如此热情。我还是下楼亲自相陪好一点。怎么能让女人干重活呢!”
魏芒少爷的名字倒是如雷贯耳,她在金融系时就见到过成群结队来给他送花的姑娘们。
但对话距离内相处的经验还是头一次。陈意涵想:魏芒多情的名声果然不是嘘扬。连小小的一介女仆都要讨好。他与水津亭到底属于哪种关系呢。
“放水津亭小姐只身在餐厅真的好吗?”陈意涵实在太好奇了,果真能从自己的口中轻轻吐出水津亭的名字都让她分外开心。
把魏芒带到楼下。每隔一天来家中做点心的西点师傅已经下班了。其实丽景的仆人是不吃下午茶的,能吃下午茶的只有管家大人和元恪少爷。为了偶尔的光顾一心一意,陈意涵觉得自己的存在也不算最让人视而不见了。
魏芒一向能言亲切。
女仆在前面默默为他带路,往常的日子里,他早就露出迷人的笑容,开始与对方谈话了,可是今天哪怕是他充满好奇的金融系第一名,在他不知不觉中一派专业风度担任起丽景女仆的金融系第一名,他也丝毫没有搭话的兴趣,究其背后的原因。当然是因为水津亭占据了他所有想要讨好的念头。
进入烘焙房,还在魏芒站定挑选的时候,陈意涵已经打开旁边展示柜的玻璃门,径直拿了元恪常吃的小圆饼。
“你倒是了解他。”
“啊?”陈意涵呆愣到原地了。
“元恪。你的元恪少爷。”魏芒指指陈意涵托盘里的食物。“他从小在英国长大,是吃惯了英式下午茶的。”
“哦。”是吗?少爷果然与英国有着密切的缘分啊。
“怎么?我说错话了?”
陈意涵摇摇头,问,“魏芒少爷是元恪少爷的发小吗?”
“倒也算不上吧。我们两个一起吃午餐的规矩是在高中生活开始后,由两家长辈定下的。”魏芒手拿托盘眨眨眼睛,“你好像对他的过去很关心嘛。”
“那是自然了。作为女仆这一点觉悟还是该有的。”
“不怕被人讨厌吗?”
“啊?”被讨厌,元恪少爷还能比三个月前更加讨厌我吗?陈意涵摇摇头,“我不怕。”
没想到竟然有一搭无一搭与魏芒对话起来。对于两次将陀飞轮物归原主的他,抱有感激之情也是理所当然的吧。与寡言的元恪相比,开朗的魏芒还真可谓是天使般的存在呢。
☆、19 哪门子高兴
“为什么对魏芒的女人那么热心,还特意交换了微信号码?”
元恪劈头一问,让陈意涵着实愣了愣。少爷一般神存在的人物也用微信吗?不会通讯录里只有魏芒少爷一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