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嘛用那种眼神看我?”
“少爷。你也知道社交工具,我觉得太好笑了。管家说少爷的运动特长是高尔夫和马术。少爷的课余社交方式是法式宴会和沙龙读书会。您朋友圈的人真的会用微信吗?大家都是一些手拿羽毛笔,沾墨汁写信笺的贵族吧。”
她倒真能想象。
元恪一张阴晴不定的脸上乌云布满,“陈意涵。”
“有。”
“你会不会开朗过了头。有朋友来家里做客真的那么令人高兴?”
“少爷你刚刚明明也很开心哪。”
“我开心是因为我找回了陀飞轮。”
陈意涵踮脚观察着元恪别扭的表情,不自禁地在他脸蛋上捏了一把,“是吗?高兴就是高兴,为什么非要否认呢。元恪。你知道为什么人总把悲剧意识强加给自己吗?因为他从来不向朋友求助。总是一个人在尽力苦撑。”
被自己的女仆教训的头头是道,元恪反倒感觉到了快乐,“还有这等理论。那陈意涵你倒是说说,重视朋友的丽景三十八号,怎么会因为欠债三十万,就被迫转系呢?当时你没有找他们商量吗?”
意涵有些沉默了。元恪说的没有错。默默独自承担起巨额债务,甚至连妈妈都没有告诉的人,真的有资格评价元恪的交友观吗?
——
魏芒和水津亭前脚踏出天元丽景。由管家大人亲自报告的“少爷周记”电话就打到了天元帝景。
“少爷他与原来一样,严格遵守丽景作息,从未流连欢场。交友也在家族的严选范畴之内。如果说开了先河的话,那就是今晚魏芒少爷携带一名女性友人突然来访。五分钟前刚刚离开。”
“魏芒把娱乐圈的女孩子带进丽景?”
“是一位朴素的美人。个性非常安静。具体的情况我会详细了解的。”
噔一声。
钻饰落入撞上首饰盘的闷响。
管家一笑,“您现在已经准备就寝了吗?”
老夫人放眼四顾自己所在的辽远而空旷的卧室。帝景的老先生还在书房。而她在边听电话,边卸掉身上装饰。珠光宝气衬托得镜中女人雍容华贵。
一定不能让孙子元恪重走儿子元宏的老路。没有儿媳的大宅饶是再怎样受人瞩目,仍然免不了苍凉。她要用自己的力量让帝景的繁华生生不息。但在自己宠信的管家面前,老夫人不安的心总能够立刻平复下来。
“帝景晚间作息要提前丽景一个小时嘛。也难为你在那里苦挨三年多啰。等到元恪完成学业,开始工作和婚姻生活之后,你就不再需要两处操心,两地奔波了。”
“是。我也盼望着回到天津的那一天哪。”
“听听这口气。好像我虐待了你一般。难道有什么不满?还是元恪又让你费心了?”
“您明知道,我不是一个爽快的人。还问出如此难回复的问题。”管家笑声琅琅。听筒另一头的老夫人也开心起来。
“年轻人的感情,顺其自然消亡要比干涉扰乱更明智。小宋,你如果为新女仆的事情伤脑筋就大可不必了。我们不仅要顺他的心意,还要给他的更多,才算得上称职的长辈啊。”
只有给得更多,才能高调地让整个社会告诉他们,以婚姻为目的而轻易跨越阶层的恋爱有多么不符合实际吧。宋容心领神会老夫人的意思,愉快地结束了通话。
——
天元丽景的少爷主卧。
三个月来,有女仆守护的第一个夜晚,元恪仍旧失眠。
或许因为后背和后脑擦伤一到了晚间病情反复,也或许因为与女仆相处的第一天实在太过惊心动魄。元恪对于能够在这种程度上占有陈意涵有喜有忧。喜的是他终于可以将一个自己喜欢的女人安置在身边保护,而忧的是作为室友居住的她究竟之于自己的内心希望有多大程度了解,她真的能够成为他走出丽景的伴侣吗?而他可以做到吗?
斜倚在榻头,元恪盯着发光的手机屏幕看了整晚的财经新闻。丽景富有,佣仆成群,可属于他的财富,属于他的人毕竟少之又少。
从浴室里出来,果然看到手拿他今日行程的女仆已经站在门外了。
元恪破天荒抬动嘴角笑了笑。
“丽景还没有实现无纸化办公吗?三十八号,你把我的人生捏在手里感觉很不错吧。”
怎么可以一大早就笑着说出尖刀一样的话呢?陈意涵真想啪啪上去扇他几个耳光。
“有人为你的人生而存在,少爷不该感到高兴吗?”
“高兴?”一举一动皆在他人掌握之中,这是哪门子的高兴。
“上流人生。不是从出生那一刻得到的东西都比别人豪华么?怎么不高兴?”
该夸奖她终于露出了本性,心直口快呢,还是该夸奖她终于适应了豪门环境,目中无人呢?
元恪拖着两只凹陷的黑眼眶,贴近自己的女仆看了看。
明明此种程度的性骚扰,她已经可以驾轻就熟了,为什么还会心慌气短。
“陈意涵。”
“有。”
“管家是怎么交待你的?”
“交待我?什么?”
“当然是怎么照顾我啊。”
支支吾吾,“照顾哪方面,少爷,您在说您的黑眼圈吗?”女仆抬手在他的灰绿的眼睛前晃了晃,离得这么近,简直快被他吸进去。
结结巴巴,女仆建议,“这种时候应该用热毛巾来敷——吧。”
元恪扬眉,“既然知道,还不赶快准备?”
“是。”
不知不觉中,与少爷的关系就变得亲近起来。陈意涵偷瞄了两眼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元恪。正好对上他打量过来的视线。
少爷今天怎么了?
跑车司机不专心,他还能温柔地注视着,春风化雨地训斥着。
“不好好开车吗?再触犯一次交通规则,驾照就要被吊销了啊。”
“少爷。”
“······”
“我中午穿着社交礼服去金融系接您参加午餐会吧。”
“你觉得我昨天是同意的意思吗?”
“那你会违背亲人的意志,顺便也让我为难吗?”
“这个嘛。我们就拭目以待一下——不过,你不会还没有做好穿上礼服男伴没到,或是到了皇家粮仓不懂社交礼仪的准备吧。”元恪的混血儿面孔不断靠近驾驶员的侧脸,“下课后我打给你电话。昨天中午的被围观场面绝对不允许再出现第二次。”
女仆闻言一笑,抬手把元恪的越来越靠近的脸轻轻推到一边。
☆、20 被少爷放鸽子
20被少爷放鸽子
“少爷,车钥匙在我手里,您遵守乘车礼仪就好啦。社交规矩是人定的,人到了有规矩的场合,难道还能被规矩困住不成?”
回到许久未归的家政系宿舍,从穿戴开始,四周就围拢了来一睹她芳容的新同学,从头瞻仰到脚。陈意涵的不满二十岁的人生里,还从来没有因为外表如此引人关注过。
“陈意涵,听说你实习去了天元当家宅女仆,光华学院的家政系从来都是瞄准酒店贵宾的私人服务,你怎么这么奇怪?”
“上次有传闻你是元恪少爷的贴身女仆,今天又穿了宴会礼服,你们该不会是金主与金丝雀的关系吧。”
“就是。就是。听说你从金融系转系时欠了一大笔钱。所以才被迫卖身做家奴的吧。好可怜。可再可怜,女生也是有尊严的。你的行为不让我们也跟着背上黑黑的名声吗?”
“服务业是智慧的行业,绝对不能和低俗沾上关系,每个从业者都要自律才好。”
······
听说。传闻。你们也知道是听说加传闻啦。
陈意涵无奈拍拍自己的脑门,对好事者的关怀表现出了十足的好耐心。你们也知道别人有难处啰。怎么径直就向出卖肉身的那个方面想呢。她也是合法劳动者,好不好!
可眼下以一敌十的局面,她的解释就是掩饰。
陈意涵在心中默念了三遍元宅女仆三原则,低头看看腕表,抬头看看周遭呈现井状的天空。原来成为人群瞩目的中心不过如此嘛。你是坐井观天,人们是低头看井。一样的目光狭窄。
被未来的酒店管家们讥笑的家宅女仆,扯起裙摆,扯起嘴角,微笑着站了起来,“那个。今天我好像被少爷抛弃了。现在变成了绝对的弱者。”意涵双掌合十,“拜托。不要在嘲笑我啦。你看。我都从金融系转学了,目前对课业一窍不通,还不够惨吗?”
围观的好奇宝宝渐渐散去,一直在人群之外的室友转过身来,“陈意涵。你倒是名不虚传。”
“啊?”
宿舍的土著旁观者缠绕着mp3的电线,样子颇有些漫不经心的娴雅风度,“没什么。我想表达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的意思吧。”
“······”
她从抽屉里拿出来一叠装订的打印纸,“你去帝景进修的这三个月,我可是仔仔细细调查了我的室友哦。不管怎样。欢迎来到家政系。”
哇。也太恐怖了吧。还以为侦探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情节呢。陈意涵嘎嘎嘎苦笑了三声。宿舍的室友,丽景的室友都不是简单的人物。
不过眼下最该担心的,无论如何也排不到室友的人品问题。少爷的约会问题还悬而未决呢。
陈意涵在比她的佣人房还要狭小的双人宿舍里,穿着社交礼服,踩着高跟礼服鞋给元恪连拨了三通电话,然后接连三遍被挂断。
她就说嘛!女仆工作怎么可能一帆风顺,少爷又怎么会极其容易驯服呢?今天早晨给她的破天荒微笑,全部为让她放松警惕的障眼法而己。结果还是被元恪放了鸽子。
陈意涵心灰意冷,返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卸掉她的简易妆容,拆掉她的简易盘发,绑上她平时最爱的简易马尾,脱掉隆重的裙子和隆重的鞋子,套上羽绒服和牛仔裤,重新又打扮回大学生甲的样子。
一番忙碌后,腕表的指针已经提示她下午一点过了。皇家粮仓的用餐时间一点半结束,现在即便她想赶去现场探个究竟也来不及啦。
真真欲哭无泪。
抛开这厢枯坐宿舍在满脸沮丧中等待下午插花课的女仆,那厢的元恪少爷正悠然坐在简日酒吧的包房里。
时间还早得很,夜店的调酒师和服务生都没有上工。
身兼光华电影学院简日剧社社长之职的魏芒随性而坐,介绍完简日剧社的各位再开始向简日剧社的各位介绍元恪时,自己都感觉有些难为情。
“我的同学元恪。据我了解他可能生平第一次来夜店。大大多多关照吧。”
名声在社交圈早已如雷贯耳的天元公子竟还没有到过欢场,剧社的各位会心一笑。
“元恪夜店的第一次托付给了简日的下午,我们也太荣幸了。”前任社长,现任剧组导演王密接过魏芒的话头。大家闻言,一阵噼噼啪啪的掌声就在王导的带头之下鼓动起来。
元恪眼光逐一扫描着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昨晚他在丽景餐厅见过的水津亭。然后天元少爷威仪棣棣地无条件接受了大家的欢迎。
包房内温度刚刚上升,可不能冷下去。
魏芒就料到元恪到了夜店定然还像在他的书房一样坐姿优雅,仪容不乱。他嘿嘿一笑,放手解开丽景少爷外套的两粒纽扣,又把他脖子上的领巾拽了下来。前后左右打量了一番后,才满意的点点头,“好不容易出来玩一回,严肃得跟大家欠了你钱一般。在简日里你摆出一副银行家的嘴脸打算给谁看。”
有一阵配合的哄笑着,调教初来乍到的元恪,让欢场老手魏芒颇有成就感,他递给导演一个眼色,王密会意伸手按下了点餐的电铃。
铃音落地,手托喷香披萨和香槟的简日店长和厨房长走了进来。
又一阵介绍和寒暄。室内的灯光由明亮调整成幽暗,难怪人们对夜生活痴迷不已。如此昼夜不分的迷离密室,人类所有情感的压抑通通可以得到最彻底,最原始的解放。元恪在眼睛适应了光线后,渐渐摸清了周遭的人际。原来魏芒口中的简日酒吧代表了光华电影学院简日剧社的系统人脉和社交战场。
“今儿咱们就吃披萨。要照顾一下元恪的味蕾。他呀,吃惯了丽景厨师的手艺,还不能适应成人的节奏。口味还像个小孩儿似的。”
魏芒一张又一张掀掉元恪的神秘面纱。
被说中的元恪只得笑笑。幽光照耀之下,十二双明亮的眼睛反射着迷人的光芒。难怪汉语用纸醉金迷来形容欢场的生活了。传说中职场之外的第二战场就在四周。凭借显赫的家世轻易融入社交圈后,元恪反倒滋生了甜甜的傲慢心。
他顺着魏芒的思路调侃自己说,“香槟可以喝,平时我除了佐餐的红酒外,只喝过这种气泡串串的开胃酒啦。简日的厨房果然一级棒啊。”
“去你的。”
☆、21 正牌大少爷
21正牌大少爷
众人满堂哄笑。笑声中,元恪倾颓地将后背靠倒在沙发中,他散漫轻佻地接过剧社美人纤纤涂丹玉手递来的香槟杯,一饮而尽,真真彻底放松在温柔乡里。
华灯初上,一众人等结束了欢迎元恪入队的欢迎会。站在有风呼啸的街道上。喝了香槟的魏芒眼尾流光溢彩,平添了几分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味道,他风度翩翩地照顾着每一位剧社成员的归程。
送完最后一名男士需要护送的女士水津亭。再次折返回简日的车租车里只余下后座的魏芒和元恪。
魏芒问他,“怎么样?欢迎会后,有没有想从此走入夜生活的愿望。”
“简日的披萨确实比皇家粮仓的法餐好吃多了。”
魏芒如释重负地笑,“不过,元恪,我今天真是担心你,直接把入会意向说出来该怎么办?”
“我是夜场白痴,还没有成社交白痴。你管好你自己吧。”
“我?总比你乖。接连两天不去皇家粮仓午餐报到,你呀,就等着家规处罚吧。”
“那冒着家规处罚,还到夜场寻欢的你呢?”
魏芒乐了,“所以,有时候,我真想快一点结婚。起码结了婚,怎么玩,只要老婆大人不说话,别人就没有权利再说什么。”
元恪当然知道他在说笑。结婚和事业连在一起,连社交场合都固定下来的人生还有什么玩乐的可能性呢。再说,他来社交真为了玩乐不成?心照不宣的逃避,却没有人能够说得出口。
就像心照不宣的欢场里,又有谁能说出不快乐呢?
一改往日精神抖擞的归家状态,元恪迈着踉跄疲乏的脚步踏入丽景的大门。
站在大厅里迎驾的宋容管家把少爷的一切转变尽收眼底,依旧微笑不语。仿佛在故意嘲笑他吸引人注意力的做法幼稚而不合时宜。
元恪在胸腔中冷笑一声。朝着楼梯口处接驾的陈意涵走去。
果然,他从贴身女仆的眼睛里读出了焦急。从出租车驶入丽景监控的一瞬开始,整座宅院的佣仆们就开始为主人的回归而存在了。他们在管家的安排下按部就班,谨守规范。然而,就是如此兢兢业业,机器人般的工作让他透不过气来。少爷归家的每一步都好像踩在刀锋上的小美人鱼。这种带血的归家之路,他也忍耐了七年。逃离了帝景,不过是重新进入另一座豪华的牢笼。
“少爷。”没等元恪走到自己身边,贴身女仆的声音就先入耳了。
少爷扯了扯衣领,落魄地笑了笑,整个手臂自然而然搭在了女仆的搀扶上。
“怎么,想我了?”
意涵完全没有料到他出口的第一句话,居然会贵族水准大失。而且颇有市井挑逗的嫌疑。
想必管家大人也听到了。三十八号脸腾得一红,心脏快速跳起来,压低声线连名带姓地提醒他,“元恪。你不会喝醉了酒吧。我们现在身在丽景的家宅。可不是在长安街的大马路上啊。”
元恪抬眼,睨了睨自己的女仆,笑着大声回答,“我知道。”
意涵只得顺从地点点头。心想,你知道还这么大声。难道故意添乱吗?不过一切都随他了,谁让他才是正牌大少爷呢!
一路爬坡,关上正寝大门,陈意涵终于长舒一口气。
回头之间,少爷已经坐在起居区的沙发上神情自得地喝水了。
三十八号紧走两步,抬腕至元恪眼前,“少爷。晚餐时间已过。餐厅的餐盘都撤了。你这个样子回来,手机还关机。大家都很担心哪。”
元恪头都没回。
“······”
“算了。我也不跟你假惺惺了。元恪少爷,我把你没有去参加午餐会的情形据实报告了管家。如果因为我,你们关系变差。我可不打算负责任哦。作为女仆,也有女仆的职守所在。”
听到这儿,一直无反应的元恪终于笑出来。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的女仆看,“是吗?三十八号,你口气真不小。我倒要听听。如果可以负责任,贴身女仆要怎么负责呢?”
是啊。她要怎么负责任。一介女仆怎么付得起天元丽景的主仆关系之责,她要成为立场摇摆的墙头草?还是一面倒的少爷派或是管家派?
问题的症结在哪,都不明白的人,根本不具备人事关系主见的人,怎么能为事件关系中人负责呢?
意涵偏头想了想,忽然有些伤感,“元恪。你把我骗来丽景,目的是什么呢?你又不带我去午餐会见社交圈里的朋友,我总不能到现在还理解成虽然你并没打算认真对我,但其实你有点喜欢我,并不讨厌我吧。”
噗噗——
元恪嘴里喷出一股清泉,还有一口水卡在喉管里,上下不得,瞬间憋红了脸。
少爷的声线都变得嘶哑了,吐出的句子含糊不清,“陈意涵。你在说什么!”
三十八号撇撇嘴,耸耸肩,“丽景的人际关系定位呀。我总不能去查查少爷您的相关资料吧。帝景培训时已经明确被告诫过绝对不能用嘴过问了。虽然今天家政系室友她对我就这么做了。”
一口气终于接续上来,元恪仍旧红着整张脸,但此刻他的头脑是理智又清醒的,“陈意涵。你知不知道作为女儿家,你在说些什么呀。”
“天津姑娘比北京的妞妞豪放,您又不是不知道。元恪你不也算直爽的天津人吗?”
“好。我不跟你斗嘴。我问你,你最后没有离职留在丽景的原因呢?为什么?”
“还用说吗?当然一边赚钱一边实习一边等少爷你给我正式道歉,还有求一封管家给我的推荐信,走入社会后平步青云啊。”
“哦,是吗?”元恪对眼前呆萌直爽的姑娘倒有些好奇了。被男人放了鸽子不生气,不撒娇,不问他去了哪,反倒去管家那里尽女仆职责去汇报工作,然后又胸怀坦荡地对他诉说自己的实习理想,怎么想,怎么觉得三十八号有些二货的潜力。
一把年纪还如此无忧无虑,天真可爱,合适吗?
少爷坏心发动,决定亲口给自己的女仆增加些心酸的记忆,“陈意涵。你的理想会计师呢?不会转到家政系三个月便忘记考入光管管理学院的初衷了吧。”
☆、22 请求帮助
提及伤心之处,女仆眼圈一红,但还是克制着,克制着慢慢压下升腾起来的怒火。
“元恪。每个人都有不如意之处。但每个人都在自己能得到的位置上认真地活着,你怎么动不动就揭人疮疤呢?难不成,你有什么解不开的过往,想忘也忘不掉的那种?”
被戳中心头的痛处,元恪凉笑浅浅,“所以,我们一个是少爷,一个是女仆,一个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一个没心没肺随遇而安啊。”
陈意涵气得咬咬牙。女仆竭力忍住要反驳的想法,最后还是乖乖闭上了嘴。
怔怔站了一阵,少爷起身要去书房,她目送着元恪的背影,眼泪就流了下来。
一滴,两滴,越企图用手抓住,落下的越多。
一方白色的绢帕递到了陈意涵的面前。有些许温柔的声线穿过泪的帘幕走进女仆的意识,“你傻啊。用手抓它们干嘛?你又不是猫。”
别以为绅士的举动就能抵销她一个下午的担心,手帕什么的收买人心,她拒绝。陈意涵抬手用袖口使劲儿擦擦眼角。
逐渐清晰的视线里,只见元恪的鼻翼掀动了两下,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不讲卫生的女汉子。
“我刚才迷了眼,你回来干嘛。”意涵指着表盘说,“这个时间少爷你该去书房读书啦。”
“陈意涵,你铁了心不领情是吧?”
元恪收回了绅士的举止,想了想,忽然一笑,“你不会因为不知道我的行踪担心了整个下午吧。”
“啊?”
“不担心,为什么哭呢?”杂志上说女人委屈动情的原因无外乎两种:担惊受怕和心不遂愿。上次她得知被骗后哭,不用说,原因为心不遂愿了。可今天,貌似情况更偏向担惊受怕的一类啊。
终于在丽景找到了一位有血有肉,有感情有表情的大活人。
元恪去书房的铁定日程被搁浅在一边,他伸手翘起了陈意涵的下巴颏儿,仔仔细细地打量了贴身女仆一番。
“元恪,你冷静点。光天化日之下,你不会要耍无赖吧?”意涵有点害怕——少爷的灰绿色眼眸已经近在咫尺了。虽然重新上岗第一天,她就发现他有些不良骚扰的坏习惯。但目前采用的古怪姿势,怎么看怎么像亲吻的前奏啊。无奈,她的颈子还在昨天摔伤的后遗症中动弹不灵。要不然,也不会心甘情愿受制于人啦。
女仆越是恐惧,少爷越是开心。见效果达到。少爷松手,嫌恶似得拍拍。
“以后担心我的安危就直说,想问我的行程也直说。不要再使用梨花带雨的伎俩了。”
“啊?”意涵有些发蒙,少爷他在暗示什么啊。
“还有,眼线笔和睫毛膏换换,一哭立马花妆,妖魔鬼怪似的。谁见了高兴得起来。”
他倒真有心。她哭单纯因为她职场的困境好不好。谁知道家仆境遇的水深火热啊。看不到未来在工作着的人群中,又多了她一个。
如此状况延挨到第七天,陈意涵直奔家政系管理办公室,找到了年级辅导员请求帮助。在无比现实的人类团体中,找一个能听你谈理想的,也只能去思想教育办公室和心理咨询辅导室了。
黑色皮革的办公沙发跟丽景里的同款家具,接触质感却完全不在同一体验层次。看来光华管理学院这所京城百年名校内的王牌院所在接受了天元的赞助后,管理人员也没有能提升到宋容管家一般的审美水平啊。为了片面追求高大上,只求设计的华丽和相似,却完全忽视了品牌本身所包含的工艺和思想。
陈意涵坐等老师的思想辅导,大脑里盘算着另一种生活,属于天元丽景的生活。半年前,她可不会想家具工艺的问题。更不会把关注的目光投射到他人的物品上。可改变结结实实发生了,在来到天元豪宅半年之后。她大脑中的评判标准开始多起来,渐渐不再只有昂贵与便宜两种诉求。
上一位同学转身要走,陈意涵就已经起身站了起来。辅导员李静捧了保温水杯,走到她对面的沙发坐下。
“你也坐吧。”
李老师显然记得她。以第一名的分数考入光华管理学院,学习三个月后就从金融系转到家政系的学生,也只有她一个。
以前陈意涵觉得李静老师很美,内外兼修的美。因为她穿着一身职业西装搭配细高跟。又总能把头发绾成漂亮的圆形髻,每天化着似有若无的珠光妆容,博士学历,在京城一流的大学做行政工作,又嫁了一位体贴温柔,马上升任副教授的讲师老公。但天元的经历也打破了她的审美。破坏了她曾经的价值观。李老师再美,还有更美的水津亭。李老师再怎么才华横溢,还有更加才华横溢的丽景西餐厨师。李老师的婚姻生活再令人羡慕,还有元恪和魏芒之类活在金字塔顶端的豪门少爷。
由此比较一番,曾经女神一般的李静老师也过于平凡了。
思绪至此,连陈意涵自己都吃了一惊。身为少爷的贴身仆人,不知不觉中都会拿由高到低的眼睛打量别人。如果换成了少爷亲自坐在李老师的对面,该有多傲慢哪。
前来求助的意涵心思转了几圈。才收回到原始的初衷。
李静老师放下水雾袅袅的保温杯,也在审视着阔别半年没有见面的学生。她变了。衣服的档次没有变,甚至就读专业的档次还在某种程度上降低了。但整个人的仪态,礼貌之中散发出来的气质就是从内到外变得优雅了。当初欠下债务转系的陈意涵不但没有憔悴落魄反而变得更加美丽大方。
两人还没有开始对话,就已经在心中对于彼此的分量有了新的评判。
陈意涵能从李老师的眼神里读出她的疑惑以及她小小的歆慕。
对于茶几两侧的变化显然她们都没有来得及很好适应。于是接下来的对话在两人间开展得便有些失衡。
变化后的意涵依旧把李老师看作万能的救世主,她跳过了寒暄,直接拿出新生手册,指给李老师看,“李老师。我对自己就读的家政系存在很多迷惑。您看。新生阅读指南上明明写着,家政系培养目标——管家型家政员。可管家型家政员到底怎么才能成为呢?上面也没有写。”
☆、23 魏芒的特别待遇
李静老师家中没有管家,她二十九岁的人生里也从来没有接受过管家的服务。被学生没头没脑地一问。心高气盛的她有点上火。博士型研究人才的傲慢,思想政治工作的无成就感与现实人生的自卑自负一齐涌到眼前来。
李老师极为不友善的目光从学生手册上的字迹转移到按压在学生手册的手指上。修剪得宜的指甲,涂了薄薄的护甲油,透亮着粉嫩的光彩,健康得刺眼。同为女性,她真的十分嫉妒,初出茅庐就有机会和元恪、魏芒一起读书,不费吹灰之力就踏进了豪门服务的陈意涵。她在光华管理学院金融系苦读到博士毕业才勉强得到了留任母校的教职,奋斗至今还从没有机会近距离接触元氏家族和魏氏家族的核心成员半面呢。现在又拿刁钻的问题来问她。
李静眼皮未抬,推拒说:“人才培养办公室编的入学手册,你拿来问行政办公室的老师,你想老师怎么回答你。”
宋容管家告诉她用眼不用嘴,主人元恪告诉她自己解决,院系辅导员提醒她走错了办公室。到底该怎么做一个管家型的合格女仆,偏偏书面上没有写出答案。
半年来职场积累的憋屈统统涌上大脑,一时间意涵的意志没有能管住意涵的嘴巴,“如果人才培养办公室的老师也说不清楚呢。同学们都去酒店实习。唯独我做了家仆。这样下去会不会与社会脱了节啊。”
闻言,李静的嘴角有些抽搐,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丫头,她到底以什么标准在定义职场啊。那些任职酒店多年,服务一流的管家都不一定有机会得到去元氏家族服务锻炼的机会。她到底有没有阶层观,有没有等级概念呀。然而,即便身为思想政治教师,她也不能毫无艺术性地把社会结构的秘密毫无艺术含量地说破。
眼前的麻烦学生让她无比恼怒。
“陈意涵。你现在是成年人啦。也该有属于成年人的判断。不能总摆出学生的作风来对待生活的烦恼啊。考试是一种技能,生活也是一种技能。有了困难不更应该自己找出解决之道吗?”
期待着进路指导和教育者安慰的女仆被狠狠训导了。与李老师对桌而坐的另一位辅导员老师清了清嗓子,开始从凌乱的书架后探出半个身子观察她们师生的一举一动。
三人的办公室内气氛有点僵。
陈意涵撤回按住手册的双手对握到一起。懊悔从脚底升腾到喉咙,又沉降下去悉数压在胸口。
室内的暖气太足,温度甚至高过丽景太多,室内的湿气太足,湿度也高过丽景太多。一切一切。可以和丽景比较的一切。都不如丽景尽如人意,适宜生存。陈意涵开始有点为自己的矫情感到羞愧了。
然而就在僵持中,面朝办公室门口方向坐着的辅导员老师脸上忽然现出了奇异的光芒,瞬时照亮了整个办公空间。远小于她丽景佣人房的办公空间。紧接着李静老师阴云密布的脸孔也被陈意涵背后的景象点亮了。
蓬荜生辉用来形容眼下的情况更贴切吧。陈意涵生平第一次体会到尊贵客人来临寒舍的真正含义。
笃笃的三下敲门声还没落地,两位辅导员老师热情洋溢的欢迎一前一后响起,“魏芒同学。”
热络里透着亲切,亲切里又隐隐包含着属于学霸的特有发嗲。意涵没有回头,后槽牙已经发酸。她想起在帝景特训的三个月。LISA女士一直纠正她说话的发音方式。如果在丽景,在帝景,在元宅的任何一个佣仆位置,面对少爷,两位老师的嗓音绝对不过关。
可这里。光华管理学院的行政办公室。她们的地盘。她们做主。
“吴老师、李老师好。”
大概魏芒按照年龄顺序排列的称呼名次吧。意涵飞快地转动着刚刚秀逗的脑筋,慢慢转过身来面向曾有过一面之缘的魏芒少爷。
四个人,三双眼睛,二双炽热的目光盯在少爷脸上。不愧为见过特大号场面的豪门公子。只见他芝兰玉树般屹立在入口处,将迷人的微笑均匀地洒在了每个人的脸上。
陈意涵知趣地绕到客位沙发的边缘。不一会儿,整张座椅都将属于魏芒,赖着不走只有被鄙视的份儿。此刻的女仆寻找着可以脱身离开的时机。怎奈何。她真真彻底被抛弃到了边缘。
“李老师。吴老师。我先告辞啦。”这句话在唇边转了几个圈,也没能说出口。
谁让魏芒的存在感如此强大。
少爷站着把要讲的事情说完了。陈意涵估计两位老师都没有听得真切魏芒的要求,就在申请书的最后集体签名,争先恐后盖上了院系的两块公章。
又一阵学习生活的关怀寒暄。背对陈意涵的魏芒一只手伸到后腰,摆了个仆人之间传递消息的肢体语言。
“等等。”
就这样本来灰头土脸的丽景三十八号也终于狐假虎威了一次,沾染上魏芒的无限光芒,被两位老师一路送到楼下。
“老师再见。我们先走啦。”
大概最后魏芒亲自给陈意涵开车门的举动着实出人意料。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贴身女仆从后视镜里窥视到李静老师极其不自然的扭曲笑容。
人际循环颠倒在瞬时之间完成,算不算日常生活中的戏剧性事件呢。不过至少让陈意涵再次确认了一个既成的现实,少爷们在社会上比她更受欢迎。她所依赖和迷信的教育绝对不是万能的。
抬头见魏芒注视着她,意涵问:“怎么了?”
少爷指指安全带。女仆才回过神来。
他右手扶在副驾驶的后座上,单手倒车技术娴熟,给人无限的安全感。想起昨天在大街上与魏芒赛车的情景,陈意涵的脸一阵发烧。单以驾车的品格来定人品高下,魏芒如果被定义为绅士,自己便是不折不扣的流氓。
“不要再看老师们啦。我也不是日行一善才给你解围的。对于一些不得不应对的局面我也有些心不甘情不愿。”
扣好安全带的意涵茫然不解,“元恪的女仆身份值得魏芒一救吗?”
魏芒哈哈笑,“一半一半吧。一半女仆,一半内疚。”
内疚?自己做了哪些让魏芒内疚的事呢?还是他做了一些?陈意涵灵机一动,既然求助辅导老师失败,那干脆听听魏芒少爷的意见好了。作为同样佣仆成群的人,或许更能理解元恪对女仆的期待。
意涵想了想,说,“魏芒。凭借着那一半内疚,你能请我喝点什么吗?”
☆、24 心事重重
“不问为什么内疚,而用下午茶补偿?”魏芒倒很意外,但还是很有风度地点了点头,将车子停在了附近还有车位的星巴克。
温暖的食物香气,腻人的室内热浪。城市的味道浓缩在一间安静里隐藏着匆忙暗示的咖啡厅。
有多久没有身处熙熙攘攘,行色匆匆的氛围之中了?手拿咖啡的女会计曾经占据了陈意涵全部的梦想生活。可当变成少爷买咖啡给她的女仆后,生活还在一如既往地推进。扭转不了局面,斩断不了迷恋,也只有立足本职做得更好。
意涵说了谢谢,喝了分辨不出类型的咖啡后才开口,“魏芒。你今年也十九岁。你也是出身高贵的豪门少爷。魏芒对于一名贴身女仆的期待是怎样呢?我抱着不合理的预期重新上岗一周多。元恪少爷却始终不能完全接受我的存在。”
原来她为工作的事烦恼。听了这话,魏芒不禁有些羡慕。上了大学之后,他便开始在社交场上游荡,近一年光景下来,每月只有入不敷出,哪里谈得到赚钱呢。
“君泰冬宫里没有贴身女仆一职。”话一出口,魏芒又觉得如此生硬不符合他一贯的风格,“那你说说丽景里的贴身女仆职责范围有哪些?”
“服侍主人,社交陪伴。我签订的劳动合同里如此规定的。”
“所以你才会一身女仆装来接元恪午宴?”魏芒听到这儿禁不住乐了,“怎么,后来没有能坚持,在郁闷吗?”
意涵只得点点头。单手托腮一声叹息。
倾诉不一定理解,理解不一定解决。
时间就在两人面面相觑,各怀心事中点点溜走。一个下午,两次找错了谈话对象,离开咖啡厅时,陈意涵坚持搭乘地铁,魏芒就在夕阳的余晖中冲她摆了摆手。
行色匆匆的大街上,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烦恼。魏芒屏蔽了所有的来电,驾车漫无目的地行驶了一阵,心口依然空空如也。
明明刚刚喝了咖啡,腹中反倒饥肠辘辘起来,冬宫的厨师定然开始烹饪晚餐了。冬宫的少爷却丝毫没有回家吃饭的打算。
等他发现自己再次将车开到光华电影学院的宿舍楼下,思念的潮水已经掀起狂风巨浪,又是一周,身边各色人等的电话不断打来,唯独少了她。难道洞悉了他爱她的事实,就敢对他不屑一顾吗?
可恶的女人。此时此刻的魏芒多想给自己披上一层华丽而神秘的外衣。形象光辉而高大地亮相在水津亭的面前,任凭她仰慕。可自从他抱花出场后,情感的主动权似乎就掌握在别人手中了。
魏芒想不出一个能够说服自己的理由来说服水津亭见面。心思百转千回,身体内的英雄气概一丝一丝被消磨殆尽。
恋爱中的男人烦躁地将驾车手套甩开。一侧头,上次怀抱鲜花离开的宿舍阿姨正隔着玻璃窗向外窥视他。
魏芒心脏一阵狂跳,脸红耳热地发动车子,一脚大踩离合,光手转动方向盘溜出宿舍区。
平日里待人接物的风度都跑去哪里?他什么时候如此患得患失过?真好笑。
少爷的傲慢脾气一经发作,魏芒不禁怒上心头,到底为什么非要迷恋一个社交场上的女人呢?像元恪一样,从同学和亲朋的圈子里挑选一个不是未婚妻的女友不好吗?
电话簿上没有禁止呼入的号码名称只显示水津亭。她却偏偏不领情。魏芒觉得自己愚不可及:温柔美丽又教养良好的名门淑女多不胜数。她到底哪里好?
然而下一刻,心心痴念的女人把电话打进来,魏芒连日里积累的怒气竟然统统不见不翼而飞。男人拿起手机的右手都在抖。如果声线也开始抖——
“我是水津亭。”
魏芒干笑了两声。一时间想不出该说什么。那些社交技巧根本无法应付爱恋的情况。但总算她有了联络。男人坐稳座椅,将车子缓缓停靠在路边。开车接电话,既不安全也不礼貌。他还记得这些道路交通守则。
自从上次魏芒欣然答应带她去归还腕表后,水津亭一直觉得虽然魏芒鲜花的对象不见得是自己。但至少在简日剧社的整套人马中,他记得她。至于作为女人还是作为普通的社员记得她。水津亭根本没有把握。毕竟十九岁男人与二十一岁女人在社会舆论的评价中,存在着一种结婚理论意义上的不搭调。何况,两人的身世,她的职业。虽然年纪轻轻的姑娘可以幻想有一天穿上灰姑娘的水晶鞋,但对知之甚少的男人随意抱有不切实际的绮念,怎么都有顷刻被舆论坐成事实小三和狐狸精的嫌疑。
因此,电话打过去,水津亭并无一丝恋情的期待,纯属作为社交礼仪的回礼,他毕竟存心良善,曾经帮了自己那么一个大忙,怎么表示感谢都不为过。
“腕表的事情我都没有来得及致谢。”
“难为你记住了。我当时不过举手之劳。”魏芒嘴上讲得轻松客气,内里已经盼望着水津亭能够用见面的方式致谢了。
“如果有时间可以请你喝咖啡表示感谢吗?”
果真是爽快不做作的女人,此时作为一个恋爱中的男人再不积极主动起来,可显得矫情了,魏芒想都没想,对于深陷爱的饥渴里的他,见面乃最大的恩惠,“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刚刚喝过咖啡的男人又想喝一次。
水津亭没想到他如此痛快,毫无清高虚伪的架子,如释重负地拍胸口甜笑,“晚饭时间喝咖啡,我会不会小气了些?”
魏芒闻言哈哈笑,“半个小时后我去电影学院门口接你?”
至于宿舍楼下,他今生今世再也不想踏足一步啦。
回天元丽景的4号线拥挤而不喧闹。陈意涵在闷闷的车厢里单手拉吊环,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子上的华丽广告。小说里形容地铁车厢像挤挤挨挨的沙丁鱼罐头。此刻的陈意涵觉得沙丁鱼的比喻一点都不贴切。说此刻的她像只丧家犬倒更为贴切。
地铁到站,人群涌向车门,有下有上。陈意涵记起在这种时刻,一定要注重财产安全。她把身后的双肩包调整到了胸前。再次启程时,才发现身边站了一对新上车的母女。梳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在京城的地铁上平凡得就像曾经的她。身边的妈妈也一脸朴素市民的模样。本来温馨的母女牵手情节,本来可以激起意涵满满赞慕的亲情画面。今天却丝毫不能让她觉得感动。
☆、25 审问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