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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端木若愚 当前章节:14748 字 更新时间:2026-7-8 18:20

难道在元恪那样理性的人面前生活了一段时间,感情发动的基点也不知不觉变得更高了?恍恍惚惚的昏沉之中,目的地到达。意涵刚乘地下电梯来到地面,厨房实习的催促电话就响了。

三十八号意涵抬腕看看手表,发足向着丽景大宅狂奔。以往搭家宅便车出行,所以从来没有感觉到通往大门的路有多长。

现下路程不过行了一半,嗓子已经又干又甜又痒,女仆只得暂时弯腰扶膝喘息,窃窃责怪自己该在门口请求保安人员开电瓶车来送的。

为了三十块的车钱变身女汉子,与整个社区的氛围实在不符。

陈意涵擦擦额角的大汗,又觉得现在的自己实在娇贵又矫情。

曾几何时,三十公斤的大米,她都能够凭一人之力从公交站一路扛到家里。不过几步路怎么就狼狈丢脸了?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身后的汽车喇叭礼貌地响了三声。意涵抬起通红的一张脸,扭头张望。原来是少爷的迈巴赫。

车窗打开,元恪张口问她,“下午怎么不接电话?”

哪里的电话?没头没脑的。

陈意涵一时间愣住,语气不善地哦了一声,下意识地去裤子口袋里摸手机。

哦,她去办公室咨询之前,关了手机的。但现在,上气不接下气,实在没有向大少爷解释一番事实原委的精气神。

意涵直勾勾瞪着元恪。

被人直视的少爷绷不住竟然先笑出来。

“你看你,什么样子。连龟壳都背反了!”元恪手推车门,长腿一迈,体态轻盈地下了车。三两步走到因奔跑而样貌变形的女仆身前,居高临下地说,“第一次在这种状态下和你相处。真新鲜。”

到底哪里新鲜了?陈意涵无视少爷的思维脱线,目光扫了扫四周如诗如画的园林胜景,闷哼了一声。

“累吐血了?我说三句,都不回一句。平日里,你不是经常得理不饶人的嘛。”

“啊?”

陈意涵终于彻底站直了身体,捋顺了后背。

“少爷。你到底几时发现我的?”

元恪想了想,“你从地铁站出来的那一刻。也不是。应该是你从星巴克出来的那一刻。”

“啊?!你竟然一路尾随我?”

“谁让你失魂落魄的,电话也不接。作为绅士,我一路做护花使者,你不用太感动哦。”

现在是感动的问题么?

意涵动动嘴角,冷不防夺走了元恪手中的车钥匙,一言不发径直向跑车走。

“生气了?”

女仆发动车子,头也没看副驾,“托少爷的福,精神又回来了。”

结果跑车助阵,意涵去厨房还是迟了到。

当然因为大汗淋漓不符合卫生标准,洗澡消毒换装下来耽搁了时间。

意涵到厨房时,主菜在主厨的手里已经成型。反正左右也为法餐闲人,意涵粗略听了听今日的侍餐要点,便半知半解地站在了用餐的元恪身旁。

餐厅大门关闭,烛光和灯光照耀的空间里突然间安静得不可思议。

元恪放下餐具,喝了口矿泉水,又放下玻璃杯,扭头问她,“有没有待在密室里的感觉?”

“密室?”

少爷读过侦探小说了?怎么突然如此有想象力?

元恪对自己的女仆招招手,示意她坐到身边来。本来和平友好的气氛忽然变得太过诡异。

陈意涵用手指对准自己指了指鼻子以示询问。

少爷确实正笑容亲切地望着她。难道她眼花看错了?元恪目光里分明有不断跳动的小火苗节节高升。一副非奸即盗的大灰狼表情。

陈意涵呆在原地,只觉身前身后妖风阵阵。女仆警戒地竖起了浑身的毫毛。

“还不来坐!”

意涵甩甩短路的思维,排除了元恪请她吃大餐的可能性。身为元宅女仆,吃饭定时定量不与主人同桌为最基本的教养。规矩她还是记得清楚牢靠的。

哼!想用美食诱惑她,没门!拒绝吃带有恶毒心意的食物,就排除了来自少爷的一半伤害。

不过坐就坐。终于打定主意,意涵迈步在元恪身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闭上眼睛。”

闭就闭。她又不是睡美人,料想元恪也不会突然奇想要吻她。

但陈意涵的好奇心还是达到了极点。

正在她心神不宁地猜测元恪接下来的举动时,只听少爷在耳畔说:“咦——睁眼吧。怎么看也没有夜店女孩的娇羞可爱嘛。”

“啊?”被拿去与人比较,结果竟然不如人。换做是谁都不会开心,不过女仆终于明白过来,“您最近午饭不吃,晚上晚归,原来去了夜店啊。”

年满十八周岁的青年男子去夜店有什么夸张。她今天特意坐上魏芒的车,不就为了打探他的行踪吗?

狡猾的女人。

少爷没有否认地点点头。

“你想知道的,全部了解了吧?”

阴晴不定,高深莫测的岂止有女人?男人不也一样吗?几日神龙见首不见尾之后,突然跟踪女仆的行程,又交待自己的行程,难不成少爷也有难言之隐?

“少爷。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已经转身离席的少爷停驻了脚步。

陈意涵鼓足勇气说:“难道不能把心事讲给我吗?没错。我今天见了魏芒,但绝不是要监督少爷,管控少爷的社交,打探少爷的行程。我不过想知道一名合格的贴身女仆需要做什么?丽景大宅里,孤独无助的不只有少爷一个人啊。”

大概孤独无助四个字成功地敲中了元恪内心的某一点。

其实被人说中心事也没有想象中的不堪。

少爷扭过身来,终于肯给陈意涵一个平等的对话角度,散漫逗乐的态度也收敛很多,他问,“你真愿意听别人的心事?”

女仆努努嘴,“我才不愿意听别人的心事。我的嘴巴指不定就泄密了。”

元恪呵呵一笑。奖励似的单手拍拍意涵的头顶,“那你就快快长成与我心意相通的人吧。比任何人都了解我。比任何人都关心我。”

“少爷。”

“嗯?”

意涵扭动脖子,驱赶走了头顶上的九阴白骨爪,“我说。元恪。你终于知道我有一份想要成为合格女仆的心了吧。我的人生榜样就是管家大人,总有一天我会像管家大人了解老夫人那样了解你,服侍你。”

元恪闻言愣了愣,继而欣慰地笑了笑,“刚才的话,我可没有当成甜言蜜语听,你要做到才行啊。”

“所以,少爷。你既然认可了我服侍你的资格,为什么始终不肯告诉我拒绝陈意涵社交陪伴的原因呢?”

☆、26 女人果然不能宠

26女人果然不能宠

兜兜转转又回来,元恪闻言凉凉地笑,“女人果然不能宠的。”

女人?

就因为这个牵涉情爱而非主仆室友的词语,陈意涵彻底失眠了。

少爷到底什么意思。

其实也不是没有想过元恪因为喜欢她,把她当做女人,所以才故意亲近她。但现实发生的种种,不得不打消了陈意涵自恋的念头。罗列半年来元恪与自己之间的关系,她更愿意用畸态的恶意来形容。

在不止一次的情况下,陈意涵产生过元恪对自己存在好感的错觉。但就是这一点让人无法理解,喜欢一个人,不该用爱来表达对她的喜欢吗?喜欢一个人,不该千方百计让她幸福免受伤害吗?喜欢一个人,不应该用更温柔贴心的方式来为对方着想吗?

就像妈妈曾经对自己做过的那样。

意涵没有过任何恋爱经验。可她认为,既然选择爱和喜欢,亲人和爱人之间也没有分别。爱人的可为之事如有二至,爱还是爱吗?

从回忆中汲取爱的能量。女仆陷入了追思。

高中文理分科前后,意涵曾经一度特别迷茫。妈妈那时还没有参加环球志愿医疗组织。医院工作忙碌的不得了,值完夜班回家双眼通红,看她坐在沙发上发愣,小睡一会儿都没有,洗了把脸就坐到她身旁。

“妈,我不想当医生。白天黑夜照顾人。还要落埋怨。”

现在回想起来,多么任性的一句话啊。妈妈当时听到肯定心如刀绞吧。

“那意涵未来的工作志愿是什么?”

“我要成为金融人士,做一名成功的会计师。赚好多好多钱来让您幸福。”

“是吗?”陈妈妈笑了笑,抚摸着女儿的头顶没有说话。

一连几天,母女两人的晚饭吃得都很沉默。本来只有母女两人的公寓里,更显得安静。意涵一度以为妈妈肯定要坚决反对自己的决定了。因为当天饭后削苹果的妈妈神情比以往都更加严肃。将手术刀早就熟练操弄的外科女医生,竟然把苹果皮削得七零八落,一段又一段地不成条。

人生第一次自决未来的道路,想得到唯一至亲祝福的心情,渴望到非比寻常。陈意涵目不转睛地盯着母亲,直到她把一块料理好的果肉,叉在牙签上递过来,笑脸盈盈地说:“会计师,想当就去努力吧。金钱和成功那么想要,也去拼命追逐吧。”

“妈妈。”意涵激动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咬了一口甜甜的水果,才脸红耳热地辩解道:“妈妈,我不是因为钱和成功才去当会计师的。也不是嫌弃您的工作累。嫌弃我们的日子过得不够富裕——我想让您幸福。”

这就是十六岁少女的全部心事。和同学搭着城际高铁来逛京城,路过午餐时段的CBD,被金融人士光鲜的生活外表迷惑到目眩。从此念念不忘。

三年后回忆起来,妈妈当时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情对待女儿任性而欠考虑要求的?因为深深的爱而包容,还是因为深深的爱而坚信女儿过分功利的决定肯定遭遇挫折最终选择了沉默和守护?

无论如何,这是陈意涵从小受到的爱的启蒙,喜欢一个人,支持一个人,就意味着无条件地站在她身后无怨付出。

少爷的佣人房里不见月光,不见星光只有为数不多的阳光照进来。少爷的佣人房属于少爷房五十平方玄关的一个部分,扼守着登堂入室的咽喉。饶是如此,她头顶的天花板上还有一盏个头不小的方形水晶吊灯。虽然在黑夜沉沉的氛围中它隐而不现,但意涵知道,只要按下开关,它就能播撒出柔和的橘色光线,将雪洞一样的白色空间装点成温馨的鸡蛋黄。

居住在宫殿一般空旷里的元恪此时会不会一样难以入眠呢?

陈意涵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灯光,趿起拖鞋,走出卧室。玄关角落的坐地罗马大钟吱吱作响,像名忠诚的警卫立定在少爷房门之侧。意涵刻意忽略掉它,奓着胆子敲了敲大门。

声音如泥牛入海般不见踪迹。女仆不由得为自己的胆小发笑。

叩门的右手都在颤抖,少爷的主卧距离门口那么远,熟睡的他怎么能听到?

元恪好久没有做过这样的梦了。

梦里的他清晰地看到了母亲的脸。伦敦的雨天阴冷恼人,隔着细密斜织的帘幕,穿着深蓝格子外套的妈妈停驻在公交站牌之下。但任凭街道对面的自己怎么呼喊,她都无法察觉,只是不断搓动着佩戴浅灰色毛线手套的双手,目视远方的车道。

“妈妈,妈妈·······”元恪不知道自己扯破喉咙大叫了多少声才逐渐清醒过来。他抬臂揉揉自己的眼睛,摸到了满脸的泪痕。

绝对不能让人发现自己柔弱的一面。少爷摸索着来到浴室,胡乱洗了把脸。顶着恶劣到底的纷乱心情,坐到了起居区。刚刚打开游戏界面,门外就传来了微弱的敲击声。

元恪一时受到惊吓,手机脱手,砸到脚面上。生疼。

莫非刚刚梦呓被人听到了?本能的反应,管家可能在门外。但冷静下来,又觉得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不得不介意仆人的眼光。在仆人的监视下一板一眼地活着。如此懦弱的自己才会抓不到对抗家庭束缚的勇气。

“少爷。少爷。”

贴身女仆的声音。

原来是她。元恪松了一口气。但意识到来人为陈意涵之后却更紧张了。盼望如此之久——有一天能有人走入他的世界。给予他母爱般的温暖。但夜已深,他究竟该不该为这位不知礼节的试图闯入者亮灯呢?

敲门和呼唤都没有回音。

陈意涵有些气馁。就此转身回到佣人房。那么她对少爷睡眠安稳的挂心该怎么表达。今天的情况如果换作妈妈,一定会陪伴着她直到入睡为止吧。那么元恪呢?明明睡前一直心事重重,不能亲自确认他安然入眠,又怎么称得上合格的夜间女仆?

想到这儿,陈意涵勇气倍增,再次未经允许推开了少爷房间虚掩的大门。堂堂正正地迈步走了进去。

好黑。

------题外话------

有九位看官大人了!哈哈哈哈。欢迎,撒花。木鱼敲敲。

☆、27 夜潜者曝光

27夜潜者曝光

活生生的肉体撞到木质家具的边边角角的磕碰声。躺在床上装睡的少爷光是听听就觉得疼得要命。

元恪有一点点感动。甚至有一点点幸福。

被职业身份,社会地位隔离开来的人心与人心之间的距离,那么残酷。残酷到母亲与儿子亦不能见面相聚。

陈意涵可能从没有料到,自己借助手机亮光每向前迈进的一小步,尽管步履踉跄,尽管跌跌撞撞,尽管只有几十米,却步步都迈到了少爷的心坎上。

到底等待了多久,能有一个人发自内心地向着他走过来。

“元恪。”

还未走到卧室的陈意涵轻轻喊了一声。

结果当然没有回响。

不会已经睡着了吧。临睡前明明心事重重的样子。难道因为是男孩子,所以特别心胸开阔,枕着满腹心事一样安然入睡?

手机的亮光照在少爷脸上会不会不太礼貌?意涵赶紧收敛了手机,然而麻烦又来了,她对元恪的卧房布置根本就已经记忆模糊。在跨入卧室后不借光前行,简直分不清方位。

一片漆黑之中,元恪的大床究竟在哪?

开弓没有回头箭的姑娘此时恨不得把自己的双眼抠出来,变成两盏火红的大灯笼,照耀出前方的一条血路。

大脑记忆本能告诉她,元恪的卧室里唯一的家具便是那张特大号,亦称kingsize的大床。所以只要用脚试探着前行,必定能够摸索到目标。

作为蹑手蹑脚的闯入者,她紧张的心情才稍稍平复一些。少爷卧室的大灯亮了。

毫无征兆开启的万丈光芒,如同无法计数的密集钢针,瞬间把陈意涵钉在了原位,动弹不得。意涵觉得自己就像是高速公路上被强烈的车灯吓傻的一只小动物,任由危险的到来而麻木不知所措。

但最最危险的不是卧室的灯光,而是元恪的目光。

只见少爷倚靠在床头,整个人娴雅自在,毫无睡眠起夜之后的种种丑态,就连他身上最容易起皱的丝绸睡衣都保持着衣线笔挺的优美形状。

难道他活在真空的玻璃罩里不成?夜入私人空间被抓到现行的罪犯,眼见逃遁不成,有些愤懑地搔了搔头——潜入别人房间前,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打滚,发型肯定乱成了鸟窝状。

眼下的情况无论如何解释都成为了越描越黑的掩饰吧。以元恪的智商和洞察力怎么可能相信她?

从突发状况里回神的陈意涵,收回了幅度有些惊人的肢体动作,尴尬地对着少爷波澜不惊的一张脸笑了笑。忽然又想起来,按照女仆的规矩行了个礼。见惯了一身黑白制服日常状态下的贴身三十八号,也不知道元恪能不能认出来,现在一头披散长发,身着丽景女仆睡衣,脚踩丽景女仆拖鞋的自己。

拽了拽不够端庄的上衣衣襟,双手在企图提一提睡裤裤腰时停住了,“少爷,我是丽景的三十八号。现在穿着睡衣。”

“我知道。”元恪连忙抬手用臂腕遮脸——如果再不笑出来,继续板着一张脸,他简直快被自己憋疯掉。

“哈哈哈哈······”

陈意涵莫名其妙地盯着突然爆笑飙泪,捶被不止的少爷,表情呆萌而迷惑深深,“元恪,你不要紧吧?”

良久,笑到岔气的元恪捂着肚子,抬头关切地瞅瞅自己的女仆,“不要紧的是你吧?还是你梦游,所以走错房间了?”

“啊?”

好心好意来看他睡得好不好,竟然说她梦游,陈意涵使劲儿掐了掐大腿,嘟嘴不满道:“说梦话的是少爷你吧。”

“我?”

“嗯!不是你还有谁?”

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她大跨步爬上了元恪的床,抬手在少爷的头顶上一顿胡搓,搓乱了他满头的柔亮带卷秀发,用饱经沧桑的大妈口吻教训他,“你瞧瞧,大半夜的,突然开灯吓人,半点没有怜香惜玉的男人情怀不说,还净臭美了你。啊。啊。起床就起床吧,干嘛还整理造型,你以为你戴的真是假发啊。就元恪你这样的家伙活该夜夜失眠,夜夜心烦,夜夜不得安寝。还敢瞪我,你看你这双绿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睡得着的人能这样吗······”

事后回想起来,元恪自己都觉得脸红丢人。明明占尽先机的捉贼场面,剧情竟然急转直下。

究竟在哪个环节出了纰漏?不然怎么会被女仆瞬间逆转了呢?

不过也托陈意涵莽撞刁蛮,喋喋不休的洪福,元恪破天荒睡了一次无梦到天亮的好觉。

用过早餐,精神饱满的少爷与精神不振的女佣一前一后共同走向车库。

管家大人早就在大厅的玄关处恭候主仆二人的晨驾了。

照例满带笑容的二人寒暄。心中有鬼的陈意涵今天的心理防卫能力明显降低,无论对于管家大人,还是对于少爷的假面表演,她都有些吃不消。

在同一个屋檐下,天天演戏难道也是贵族生活的一部分?

“天气真不错啊。少爷气色也很好。”明明在夸赞少爷的脸,管家大人的目光却扫了扫少爷的鞋。

唬得贴身女仆连忙追随着管家的目光俯下身去查看。

还好。她今天有认真擦。还真不好。她今天犯了操作失误,鞋底也该保养打油了,她居然忘记得一干二净。

管家大人的火眼金睛不会一下辨识出鞋底未抹油的皮鞋吧。元恪的衣物向来保养得宜,错过保养周期一次哪有那么容易被发现?

意涵有些侥幸得挺了挺脊背。不过,她再也不敢同管家大人进行目光与目光的碰撞,生怕被瞧出心虚来。

只听少爷略显明快的嗓音说:“嗯。我最近体力消耗严重。所以宋管家的早餐里特别加大了三明治的肉量,体贴周到。我会告诉奶奶为您加薪的。”

“少爷真会说笑。宋管家的薪水您几时可以关照得到了?倒是少爷您,昨晚卧房里突然亮灯,是不是有什么紧急状况。值夜的保安昨晚一直在紧盯少爷房内的动向呢。还是大学学业压力过大,您经常出现失眠症状?”

元恪闻言侧脸转身,泰然一笑,“管家也知道我学业苦重了,难道临时起意复习功课不好吗?还有我倒有些奇怪,窗帘密闭四合,卧房里的光怎么会透出去的?”

是啊。怎么透出去的?

管家大人的消息之灵通也着实令唇枪舌战之外的陈意涵感到惊讶。

少爷毫无敬意的阴冷目光在宋管家的笑容上逡巡。

女仆见状只得在内心祈祷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表态事件千万不要再次重演。现在的她扮演一名有水准的专业仆从——安静的等待,默默的支持,事不关己地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已经很吃力啦。

☆、28 新花招

陈意涵有时不得不佩服管家大人的温和修养。虽然作为贴身女仆这么评价自己的主人有些太过没有人情味,但元恪少爷的的确确在很多情况下会让人生出想要好好修理一顿的暴力冲动来。

不论是他傲慢的理智思维方式,还是他高高在上的贵族式微笑,又或者是他那条说话刻薄不留情面的毒舌,又或者是他那种高深莫测的行事风格。

总之,元恪的脾气特点简直可以称之为陈意涵厌恶大全。

而现实偏偏有着最令人费解的呈现效果。

想象里的厌恶大全搁在活色生香的丽景豪宅,一切又顺理成章讲得通了。

就比如此时此刻,意涵简直不能假设还有谁能将少爷这一称谓演绎得如此丝丝入扣,浑然天成。已经有朝阳照进门里,陆陆续续在元恪的半边身体镀上一层光芒漫溢的金边。

女仆有一瞬间的错觉,或许站在阴影处,始终没有得到日光特别关照的管家大人和自己才算得是真正意义上的恶魔呢。

始终保持着微笑的管家,声音也低回迷人,“元氏家宅是我最重要的职场,哪怕再细微之处,作为一名合格的家政人员也应该注意到。这样做对吗,少爷?”

少爷闻言嘴角上扬,用他最擅长的冰冷表情笑了笑,“那当然。家政人员不就要一生在不是自己家的地方主持家庭么?仔细想想,还真让人觉得同情怜悯。所谓的上流社会也应该由你们亲自用双手缔造出来吧。怎么样?我华丽人生中永远见不得光的幕后英雄?”

浓情的火药味在弥散。

司机师傅已经把元恪的迈巴赫开到了门口台阶下。离家的时间到。胶着的氛围注定即将散场。

清脆的汽车喇叭声,提醒了主仆三人。

宋容管家亲切地递上元恪的驾车手套,“请少爷驾驶用心,一天愉快。”

之前针锋相对的谈话如同归于大海的泡沫,被眼前的岁月静好无声无息掩盖住了。

时间果然为医治万物的良药。丽景的每一个人在时间的驱动下都把相遇当成了别离。只不过,口舌交恶的心灵创伤,也真的能够用理智的日程和铁一般的秩序治愈成功吗?

意涵满腹狐疑地朝管家大人鞠了个离家躬,心情忐忑地坐上元恪的副驾驶。

少爷的驾驶技术并不高明,京城的交通也同样不够高明。陈意涵一路盯着元恪的侧脸打量。

路况好的路段,少爷下颌线条会放松一些,路况不好或等红灯的停车时间,少爷下颌的线条便绷得紧紧的,连本来堪称一线的薄唇都深抿出极不自然的古怪弧度。

陈意涵确定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少爷真的在发怒。他光手抓着方向盘,白皙皮肤下的青色血管和手筋根根可见。管家大人准备的驾车手套在上个等红灯的间隙被大力掼在挡风玻璃上,然后又被稳稳弹回驾驶台。

在车河里一步一步挨走。元恪的心情一步一步变差。

“车子开得乱七八糟,还好意思发脾气!”

意涵对着后视镜发牢骚。

元恪闻言,笑声从鼻孔里喷了出来,“你说的倒挺有道理,眼下女佣没法上路的局面——”

开快车被罚的旧账被翻。

意涵长舒一口气,“睚眦必报才像你嘛。不过话说,为什么受罚的只有我?那天魏芒的车子不也违章了?”

少爷白了女仆一眼,问,“那现在你要不要来替我开?”

“我?”难不成被禁驾的事情也是元恪在背后捣鬼。不过,没理由啊。犯了严重的交规不被惩罚的情况也只会发生在魏芒身上吧。

意涵呵呵勉强笑笑。摆摆双手。

忽略掉生活中的魏芒小细节,她真的有问题要插话,“少爷。你昨天说我不如夜店的女孩子,你说我差在哪了?”

“咳咳咳······”

元恪一口气差点卡住,耳朵都憋得通红,他用看怪物的眼神瞪着陈意涵。

“难不成你昨天闯入我房间打算问这种问题来着?”

“啊?”

“还是你的思维开始脱线了?”

或许真的有人思维脱线,陈意涵的注意力早就不再先前的提问上了,她发现新大陆般惊愕地指着导航。

“少爷。你走错路了啊。”

天天要走的路线都能出错到底谁在脱线啊。

绿灯亮。

元恪一扫先前的阴郁重新发动车子,“一路花痴般地盯着我看,现在才发现走错路啊。这么当副驾驶也能月薪一万,真的难为三十八号你了。”

“早课。早课会来不及啊。”陈意涵抬腕到眼前,一时间急得想跳车。大课点名,迟到要计入成绩,大学生的烦恼元恪难道不知道吗?不过也是,教授们怎么会为难捐资助学的小孩们呢?

故意开到赛车的早高峰队伍里,少爷今天葫芦里又卖得什么药?难道被管家大人气得糊涂了么?晚上晚归,早上迟到。他到底存了什么心,一定要跟安稳富贵的人生作对开战?

“少爷。少爷。你去夜店管家不发话,没人敢拦着,可你现在又不打算上课,岂不枉费丽景仆人们早起准备的一片心?”

意涵快要拉住驾车人的胳膊阻拦哀求了。

“开回去。开回去吧。”

“开回去?”

元恪冷冷地笑,“笑话。要下车你自己下车。”

大少爷脾气又发作,意涵压压心底的怒火,把心一横,针锋相对地表态,“笑话。你以为我这次会上当吗?还坐在寝室傻傻等你一中午?你不过想不让管家大人难堪地甩掉我罢了。用得着做得这么不留痕迹吗?元恪少爷!”

“在车上吵嘴,是吧。”一个急转,元恪把车摆渡到路边泊住,转头一心一意地面对自己的女仆,“说吧。怎么样的条件才打算放我进行我该进行的日程?”

气人。

几分钟前还正常人一般,现在又开始作威作福了。

不过意涵也不再怕他,大不了再被卖一次,再被转系,大不了被赶回天津老家,料想这个人模狗样的所谓绅士怒到极点也不会动手打女人,女仆上前一把狠狠掐在元恪的左耳上,嬉皮笑脸地在他眼前放无赖,“少爷你至少告诉我你去哪儿,我才打算乖乖下车。女仆也有自尊心。我现在已经转正为全职女仆啦。贴身的哦。意思是二十四小时要守在可以看到少爷的身边,你上课,我也有权打电话过去跟踪呢。而且,直到您大学毕业。”

☆、29 第一次遭遇淑女如此对待

第一次!

第一次遭遇淑女如此对待!居然有点爽快!

被人揪住耳朵教训后感到爽快的念头快让回过神来的元恪发疯了。

拽住耳朵?难道陈意涵的举动等同于传说中的耳提面命?

四字词语在元恪双母语的大脑系统里闪烁不停:大家闺秀,小家碧玉,东方女子,温柔体贴,贤惠大方,善解人意,知书达理,柔情似水······

啊——只有河东狮吼用在她身上恰如其分。

挣脱掉河东狮的魔爪,元恪正了正衣冠,尽量保持所剩无几的风度,“陈意涵。”

“嗯?”

“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谈谈不成吗?”

占据上风的女仆,可不会再心软。哼!找个地方坐下来。骗谁呢!离开车厢后,少爷出尔反尔丢下女仆的事情,即便仅用脚趾头想想,你元恪也做得出来。

“被少爷你甩掉午餐会一周有余,我凭什么对元恪的诚信还抱有期待?你在我陈意涵的世界里已经是毫无信用可言的人啦。”

女仆拒绝对话,眼睛水平目视前方。

“你确定不下车,不去上早课了?”

威胁试探的少爷口吻,像蛇信子咝咝溜进意涵的耳朵里。

对呀。为了黏着少爷不去课堂吗?她可是一向以努力学习为己任的学霸啊。帝景特训的三周,她都精疲力尽地往返于京津两地上课了。

“你用逃课威胁我?”意涵偏头想了想,打定主意,抬头大声说:“少爷你的身边就是我的职场啊。再说了,大学生不逃一次课,毕业后回忆起来会毕生遗憾的。我不想有遗憾,所以不下车,要逃课。”

无视少爷毒蛇般的双眼,无视自己被瞪得骤然加速的猎物心脏。陈意涵决定坚强意志,黏他到底。

——

魏芒一直守候到亲眼见证水津亭确实睡着,他才起身去浴室洗了一次澡。

轻手轻脚走进卧房,又轻手轻脚退回起居间。窗外昼夜不息的霓虹风景,繁华得有些寂寞苍凉。

有床,有美人而不敢亲近,在套房的起居区枯坐守候的经历之于魏芒还真是头一次。

他把手机的音量调到静音,打开游戏,一局又一局玩到凌晨三点。

没入长绒地毯的双脚都冰了。魏芒才在漫长的静坐中将挪动回大床的勇气都消耗殆尽。

只记得昨夜酒醉后醒过来的水津亭,全身仿佛裹挟着城市的夜光,向着自己袅袅走来。

朦胧美丽犹如神话里的女神。

当再次从酒店大床上醒来时,水津亭浑身酸疼,她跳民族舞多年,也从来没有像今晨这般疼痛过。

即使被魏芒真正戳穿的那一刻,她感受到的疼痛烈度。也远非现在这般,达到了身躯难以承受的范围。

难道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不可再生,人们才将其描述得玄之又玄?

总之,彼时的一切简直像发生在梦里。任凭怎么回忆却记不深刻了。

难道别样的高潮让她失了忆?还是带血的仪式格外彰显残酷?

水津亭靠坐在榻头,目光已经扫到了不远处的魏芒,但她迟迟不敢掀开被子,走到男人的身边去。

对了,那之后她匆匆入眠,没有洗澡,所以现在卫生状况一定惨不忍睹,不是吗?

装水的玻璃杯近在咫尺,心懒意慵的女人不愿伸手拿它。

当男人和女人以未婚的关系下走到亲密的这一步。她会不会像玻璃杯中的一般透明,失去了全部的吸引力?她不知道他们的未来将要怎么深入下去。见或不见都还能做朋友吗?

魏芒或许一时兴起也不一定。

但上次怀抱鲜花的他到底为谁而来呢?

水津亭在清醒之后才忽然意识到在两人的关系间还停留着一个看不见的女人。那个身份不明女人的存在忽然变得令她憎恨无比。

她抬臂整了整头发。

因嫉妒心而产生了重整美貌的念头,比美的念头催生了她过大的动作幅度。

咣。

手臂一下撞到床头。麻痒酸胀的一阵剧痛。

站在起居区凭窗眺望的魏芒,听到卧室的动静,急忙赶了过来。

他刚刚洗过澡,身上还有沐浴液的清香味道。

没有开灯的卧室有些昏暗。魏芒在摸索中打开床头灯后,才轻手轻脚地侧坐到床沿上。

卧房的空气或许不够新鲜,因为他能感觉到倚坐的女人身体四周还残留着迤逦的气息。

真真靡丽的慵懒。

鼻尖似有若无的气息让辩才无碍的魏芒一时间语塞。

两人四目相视好一会儿,他才率先开口说,“想喝水吧。昨天晚饭的酒醒了吗?”

男人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晶壶,表情凝重地向玻璃杯内注水。

再家常不过的场景。水津亭想起一周前,她去元恪家中的拜访。佣仆成群的少爷们,或许从来没有为别人做过零零碎碎的小事吧。在简日聚会喝酒不也是?总有成群的女人和男人将他团团围在圈子的中心。仿佛世界,整个世界都是为他而生的。

“谢谢。”

水津亭接过水杯,偏转头去喝得一干二净。

确实渴。不是晨起的身体饥渴,而是长久以来压抑的爱之饥渴。

其实在两人相拥的有一瞬间,她已经觉得这辈子,作为女人她完了。明知道眼前深情脉脉的男子或许不会娶她。到底还有哪个男人甘愿接受失去贞操的妻子呢?

思想再次拉回现实。

已经天光大亮,日上三竿。

魏芒是几乎目视了太阳升起,黑夜变成白天的整个过程的。

男人心知肚明一个上午可能就要在儿女情长之中流逝过去,但依然抵不住水津亭绵软的温情脉脉。

她微肿翕张的红唇真美得不可思议。引得人想要一亲芳泽。

魏芒硬了硬心肠把折磨了自己一晚的困境讲出来:“我已经订婚了。对不起。真的该早一点告诉你听。”

对上魏芒探究的视线,水津亭苦涩一笑。

万般成人的柔情夹杂着无可奈何于沉默之中静静流泻下来。

“我知道。一周前你就怀抱鲜花来过我们寝室的楼下等人。我也明知道你还有女人。可还是顺着当时的气氛做了接下来的事。”

魏芒愣了愣。

男人的迟疑和惊讶破坏了他的逻辑。坦诚之于此刻的魏芒根本就如同天塌地陷的灾难。

水津亭误读了他的痛苦,却抢先一步把更多的痛苦叠加到自己身上,“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很难做到吧。但如果我们选择就此忘掉彼此或许比较好。”

其实也不是没有想过,和魏芒这样的少爷发生人际牵连,至少会得到金钱上的弥补。

可此刻水津亭宁愿什么也得不到,总要好过带着有价目的奖金离开。

人的尊严有时会一文不值,可没有人在最初的最初便放弃抗争没有尊严地活着。

良久缄默,大概生平第一次被女人如此清高冷漠地对待吧。

有一瞬间水津亭觉得魏芒的眼中快要迸射出火来。

难道在已经有了最最亲密的关系之后,他还不算她能够放心依赖的人吗?

她真的是对于感情的未来,没有做过任何抗争便轻言放弃的女人?

她真的对于他作为男人的品格丝毫也不抱有期待吗?

☆、30 理智丧失

有些话到嘴边的真相。被活生生咽下肚子。

哪怕再天之骄子的男人也有爱得缺少自信的时刻。

既然她根本不需要他的保护和安慰,他又何必把一腔爱意平白无故地铺陈在她的脚下,任凭真心由她无情践踏呢?

魏芒愤愤地想:没料到自己魂牵梦萦的水津亭,居然和普通的女孩子没有两样。把情场当成战场地耍心机。说出这样绝情的话来,难道要他千哄万劝地跪下来求她回心转意吗?

不,她不只是绝情,她比一般女人更讨厌。

至少那些为了他的家世,为了他的金钱而来的女人,会在卧室之中,使出浑身解数取悦他,会在穿好衣服之后,依然有欢喜的和颜悦色,给他留下下次见面的种种讯息。

哪里像她。

竟然让一位占有过她身体,拥有了她第一次的男人,从幸福的巅峰坠入无底的悬崖,产生下一次见面无望的不安全感。

魏芒越想越气,转身拂袖而去。

简直要惊动四邻的摔门声。

如果此刻钱包里有足够的钞票,男人真想掉头回去,尽数掏出,使劲儿砸到她那张冷漠而理性的脸上。

真真的少爷脾气。

水津亭见识了魏芒没来由的盛怒。整个人被意料之外的剧情震撼到。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他与她之间的关系不仅限于戳穿与被戳穿的生理,入侵与被入侵的心理层面吗?难道她提及了他的心头所爱,让他羞愤继而绝望?

水津亭呆呆抱膝闲坐了片刻。多余的感情碎片占满了大脑的内存。不由得眼泪怔怔留下来。如果水妈妈知道她轻而易举地被男人占了便宜。美貌有了残缺,以后可能再也嫁不进有钱之家,不会立马把她劈开两半吧。

一个普通的市民家庭要培养出一位艺术生,该是多大的财政负荷。可现在她成了被人咬掉一口的桃子,却没有得到一丝一毫的补偿。

由名符其实的胡同美女,变成了名符其实的胡同破鞋。

眼泪渗进丝绸被子里,洇开一朵又一朵泪花。

水津亭用指腹摸了摸被打湿的布面,含在唇舌之间吮了吮。谁说泪水有咸咸的苦涩味道。泪水分明代表不了什么。

昨晚的她大概令魏芒倒尽了胃口。就像她请的咖啡和烤肉。

现在回想起来,她的所作所为统统都令这位豪门少爷倒尽了胃口吧。

上次不是已经被他带领着亲自用自己的双眼确认过元恪豪宅之内的繁华了吗?一个外城单身少爷的大学用房居然占据了整个皇家公园的最中心位置。魏芒说他的居所和元恪毗邻,规模也相当,只是没有说改天要请她来坐坐。想到自己竟然在糊涂之下成为了花花公子滥情帐目中的最廉价一笔。

水津亭从脚底向头顶散发着寒气。

也罢。多愁无益,事已至此,总要坚定地走下去。

女人下了床,再回身,孤零零的她才发现酒店大床的宽广无边。而她落红留下的一点简直渺小得可怜,但这小小的一团,却偏偏印在粉白的界面上,红彤彤得刺眼。

不能再看了。不能再留恋了。

不过一次不成功的爱情,失去了纯真,她至少还有梦想,还有生命在。

水津亭在内心不断地说服着自己不要去在眼前的境遇里牵绊。但胸口依然酸痛到麻木,那种痛远比身体的透支来得厉害。

浴室里的浴缸也透着可疑。虽然她此前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宽敞的浴缸。家中的那一个单人浴缸,是她保养身体的投资,小小的,每次奢侈得放完水都要被水妈妈牢骚抱怨一次。不能每天泡澡。在平民家庭的财政预算里,细致到用水量的超标都能够算得上罪过。

浴缸里的水早就冷透,却没有放空。

水津亭其实也根本没有在魏芒用过的洗澡水里,浸泡身躯的想法。毕竟人能傻掉一次,再一次就傻到不能饶恕了,不是?

花洒一开,淋浴的热水从头浇了下来。残留的绯红蜿蜒顺着双腿内侧向下游动。狰狞似毒蛇,但终随着滚滚水流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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