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津亭盯着自己的身体奇观看。终于缓缓蹲下身去。
这一次,她不要哭个痛快。
她要记得仔细,清楚,明白。
胡乱冲了个热水澡。水津亭的心一分一分变得坚硬,就算成为被男人抛弃的女人,至少人还活着。她一会儿要笑容满面地从房间里走出去。把心底的痛妥善存放到心底。如果今天实在特别难过,她准备给自己准备一天的假期。把写作时间缩短到两个小时,去书店,买平日里不舍得买的好书来读。或者,晚上去夜店里跳舞,跳足两个小时。
磨磨蹭蹭把光阴消耗到悲伤里。可不是她的作风。
吹干头发的水津亭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努力笑笑。转身回到卧室仔细检查了床单上沾污了血渍的部分。
一点点不名誉的痕迹都不能留下。她掀起床单,庆幸只有手中柔滑的丝绸面料受到过污染。
滴上洗发水,轻轻地搓净,像对待娇嫩肌肤一样悉心照料这匹矜贵的丝绸。她还从没有一件用料如此奢侈的丝质衣服呢。
用凉风烘干到尾声的时候,水津亭不禁把床单裹到了自己的身体上。比划着华丽礼服的模样。
能有一天站在身着盛装的会场中心,接受大家的鲜花和掌声。在衣香鬓影的氛围里手持酒杯穿梭,不是她长久以来的梦想吗?和能够身披嫁衣嫁进豪门相比,当然是前者更加令她心驰神往。
既然魏芒不愿做她公开亮相的男友,连交往看看的承诺都没有留下,更一下堵死了她成为妻子的可能,甚至连象征性的分手费都没有给予。就是彻底将她归为一夜情人都等而下之的女人了。
水津亭扑粉的动作停了停。越发觉得事情的发展多有蹊跷。
她向来是个高情商的女孩,今天怎么就疼到糊涂了呢?
魏芒那样一个高傲的男人,如果对她毫无怜惜又何必两次欣然赴约?
☆、31 情之所钟
水津亭失控的头脑稍稍冷静了下来。刚刚太过纠结于童女身的丧失而昏暗了智力。
或许一切不如想象中那么糟。她更无须借助想象力和决绝的刚烈性格让原本并不复杂的剧情变得越加复杂。
仔仔细细回想一遍,他们的关系一定还有回旋的空间。
清洁好身体后突然变得理智的胡同姑娘,重新返回了卧室。
魏芒的腕表还静静躺在床头柜上。他匆忙之中弃她而去,此刻应该也消气了吧。离规定的退房时间还有五个小时,至少她也应该守护着他的遗留物品等待到那时候。
她在昨晚魏芒枯坐的沙发上坐下。
意料之外的夜生活彻底打乱了她的既定日程。水津亭打开PAD里的记事本。又重新规划了规划自己今天的人生。
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的那套。隔夜的贴身衣物再次套在身上总有些不舒服。说到贴身衣物,就令水津亭更加羞愧了。
她还真的有些对不起自己的第一次呢!款式为去年的流行,最保守的高腰裤,没有蕾丝,没有透视,连图案都是最寻常的平面针织。不知在百花丛生流连的魏芒会不会因为自己过分的淳朴感到了一丝震惊。
反正回想起来,在他脱掉她衣服的一刹那,动作曾经略略停顿过。难道他也发现了?他们发展的进程其实在双方的意料之外。
甚至包括今天晨起的争吵?
那么昨夜的魏芒究竟在起居区思考些什么呢?如果选择恰当的脱身时机又何苦坚持到天亮。难道他的愤怒除了因为她对待感情的态度过于漫不经心之外,还有睡眠不足,无处可发的起床气。
结果她一人独霸整张大床,唯一的被褥舒服睡到天亮。
换个角度思考问题,即便在复杂的男女关系中,在强弱实力的对比关系中,弱势的自己,弱势的女方也未必样样都可取。
水津亭从原位上利索地站起身来。伸展双臂舒舒筋骨。既然酒店为她的初夜丧失之地。套房也足够豪华,足够气派。
那么她也应该就按照礼仪书籍上教导的:有教养的客人要保持房间内的整洁。做做家务也不错吧。
水津亭兴致勃发,把魏芒和自己散落在各处的个人用品收集起来。一边收拾,一边感慨,真是又气又好笑。
怒而出走的男人袜子都没有来得及穿!
真不知道他凭借着怎样的气场走出了五星酒店的大门。门童和侍者们会不会在心底闷笑这位突然发疯的贵客。
然而当水津亭进入衣帽间时,她又对魏芒的生活有了进一步的新认识。
门类齐全的秋冬时装,基本款和时尚款兼具。好奇心催动着一夜蜕变为女人的水津亭将魏芒的衣物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审视了一番。
对男装和时尚颇有研究的她不得不佩服得在心底竖起拇指。看来身为富家公子的魏芒也结结实实在衣着上下了一番苦功。
爱美的水津亭自然知晓,由时装菜鸟到时装达人的蜕变,绝对要靠着一点一滴扎实的知识和阅历积累,并不是有了钱就可以买到所有能让人变美的服饰的。
恋物癖患者水津亭啧啧赞叹,在进入了一个适合她心灵和眼睛的疗愈空间后,灰暗的心情彻底一扫而空。
而得到确认的事实更令人欢欣鼓舞。
她没有发现有其他女人涉足的痕迹,更可以肯定她的初夜套房绝对不是魏芒的一夜住所。
空间不太大的手包里,水津亭只放置了一部小小的PAD,一部手机和少量的补妆用化妆品。但在变得敞亮的心境下,她仍旧对着镜子超常发挥了自己的化妆实力,为略显憔悴的自己画出一个淡淡的美妆来。
有时候女人活得就是美丽。
对于美丽要求苛刻到残酷的电影学院女孩来说,不漂亮毋宁死。
做完了一切该做的新一天准备。
水津亭想:既然这里是魏芒的长期居所,她留下来等待的必要性也没有那么重要了。与其守候着测试男人的心意,不如走出去给自己打造一个视野更为广阔的头脑。
或许在不经意间爱情便又悄悄回来。
——
其实魏芒在怒气冲冲离开酒店,坐上他的玛莎拉蒂座椅的那一刻,心情就已经恢复了平静。
怒到极点的后果是极度的悔恨。
为什么要逃跑?
在他发动车子的刹那,自己都觉得可笑。
可既然出了门,就不能再满不在乎或者满面笑容地走回去。如果水津亭还在,他真的可以保证自己有勇气说出挽留的话吗?如果水津亭不在,他真的会觉得毫无心痛的感觉吗?
魏芒怀揣着满腹的心事,漫无目的地开车上路。
他与感情经历一片空白的元恪不同,他的初吻,他的初夜早就分别献给了此刻回想起来早已面目模糊的两位漂亮女人。
而之于水津亭,他注意到她也远远早于他去电影学院担任简日剧社社长前。
那是深深埋藏在男子心底的清纯。
十六岁从法国回来北京念高中。开学第一天,司机按照惯例在校门口停车,打开门的瞬间,一抹击中了灵魂的侧影正好从他面前经过。
原本以为中国女孩怎么也比不过法国女孩的姿容优雅。但就是那样的匆匆一瞥,已经叫人难忘。魏芒平生第一次有了祖国真好的切实想法。
在校园,他和元恪是深受欢迎的豪门贵公子。占尽了各位老师和各位同学的爱意青眼。魏芒回想起来那段中学生活都觉得烦闷。在牢笼大小的世界里一天又一天延挨日子。校规里不准这样,不准那样。结果自己既做了这样,又做了那样。
明明升学前途早已内定。学习考试简直就是可有可无的装饰品。仿佛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女人。
能主动进入到他视野的美丽高中女生比比皆是。但左盼右盼也盼不到那天那抹一闪而过的清丽侧影。
她到底是谁呢?
有好事者,专门为他和元恪准备了现任校花榜的汪洋名单,京城高中和在校的大学生全部赫然在列。物理课上,魏芒竟然认起真来,一页一页翻动着册子查找他心仪的那一朵。
☆、32 暗恋之恋
32暗恋之恋
元恪见状笑他,“你还真是纯粹的中国人,一到京城就想做皇帝,选后妃了?”
十六岁的少年还长着薄薄的脸皮,海派绅士竟被他形容成御女三千的恶棍,是可忍孰不可忍?
魏芒转脸盛怒反驳元恪:“看看漂亮女孩子都不行吗?难道元恪一点也不对女孩子们感到好奇?”
元恪停下手中演算题目的笔,扭脸面对魏芒,云淡风轻地说,“好奇。当然好奇啦。我每晚都在研究视频资料呢。”
真真让人喷饭。
魏芒噗嗤乐出来。
讲课的老师和同班的同学们回头向他两儿行了个注目礼。又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地把头转了过去。
“你那样就能得到满足了?”
听了魏芒的问题,元恪反倒严肃认真起来,“在开始做一件事情之前,进行彻底充分的研究是我做事的风格。今年暑假我还准备撰写一部有关渊博肉体的论文呢?怎么?这也好笑吗?”
魏芒摇摇头,“我服了。还真有你的英国风度。安心解决你的物理难题吧。我们之间再也找不到什么共同话题了。”
三年后回想起来,魏芒依然觉得自己特别清纯。莫非在最初的最初,他就觉得精神之爱要高于身体需要?不过结果倒是令人遗憾。他简直可以肯定悉心研究的元恪还停留在对初恋情人的观赏阶段。而自己,在有机会接近水津亭之前,已经大踏步迈出实质性的一步了。
可迈出关键的一步又有何用?
水津亭为什么就不能明白他的心意呢?她难道不明白自己的小心翼翼源自于一个暗恋她三年的男子的胆怯。
她难道真的看不出来,他为简日所做的一切其实为了她?
不会真把自己看做挥金如土的傻子了吧?
魏芒心烦意乱地在京城街头开车游走,正犹豫着要不要打电话给可靠的女性友人来咨询一下水津亭的恋爱心理时,一抹熟悉的身影进入了视线。
他仔细在后视镜里辨了辨,十分确定公交站内孤零零等车的女孩是陈意涵。
还真有聊天见面的缘分!他和陈意涵。
既然上次她热情地添加了水津亭的微博和微信,两人以后的关系总归不错吧。
魏芒向后倒了倒车,打开车窗,探头露出不咸不淡的公子哥微笑,按了一声汽车喇叭。
陈意涵抬头,见昨日才相会的公子哥笑嘻嘻地望着她。平日里经常呆萌的迷茫神情就完美呈现在脸上。
“魏芒?”
“······”
“你也没有去上课吗?”
魏芒多机智的一个人。立马听出了话里的隐情。
他招手,“你先上车。我在公交车道上,妨碍别人进站。”
陈意涵不再客气什么。反正昨天已经坐过一次他的副驾驶位置。一回生,两回熟,再说了,魏芒的驾驶技术可比元恪好得多。
来不及等她系好安全带,心急的少爷就启动了车子。陈意涵抬腕再看看表,火烧火燎地说,“你送我到教学楼下吧。今天赶时间上课,着急。连同昨天的大恩大德一并感谢。”
还真是个心直口快的爽利姑娘。魏芒心下一喜,要追着这么淳朴的女孩逗闷子,那可太失礼了。何况元恪都把她囚禁在了丽景里。
“今年的主题词为谢谢吗?”
“啊?”想着自己心事把魏芒真正当成免费司机和仗义朋友的陈意涵压根儿没有反应过来。
魏芒也不着恼,又问,“你怎么在这儿?元恪人呢?”
提到元恪,分心状态的副驾终于有了一点生动的表情,“我被他耍了。”
“甩了?”难不成他们真的开始谈恋爱并且共同生活了不成?!这次换成魏芒惊讶地侧过脸来。
陈意涵当然毫不客气地出声提醒他“看着前面”。违反交规还照常上路的危险家伙。居然还敢心不在焉。真胆子大到无法无天了。
魏芒转头后,依然好奇心未减,“那你今后的女仆工作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呢?这种状况持续下去,我一定会被管家大人炒掉的。”陈意涵咬着后槽牙,攥紧双拳狠狠捶在自己的大腿上。烦躁地像只被关进笼子里的活猴子。
魏芒开心一笑,看来全新的一天心情不佳的人可不光自己。
不过眼下他是该为别人的感情关系殚精竭虑的时刻吗?
魏芒嘴角向上牵动,对着后视镜摆了个招牌笑容。一身公子哥的邪气附体回归。
“陈意涵。虽然我们是前同学关系。可我的车也不能白坐。你回答我几个问题吧。就当做我送你上学的劳务费。”
陈意涵回过神来。她在麻烦了不得的人物开车,居然一时间忘记在了脑后。作为一名知恩图报的女大学生,她也要感恩回馈不是?
“你问吧。只要不是元恪少爷的家庭问题,我基本都可以回答你。”
女仆做得倒是称职。他也没有什么从他人家仆口中打探别人私人生活的癖好。不过陈意涵的性格的确有一点点个性魅力。
“上次水津亭小姐来拜访丽景之后,你们有没有联系?”
还水津亭小姐,如此客气的称谓肉麻极了,学姐就学姐呗,干嘛突然装成熟,陈意涵暗笑魏芒的一本正经,答得简单,“有啊。”
“通过什么呢?”
“微信,微博和手机通讯录呗。”
答出了专业家政人员的水准。
魏芒在心里为陈意涵的利落点了个赞,追问,“为什么?”
“为什么?咦。咦。咦?女性之间通过社交工具开始发展一段向着闺蜜迈进的良好关系也需要特别原因吗?情感需求呗。”陈意涵望了望魏芒的侧脸,有口无心地接续说,“魏芒向我打听水津亭,不也是情感需求吗?”
不愧为元恪的女仆。
回答问题的风格也直奔核心:稳,狠,准。
魏芒不恼反倒乐了,继续问,“那感情需要的你和水津亭一起吃过肉,逛过街,喝过酒了吗?”
陈意涵摸摸额头,有点惋惜地说,“那倒没有。她只给我的微博写了评论。给我打过一次谢谢的电话,然后我又给她的朋友圈留言写了回复。”她想了想,又补充说:“女性朋友之间一周之内还没有那么多依赖关系。魏芒。你假设的情感状态,是两人在恋爱吧。”
我喷!
魏芒闻言彻底被噎到了。
☆、33 终于有勇气
33终于有勇气
“恋爱?!”魏芒握着方向盘的双手紧了紧。
“不是恋爱吗?”陈意涵偏头开始回忆影视剧情节,共度二人世界不代表恋爱的程度?
“你有过恋爱经验?”
“啊?”连私人问题都要交代清楚?蹭车的代价也高昂了些吧。况且她真没有,这么没有面子的事情要怎么回答你,陈意涵扁扁嘴,“魏芒。你不是号称善解人意,充满魅力的花花大少吗?怎么能不用脑子地问别人的私生活!”
投诉的也有道理。
魏芒连忙笑着道歉,“对不起。我还真不知道你在与元恪认识之前没恋爱过。”
在与元恪认识之前?
陈意涵颇为费解地瞪着他,心想:美好的早晨就彻底毁在元恪,魏芒这两位读不懂平民少女心思的混球身上啦。
拜她的变态职业特征所赐,现在还有哪个身心正常的男生愿意冒死来追求吗?况且她也不是什么水津亭一样的美人。
恋爱问题暂且搁在一边,眼下最重要的是元恪去向,陈意涵问,“魏芒,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知道什么?该知道的全部知道了。”少爷勾唇笑了笑,手指前面公交站点说,“我放你在那站下车。然后打电话给元恪让他来接你,好不好?”
“啊?”
“不必感谢我成人之美啊。我也只是无心插柳。不过脱陈意涵的福,我现在必须赶回个秘密地方。”
“哦。”陈意涵再次揉揉自己发僵的脑门。为魏芒突然而至的热心肠感到不解。话说,他真的能够把元恪找到?
那个把强行抱她下车的混蛋元恪到底人在何方?
“你知道元恪的下落?”
停好车的魏芒摇摇头。
“那你怎么有办法要他联系我?”
“不是联系你。是十五分钟内要他来接你。”魏芒指指陈意涵的安全带。
大少爷逐客令下。陈意涵将信将疑地推门离开了他的玛莎拉蒂。
——
世事总有让人应接不暇的巧合。
水津亭已经拿好自己的私人物品走到门口,送餐服务恰逢其时地阻拦了她的行程。
知情识趣的男侍一眼读懂了房间内的空气,他贴心地解释说,“魏芒先生订的花束有些难找,送餐稍稍迟了些。您已经准备出门了吗?”
水津亭目视餐车上的鲜花点点头。和上次宿管阿姨怀中抱得那束一模一样。只是时过境迁,传递的心意也相同吗?
就在水津亭有些发愣之际,男侍说,“比利时的空运玫瑰。辗转几千里来到北京,虽然价格不能说明心情,也不代表爱情,但有玫瑰相伴的brunch总是特别的让人难忘。需要我为您戴上一朵吗?”
有温度的甜言蜜语从第三人的口中说出来,水津亭有些酸涩的心底一沉再沉。如果爱情从来都如散文那么形散神不散,该多好?
玫瑰的女主人抬眼看了看笑容明媚,眼含期待的服务生,说,“不用了。我等他回来。亲手带给他看。”
说话之间,布餐的女侍已经摆好了餐桌。
偌大的套房内再次陷入清冷局面。然而就是魏芒事先追加的早午餐,让原本一个人的寂寞变本加厉为一个人的寂寞餐桌。
水津亭在去与留之间陷入了徘徊。她感觉事态的发展令人恐惧。
以前她总觉得爱情的面貌根本不在于花束,也不在于礼物,名包和珠宝,不在于约会场所的高级与否,分手时是不是可以得到跑车或住宅;爱情应该是一种感觉,一种氛围,与相爱的人哪怕单纯坐在公园里聊天,从早晨开园聊到傍晚毕园也可以同样浪漫。
但此刻的她有些被物质所感动了。魏芒的套房,魏芒的衣帽间,魏芒的玛莎拉蒂,魏芒提供的食物和鲜花,还有魏芒的人本身,每一样都像一块漂亮的金镶玉,闪烁着她前所未见的上流社会光芒。
她动心了,她甚至觉得自己可以理解独守空房的寂寞贵妇为何愿意过着无爱的婚姻生活,也可以理解同龄的女孩们为何宁愿坐在宝马车内哭泣,哭泣后再重新坐在车内上妆。
或许爱情本来就需要表达,表达又从来依靠物质,言语和行动的瑰丽动人总归比不上物质的朴实无华。它在那儿,你马上感觉到了。即使爱走了,但是爱曾经确确实实地存在过。
水津亭有些惘然地对着餐桌笑笑。
眼前的一切再美好的不可思议,她也不希望自己通过恋爱关系得到,更何况他们之间只有肌肤的相亲,并没有爱情的盟誓。
魏芒静静地站在餐厅门口,默默注视着在便笺上认真留言的水津亭。他走到酒店大厅时,的确有些着恼。如果她要离开,根本没有人会拦下他的水津亭。这种焦躁的情绪在男人乘坐电梯来到顶楼时又消失了,因为楼层的男侍告诉他,“您的花很受欢迎。”
“她还在?”
“是的。她在等您。”
多善解人意的男侍,一定要好好奖励他——把正在准备走掉的女人说成正在等待。
虽然有一点点恼恨水津亭没有真正等他回来,但她没有紧随他之后立马走掉的事实得到了确认。魏芒忽然觉得一切都有挽留的余地。
男人退回到起居室的位置,为即将表白的自己点燃了一支烟。
其实水津亭才是从餐厅走出来后最意外的那个。
“早。”魏芒压迫性地站起身,高度的优势和距离的逼近,让水津亭觉得有些窘促。人瞬息万变,眼前的男人已经不再是早晨摔门而出的男子,也不再是半蹲半坐在她床前的那个人了。
她把不大的手包使劲儿往身上靠了靠,像是在寻求外在的安全感,仿佛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水津亭从来没有接触敢于那样直视她大胆观看的男人,她暗中喟叹已经不早了,但还是怯生生地笑着回答,“早。”
短短的一字问答。
有些该来的气氛就像冬日焰火一般被点亮在两人的四周和上空。
魏芒从来没有觉察到有哪一个女人的眼睛如此明亮。黑白分明的一泓,仿佛引人沉溺的深潭。她静谧的美丽,让男人突然觉得,如果此时此刻不勇敢地跳下去,他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
魏芒再靠近水津亭一步,见机说,“我虽然有了未婚妻。但我们之间应该有一些婚约不具备的重要性联系着。我思考了一整晚,又在街上游荡了一个清晨,觉得终于有勇气告诉你。你要留下来听我解释我们的关系么?”
------题外话------
为了写好少爷的文章。木鱼每天在蹲万达公子的微博。是不是觉得身为作者的我,虽然能力有限,但是为了塑造出真实的少爷其实每天很敬业哦。收藏我吧~
☆、34 未来
魏芒的解释。
她为什么不需要呢?她的感情和她的理性都需要他的诚恳解释呀。
水津亭惹人垂怜地一笑,其实这世上总没有女人豁达到与初夜侵夺自己的男人无话可说的。
魏芒犹自不放心地拿过她的手包。
等水津亭真正在起居区坐下后,少爷又开口要求,“我还需要你把大衣脱了。我们穿着外套有些生分。水津亭你家常随意一些对我,可能有助于我更好地表达心意。”
水津亭乖乖脱了外套。
其实她一颗心早已紧张到不行。
总归是让人能够看到希望的话吧。女人心里这么想着抬起头来的眼睛里便有些湿润。
分手时刻哭哭啼啼的女孩子,魏芒向来讨厌。可等待男人告白时会哭泣的女孩子,他真的第一次遇见。
当一个男人默默注视了一个女人很长时间,久到连自己都以为远远看见才是爱情的常态时,启齿开口在瞬间也变成最奢侈的愿望。
如果此刻的自己没有被冠以他人未婚夫的称谓该有多完美。
摆脱不了身份禁锢的男人忽而生出一种决绝的孤勇来。
他问水津亭,“如果我现在要求与你住在一起。你会不会很生气?”
水津亭噙着泪眼笑点头,“嗯。会生气。”
“目前我能给予的名分只有这么多。其实根本就算不上名分吧。连公开承认交往的女朋友都不能。大概已经愧疚到不知说什么才好。”
魏芒的歉意写满了整张脸。眼神里却流露出另一种殷切的期盼。他不知道水津亭怎么想。只是她仍然坚持晨起的立场,他要以何种理由说服她至少为他们牵手有望试一试呢?
订婚身份果真十足倒掉了两人早午餐的胃口。
水津亭在流泪的那一刻便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想要与魏芒修成正果,未来将会何等艰难。
和有婚约的少爷谈一场有来无回的恋爱,真的合适吗?用爱来向家族利益发起挑战,她有这样的信念和勇气吗?
他们之间的关系,问题不在于魏芒能够立马给予她什么样的名分问题。问题在于他们在欺瞒和匆忙之间有了身体和感情的联系,却又在不够冷静理智的情形下再要为一段发生得不够堂皇的羁绊定义类型。
话题似乎开启得过于沉重。
两人相对静默了一阵。无尽蔓延的痛感反而变得越来越强烈。
他们的坐距很近,双膝之间仅仅保有最后一丝窄窄的缝隙。有过肌体之亲的男女会在不知不觉间变得亲密。
果然这样没错。
一轮对话下来,虽然毫无进展,但是能够看到彼此的心灵靠近,魏芒也觉得有些欣慰。
至少她并不讨厌自己。她只是和他一样不知所措而已。
男人鼓足勇气把水津亭的双手握在了他的手心里。
“昨天只顾及肆无忌惮地搂抱和亲吻,竟然把最重要的牵手环节都忘记掉。”魏芒打破沉默地笑了笑。
水津亭没有抵抗也没有试图挣脱,只任由他握着。
天与地仿佛只维系在薄薄的一线之中。似乎心灵感应般。他们默契地想:一定不能放手,如果此刻他们选择了放开彼此,就像清晨所做过的那样,可能就再也不会有足够的运气,再坐下来面对困难了。
☆、35 情敌来自幻想
怕失去,怕错过,双手才会越握越紧。
“疼吗?”
魏芒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却仍旧牢牢抓住不肯松开。水津亭的双颊骤然变红。男人不明所以,然后又突然明白过来。
“是怎么样一种疼呢?”
自诩为绅士的自己怎么能忘记问候心爱女人的身体?
疼痛的标的突然转变,要让水津亭怎么回答?
她不是清纯娇柔的女主角,刻意装出一种羞赧完全不适合她的风格。她几乎从间接经验里得到过所有关于初夜的知识。何况,这种疼痛也在她可以承受的范围内,一定要说出来让对方分担吗?
水津亭大方摇摇头。
“我没有事。倒是魏芒你,昨晚吃了那么甜腻和油腻的食物,平常一定没有吃惯,身体很难受了吧。”
既然定位两人的关系出现障碍。不如转换一下思路,多珍惜眼前相聚的时光。哪怕极微小的饮食习惯,多些对魏芒的理解也总是好的。
本来没有提到胃口之前,魏芒还没有任何不适。可突然有人关心的感觉,直令他喜出望外。明明这些,家中管家也可以做得到。但话从水津亭讲出来,嘘寒问暖就成为了甜言蜜语。
谁说男人不爱听情话的?
刚刚还为两人的爱情未来找不到出路,为两人的前景感到绝望。愁云难散的魏芒忽然真正高兴起来。
“我什么都吃得惯。虽然那些东西真的难吃。”少爷指指餐厅的位置,“其实他们的brunch也难吃,我原本想着,昨晚那么难吃的东西你都能吃得下去,今天的难吃程度肯定适合你。我错了,原本以为至少要一起共度上午的。”魏芒没有继续解释下去,仿佛要彻底坚定决定似的,换个话题问,“对了,那束花还喜欢吗?一直想送你这样的一束,一直没有恰当的时机。”
表白至此,水津亭的心结总算打开了,原来那一天,她只要再勇敢一点点,问出花束给谁?而不是希望他帮忙还钥匙,就根本无须为自己自找情敌了。
“你怎么了?”
水津亭想说没什么。但否认那么苍白无力,她分明有所感触,“我想嫉妒和疑心来得可真容易。原本,我并没有说奢望魏芒会送花给我。可经过昨夜,即便一束花存在于我们的关系中间,我也可以把它幻想成潜在的情敌。”
“是吗?”魏芒有些得意地笑了笑。因为他可以肯定水津亭对于他定是发动了真情的。
抬腕看看表,魏芒忽然想起不久前见过的陈意涵来,他们相处得如此温馨,不知道她和元恪究竟怎么样了。
最要命的是他答应了陈意涵要元恪来接她,结果一心想着要赶来酒店,把和陈意涵的约定忘得一干二净。
那个傻女人不会真的还等吧。
“我路上遇到了陈意涵。”
家常的口气,还真有些夫妻的感觉,水津亭接续着问,“结果怎么了?”
“她和元恪也闹了矛盾。被丢弃在大街上。”
“······”
同病相怜产生了同感吗?魏芒少爷才会赶回来解释。
说话间魏芒拨下了元恪的号码,他起身对水津亭说:“我答应了陈意涵,要给元恪打电话的。食言总归不好。”
水津亭抬眼望去,起身的男人显得很高,等待电话接通的他脸上挂着与蜜运有关的微笑。这么言而有信,应该属于可信赖男人的一列吧。
☆、36 走进少爷的心
36走进少爷的心
陈意涵轻信了魏芒的话,原地等待元恪十六分钟也不见人影。在错过接连两班公交车后,意涵在心中为魏芒少爷的诚信画上了大大的问号。
她不满二十岁的人生里曾近距离过两位大少爷。
为什么每一位都如此我行我素,极端个人中心主义呢!
眼下真的时间耗尽,无论怎么努力也不可能赶得及上课——现在她连上课迟到,接受大教室里同学们目光集体照射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得到这个判断后,意涵身心彻底松懈下来,无论对公交车,还是对元恪少爷都不再抱有任何无谓的希望。
她随手拍了几张公交站对面的街景,也不删减通通把照片发送到朋友圈里。配文凄凄惨惨:灰头土脸的大清早儿,边等车边拍照的悲催人生。
女仆也能有负面情绪不是吗?
在社交工具里倾诉倾诉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吧。
不过也托了时间不早的福,公交车里真的一点儿也不挤。
陈意涵独自坐在车厢的中间,浑浑噩噩地随着车轮的滚动向大学校园进发。
多好。
一下车就可以直奔宿舍楼丢掉随身携带的重重书包,然后去食堂吃个顺心的午饭。
迷茫空虚的感觉在陈意涵靠上汽车座椅的时候排山倒海地袭来。
自从进入丽景豪宅之后,这种不知所措的状况几乎已经成为了她职场里最频繁上演的心理疲乏。
人和人之间的沟通怎么这么难?
一厢情愿地履职,却始终不能打动少爷的内心。他究竟需要一名怎样的24小时女仆?
在元恪不在身边的时间回想元恪,意涵才意识到其实少爷与街头的任何一个陌生人并没有区别。她对他了解和理解的信息依然十分有限。
元恪从不评论眼前的食物,一板一眼地认真品尝厨房准备的每一道菜肴,但也仅限于浅尝辄止而已;元恪从不逛街,据管家大人说去年七月份他便对照着时装名录和图片为自己选好了秋冬的衣服,今年一月,她不在的时候又选好了春夏的款式。
如果说仅有的一些了解,那就是他开车技术很烂,与管家大人相处不睦,存在混血儿特征和夜晚可能失眠四项了吧。但对于一名贴身女仆来说,少爷依旧是陌生的,他不动声色地过着精致的生活,将自己扮演成理性不露一丝破绽的人。伪装成从容不迫的样子。让人根本无法靠近他的心。
少爷刚强外表下的柔软之处究竟在哪里?他因何失眠,他的出身有什么故事,他为何与管家大人不睦,他的愿望和梦想有什么,她全然不知,一概不知。而最最可恨的是,习惯了学霸生活的自己,此时根本找不到一本可供参考的教科书,告诉她标准的答案,标准的解决方案。
哪怕与元恪离得再近,一天之中相处的时间再长又有何用处?她不过是他心门之外的陌生人罢了。与丽景各司其职的女佣并无差别。
走进一颗始终不愿敞开的心得有多难?
☆、37 任务失败哭一场
37任务失败哭一场
悲伤和无奈的情绪搅动,轻声的啜泣加剧为连绵的哽咽。
好想痛痛快快哭一场的想法上身,陈意涵哇哇嚎啕。
好在特长版的三段公交车,司机在距离她极远的位置,不然以奇特举止影响公共安全可是非同一般的罪名。但意涵的行为艺术还是惹得售票员和为数不多的乘客注意到了她的存在。
因为扎眼而极具存在感的情况。
使劲浑身力气发泄压抑情绪的贴身女仆其实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么幼稚可笑。她也能够体会空间内他人的心情。但她真的到达忍耐的极限了。
其实昨晚她从厨房出来就被管家大人特意叫到了喝下午茶的偏厅,以关怀她的晚餐为名,接受了新一期的贴身女仆操守教育。
也不知道如此五星级的待遇究竟是福是祸。
顶着少爷空降部队名号的她,因为岗位的特殊,入职半年还没有能够在丽景仆从队伍中交到一位朋友。
平时会和她长聊的也只有管家大人一位了。
偏偏宋容管家哪壶不开提哪壶,“意涵——”
陈意涵一听管家大人亲切的称呼,一个头顿时两个大。不是三十八号,不是陈意涵,而是意涵。
果然,管家大人关心的是,“来到丽景之后一切都已经习惯了吗?有交到工作上的朋友吗?”
“这个嘛······”意涵想了想,据实以告也显得过于可怜,不如按照丽景的贵族方式尽量风趣而幽默的作答吧。
陈意涵直直后背,端正了一番坐姿,说,“自从上次您在这里请过我喝下午茶后,我就视您为最了不起的朋友了。”
女仆脚底一阵发麻,这么油腻的语句抛出去,她还真是画虎不成反类犬啊。
谁知管家大人面不改色地对着马屁找不准拍向的三十八号女仆,“也就是工作适应得开心愉快啰。”
“也可以这么理解吧。”意涵在心里小声嘟囔了一句。她连举起刀叉的双手都巴望着掌握了对话主导权的管家能够转移话题。
但问什么她的状况能脱离开千疮百孔的尴尬境地呢?
海虾开胃菜入口,下咽后还停在食管里,就听管家大人说:“意涵的西餐礼仪进步了很多。为何如此专业的水准还得不到少爷的认同,踏不进皇家粮仓的大门呢?”
她也反省过,但仍旧没有反省出理由来。
管家大人仍旧在微笑,但陈意涵只觉得他在微笑中已然伸出一双铁钳般的手,牢牢掐住了她的喉咙。食欲什么的,瞬间消退了。
管家大人真的在和她探讨少爷走出丽景后的人生吗?
最近的少爷,不仅拒绝参加规定的午宴,而且连晚归时间都不在仆人的掌控范围内。白天的他自由得神秘。
陈意涵跪地求饶的心都有了。她要怎么才能给管家满意的答复。
少爷失控了?少爷对于贴身女仆的履职方式其实有着自己的见解和想法?还是少爷对于管家大人为他塑造的女仆和塑造的行程统统感到不满?
根本没有能够堂皇说出口的理由。而且这种罪不在我的回答方式本身就是绝顶的职场自杀。
意涵只得勉强笑了笑,怯生生地说,“大概是少爷最近吃腻了法餐吧。”
“吃腻了法餐?”管家大人点点头。目光坚定,笑容停滞地朝侍餐的女侍招了招手。
结果,工作语言为法语的主厨团队在陈意涵的面前被解雇。
作为事件的收尾,管家大人语重心长地教导处在怔住的三十八号,“理解和满足主人的需求是我们身为佣仆最重要的职责。意涵作为贴身女仆不想进一步了解为什么少爷他每晚失眠吗?”
------题外话------
木鱼没有注意到居然有十二名看官大人啰。开心~
☆、38 人人会失眠
38人人会失眠
陈意涵到底潜入少爷的房间了。但是,她根本没有发现少爷失眠的原因。
坦率地讲,她面对元恪的无能为力又何止少爷失眠的原因一项?
豪门的礼仪,豪门的价值观,豪门的管家大人,每一项都让她压力满满,毫无干劲儿。每一项都让她远离之前的生活圈子,让她容不进现实的圈子。张贴着元恪标签的自己,现在也成为了管家大人的眼中钉。
意涵顶着一张泪痕满布的花脸提前下了车。百度天气说京城白天有四到六级的大风。果然如此。夹杂有霾的冷风,嚯嚯灌进女仆的每一个毛孔。脏,乱,差的下流感觉上身,意涵的两条腿像她的心情一般沉重。曾几何时,有小吃摆卖的街道一向是她心情不够高昂时的最爱,可今天,她连食欲都没有了。
向上提提外套的领子,仍旧一步一步漫无目的走着——围巾由于事发突然落在了少爷的座驾之上。
不能退却,不能认输。
八字口号反反复复在心间重复念叨,信念的魔力渐渐让情绪濒临崩溃的女孩镇定下来。推门走进释放着浓浓暖气的麦当劳餐厅。
陈意涵撩水使劲儿浇了浇自己仍不够清醒的脸。
只有在此时充分鼓足的勇气与勇敢相关。如果喊累,如果喊困,如果任凭意志消沉到自然变好。那么一切的一切都将陷入到永无止境的恶性循环之内。
原来午餐的时间已经到了。附近大厦内上班的白领三三两两结队进来吃饭。同样为制服女郎,同一个空间内的她们就仿佛生活在遥远的彼岸,越凝视越茫远的彼岸。
此时此刻,意涵牵扯不断的会计师情结,只有让她更加清醒:你已经走上了一条与曾经的梦想人生相悖的道路。
开弓没有回头箭。
不是我的人生哪里不对劲儿,眼下的困境源于我做出的选择,要待在原地,不要羡慕他人的生活。
每个人有都有每个人足以失眠的理由,上至少爷,下至平民,不是吗?
点了一杯味道远远不如天元丽景香醇的咖啡。
借着热饮为身体提供的能量,纵情发泄一场的陈意涵终于缓过劲儿来。
打开手机微信,朋友圈里的两条留言让她着实精神振奋。
妈妈:“甜食有身心治愈的功效。”
放下纸杯,陈意涵回复:“我已然喝了。”时至今日都尚未知晓自己已然转系的妈妈,春节期间也将选择留在炎热的非洲,没有回家。那么接下来的夏天呢?如果知道了自己所选择的大学生活和人生方向,她会做出怎样的反应?意涵思考了片刻,还是发过去:“注意身体。陈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