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宏银铃般的笑声,开朗的笑容一直保留到送别的最后,终于彻底淹没于隐私保护森严的座驾内。
启动车子的司机问:“您今天不留在丽景吃晚饭吗?”难得父子相聚。
是啊。难得父子相聚,要解决地当然全部为彼此关心的要事。即便如此,如果有心还是可以团圆就餐的。为什么选择将元恪再次一个人丢在丽景冷清的餐厅里?那种凄凉寂寞的滋味他不是比任何人都更加懂得吗?为什么不?
“不了。丽景的仆人很专业。”元宏脸上依然带着让人舒服的笑容。车顶打开了一盏小小的灯,白光冷清,照在脸上,照穿心事,元宏莫名有些恼,“把灯关了吧。今天不回公寓,去酒店。”
依然悦耳温和的嗓音,元宏知道这是他闭目养神之前的风度极限了。他甚至在闭上眼睛之后也知道自己的这股嫉妒,落寞和欣慰交织的复杂情绪来得毫无征兆,毫无理由。
明明早晨在大街上撞破元恪故意欺负意涵时,他那么高兴,心想:儿子毕生难忘的初恋终于开始了。作为父亲一定要让他从恋爱中体会到快乐。为他们的感情加油打气。
可事情一路发展下来,却空余了身心疲惫。
情绪偏差的拐点出现在什么地方?得知意涵是母亲曾经提到的被元恪强征入门的新晋女仆时?看穿元恪暗恋不敢表白时?被意涵善良理智的言行惊呆时?坐下来倾听管家为元恪和小涵调停时?告诉小涵,元恪已经订婚的事实和家族对此所持态度时?还是觉得两个如此聪明的孩子说不定会避免“父亲掌管职业,母亲包办婚姻”的家族悲剧,亲手为彼此缔造没有悔恨的回忆时?
整个过程中那么拼命安慰自己:不是每个人都像表面那么快乐。一个健谈并把你逗得哈哈大笑的人内心也有伤口和苦痛,生活是个不管你有多难过,还是会日复一日不断向前的残忍机器。如果不忘记,就会被抛弃。
可记忆的痛苦仍旧一波又一波向着他迎面卷来。
☆、49 恋人克丽丝
想来元宏自己也吓了一跳。他和克丽丝竟然已经相识结缘二十载。
男人隔着二十年的浩浩人生路回头望去,屈指可数的甜蜜时光全用在了开头。
大概每个人的每场恋情都会如此吧。只有最初的最初,因为怦然心动,共浴爱河的纯粹感情而让自己止不住意乱神迷。
他第一次见到克丽丝是在伦敦公寓的客厅里。
宋容介绍给元宏管家学院最优秀的女学生来家中做礼仪辅导老师。当然费用由远在天津的老夫人支付。
元宏中学阶段申请到英国读私立。因此,他并没有在小学阶段接受过系统完整的西式礼仪训练。
这天底下从来就没有真正快乐的中学生,课业和环境不适应的重担狠狠压在少年的肩头。按照家族的安排和教父的意见。他没有入乡随俗在十六岁正式踏入社交场。元氏的规矩,天元的传统,男子二十岁订婚后再放出去交际。
进入牛津大学后,各种名目的社交活动陡然增多。这让西式礼仪功底不扎实的元宏顿感措手不及。
克丽丝对于那时急需指导帮助的中国少爷来说,简直为天使一般的存在吧。
救急课程安排在周日的下午,每次克丽丝到达前,元宏总会准备好香醇的红茶来表达对这位年长自己一岁家庭教师的满满敬意。
其实严厉的克丽丝一点也不严肃,她经常微笑着在不经意间纠正出元宏的行为哪里不符合皇室贵族标准。
克丽丝比接受家庭资助读书的他要辛苦多了。管家学院的学费昂贵得惊人,克丽丝经常同时兼任四份实习工作才能勉强维持在伦敦的生活。
有一次,体力透支的她,竟然在元宏临时接电话回来后,依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公寓的图书室暖气蒸人,从严寒中进入房间的克丽丝窄窄的小脸被熏得红红的。元宏一时间手足无措,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暧昧在脑子里左右盘旋始终无法散开。他蹑手蹑脚地走到衣帽架处去拿她的大衣想为她盖一盖。廉价的粗呢格纹大衣质地硬朗,还带着室外的冷空气和雪花残屑没有完全化开。元宏不自主凑近跟前嗅了嗅。
作为姑娘贞操的卫士,元宏近乎傻气地在客厅里坐到外面的天色一分一分暗下来。
克丽丝后来告诉元宏,她爱上他就从那一天醒来开始。
时过境迁,现在的元宏都不记得北京的公寓内究竟停留过多少位前任。噩梦偶尔发作,总有手拉手,排长队的高跟鞋女人,面目模糊地从雾蒙蒙黑黢黢的原始森林里鱼贯走出。而又有哪一次放纵过后的醒来,彼此在晨光中赤诚相对,不觉得对方面目可憎,语言无味呢?
但二十年前,元宏几乎是在心醉的情形下,记住了克丽丝所说的情话,并且执信至今。
元宏还记得当天要讲授的课程是图书阅读与赠予礼仪。克丽丝转醒后一直不停地道歉。并承诺在最后一定为他补课。
元宏爽快一笑,说:“今天是平安夜。我的仆人已经开始休假了。如果真要表达歉意就留下来为我做晚餐吧。关于晚餐吃什么,我可在客厅里想了好一会儿。但只想得起菜名,记不得做法。”
克丽丝当然笑着应承下来。
元宏追随她到厨房,克丽丝干练里娴熟掌控厨房的动作让他十分着迷。充当临时女佣的家庭教师转过身来,显得十分气馁,她抬腕看看表,“标准晚饭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公寓里又没有储备当天的食材,我再想施展也没有办法呀。要不我们一起去超市碰碰运气吧。Shallwe?”
“Shallwe?”
闭目养神的元宏在回忆里脱口而出。驾车的司机听到了后座男人喃喃自语的声音,不禁望向后视镜,画面里的元宏正一脸幸福地笑着。
☆、50 他比表象落寞
50他比表象落寞
那天的平安夜有雪。他们出门的时候,伦敦的繁华的街景因为白雪的点映,圣诞的气氛显得特别浓郁。时至今日,元宏都在怀念记忆里平安夜的感觉。红是红,白是白,笑声是笑声,钟声是钟声。
离开公寓,元宏低头发现克丽丝今天出门戴了一双红红的毛线手套。
于是很真诚的夸奖道,“新手套很漂亮,手工非常精致呢。”
克丽丝一点都没有和自己的学生客气,她很自豪地说:“我也觉得很漂亮。妈妈送的圣诞礼物。她是一名很出色的刺绣师,曾经为女王陛下效力过。”
听她再自然不过地提及自己的家庭和身世,不知为什么,元宏从心里冒出一丝高兴。原计划去参加华人聚会的元宏几乎本能地决定爽约,他更愿意陪同克丽丝去超市购买晚餐材料。
与克丽丝漫步在充斥着情侣味道的大街上,恋爱的感觉一直笼罩在元宏的四周。后来两人对话变得异常小心翼翼,大概因为感到了不平凡的情愫正在两人之间迅速滋长,双双陷入了处理不能的慌乱吧。
结果超市的限时晚饭材料还是已经卖光了。剩下的大多为对新鲜度要求不高的食材。
克丽丝站在货柜前一时拿不定主意,抬头问元宏,“我对自己的厨艺没有十足的自信,所以真的不能用这些有缺陷的材料为他人烹制晚餐。”
英式的坦诚与严谨惹人怜爱。
元宏笑着建议,“要不我们碰碰运气去餐馆吃吧?说不定有奇迹瞪着我们。”
克丽丝噗嗤一笑,“如果非要去平安夜没有被订餐的地方去吃东西,那还不如品尝我不够成熟的手艺。”
最后还是被她的思路所引领,元宏怔了一下,笑:“好啊。”
克丽丝欣然弯下腰去挑选牛肉,耳畔有一缕鬓发松散,滑了下来。英国姑娘的侧脸有一股挺立硬朗的倔强美,她的睫毛干净而纤长,弯弯像小扇子,她的双唇呈现淡淡的玫瑰光泽,微微紧抿,神情专注而认真,和天津家中的阿姨和保姆都不一样。元宏拿着手提篮站在一旁,一时走了神。
其实元宏一向挑食,无论家中的厨房,还是公寓里的女佣一向都要征询他的意见才能确定餐单的。
可今天的克丽丝完全不理他,完全不顾及他的少爷身份,更愿意深深沉浸在自己判断抉择的世界里。
“可以了吗?”
她选好了牛肉,他问她。
克丽丝耸耸肩,挑挑眉,“干预自己女仆的自由意志可是不对的。”
元宏爆笑,一手挎着菜篮,一手拖着克丽丝,急急就走,“你又不是我的女仆。所以也得听听我的意见。”
彼时的菜架早已空空如也,只有冷柜里还有部分保质期长的蔬果存留。冰柜的顶灯一照,西红柿的颜色鲜艳明媚得不可思议。
元宏叉腰点头说:“我在杂志里看到的蔬菜的确如此。”
克丽丝拉开冰箱门,头也不回,“所以说,没有下过厨房的人没有话语权。凡事都需要专业人士。我们此刻的关系最好定位为主仆比较合适。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克服材料的短缺,做出最美味的食物来。”
“主仆?不管我在中国的仆人,还是公寓里的英国仆人都没有为我下过决断呢。”
克丽丝十分尽职尽责地把选中的材料放入篮子里,其实这辈子元宏都不见得有机会或有兴趣来超市再买菜。她为什么那么较真?
“在英国,仆人也有仆人的专属领域,互不干涉彼此的职责所属,那才算英伦风范!我从小学阶段就在为成为一名皇室女仆而努力,所以必须有独立意志来支撑我的专业性。”
结果,那天的晚餐味道实在不敢恭维。女仆的专业尊严被彻底打击到了谷底。
煮熟后的西红柿入口酸涩,霸道地横亘在唇舌之间,久久挥之不去。
或许这才是爱情真实的滋味,味蕾那样强烈的报警,当时怎么没有想到呢?
车子缓缓驶入酒店的停车场,元宏在司机开门前,就已经从回忆里抽出身来,但回忆总是如此,习惯性地去怀想些浮在表面不算多的甜蜜时光,其实真正刻骨铭心地永远不敢触碰,越到深处,越只有暗涛汹涌的无尽痛苦。
追随多年的司机早已察觉了元宏刻意逃避现实而假寐在幸福往事之中的落寞。
他对正在走出车厢的老板说:“我请了元音音小姐今晚给您表演钢琴。酒店房间的那张琴,好久没有人用过,都快成摆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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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官大人。欢迎您来。木鱼第一次尝试写作30万字以上的长篇。有什么啰嗦拖沓,情节不紧凑的地方,一定要不客气地指出来,让我进步哦。木鱼坚持每天都更新,预计这部小说会陪伴您直至六月底。我们一起持之以恒的加油吧。
☆、51 蒙尘的灵魂
“下面宣布丽景三十八号女仆的人事调整。废除丽景夜间女仆特设岗,岗位正式更名为贴身女仆;贴身女仆夜薪优厚待遇废除,按照一般实习女仆待遇结算工资;贴身女仆二十四小时工作制废除,实习八小时工作制,上岗时间为晚十点至早六点;贴身女仆的主要工作内容为服侍少爷沐浴,清洁少爷浴室和女仆集体浴室,守护少爷晚间睡眠和心理健康。以上。”
管家大人一口气宣布了人事变动,略停了停,满含期待地接着说:“在经历了半年零三周的磨合之后,三十八号陈意涵正式确定了自己的职责所在,今天加入我们的丽景大家庭,希望大家精诚合作,为保存仆人这一优雅而古老的行业而努力。”
宋容管家话音落地。
本来安静的队伍,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
管家大人用赞赏的目光欣慰地注视着鼓掌的人群。
半年来,面对空降的三十八号,大家忍耐了很多吧。
但很好,没有任何有关新同事的流言蜚语传出。大家都在拼命地尽忠职守,始终以自己的忍耐和修养演绎着丽景风范。
意想不到的简短欢迎仪式,也着实温暖了女仆的心。
陈意涵满足而幸福地边笑,边对各位同事说谢谢。
终于找到组织的感觉就是如此吧。
三天前,“二加二谈判”让她着实元气大损。
虽然谈判的过程中,大部分时间由管家大人代言。可事事关己,静坐倾听也是累极了。
元宏说:“元恪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该有他独立的私人时间,二十四小时贴身女仆,无论对他,还是对意涵来说都极为不公平。小涵,你擅长的家务领域是?”
元恪说:“定位我的车子,跟踪我的行踪,一直以安全为借口干预主人人身自由的行为,我无法接受。还有另外一件事实,我也想要陈意涵知道。关于我与彭瑶小姐的订婚。”
管家大人说:“我支持主仆关系与私人感情分开。公为公,私为私。意涵为意涵,少爷为少爷。”
公私驳杂的重磅炸弹一个接一个在意涵耳边炸响。
她简直不敢想象,如果被元恪的暗恋心意所诱惑,今时今日,她面对的会是怎样严峻的职场局面。她简直不敢想象,不满二十岁的少爷身上竟然已经开始背负着婚姻的枷锁,联姻的另一端的彭瑶小姐也会反抗吗?
陈意涵忽略掉这些惊人的信息,语带忏悔地说:“领着超高工资,职责范围与少爷的私生活暧昧不明的半年中,我该践踏了多少同事的尊严和骄傲。一切改变请从我身上开始。”
谈判的最后,意涵一语成为了四角关系的主导者。
恋爱从来不能改变人生的困境,只能让摆脱困境的时间遥遥无期。作为资深的言情小说粉丝,意涵决定: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爱是空虚的,在两人没有决定结婚之前,她对他的爱首先必须表现为女仆对主人的守护与真诚。
坚定了这一点的陈意涵,终于挺直腰板站在了同事面前。
一切想来还要感激命运的不幸与幸运。即便修养再优秀的同事,内心中也曾用另类的眼光看待自己吧。无德,无才,无能,凭借男人一时爱慕存在于天元丽景的白痴女人。
触手可及的范围之内没有朋友,不已经为明证了吗?
陈意涵用近乎饥渴的目光搜索着对面同事们的释放出来的善意。
忽然一声,“欢迎。加油!”
不知道谁率先喊了出来。整个丽景客厅便瞬间陷入一片欢呼声海之中。
楼下庆祝新成员加盟的动作太大,以至于惊动了身处主卧的少爷。
元恪手扶走廊的栏杆俯视着楼下发生的一切。
少爷不知道该为陈意涵开心还是该为自己落寞。她毕竟依靠自己的力量顽强地留在了人才济济的天元丽景,并且得到了他人的认可。但愿今后也能成长为屹立于家庭内部,助力他梦想的好女人吧。
麻雀踩踏高枝事件没有发生在他的身上,元恪感慨陈意涵无情的同时,也对他一眼看中的女人增加了几分敬佩。
只是他们之间的私人感情问题依然悬而未决。元恪想起陈意涵震惊父亲元宏的一番演讲,不知不觉嘴角上扬。此后的谈判中,父亲元宏再也不敢用游戏人生的散漫心态来对待他们的感情,元恪当然知道,这全有赖于陈意涵关键时刻站得稳立场的缘故。
发觉自己的目光在一瞬间与陈意涵有了一丝交汇,元恪逃而似的转身向大卧走去。
陈意涵愣了一愣,少爷原来也会含笑默默注视着别人啊。
是不是为自己能够成为丽景团队的一员而高兴呢?
也罢。此刻追随上楼,元恪也不会亲口承认他在为自己感到开心。
今天的叫醒服务,以后的叫醒服务再也不会由她来为少爷做了。
陪侍早晚餐,去厨房观摩的工作也交给了更新来的更专业的团队。
整天被动追随在少爷身后的跟班日子坚持到了结束。
她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在身。
重新回到队末站好的陈意涵坦率一笑,为自己再次大大喊了一声加油。
刚刚沉默了片刻的丽景客厅,哄笑声和掌声再次在人群中响起来。
仿佛有新的活力再次注入到了天元丽景的生活。
早会结束后,她照例去学院上学。从佣人房里背上书包,从佣人专用通道走出大宅,她才发现原来与自己一样边工作边深造的年长同事真的不少。意涵搭腔聊了几句,得知她们均为今天下午2点到晚上10点的当值。
“结果,值晚班的还是只有我一个吧。”
要去参加法餐培训的同事笑:“以前浴室都是轮流打扫的,意涵现在专职负责不是很好吗?”
陈意涵傻笑,追随着大家的脚步步下台阶。重生为新女仆,再没有豪车可以乘坐的陈意涵揸开双手让朝阳从指间溜过。
最近的传媒上尽是关于京城雾霾,空气污染的可怕消息,作为学霸,她清楚地知道不管大气的污染,还是体内正气的污染,其实皆来自心灵的贪恋。
半年前,她一味幻想,有朝一日可以逃离丽景。因为惧怕丽景繁华的染污,期待着有一颗善良的心灵来亲自拯救她蒙尘的灵魂。
但今天不用逃避,她从丽景堂堂正正地走出来,用自己的脚走向属于她生活的公共交通,在通向校园的拥挤人群里找到了她想要已久的自信。
刚进校园门口,水津亭的电话号码,确切地说,是她美丽的号码头像清晰地显示在陈意涵的手机屏幕上。
抵得住少爷的诱惑,也抵不住美人的存在感,意涵一乐,果断接起,猴急地喊,“津亭。”
年长的水津亭笑了,第一次见面对陈意涵已经有了十足的好感,在和魏芒进一步亲近之后,对她的印象和存在感便进一步加深至朋友的层次。
虽然现在还不算一起喝咖啡,一起看电影,一起逛街的亲密闺友,其实双方都有交好的意向了吧。
听到陈意涵亲切的回复,津亭作为姐姐邀请她,“意涵。你今天下午有没有空。我们一起出门喝咖啡吧。”
“喝咖啡啊。”陈意涵犹豫了片刻。
“怎么?意涵不喜欢咖啡吗?”
“不是,不是。好久没有和朋友一起出门了。高中时候,倒经常和女同学一起喝奶茶。”
“我还以为你要拒绝呢。”
“怎么会?”
和美丽的朋友一起喝咖啡绝对要!
不过不会重蹈和魏芒一起喝咖啡的闷闷覆辙吧。兴奋过后,意涵突然回忆起了她与魏芒对坐几乎无语的咖啡经历。
那天下午,水津亭带陈意涵去了她经常光顾的店。
10元一杯的价格平民而亲切。
陈意涵坐定后说:“在丽景时间久了。价格概念都模糊掉,只有开始注视着自己的银行卡余额时,才知道什么应该属于我。”
水津亭连说对不起,表情却有些寂寞,“我为了提醒自己是谁,才邀请意涵出门一起玩的。丽景的咖啡福利那么好,还以为你一定会喝不下去。”
“丽景的咖啡再好,我也不是丽景的千金。”陈意涵姿态优雅地将搅动的小匙放到了碟子上,脸上的笑容里蒙了一层厚厚的心事。
水津亭将她娴雅的姿态看在眼里,更觉得彼此值得惺惺相惜。正要开口说什么之际,只听门口一阵嘈杂。
两人都禁不住循声望了过去,原来执意自己取蛋糕的客人坚持要换自己失手夹破了的抹茶芝士。
当值的店员当然严词制止,双方互不相让,以致对话的声音越来越高。
吵嘴的双方都不过二十岁左右的样子,顾客说:“放在玻璃柜子里就代表任凭选购,你凭什么不让我换一个,顾客不想买芝士,想吃黑森林了,怎么就不行!大不了不买。”
见她转身要走,女店员急了,一把拉住她的袖子,“您想换也得讲理吧,这个破了相的要我们怎么处理?”
被周围的视线扫射,被店员钳制着行动自由,顾客恼羞成怒,“你们这是什么态度,怎么还要打人抢劫不成?”她转脸冲着店外吆喝:“强买强卖,店大欺客了啊。”
双方急得脸色发红,就在一对一的争执中互不相让。
负责收银的女孩又气又窘,边打电话向人求助,边张望了一眼内部厨房,可里面的年轻男师傅们显然无动于衷。现世安稳的和平年代,当事人里没有自己的女朋友谁会值得一个人冒着职业风险主持正义呢?更何况,主持正义需要的可不单单是勇气。
双方僵持不下,店内气氛一时陷入胶着。
陈意涵轻轻对水津亭说:“同病相怜。服务业也有服务业的难处啊。以前看到服务员被人轻视,我就特别想出头打抱不平。现在自己做了女仆,就不敢这么狂妄啦。”
水津亭默然一笑,脸上不经意流露出美人专属的冷漠和清高,她说:“我家住得的胡同其实就算大杂院,从小我就生活在这种为了蝇头小利而毁掉形象的人情世故中,特别憎恨自己的出身,小学时候我数学学得特别差,为了升学自卑过好一阵儿,我妈常说我不懂复杂的人际关系,不会和人打交道,也不知道人心的险恶。让我多接触社会,不然将来怎么办。但左右交往下来,我还是不喜欢和我一样出身的人。今天这种情况,搁在丽景无论如何也不会出现吧。”
陈意涵一时语塞,水津亭已经站起身走向收银台了,她连忙跟过去。
走出咖啡蛋糕店时,她们也没有看到事情得到任何有效的解决,只空余了一种现实的粗糙感停留在心头。
“不知道她们怎么收场呢?”
水津亭把双手插进大衣口袋,“无论怎么收场,总不会圆满没有仇恨吧。抱怨和谩骂是不会在没有艺术的生活里停止的。生活越千疮百孔,我们就越有生存的空间,对不对?”
意涵木然点点头。与想象里温柔安静的艺术化身不同,生活在现实污秽里的水津亭,也有着自己的喜怒哀乐。她不开朗,她甚至有些健谈,她缺乏安全感,她力争上游。
她会真心与自己做朋友吗?
她大概不会陪她这样一位对生活缺乏思考的人逛街散心吧。
陈意涵忐忑不安地追随着水津亭向前走了一段距离,原本期待着从艺术家身上得到快乐的女仆,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
反而被牵引着进入另一种对人生的痛苦思索中来。
意涵试着建议:“晚饭我来请吧。刚刚你买了下午茶给我。”
水津亭咬咬下唇:“对不起,意涵。我从来不吃晚饭。通常吃到下午茶的甜点就等明天的早饭了。为了身材。”
意涵有些吃惊但也不特别吃惊,还是照例追问了一句:“每天只吃两餐吗?”
水津亭点点头,“精神好的话,下午茶也就免了。”
“坚持了多少年?”
问到值得自豪的人生经历,水津亭才又忽然高兴起来,她掐掐手指,一副神算子的模样,回答说:“快十年了吧。从中学开始为了抑制青春期的婴儿肥,坚持把舞跳好,就一直这个样子啦。”
每个人都有站在自己位置上难以言喻的心酸和努力不是吗?水津亭曼妙纤瘦的身材就是她用心保持的明证,由不得不信。
☆、52 一个人的职场
结果自信满满离开佣人房的陈意涵,到了傍晚归来的时候,空余下一脸的疲惫。等到行至正门台阶,抬头看到送客出门的宋容管家,她才记起来,从今天起贴身女仆再也不会享有从正门出入的特权了。
闪避已然来不及,陈意涵只得侧身站定对着管家大人和丽景贵宾深深鞠了一躬。
来客只略微一笑,意味深长地打量了陈意涵一眼,看她的言行举止似乎颇为懂得天元宅邸的规矩。陈意涵既不敢询问,也从她的衣着和妆容上猜不出对方的来意和身份,只得恭顺地垂下眼皮。
管家大人倒依旧一副笑容满面的模样,谁让他永远拥有着丽景最平和的心态,脸上永远有着丽景最温和的表情呢。
只听宋容在应酬客人的间隙中,吩咐:“去偏厅等我吧。”
意涵点点头,目送着两人走下台阶后,才转身向室内走去。
英伦风格的偏厅紧挨着宋容管家的卧房,虽然经常对外开放,但其实基本属于管家大人私生活的领域。
在门口,意涵撞见端着茶盘出门的餐饮团队新同事,她率先张口问了声好。上次集体换人事件令意涵面对掌管饮食的同僚时,多少有些心虚。负责茶侍的三十三号礼貌性地回应了她,目光却下意识地护住胸前的茶具,似乎颇为珍贵的样子。陈意涵赶紧向后撤了撤身。
就在不久前陈意涵才知道,丽景的茶具其实也暗含着职业和身份的秘密。看似套套贵重的茶具世界中并没有眼见的那么平等。根据当天的点心情况,天气和客人的情况安排茶具是当值仆人的基本功。也算作英式早茶的基本礼仪吧。
英式的早茶,英式的下午茶,法式的厨房。陈意涵在心中默默念了念丽景的规矩。心虚的感觉也就慢慢消失了。上次被辞退的是法国厨房。和掌管喝茶的大家没有什么关系。
今天的客人究竟以怎样标准的茶具得到了招待呢?陈意涵一时辨不出来,兀自有些懊恼地握了握拳。
水津亭对她说丽景的咖啡一定非常好。她竟然忘了告诉她,其实丽景从来都喝各式红茶,从来没有咖啡待客的规矩,更不会迎合来客的喜好和习惯准备咖啡。
管家回来的时候,陈意涵的脑筋还牢牢停留在今天下午远离她期待的下午茶经历上。
“坐吧。”管家大人瞅了瞅陈意涵,用不疾不徐的声调,说:“高高兴兴出门,一脸阴郁回来。陈意涵你的心理素质怎么能胜任仆人的工作呢。仆人本身也是一种服务业,单靠掌握了一整套的礼仪规范没有用的。我们面对的是人。上帝一般的存在。劳累和疲乏的状态怎么能在客人面前表露呢?”
管家一向如此,从来不针对错误的行为批评,他总习惯把问题的根源告诉你,把事件的道理讲给你。
闻言陈意涵对自己的脆弱和任性感到无地自容:“对不起。我下次一定记得调理好心情再回来。”她低头想,掌管两栋家宅,手下佣仆过百的天元管家,占据了行业的最顶端位置,其劳累辛苦程度一定非比寻常,可面对犯错的佣仆却总能够拿出笑脸以对。真的令人佩服。陈意涵想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管家还不能令少爷快乐呢?
管家这才长舒一口气,“三十八号一直不肯真正长进,我怎么放心把少爷托付给你照顾呢?人是敏感的动物。家里更容不得一点焦虑,丽景是一个以少爷为中心建立起来的家族,你表现出的一点点不安可能马上传导给周遭的家人。试想一下,如果你用这样一张脸面对少爷结果会怎样?不管何种情况,作为一名佣人站在丽景任何地方,任何一个可能被少爷看到的地方都必须有微笑,哪怕是职业的礼貌。今天你如果从一般佣仆常用的通道进出就不会发生让客人扫兴的事情。要具备怎样的能力才可以真正陪伴少爷进出堂皇的大门,懂得了吗?”
陈意涵羞愧地点点头。
“以后生活的不如意还有千千万,不要每次都在事情稍微出离自己掌控范围的时候便情绪失控,精神不振。在原地站起来,不依赖任何人站起来,难道不该表现得更加勇敢和坚强吗?”宋容一时讲得过于忘情,他平素很少长篇大论谆谆教导别人,刚刚君泰余晴管家从隔壁过来做客,两人谈了一会儿钻石的新行情,让他身心没来由地疲惫,犯下小过的陈意涵竟然无意间成了他发泄情绪的管道,到底二十岁的小大人,他会不会要求高了一些,宋容心软化了一些,吩咐说:“四楼的图书室,意涵从来没有去过吧。一身咖啡的味道,说不定在那儿可以找到知音呢。”
陈意涵将信将疑地来到管家大人指点的四楼,一路找到标有图书室字样的房间,推开厚重的木门入内,果然一股浓郁的咖啡香气飘散出来。
大喇喇的闯入者站在门口环视着室内环境,以往被自己封闭在少爷房内的陈意涵从来没有来到过如此的仙境之中。原来丽景之中也别有洞天嘛。虽然比不及巨型图书馆的气派,但图书馆兼咖啡厅的设计,还真有点让人置身哈利波特魔法世界的感觉。
陈意涵详详细细阅读了门口的室内守则,将其归纳为“不得外带,阅后归位”八字方针后,胸有成竹地进入了室内。
她特意找到财经开架,爬上书梯,从最顶层随意抽取了一本,抱着厚厚的红皮专著坐到了编号为二十九的同事对面。
单手支颐,陈意涵心不在焉地等到同事把一杯咖啡吃完,她们彼此也没有找到互相搭话的机会。
终于有些忍不住,三十八号轻声说:“请问咖啡?”
二十九号同事微笑着指指不远处的流理台,飞了个“自助”的口型。
迫切想找到可以倾诉对象的陈意涵这次彻底被打败了。人人都在过着哈佛苦行僧般的生活,毫不依附地在塑造自己的存在感。难道管家大人想以此来教育自己即便来到丽景,即便转系家政,仍需要学霸精神?
☆、53 叫做TOM的男子
世界上的孤独从来不成双成对。
暗恋毫无进展的元恪,在确定陈意涵不会离开丽景,反而愿意将女仆定位为自己的职业努力后,患得患失的心态终于得到了一丝丝的安慰。
此番人事变动让元恪更不想过早回到丽景大宅了。想到与贴身女仆见面会有了一丝小小的尴尬。就令他对父亲元宏恼怒万分。其实总归是男人的自尊心在作怪吧。自己中意的女孩没有以同样的心意回报自己。
但如何消耗夜间过剩的精力呢?思前想后,元恪决定去属于纯男性的兄弟会里厮混。恪守本分如他的京城少爷,已经快要绝种了吧。
其实元恪自从在简日酒吧正式报到,北京的夜店就为他隆重发放了通往成人社交生活的通行证。
天元少爷进入社交场的消息在小小的圈子里不胫而走,简直比魏芒十六岁上场时还要热闹。总有人神通广大到可以得到天元少爷的各项私人信息。
元恪在单向街图书馆交易完股票和证券。伸了伸懒腰,点开微博和微信就接收到了不少有关邀请的留言。
赖元超帮喝咖啡的元恪大致浏览了一下。
作为过来人的他笑了,“去吧。你觉得你在浏览人家姑娘的信息呢。人家姑娘还不是也在另一边给你建着档案?”
“姑娘给我建档,京城的妞儿哪有这么厉害?”
“京城的妞儿厉不厉害得要你亲自试。不过京城每个妞儿背后都有她的厉害之处。”赖元超好奇地问,“你什么时候去报到的?看看大家把你当成什么香饽饽了!”
“我就跟魏芒去简日吃了顿披萨。饭后开了瓶香槟,结果大家都知道我是位人傻钱多的主儿了。”
赖元超哈哈笑,“怪不得。我说你为什么最近一直忙着赚钱呢。原来标准生活费不够,又没有得到继承的先头资金,自己在这儿攒钱呢呀。”
元恪关上笔记本,“可不是,最近大家都在玩儿,就我找不到人生的方向。你不也一样吗?开书店能挣钱,打死我也不信。你就姜太公钓鱼吧。这么枯等那几位诺贝尔文学奖得主,你这辈子也当不成什么作家俱乐部老板啦。”
赖元超被元恪的毒舌激得闷笑,只好拿出大哥的风度嘱咐他:“你多注意人身安全。别中了美人计。”说着,拿出了一叠新名片,“这是你要的具有十足文艺气质的名片。”
“那我该上场了。”
今晚的元恪特意准备了自己的名片。
上次陪坐的美女掏出自己标明演员Mlisa的名片要与他进行交换时,元恪直接窘在了原地,害得魏芒当场笑倒。
“风月场上也要有艺名的不是?”
元恪冷哼一声,“在京城也要用英文名字社交吗?怎么夜店还有这么多阶级的规矩。”
“阶级?”魏芒倒了半杯冰啤,俨然风月老手的样子,他一寸一寸膜拜身旁女孩的羊脂皓臂,边捏边笑,“夜店有哪门子的阶级,Helen你告诉他,我们大家图了个什么?”
被点名为Helen的女孩,画着浓重的眼妆,精明的世故与妩媚的风韵更显得欲盖弥彰,“讨厌,人家是Lily啦。”
莺莺燕燕轰然一笑,半场嘉宾都静静地等待着Lily给元恪的重要一课。
Lily得到了这样出头的机会,自然喜不自胜,她袅袅娜娜的站起身来,略作羞赧地向下拉了拉她的超短裙,性感修长的双腿微微扭了扭,红唇翕张说:“当然为了幸福和快乐呀。忘记白天的烦恼,名字和身份,多多结识美丽的人就足够了呀!”
魏芒奖赏似的亲手喂了Lily一小口切开的水蜜桃,“说得不错。”
早有稀稀拉拉的捧场掌声响了起来。
元恪这才发现陪坐在自己身边的女孩子已经亲昵地将胸部依靠在了自己的胳膊上,一只小手在她领口的位置轻轻地摩挲。
与女孩子亲密的机会在他的人生经验里并不多,好在天元少爷的良好修养助力他定住了心神。
对于投怀送抱的漂亮女人,他自然既绅士又禽兽地从身后揽住了对方的腰肢。那一刻不是没有想过他正在喜欢的陈意涵,可属于丽景的陈意涵与她们的温柔和热情大大不同。
只听Lily把话题对准了元恪:“既然元恪没有名片,自然没有头衔,没有头衔,自然没有英文名字,那干脆我送你Tom好了。”
话音刚落就有四周浅笑咯咯响起。
魏芒在她大腿上拍了一把,“你知道他是谁,就敢胡闹?”
“Tom?”元恪也忍不住笑了。
“TomandJerry的Tom哦。”魏芒补充解释说。
“上次Lily就送了魏芒一个Jerry的好名字呢。没想到原来Tom在这儿等待着大家呢。”此刻已经柔若无骨趴伏在元恪身上的美人轻轻说。
直到Tom的英文名字赫然显示在新名片上,元恪才用手机搜索了一下Tom和Jerry的来历。原来是一部经典好莱坞动画里主人公的名字。
不过,很好。
元恪坦然无比地接受了玩笑中诞生的夜店新名字。怀着对陈意涵和家族的深深恨意,他开始想象那些属于夜的浓妆女孩子。
夜场的女孩真是比家中的那些知性佣仆不知道要华丽主动多少倍。千娇百媚的各种类型,递出手的名片上,大多写着模特,演员,记者,作家之类充斥着艺术气息的头衔。
大约和自己写着证券投资家的这张一样,徒有虚名吧。
元恪的座驾迈巴赫刚刚驶入泊车区,眼尖的侍者便发现了。
他特意多留心了一眼为自己服务的男侍,在心中与丽景的家仆再次作了个比较。同样的服务业从业,夜场上的男孩子和女孩子们连表情都比家中的仆人活泼。虽然很多动作细节只能算作拙劣的模仿。但听魏芒说,这里打工的男孩子多半为中学阶段出来谋生的外省青年,或是来京城读书的艺术类大学生。没有经过系统的专业训练可以做到这样的水平也算作勉强合格吧。
就在元恪观察完男侍,抬腿准备入内的时候,忽然发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54 女士请留步
54女士请留步
矫情这个词用在元恪的身上真再贴切不过了。堂堂天元少爷竟然避猫鼠一样闪身躲藏在了门口男侍的背后。
不明所以的男侍哭笑不得地转头望望元恪,心虚男子只得对他连连拱手。
怕女人的男人常见,在公共场合害怕女人的男人简直不可思议。
男侍觉得非常可笑:因为衣冠楚楚的元恪正在躲避的女人看起来非常一般,甚至可以说完全为土包子。她身穿一套毫无时尚感和性感可言的服装,好像随时准备着要彻底消失在茫茫人海中。素面朝天的一张脸,容貌也不过中人之姿。如果唯一算得上可取的是仪态,敢于以如此俭朴的造型,精神矍铄地进入夜店。不可谓勇气上佳吗?
男侍当然把她拦了下来。因为怎么看,她都不像一名属于夜生活的人。
“您请留步,女士。”
“女士?”陈意涵定在原地,不明所以地看着与她对话的年轻男人。哪里出错了吗?
男侍冷口冷心地任凭笑容显得扭曲而不自然,他摆手示意陈意涵的停顿阻挡了后面入场的客人,意涵识趣地站到一旁,有些好奇地探头看了看男侍的身后。
好奇怪的架势。后面那个动作猥琐的男人,难道是被捉住的偷盗客人财物的小偷?她也因为与氛围格格不入的气质成了被怀疑,被盘查的对象了吗?
原本打算下午与水津亭请教去夜店的妆容和衣着,走一个变身的快捷路线的。现在的局面她也不想啊。但听说,夜店为京城少爷们的必修课。少爷的失眠症会不会因此而生呢?
比如欠下了难以偿还的感情债务,再比如遇到了向他兜售违禁药品的不法之徒,等等。陈意涵已经为少爷开始出入夜店之事辗转思考了很多天。但总觉得如果自己不亲眼见证一下夜店的繁华与浮华,根本不足以相信和保护少爷的身心不会受到侵害。
就这样,鼓足勇气的女仆几乎怀揣了全部的家当,来到夜店进行暗访。
“女士,请您出示一下我们的会员证明。”
单纯的陈意涵竟然真的相信了男侍的说辞,因为她刚刚在门外已经注意到,男侍身后不远处,正有神情严肃的保安人员在对客人们进行入店检查,煞有介事的仪仗,将严苛的服务做到了表面的极致。营造出来的待客氛围没有丝毫休闲安逸的感觉,反倒让人想起来了军队或是集中营之类的禁区。
陈意涵暗自嘬舌,她诚实地摇摇头,“我不是会员。”
“不好意思。女士。我们店恕不接待非会员。”
其实男侍拒客的谈吐虽然生硬,但是傲慢里并未有伤害他人自尊的故意。陈意涵将信将疑地看着身边不断顺利过关的男男女女。有些迟疑地说了声“谢谢”。
一连几家,她都遭到了无情地拒客对待。
理由统统是非会员不予接待。
天底下还有开门营业挑选客人的道理?
当第六家店外男侍用相同理由拒绝她时,陈意涵终于忍不住,问了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