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升的过程,司颂紧紧地抱着怀里那人,常西扬却推了推他的手,挣扎着要下去,“怎么了?”
司颂凑过去轻声问他,常西扬摇摇头,没有言语,眉头紧蹙着,从小千身上要把那晕晕乎乎的人接过去,眼看着他好看的唇都贴上去了,司颂心里一阵醋意,冷哼一声,重新把常西扬揽进怀里,不情愿地给那人甩过去一个舒缓的法术。
“你再这样,我就真生气了。”司颂有些不满地抱怨。
“司颂……别这样。”常西扬皱皱眉头,“你知道的,我们……”
“别说。阿扬,不要说。”他低下声音,宛若乞求。
后来的事情,他不愿再回忆了。
司颂知道,常西扬温顺,不代表他服从。从常西扬抱起那个伤害他的人转身离开的时候,他们,就被分隔在了两个世界。
常西扬倔强的背影,是对这个世界的抗拒。
既然常西扬抗拒他,宁愿和那个混蛋厮守一生,他何必讨人嫌地凑上去?当时的司颂,这样想的。
后来他就后悔了。
他后悔当初说出了那句,「你好自为之」。他后悔在常西扬柔弱的肩膀不得不应对与「天」为敌的压力的时候没有站在他身旁,他后悔当时没有直截了当的让那人死,即使常西扬恨他一生,他后悔让常西扬一个人去了阿根廷,那是一切的开端,他最后悔……
后悔没有早一点向常西扬表明心意,给了那人伤害阿扬的机会。
他不会再松开常西扬了。
不会再松开他的手,不会再让那对纤细的肩膀独自承受压力,不会让他单薄的后背无助地颤抖……
司颂会抱住他,握住他的手,扣住他好看的手指,安抚他颤抖的后背,把那人嵌进他的怀里,融到他的身体里……
阿扬……
百年来,不仅是司颂,小千也总是愁眉不展。可最近些年,她突然又开朗了起来,像是回到了原来的状态。原来,秋烟和常西扬都在的时候。
司颂眉眼弯弯,“小千,发生了什么?”
“没有!什么都没有!”小千抱胸瑟瑟发抖,仿佛他对她不轨。
“哦?是么?”他笑容灿烂的伸出手,往她肩膀上搭去。“那我自己看好了,你明知道我不愿意偷窥别人的隐私……”
“不……”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现在告诉你为时尚早……我也不愿意看你伤心。”
“是阿扬的事情吧。你找到他了。”司颂异常地冷静,看着她飘忽的眼神,开口问道,“为什么……我会伤心呢?阿扬,他怎么了。”
“他……唉,我跟你说了吧。”小千抬起眼睛看着他,“你还不知道,秋烟回来了。”
小千的眼底有掩饰不住的欣喜,他自然理解,如果常西扬回来了,他的喜悦又怎么会藏得住?
“那真是太好了。”他衷心地感慨。
“你也知道,秋烟她其实有的是预知能力,她找到了阿扬的位置,守在他身边。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阿扬已经非常虚弱了。秋烟在他身边,他甚至都感受不到……”
小千的眼睛里,开始蒙上了水汽,她吸吸鼻子,做了一个深呼吸,来压制悲伤的情绪。
“是么?”司颂笑容苦涩,“秋烟她,没有多说什么?阿扬以后的事情……什么的。”
“你知道的,她不会多说的。”
“是,她从不多说……不过她回来了真是太好了,我是说,你们。”他笑笑,“如果阿扬也能回来就好了,我可真羡慕你。”
“他会回来了!西扬会回来的,我知道!”
“秋烟这么说的?”司颂眯起眼睛,有点紧张。
“倒也不是……但她没有否认。”小千刚刚的气势明显弱了下来,蔫头蔫脑的像个战败的小公鸡。
“那我还是有希望的是吧。”他摸摸她的头顶,这个小丫头,永远藏不住情绪,“把西扬的位置给我吧,我想去看看他。你知道的,我……很想他。我也不会再放开他了。”
华国……
一栋普通的建筑,却隐隐散着常人难以看到的蓝色光芒,这是常西扬的灵力。
司颂轻轻触摸墙壁,熟悉的灵力温柔地流动过指尖,带着点暖意,像常西扬一样,总是热乎乎的蓝色的小太阳。
司颂隐起身形,像小千所说的,常西扬看不到他。他有点难过,又有点庆幸。
穿过墙壁,像是十几岁模样的橙公子与一个被唤作五为竹的少年正有说有笑,常西扬坐在他们对面,眼睛注视着五橙,眼睛只注视着五橙。
他现在瘦弱不堪,灵力微弱,那原本明亮又令人心安的漂亮眼睛,都失去了光泽一样,黯淡无光。
值得么?
为了这样一个人?
一百多年?
为了这样一个平庸懦弱的人?
你真的还爱他么?司颂想问常西扬,你真的只是爱着这样一个平庸的自私自利的人么?
还是你不甘心?不甘心放手,不甘心当初那个吸引你的满身傲气的贵族公子从此消失?
可是亲手磨去他满身傲气的,把他变成普通人的,不也是你么?阿扬……
这一百多年来的坚守,是为了什么!
他不知道。
他也这才发现,他永远不能参透常西扬的心。
但司颂替常西扬不甘心。他不愿常西扬和这样的人在一起。
司颂也为自己不甘心。他不愿,他放在心尖尖上的那个人,是被这样一个混蛋抢走的。
看出了五为竹面对五橙时,眼底那丝隐藏的厌恶,还有他不经意瞥向常西扬时眼底的深情。司颂心下了然。橙公子,你到真是不招人喜欢啊。
在常西扬消失休养的时候,他找到了五为竹,“你不想他死?”司颂笑得温和,一如最初的翩翩君子。
五为竹没有言语。但司颂知道,他已经是自己的眼睛了。司颂注了一丝灵力在他身上,这些都不是常西扬能够察觉到的。
秋烟冷冷地看着他们,一言不发,她身形还有些缥缈,看起来似乎有些不真实。司颂试着去拍拍她的肩膀,却触碰不到她。
“已经很好了。”他真心地感慨道。
秋烟随意倚在墙边,目光像是往他这边偏了偏,“你要有祸事了。”
司颂怔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笑了笑,“福祸总是相依,不是么?”反正,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秋烟没再看他,却也应了一声,“嗯。”
司颂没有悄悄地抱住阿扬,也没有偷偷红了眼眶。
常西扬是他的人。早晚会是。
司颂会光明正大的抱住他,亲吻他。告诉他,常西扬,我爱你。
一晃过去几年,常西扬还是现了身。等了二十多年,他又可以光明正大的和他的橙公子在一起了。
司颂看着掌心的纹络,有些发愣。
“所以你要怎么办?”五为竹抱着胸,冷声问道。
“像以前一样!”一个身影突然灵巧地出现,带着一阵疾风冲了下来,小千英气的脸上,满是自信。
“我不想,再伤害他。”
“这是最好的选择了。”
“秋烟这样说么?”司颂眯起双眼,问她。
“她一直都是我们的朋友,不是么?这是你的祸端的开始,也是阿扬的解放。”小千垂眸。
“那便是好事。”他笑一下,“为竹,安排一下。”
小千妩媚一笑,向他抛了个媚眼,“司颂,我美么?”
“和橙公子当初见到你的时候,一样美。”
司颂没再插手小千那边的事情。她撩人的套路多的是。倒是常西扬创造的那个杂志社……他有些兴趣。
里面的人皆是昔日的伙伴。好吧,假的昔日的伙伴,不同在于,他们只是普普通通的人,没有背负造物主的使命,只要每天摸摸鱼,耍耍宝,幸福平淡。
还有的话,大概就是郝制杖和江远淳不再是天界上关系躲躲藏藏的样子了,他们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在常西扬虚幻的世界里,成了眷属。
常西扬,你也什么都明白的,不是么?
那么我呢?我对你的心意,你又何必当做不知呢。
破解常西扬的法术易如反掌。司颂在杂志社成员的簇拥下,倒有点像真的都是他们。
可是啊,阿扬,如果这是你对天界思念的慰藉,为何没有我的身影?
创造一个司颂在你的身边,让你这么痛苦么?
那么小千呢?因为她曾经吸引了橙公子的目光,你是恨她的么?
他不信……
大门推开,橙公子神情复杂地走进来,身后是常西扬。看见司颂,他的瞳孔骤然放大,满脸的不可置信,还有,怀念。
“你好啊。”阿扬。司颂温柔地笑一笑,看着他。
他没有说话,低下头,有些不知所措。
到真是,一点也没有变。
司颂使了个眼色,橙公子就被那帮小伙伴拉走了,至于中途伸出来的刁风的小刀和江远淳的刀,那就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常西扬有些犹豫,似乎在纠结要不要跟上去。
司颂笑着走过去抱住他,“不要告诉我,你看不出来我是在给我们创造独处的机会?好久不见,阿扬。”
“好久不见,司颂。”
“我们要在这里站着叙旧么?”他松开那人,温柔地看着那张苍白的脸。
可天知道他内心几乎要冲动地推倒这个人,狠狠地吻他,质问他,逼着他说「我爱你」。
但是那只会伤害到常西扬。司颂不愿伤害常西扬。
常西扬踌躇,还是带着司颂走到一条隐秘的走廊。他按下机关,大门敞开,豁然开朗。
“一点没变啊,你的风格。”司颂看看蓝白色调的装饰,像回到了天界常西扬尚在的时候。他的房间永远是这样干净明亮,和他的人一样。
“你怎么会找来?”常西扬看他。
“我想你。”他笑道。
“我们一百三十六年没有见面了。你从不曾想过我么?”
“我自然……会的。”常西扬有些激动,但是很快平静下来。“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没有退路?常西扬?”司颂的声音冷了几分,西扬的话轻而易举地勾起了他的不满和委屈,“「天」从一开始就给你留了退路,即使你反抗了他,你说你没有退路?只要你放开橙公子!你……”
“别说了!不要说了司颂。不要说了。”常西扬的声音颤抖起来,无助又让他心疼。
“你也是想我的不是么?”他手一挥,指着墙上显现出来的画像,“看着我,阿扬。你告诉我,你是想我的不是么?”
“不……司颂,你知道的,你和小千,是我最好的朋友。”常西扬极力躲开他的视线,想挣开他的桎梏。
“最好的朋友?”司颂笑出了声,“阿扬,我可没有把你当朋友。”
司颂把人强硬地压了下去,常西扬黑色的长发柔顺地铺散在沙发上。
“我也不想当你的朋友。”他双手撑在那人肩旁,压下身子,狠狠地吻上西扬没有血色的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