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色微亮,洛阳就亲自来敲门。橙公子不爽到极点,却也还是强耐着性子黑着脸下床去开了门。
“小王爷睡得可还好?”洛阳向他行了个礼,笑得活脱像只狐狸。
“呃……”少年心里暗自骂了一句,若不是他知道洛阳的身份,他现在就叫这人人头落地!
“西扬还在睡?”洛阳声音放低了些,探头看了眼床上的人,床幔没有放下来,常西扬窝在被褥里睡得极沉,但却并不算安稳,他昨晚初尝人事,小王爷又不知节制,常西扬累坏了身子,偏偏那少年平日里只懂得享受,没关心过美人们的生活,也不知道带他去清理一下,常西扬身上沾着汗,身子里面也不舒服,隐约听到有人说话的动静,也没醒过来,只是皱了皱眉头,身体缩得更紧了点。
“等会儿我叫人抬一桶水进来……”洛阳打眼一看就猜的差不离,“橙公子若是真心对西扬,至少学会照顾他吧。”
他眼眸一抬,带了几分隐隐的讥讽,对那人没再叫小王爷了,语气早已不复之前的尊敬。
少年面色一黑,有点咬牙切齿,“不用,叫人抬轿,我现在就带他回府!”
“西扬身子那么不舒服,您也舍得?好歹等他睡醒之后沐浴干净,让我这个做哥哥的为他好好设个宴践个行吧?”洛阳漫开一个笑意,到有了点玩世不恭的意味。
这个恼人的表情!跟那人简直一模一样!
让人不爽!小王爷沉下了脸,“本王说了,现在就走!”
其实他被洛阳一说,也惊觉自己的不称职,但是现在他宁愿西扬只要在路上稍微忍耐一会儿就可以回到他橙王府,也不愿再在这纷韬阁看这张狐狸脸一眼!洛阳不愧是那个人带来的,真的是同样让人恼火。
那天常西扬梦的一点也没错,洛阳的的确确是被抹了脖子,虽然不是他亲自下的手。
当时常西扬被那人的模样吓坏了,转过来脸色惨白地要质问他,小王爷还没想出来作何反应,西扬就身子一歪失去了意识。
“喂!西扬!”少年连忙扶住那个晕过去的人,常西扬身子脱了力根本站不起来,他把常西扬抱起来,往怀里裹了裹。
“现在怎么办?”小王爷眉头皱起来,语气也不那么好听了,“怎么跟他解释。”
对面空空荡荡,仿佛小王爷只是在和空气说话,但那洛阳却缓缓地从地上以一种诡异的扭曲的姿势爬了起来,绕是小王爷也不经后退了两步,下意识把怀里的人护得更紧了点。
洛阳眼睛僵硬地眨了眨,脖子上的刀口似乎也愈合了,只有干涸的血迹证明了刚刚这里的惨案。他歪着脑袋咯咯笑了两声,“小王爷,许久不见。”
“喂,怎么回事,你在搞什么!”少年越发慌张了起来,声音都打起了颤,洛阳直直地扑通一声跪下去却还是抬着脸摆出一个诡异的笑,“您在害怕什么?从现在,我就是洛阳,是您的人了。”
“你究竟是谁!”
“我是……您的人啊。”
“秋烟!滚出来!”小王爷明显被激怒了,脸色涨得发了红,冲着洛阳大吼。
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闪了两下,蓦地凭空出现了,她一身玄衣,脸上缠着黑色面纱,见着小王爷利落地往下单膝一跪,倒是一副忠诚护主的模样。
“你干了什么?”橙公子眯起眼睛,低头看着跪下地上的那人。
“让洛阳成为你的人不好么?”秋烟抬起头,眼里隐约带着点讥讽的模样,橙公子气得不行,秋烟始终是他身边最不稳定的因素。
这人像是忠诚于自己,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自己,她秋烟,从来没有把橙公子当过主人。
橙公子从小这人就在他身边了,那时候橙公子不过还是个小豆丁,身边就总是有个飘渺的影子,他长了大了点,就隐约明白这人怕不是父皇给他的影卫,深处皇宫之中,他哪能心思干干净净单单纯纯的?
后来大了些,他那皇帝老爹才施舍给他了几个影卫,橙公子这才知道,秋烟哪里是皇宫的人?
他从小跟着这完全摸不清背景的女人混着长大的,那人却也总是护着他周全,小王爷不明白这个人究竟目的是什么,但是也不能把这人给交代出去,暗搓搓辞了那几个影卫之后,也过的舒心安全。
秋烟武艺厉害得不行,出神入化,神秘莫测。或者说,小王爷从来没见过那女人有用过什么招数,却又招招致命,一点不留情。
小王爷也发现了,这女人,从他小时候到现在成了翩翩少年,这十几年,完全没有变过样子。
这女人,是个妖精。
小王爷可以断定。
但是这一次,洛阳死而复生,性格似乎也真真切切是变了个人,着实让小王爷瘆得不行。
而我——司颂的真意,一团莫名其妙虚无缥缈的东西,终究发生了命运的转折。
我有了实体了。
因为,我,从今往后,就是洛阳了。
我跟着秋烟进入了这世界,到处兜兜转转看着那帮造物主被秋烟戏弄,尤其那橙公子,秋烟绝对在报复他!我问她“你不怕橙公子出来之后弄死你么?”
秋烟淡淡瞥了我一眼,“上帝视角和人类身份你要哪一个?”
废话!
“当然是当人!”
“人可没有那么好当。”她也不恼,反而有了点劝说的意味。
“当人!”
秋烟点点头,没再说话。下一秒,她就悄无声息地抹了那什么阁主的脖子,而我,被她手一拉,硬生生拽进了洛阳身体里。
他其实还没完全死透,我进到一个温暖的,无力的躯体里,就像水灌进了一个大罐子里,第一次有了这种真切的触感。
那一刻,我知道,我,不再是司颂对常西扬的那份真意,也被洛阳残余的气息缠了身子,我,是一个人了。
我,洛阳,失去了上帝视角,却是一个真的人了。
从此以后,世界上再也没有这团飘渺奇怪的实为真意的戏份了,造物主们戏剧性的舞台之上,添入了一个新的人。
洛阳点了点头,恢复了往日里一贯的神色,也没有再去反驳什么,“那请小王爷稍作整理,轿子已经在外面候着了,西扬的行李我今日也定叫人送到橙王府上。”
如果不是这个人是秋烟手底下的人,他堂堂小王爷,怎么能忍得了洛阳在他面前造次?
少年扭头走回床边,径自取过外衣穿上,他衣服理得完全不整齐,洛阳在后面看着他,声音里带了点笑意,“需要我唤下人来服侍您么?”
“不用!”少年声音不耐,他自己习惯了人服侍,但是常西扬不喜欢,他还记着呢。
况且,就算是仆人也好,他也不想常西扬被其他人看去了身子。
他俯下身去亲了亲床上的人,“西扬?醒醒么?我带你回家。”
常西扬听到动静迷迷糊糊抬眼看了他一下,无意识地点了点头,又继续睡了过去。少年无奈地轻轻笑了笑,取了他的衣服,要为他穿衣。
常西扬没穿衣服,小王爷刚刚下床的时候把他的身子用被子遮得严严实实的,才去给洛阳开了门。少年扭头,皱眉,“转过去。”
“穿衣服这样的事情不放心下人的话,让我来也行啊,怎劳小王爷您亲自动手呢?”
是你才更不放心好吧!少年心里狠狠吐槽,“转过去。”
洛阳无奈抬手,背过身子。刚刚小王爷的似水柔情他全都真真切切地看在了眼里,他本是司颂的真意——
因为常西扬而诞生的,又融进了原来那个真正的洛阳的复杂的心思,所以无论是看到少年低头亲吻常西扬的模样还是他轻柔地要为西扬穿衣的画面,都直直刺在了洛阳的心里。
他面上无恙,但在依言背过身子之后,脸,瞬间沉了下来。
小王爷自是看不到身后人阴冷的表情,他正小心翼翼地把光裸着的常西扬从被子里捞出来,为他穿衣服。
虽然是夏天,但是天色尚早,温度还有点低,被强迫离开被子的感觉并不好,常西扬下意识地往少年身上凑了凑,去贴近身边唯一的热源。
小王爷抬起他的腰,给他套上亵衣,他动作笨拙又迟钝,但也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事,毕竟小王爷何时这样服侍过人?
他甚至连自己的衣服都还穿不好。又给西扬穿上亵裤,套上外衫,他大体系了系腰带,至少遮住了身子就行了嘛,又不会给别人看。
常西扬真的是累极了,这样一番折腾他还是没醒过来,小王爷把人抱起来要往外走,洛阳替他开了门,笑眯眯地又向他行了个礼,“橙公子是一个遵守诺言的人吧?”
少年步子一顿,也没有回头,“自然。”
“那还烦请橙公子好好待他。”
“本王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少年没再理他,把常西扬抱上了软轿。
轿子里面洛阳贴心地吩咐人准备了小毯子和软垫,轿夫也都是极有经验的步伐平稳的老手,常西扬窝在里面到还算是舒服。
橙王府离这纷韬阁不算远,轿夫们脚程也快,没多时便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