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热闹非凡,繁弦急管,品竹弹丝,有几个胆子大的还想往小王爷身上凑一凑,换做之前他定是来者不拒的,但是现在正主就在身边,这不是开玩笑么!
“滚。”橙公子皱着眉摆摆手把人赶走,常西扬看着少年现在极力证明自己清白的模样有点想笑,他喝了两杯酒,脸上微微泛了红,常西扬酒量不好,所以一向都很克制自己,今晚还是稍稍贪了杯。
“西扬,你在笑什么?”看着那人舒展的眉目,少年自己也不禁感满心愉悦起来,他把身子凑过去,亲亲西扬的脸。
脸颊微烫,常西扬笑起来,“橙橙,你可真可爱。”
“西扬,你是不是醉了?”少年有些懵,这人的状态跟平时不太一样了。
常西扬摇摇头,“没有,我只是觉得有点开心。”
“你喝醉了。我带你去休息吧,西扬。”
“不要,我还没玩够。”常西扬的确没醉,只是酒精影响着他所有情绪没过脑子就全都直白地展现出来,小王爷眨眨眼睛,他爱死这个率真的跟个固执的小孩子一样的常西扬了。
“好好,不去,再玩一会儿,嗯?”少年把人揽在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又喂了两个海棠酥,用筷子给他撕着鸡肉一口一口地送到嘴边,“还想要酒。”
“不行了,不能喝了,你酒量太差啦,再喝真的就醉了。”
“橙橙……”仙人完全放飞了自我,在少年怀里蹭他撒起了娇。
“一杯。”少年虎躯一震,觉得自己的小兄弟陡然被他勾得精神了起来,这人真的是引人犯罪啊!
“你看那些灯……”常西扬小口抿着酒,靠着少年的身子看向窗外。
夏夜有点风,挺凉快的,远离了喧闹的集市,下游的那条河远远的还漂着不少小小的烛光,像载着一个个小小的虔诚的希冀,“里面还有我们的小灯,是么?”
“自然。”小王爷怕那人吹风着了凉,把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哥哥也许了愿么?”常西扬又歪头冲着被无视良久的洛阳笑,自此长大了之后,他还是第一次叫那人哥哥。洛阳着实有些受宠若惊,“是的,希望灵验吧。”
“会的。”
“我不曾想到这把扇子你其实还留着,你当时明明跟我说你扔了的。”仙人目光在他那把折扇上停了几秒,撒娇似的和他抱怨。
“我骗你呢,我一直好好地珍藏着。”洛阳摸了摸象牙扇骨的纹路,神情虔诚。
“你有把我当弟弟么?嗯?洛阳哥哥……”
“自然,你自然是我的兄弟。”
“那你那时候为什么……”常西扬话语一顿,没再说下去,洛阳了然,他知道常西扬在说什么,他想问自己为什么当初妄图对他用强?
这不废话么,当然是因为喜欢他啊,虽然洛阳对这身体原主用强的行为表示非常不齿,但他毕竟占着人家的身子,他非常清楚原主对着收养来的弟弟的复杂感情。
“所以……什么事?”小王爷明显察觉到事情没那么简单,眯着眼睛问洛阳,这些他的家事小王爷是并不知道的。
洛阳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试图转移话题,“西扬你……还好么?”
“我很好啊,很开心,很久都没有这么开心了。”常西扬挣出少年的怀里站了起来,跌跌撞撞要往往窗边走,被少年一把抱住,“要去哪儿?”
“看风景!”
“我抱着你去看。”
“嗯……勉为其难。”
小王爷有点无奈,也顾不上追问洛阳他们说的事情了,把人打横抱起来抱到窗边,“小心点哦。不要乱动。”
“好!”
“会冷么?西扬?”
常西扬摇摇脑袋,又感到一阵莫名的燥热,他无意识地拉开了自己的领口,橙公子手疾眼快连忙阻止了他一点数没有的手。
“你干什么?”
“热。”
“不准脱衣服。”
“热!”
“西扬,听话。”
常西扬点点头,“我爱你。”
“嗯?嗯!?西扬?”
“橙橙,我爱你。”
小王爷突然有了什么不好的预感,比起被告白的兴奋,他知道常西扬绝对绝对要开始搞什么让他措手不及的事情了!绝对的!
“嗯,我也是。”
“我爱你。”
“我知道。西扬,我也爱你。”
常西扬又点点头,蓦地展露出一个颇为艳丽的笑容,然后也不知道怎么,他明明什么力气都没有用,就这样轻飘飘地不容人反应地从少年有力的怀抱里滑了出来,跳出了窗外!
橙公子瞳孔骤然缩小,他真特么是不敢相信紧紧抱在怀里的人是怎样又一次轻飘飘地从自己身边,离开了。
“常西扬!”西扬伸展开身体,像只白蝴蝶,衣襟也好什么的也好轻盈的布料在那一刻全部都跟随着他的主人宛若化了仙,小王爷伸出胳膊去抓他,指尖都碰到了!
真的他们指尖明明都碰到了!差一点!就差一点可他没有抓住常西扬!
少年看着常西扬抬起头看他,宛若诀别,他薄唇轻启,他说,谢谢你。
然后,就是扑通一声落水声。
世界回归宁静。
“常西扬!”
洛阳在一旁吓得大惊失色忘记了反应,而少年手扒着窗框一撑身子就翻了出去去追那人,跳下去凌空的瞬间却被人胳膊一捞狠狠地抱了回来。
“你松开我!松开!常西扬掉下去了你看不见么!”
“哎呦我的小祖宗,您又不会水跟着瞎跳什么劲儿啊!您这不是添乱么!”
“滚开!许忠!滚开!松开我!松开我……求你了,求你,西扬掉下去了啊……”
少年嘶吼起来,模样有些歇斯底里但是却完全不能控制了。
“行啦,别哭了,您可是王爷。”许忠沉了沉声音,拍了拍少年的脑袋,“阿义已经下去了,再说了,谁的水性好还不一定呢。”
听他这样一说,小王爷才反应过来,他抹上自己的脸,指尖湿润一片,果然,他早已清泪满面。
小王爷尚在上面发愣,另一边刚刚救完人干衣服还没换上多久的展义在许忠把自家主子捞回来的一刻就敏捷地跳出窗外下去救人。
这跳下来一看,他撇了撇嘴。
他刚刚光顾着着急了,都忘记了他们这几个人里,谁的水性能好过常西扬?
“我是不是下来早了?”展义面瘫的脸上仿佛有了一丝无奈。
“还好。”常西扬仰面躺着漂浮在水面上,看着月亮,看着星光,目光有些茫然。
“酒醒了?”
“醒了。”真醒了。他今晚本来醉意就不太重,刚刚脑子一昏就跳了出来,沾着水的一瞬间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好在是夏天,水也没那么冰凉刺骨。
“要是我碰了你会不会被主子砍手。”展义游到常西扬身边,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有些发愣。
“看你碰哪里了。”
“现在上去吗?”
“让我再漂一会儿吧,阿义。”常西扬闭上眼睛,非常心累,他真是没脸回去。
“我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再见到你,还是……以这样的身份。”
“我也是。他不记得我了也算是好事。”
“主子那时候还太小了。”
“阿义……”常西扬深深叹了口气,“把我抱上去吧,谢谢你。”
“好。”
“不要把我的脸露出来。”
“好。”
常西扬伸着手装死等展义来抱他,展义揽过他的腰把人往怀里一扣就利落地往回游,“你还是那么轻。”
“毕竟是个小倌。”
“阿扬,我很抱歉之前发生的事情。”
“嗯。我不在意了。”
“不过我还是要说,如果你对主子不是诚心诚意的,而是另有所图,就算是你我也不会留情的。”
“你不信我?”
“时间有时候足以彻底改变一个人。”
“你觉得我变了么?”
“我不知道,但是你今天身上有不属于橙王府的味道。”展义抱着他把人举上船板,然后自己再翻身上去。“要自己走么?”
“快把我藏好。”
展义有力的臂膀把人捞起来抱进怀里,常西扬把自己的脸深深埋起来,装死。
进了船里,少年正缩在软垫上缩成了一团,许忠在旁边跟哄小孩一样拿着各种小零食哄着他,洛阳摇着他的象牙扇,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看见两个湿漉漉的人进来了,少年脸色又沉了几分。
“主子?”展义把怀里的人往上托了托,有些迟疑。
“带他去换衣服。”小王爷眯着眼睛往那个努力地把自己藏起来的人身上细细打量了两眼,才别过脸去,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人,毕竟他现在真的很生气!
“你怎知他水性好的?”小王爷看那两人走了,冷着脸又去问许忠。
“您看啊西扬公子手脚修长身子又软,铁定水性好啊。”许忠面不改色地扯皮。
“你是说我腿短?”
“这可是您自己说的啊,跟我可没关系。”八尺大汉抬眼望天,一旁的小王爷咬牙切齿,说真的要不是这个人打小就在自己身边当侍卫有那么点感情,他真的要拧下他的头才解气。
“许忠,去给他熬碗姜汤,再拿两床软被过来。”少年认命地叹了口气,生气归生气,身子还是最重要的,常西扬身子骨本来就弱,这一跳肯定要着凉了。
“我熬么?”
“哎嘿嘿,我走我走,您别再动气了。”许忠陪起笑脸勾着腰往厨房那边去吩咐,消失得倒是挺快。
“你还呆在这里干嘛!”撒了一通气之后,小王爷又把矛头转向存在感极低的洛阳身上。
“船都还没靠岸啊,小王爷这是要我游回去?”
洛阳睫毛长而密,不弯,而是直直的铺着,像面小扇子,在眼睛上投着好看的阴影。
“游回去就游回去!你走!出去!”
“啧。”洛阳看了眼气急败坏的小王爷,念着他心情的确不好,也没跟他计较。
这边小王爷马上就要整只炸开了,那边常西扬换上干净衣服,头发也擦得半干了,犹犹豫豫地往少年这边走。
空气唰的一下就又安静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