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因为这,白雀和常西扬是老相识了。柳一鸣把常西扬弄进了纷韬阁,老阁主不仅是因为任务,他也是打心眼里真心喜欢这个小孩。
常西扬经常会消失一阵,小则几天,多达半月,洛阳到临死都以为是他爹带着常西扬开小灶去游学,去学些什么其他的,所以他是真想不到,他最喜欢的弟弟,跟二王爷从来没断过联系。
白雀定期拜访,不,被扛着被迫拜访二皇子,给常西扬诊断,他摸了摸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的小心脏,“殿下下次不如换种方式请微臣来?”
他把「请」这个字咬的很重,小孩端正地像个君子,“不劳烦先生,这样比较快。”
去他妈的比较快啊!温和了三十多年的白雀大夫,第一次有了说脏话的欲望。
所以他在小王爷府上看见常西扬的时候,胡子一吹,眼珠子要瞪出来了,这就……换王爷了?常西扬垂着眸,任他给自己把脉,乖巧安静的像个死人,老头子胡子一摸,随口瞎诌,被小王爷呲了一顿之后,看了眼常西扬那臭小子愧疚的目光,冷哼一声。
谁叫他命不好,摊上这么多事。
但若是就这些,白雀可能还是可以顽强接受的,可偏不,这些主子一个个那个没数啊。
终于有一次白雀是被二皇子请来的,十几年了,白雀抹抹眼泪,有些激动。
床上躺着的不是常西扬,是个小孩,模样跟常西扬有些相像,年龄大约十四五岁,身子被糟的不成样子,二皇子少年模样坐在床边,摸摸那小孩的脑袋,安慰他,小孩红着眼睛拉住二皇子的手,“阿扬不怕,殿下不能不要阿扬。”
得,他不仅见识到了温润如玉的正人君子二皇子私下里在床上有多凶残粗暴,更是看透了二皇子对常西扬那层迷雾一样的感情,亏他以为他们是兄弟情啊!
舍不得碰正主,别拿别的小孩发泄啊混蛋!
辣鸡!当然这些脏话也就能在心里骂骂,他一个字也不敢说,二皇子眉目微舒,看着他笑,“白先生了解我,我也是尊重白先生的。”
白雀朝他行礼,“微臣自有分寸。”就这样,他一边看着司颂和常西扬温柔的,清淡的的相处,一边在张扬伤痕累累躺在床上等他检查开药,司颂毫无歉意的残酷温柔里兜兜转转,那两个阿扬硬是从来没见过面,可他都见过啊!他朝谁说啊!混蛋啊!
二王爷真的很讨厌。
皇上也很讨厌。
他,就是要说,皇上,金环帝国的君主,郝制杖,真的很讨厌。
谁能想的到,他被请进宫里,他的正牌主子笑眯眯拉着他拉家常,又是谈到房事不和甚是伤感,有时脾气上来了也有些粗暴,又是讲当朝少年将军江远淳近日经常受伤,想请他看看如何如何,白雀被他绕得云里雾里,斗胆说了句,“陛下不妨直说?”
郝制杖笑眯眯的脸突然僵住,伸手把床帐一拉,啧,少年将军正满脸通红的捂着自己某些见不得人的部位看他,“白先生,……您好。”
好你妈啊!
白雀小心脏猛地一颤,他都知道了些什么啊!
谁受得了啊!他要被这些秘密憋死了啊!
求求有谁来体谅他一下吧!心灵饱经沧桑的白御医,年纪轻轻白了头,后来索性留起了胡子,白花花的还挺好看,好脾气也没了,有什么用?
人生苦短啊说不定哪一天就因为哪个破秘密被咔嚓了,他还干嘛去舔着脸哄别人?
不干!
白御医脾气刁钻医术高明一把年纪了身子硬朗红光满面驻颜有方,可去他妈的吧!
白雀一本春宫图砸过去,好吧,并没有,他恭恭敬敬地呈给他的正牌主子,细细讲解,哪怕他根本没有实战经验!
人生就是这样操蛋。白雀算是看破了。他现在恶狠狠地给小王爷做复健,发泄心情,痛得少年吱哇乱叫。“别叫了!”
“白雀!你特么……你松开本王!西扬,西扬救我……好疼,西扬……”
小王爷眼眶红通通的,眼泪在里面打转儿,常西扬心疼地过去抓住白雀的手,“白先生,今天先到这吧,橙橙他受不了了,明天别的大夫回来继续给他做复健的,您看如何?”
“老夫看不如何!”白雀怒气冲冲回他,但还是甩了甩袖子,松开了下了死手的手。
“你这个臭老头,本王不要再见到你了!你滚出去!”
少年缩在常西扬的怀里,泪眼汪汪赶他走,白雀不屑地看他一眼,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常西扬追上去要跟他道歉,却被少年紧紧抓住衣服不放手,白雀转回头,幽幽打量了一下常西扬,“一心不能二用啊。”
常西扬怔住,没再追上去。小王爷把他拽回床上,“那臭老头刚刚是什么意思?”
“大概就是……要你下次骑马的时间小心点吧。”西扬轻轻地去吻他,“还疼么?”
少年摇头,拍拍床边,“躺过来,陪我睡觉。”
“好,睡一觉,等会儿起来走一走,好不好?”
“嗯……勉为其难。”少年皱皱眉头,勉强答应下来。
常西扬进到被子里,乖巧地依着少年的身子,少年低头亲亲他,把人往怀里抱的更紧一点。
“西扬,冬天快到了吧。”
“嗯?也许……”
“但是很快就到了对吧,过了秋天,紧接着就入冬了呢。”
“嗯,说的也对。”
“你喜欢冬天么?”
“还好,倒是谈不上喜欢,怎么?”
“我可讨厌冬天了,太冷了,到处都是雪,出去玩都不开心了。可我有点期待今年的冬天了……”
“嗯?为什么?”
“我想啊,冬天的时候,面外都是厚厚的雪,我们两个人呢靠着软垫,围着小火炉,炭火烧得旺极了,整个房间都暖呼呼的,我们也靠在一起,我给你喂姜汤,毛毯软软的,我还可以抱着你亲亲你……我觉得好温暖啊。西扬,我从来没有这样期待过冬天,我一整个冬天都要抱着你不松开手。”
“橙橙……”常西扬也仿佛动情,他好像已经看到了那副温暖的厚实的幸福安宁的画面了,“我也有些期待了。”
“你会陪着我过冬天的对不对?”
“自然了。”
“不要骗我。好不好。”
“不骗你。”
“西扬。”
“嗯?”
“我爱你。”
从遇见你开始,凛冬散尽,星河长明。有时候小王爷在想,也许他浪费了十八年半的时光,只为了等一个常西扬。
现在常西扬,在他身边了。冰雪消融,暖意盎然,天地万物似乎都重焕了生机,而他满心期待地站在岸边,在温暖的阳光里,亲吻他的常西扬。
他的,常西扬。
多好听啊。
他当然知道,常西扬不是属于谁的,不是个物件不是什么附属品,是个实实在在的活生生的人,只是这样表达,就好像在说,常西扬天生就该跟他在一起,他们天生一对,你看,就像是“他的妻子……”
或者,「他的王妃」这样,听起来就知道,常西扬是他的爱人,放在心尖尖上最宝贵的那一个。
“西扬,你是本王的王妃了。”少年眯起眼睛笑,在常西扬颈窝里蹭着,像是得逞的猫。
“别闹了橙橙,安心睡觉。”
“我没闹,你都已经嫁给我了,自然是我的王妃了。”
“西扬是男子,哪里谈得「嫁」字?”
“你那天可是穿着嫁衣,我们也洞房过了,你要不承认么?明明就是嫁给我了。”
“橙橙……”常西扬面上发羞,不知道怎么去回他。
“不过,若是你觉得那天不满意,不够正式,我们就办一次婚礼,我八抬大轿把你请进府里。”
“我又不是女子,怎能八抬大轿,我也不该穿嫁衣的,那就是件普通的喜服……”
“那就备两匹白马,我们一起,我要游遍京城,让所有人都知道,常西扬是我光明正大娶回来的,是橙王府的第二个主子。”
少年抬起脸,认认真真的看他,常西扬对少年这样的深情款款毫无抵抗力,耳朵一红心一软就缴械投降了,轻轻点了点头,“就这样说好了。”
“好!”少年笑开来,漫着两个小酒窝,去亲那人,笑眯眯地抱着他继续在他颈窝里蹭。
“好痒,别蹭了。”常西扬被他蹭的想笑,轻轻推了推他的脑袋。
少年这才老实起来,缩在那人怀里,不久,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少年睡得香甜,手上还紧紧抓着常西扬的衣服,像是怕他离开了去。
外面一阵喧闹声,西扬不知发生了什么,奈何小王爷不松手,他也不能出去看看情况。
门轻轻被敲了两下,随即展义便小心地推开了门,领着两个人进了来。
常西扬略略起身,一看,皇上与二王爷。
他连忙想下床要行礼,皇上摆摆手,示意他不要惊醒熟睡的少年,常西扬有些局促,坐起身子来,动作不大还是让怀里的人微微皱了皱眉。
“不知皇上和二王爷大驾光临,西扬……”
“好啦,阿扬,不要摆这些虚礼了,朕今天就是来看看老三身体好些了没,赶巧了他在睡觉。看这小孩,从小到大一点没变。”
郝制杖笑了起来,坐到床边轻轻刮了一下橙公子的鼻子,少年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把脸侧到另一边去。
“小王爷最近身体恢复得很不错……”常西扬看他的反应有趣,也不禁有些想笑,轻柔地摸了摸他头发,眉眼里满是爱意。
皇上跟他寒暄了几句,细细问了问少年的情况,兄弟情深,奈何国事繁忙,此次又是微服而出,没再久留,叮嘱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留下二王爷尚安静地坐在那儿。
常西扬有些诧异,“殿下?”
“本王想再看看三弟的伤势。怎么,阿扬,这样不愿让本王久留?”
“西扬自然不敢,只是……”
“三弟尚在熟睡,我们的对话莫怕是要惊扰了他,阿扬随本王到外面一同叙叙旧,如何?”
常西扬看了眼小王爷人畜无害的单纯睡脸,点了点头,轻轻唤他,“橙橙,松下手。”
少年无意识低喃了一声,松开手指翻了个身,继续睡过去。
常西扬小心翼翼地下了床,跟随二王爷出去,门口候着的展义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倒也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