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开了春。
过年那阵儿宫里各种应酬宴会,平日里小王爷是不屑于这里东西的,但他现在既然想在朝野之上搞个官职,至少得做做样子摆给他大哥看啊,于是不得不硬着头皮周转于那些人情世故之间。
常西扬基本没跟着他去,小王爷不让,“外面太冷了,西扬老实呆在家里等我回来。”
常西扬给他裹紧了狐白裘衣,戴上白狐腋攒的暖帽,“好,等你回来。”
就这样,无业游民橙公子终于过上了公务员的紧迫生活。
好在那阵过来了,最后在国宴上,带着常西扬,恭恭敬敬地吃了顿饭,丝毫差错未出,一点乱子没搞,惹得圣上都有些惊异地不时地看他。
可惜即使这样,最后也是赏了他一块近郊不大的封地,没得官可做,跟闹着玩儿一样。橙公子领了旨,撇撇嘴,“大哥就是在敷衍我。”
“至少有封地了。”常西扬出言安慰他。
“就这么一小块,上面总共才几个人,我会被笑话死的。还不如没有。”少年哭丧着脸,甚是委屈,这么多天的乖巧都白装了!
他丧失了所有激情,之前还妄图打拼出一片天下的雄心壮志都消失殆尽了。一直到彻底开了春,都窝在家里,一步也不出去。
郝制杖自然知道少年颓废的情况,暗自庆幸,没被他的假象所蒙了心。
“桃花开了。”常西扬看了眼院子里的桃树,伸手在无精打采的少年面前晃了晃,“橙橙要颓废到什么时候?”
“不想动,西扬。”
“陪我去赏桃花吧。”常西扬推了推他的身子,不能再放纵少年这样自暴自弃了。
“来,躺上来,我们躺着看。”少年往枕头上拱了拱,隔着窗户看着院子里的桃花痴笑。
常西扬甚是不满,伸手揪住少年下巴上那圈软肉,“看你,胖了多少。”
“西扬嫌弃我么?”
“我不要和你办婚礼了。”常西扬皱起眉头,放开那小圈肉,深切地表达出他的嫌弃。
少年这才猛地坐起身子来,从虚妄中清醒过来。
“不行!婚礼必须得办!日子马上就到了!”
“起床,洗漱,运动,出门。”常西扬一字一顿,模样认真至极。
小王爷蹭的一下就站起身子下了床,“说到做到!”毕竟,结婚是人生大大大事啊!
到手的新郎官怎么能让他跑掉?
脸上多了一圈肉的小王爷,有些圆润起来,倒也算不上是胖,比起之前的巴掌大的小脸,他现在反而更显得小了几岁。
少年无辜而单纯的小圆脸,实在是太具有欺骗性了。在常西扬不知道第几次禁不住那张肉嘟嘟的小脸的纯良凝望之后被迫妥协什么之后,常西扬,终于对他有了抵抗力。
完全就是假的啊假的!
常西扬推开那个把自己按在墙上正轻咬自己锁骨的人,“殿下当自重。”
小王爷似乎格外受伤,无辜地垂下眼眸。
“呃……”常西扬,还是败了。
好再小王爷胖的快,瘦下来的也快,没几天就恢复了之前精致的模样,少年对着铜镜摸摸自己尖尖小小的下巴,有些惆怅,这下卖不了萌了。
常西扬倒是十分高兴少年重新振作起来,亲亲他的脸,“去赏花,可好?”
小王爷自然点头称是,唤上许忠展义二人,带上柳伯,带了些吃食,提壶酒,便来了桃花林。
这桃花林离着纷韬阁不远,常西扬是这里的常客。三月,花正是繁茂。
似是百里胭脂云,花团锦簇,悄然嫣笑,层层叠叠,娉婷自立。
一行人坐在一棵树下,铺开软布摆出酒和食物,桃树不高,展义起身出去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得弓着腰钻出来。
许忠被展义那个狼狈的姿势搞得直捶地,笑得不能自己,惹得展义一个眼刀朝他杀过去,“你,出来。”
“嗯?”许忠露着小虎牙,面容纯良,双手后撑着地盘坐在地上,一副懒散而风流的模样,“干嘛?”
“决斗。”展义神色认真,「唰」的抽出腰间的佩剑,锋利的剑刃泛着银光,直直指向那人欠揍的脸。
许忠也不恼,笑眯眯地微微起了身,右手往上轻轻撑了一下低矮的桃树枝,不急不缓地走出来,仿佛掀开了什么隐形的水晶帘,去探身寻他的美人。
展义撇撇嘴,不得不说,这个人的姿势是比他好看许多。
柳伯悠悠给小王爷满上一杯酒,“不要玩得太过分了啊。”
少年眉开眼笑,看热闹不嫌事大,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赢的人回去重赏啊!”
许忠一袭蓝衣,抽出剑挑了个剑花,轻佻地朝展义吹了声口哨,展义皱了皱眉,率先挥开了剑向许忠刺去,展义极善攻击,他的功夫正如其人,沉稳也极具攻击性,利刃破开空气,呼啸着向那人冲去,冲起的气流带出一阵凉风,桃花如雨,飘零而落,许忠也还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稍稍往后退了一步,一个轻巧的撩剑把展义的攻击化了出去。
他看着轻松,实际上虎口处已然被对方的力量震得发麻,他心里暗自发难,……这个人,真的认真起来了啊。
其实二人年龄相差无几,从小一道长起来的,虽然武功风格截然不同,但是对对方的招式已经是熟悉的不行,两人的实力也没有什么硬分出个高下的说法,也不知道展义今日受了什么刺激,突然便想起要比武。
小王爷不懂武,权当二人舞剑助兴了,乐得一个人不时还为他们叫声好,但是常西扬和柳伯皆是习武之人,二人对视一眼,面色都有些不好,那两个人已经不是在单纯地玩闹了,明显已经开始动了真格,较上劲儿了。
“我昨晚是梦游去你卧房强吻你了么?”
许忠额上一层薄汗,有些咬牙切齿,他肩膀上已经被那人划了一道颇长的伤口,所幸不是很深,展义还是有点数的。
“闭嘴!”展义一个空翻,避开了许忠的攻击,却不料许忠凌空跃起,飞踢直击他的侧腰,展义闷哼一声,狠狠摔倒了地上。
许忠执剑来到蜷缩在地上的那人面前,手起刀落,展义月白色的衣料上便染了红。
许忠在他左肩上抹了一道差不多的口子。
再不懂事如小王爷也看出那两个人不对劲了,也不敢再欢呼叫好,乖乖噤了声,连赏赐一事都不敢提及。
许忠背对着众人,他们看不到他现在的表情,但是展义可以。
展义从来没见到过许忠这样面无表情的神色,笑面虎收起了笑容,就只留虎的狠厉与戾气。
“你怎么回事?”许忠蹲下身子,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问他,许忠的嗓音压得很低,略带薄怒,扶着他没受伤的那只肩膀把人搀了起来。
“输了便是输了,哪有什么理由?”展义低下头,没有对上那人质问的目光。
“哦?”许忠提高了音调,冷冷勾了下嘴角,伸手在那人大腿根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展义腿一软,闷哼一声,狠狠咬住自己的嘴唇,倔强地偏过头去。
“这伤怎么来的?”
展义不说话。
“你上一次的任务是哪一家的?”
许忠没再看他,似是随意地开口问道。王府的敌对势力从来都不少,一个国家里看不惯小王爷的人多了去了,不管是私人的还是某个反动势力,刺杀也好密谋也好,从来没有间断过,小王爷不过是被他们保护的太好了,才从来不知道自己究竟处在多少危险之中。所有的威胁因素,都有许忠展义二人在他面前挡着。
“跟他们没关系。”
的确没关系,他的任务从来都完成的很出色,没出过什么差错。
许忠冷哼一声,没再追问。搀着那人往回走,小王爷有些担心地看着展义,“你们?闹别扭了?”
“看您说的,小祖宗,我俩玩呢。”许忠摆回那张笑眯眯的脸,在展义的右肩上亲昵地拍了两下。
“玩成……这样?”许忠还好,衣料颜色暗,血迹不明显,展义月白的衣物上鲜红的血甚是扎眼,少年何尝见过他们带伤二人的模样?
“我们这种粗人,都这样玩。”许忠向他打着哈哈,扶着那人坐下,掏出伤药和纱布来。
“嘶……”展义倒吸一口凉气,扭过去,对突然撕开自己肩膀上的衣料的手毫无反应,那笑面虎轻佻地勾起他的下巴,“别这样嘛阿义,你不喜欢的话,我以后就不跟绿琳姑娘耍朋友了,你之前又没告诉我你对她有好感。”
许忠拖长了尾音,有些委屈地撒娇一样,展义白他一眼,接了腔,“让给你了。”
他怎么会不知道,许忠不过是在给自己台阶下,自己突然发疯了一样找他决斗,还有刚刚,其实常西扬和柳伯也都看得出来,他根本不是被许忠踢下来的,他自己空翻的时候,拉扯到了大腿的伤,失了平衡就要往下落,他是习武之人,心高气傲,别人打败是可以接受的事情,但是因为自己这种低级的失误导致的失败,他接受不了。
许忠了解他,也不想他在小王爷面前掉了颜面,毕竟这种事就算是小王爷这样的但凡长了眼睛的外行人都能看出了的。
当然后面肩膀上那一刀就是那人的纯粹的报复了。
许忠气,受了这样重的伤竟然还瞒着自己,带着伤还不知天高地厚的要强撑着比武?真是没数!
“轻点。”展义蹙眉,有些难捱。眼角的泪痣随之轻动,给那人禁欲的脸平添几分色气。
“现在知道疼了?”许忠声音小小的贴着他耳朵,“你再这样,我就当着小祖宗的面干翻你。”
展义不知道那人说的「干」是单纯的在比武里打败他,还是什么别的意思,但这些都不重要了,他耳朵红了一点,有些别扭,“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