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暖意渐浓,万物生机盎然,前线也频频传来好消息,将军江远淳似无人敢缚之苍龙,年少正得路。
战争一直是个劳民伤神之事,举国上下无一不盼着战争早日结束,以免有更多的战士枉死于沙场,让无数家庭支离破碎,颠沛流离。
金环帝国的边疆百年以来一直都骚乱不断,那些剽悍善战的少数民族总是希望能从这沉稳而内敛的长兄身上剥夺些更多的福利,被镇压之后安静一段时间,又蠢蠢欲动起来。
毕竟长久的利益和一时的拼搏相比,更具蛊惑人心的诱惑。
好在我们的将军极其有才能,边塞的冬季本就比中原更加寒冷而难捱,不适的环境让本该坚毅的士兵们叫苦连连,加上后方粮草曾经被敌方阻断过,江远淳的军队拼死撑过了漫长的冬季,现在温度稍微回暖,士气便如海上遇风的帆,膨胀而充盈。
最后一次大捷的喜讯传来之时,举国欢呼。京城里更是热闹非凡,到处都是庆祝之人,金环帝国的君主甚至免了举国上下一个月的赋税,这可不是一个小事,但他真的是欣喜到极致。
不光为金环帝国又一次从险境中平安脱离,更为那人……他是安全的,安全地回来了。
郝制杖甚至不那么在乎战争的输赢,他只希望江远淳平安。
从年少时,江远淳便奔赴战场,他从少年将军,到现在愈加成熟,每一次都是拿命在与敌军抗衡,所有的帝王都是赌徒,郝制杖也无法逃脱这个诅咒,他在赌帝国的兴亡,也在赌爱人的性命。
但江远淳也从来没让他失望过,至今为止,当场大将江远淳还从来没有打过一次败仗!
看啊,他的爱人,天之骄子,他最得力的大将!
此时的大将,正率着一支小分队,先行回京。那些蛮人的投降仪式有副将在那边操办见证,他不屑于这些虚礼,一颗炙热滚烫的心,现在正系着千万高台之上的那条金龙,他知道,他的帝王正在等他。
想到这里,江远淳不由得加紧了速度,按这样看,今夜天黑之前,他便能归京。
荒野的路并不好走,但是胜在路途近,山贼什么的他自然也不会畏惧,先不提实力上的差距,也没有哪个不长眼的人敢来截他的队伍,谁会去伤害庇护自己守护自己的恩人呢?
所以江远淳看到突然横在自己面前的剑,脑子一时有些短路。
对方单枪匹马,一个人来拦自己的队伍,他的人数虽然不算多,但也是小二十人了,这人得多不开窍才来撞这个霉头?
身后的士兵满腔热血就要往上涌,江远淳有些无奈,伸手拦住他们,叹了口气,“壮士能否放我走?”
“不能。”那人黑衣蒙面,声音干脆利落。
“没有商量的余地了么?”
“没有。”
“那能否让我的队伍先行离开?”
“可以。”
“需要统一口径么?”
“需要。”
“呃……”江远淳做了个深呼吸,运了一下气,转头对他的士兵们说,“敌人人数众多,太过强大,你们的主将被俘虏了,快逃吧!”
“呃……”一行人如临智障,众脸懵逼。
“不逃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软得不行,便来硬的,江远淳抽出佩剑,寒光凛冽,众人四下逃窜,瞬间消失了踪影。
“如何?”江远淳收回佩剑,转过脸来。
“非常不走心。”蒙面人眉目微舒,眼角的小泪痣温柔又禁欲。
“还说我呢,你自己也不用心。”江远淳撇撇嘴。
“如何看出?”那人似乎有些惊奇,左手下意识抚上了自己的脸。
“下次来打劫之前,先遮掉你的泪痣,再跟阿忠好好学学怎么去掉眼睛里的正气。”
“呃……”展义想起来许忠一看就不是好人的吊儿郎当的模样,果然还是他更适合这种任务啊。
“说吧,小王爷找我有何事?”江远淳直奔主题,他和展义是一种类型的人,外表面瘫冷漠,内心柔软至极,甚是相似的人往往更具默契,以至于二人都不约而同地最终被笑面虎收服了。
然而笑面虎和笑面虎之间也是有区别的,若是今日是许忠来了,怕是江远淳也不会这样给面子。
“主子想要个官。”展义毫不掩饰。
“多久?”
“三天足够了。”
三天,倒也不算长。小王爷早晚会被封与官职的,只是他现在还太小,郝制杖并不想把他束缚在朝廷之上,若是小王爷自己这般希望,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何况江远淳也有几分想知道,自己不见了,对郝制杖来说,他会有什么反应。
“走吧。”江远淳点了点头,跟着展义驾马离去。
到了边郊一个不大的小木屋,“特殊情况,先暂且忍忍吧。”
展义有点抱歉,那些奢华的府邸太过醒目,完全做不了戏。
江远淳摇了摇头,这小屋虽简朴,却的确很舒服,他在沙场上征战多年什么样的艰苦环境没遭遇过?这已经很让他满足了。
这几天每天会有小仆丫鬟来给他送饭,三天之后,小王爷便会假装寻到他,以此领赏。
这件事许忠甚至都不知道,少年找到他的时候,展义都懵逼了,真的可以么!这种跟闹着玩儿一样的计划?
“我大哥铁定会急昏了头,哪里会想那么多?”
少年不以为然,大不了郝制杖发现这是个玩笑,也不会真拿他怎么样的。
“呃……”展义目光探询地看向小王爷身后的常西扬,那人面色有些为难,咬着嘴唇摇了摇头,展义了然,怕是常西扬也没劝住这小孩的任性妄为。
好再江远淳非常配合,不然展义真的不知道是该拉下脸求他被锁还是真刀真枪地干一架。
不过展义不知道,他人走了之后,少年语气愉悦地扑进常西扬的怀里,“没有西扬的提点,我完全想不到这样妙的主意啊!”
常西扬垂眸,声音有些低沉,“是橙橙自己聪颖,西扬本意也没想到这点。”
司颂前些日子似乎生了气,从他的字迹里常西扬就能感受到,那人信上的口吻似是如常,但是常西扬就是知道,二王爷生气了。
最近也频频催促,再不做些什么样子出来,就真的不好解释了。
常西扬想,只是做戏,三天而已,这样幼稚的把戏少年肯定会被抓住,郝制杖那么宠他,也不会教训得狠的。只是……自己必须得做点什么了。
说到底,他常西扬终归是二王爷府上的狗。
而展义那边,大腿上的伤还没好,伤口极深,还没长好,刚刚骑马又有些撕裂了。
展义把江远淳安置妥当之后,回到卧房里心累地叹了口气,脱下外裤,小心地把亵裤褪了一些下来,给自己上药重新包扎。
他正咬着牙试图把跟血肉粘连在一起的旧纱布撕扯下来的时候,房门突然被打开了,展义吓得一哆嗦,手上一个用力,纱布就拽了下来,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不准进来!”他忍着痛冲外面喊。
“在干嘛啦?”是许忠轻佻的声音,他没在意展义刚刚的驱赶,腆着脸往里面走。
“滚出去!”展义有些急了,“我在上药!”
“还没长好?”许忠声音冷了几分下来,带上门就往他床边走。
“别动,我看看。”许忠不顾那人的抗拒,强行扒开了他的腿,展义下面真空,脸通红着就急着要把腿合起来遮羞,不料许忠的脸彻底黑了下来,一点笑意也没了。
。”许忠皱着眉,“怎么发炎这么厉害?你有没有好好上药啊!”
“上了。”
“你又接任务了。”
“呃……”展义没说话,这人嘱咐了自己好几天不要去接任务,都留给他就好,但是自家主子亲自下的任务他敢不接?
平日里受惯了伤,他也不是什么娇弱之人,到并不是很在意,只是这次的伤口颇为严重,一直不见好,着实有些麻烦。
“我怎么跟你说的?”许忠勾着嘴角冷笑,“你一定要废了条腿才满意么?”
“没有。”
许忠深深吸了口气,强压下胸口郁结的怒火,用烧酒给那人小心地消炎,他第一眼看到这个伤口就明白了,伤展义的人刀法十分特殊,深而有力,挑着最容易被拉扯着的肌肉,每动一下都痛苦异常,却也是他最为熟悉的刀法。展义背着他招惹了那人啊……
但他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佯装不知,“是上次的任务么?”
他又问了一遍,上一次问展义就没回答他。
床上那人蹙了蹙眉,“你不能过问我的任务,这是不合礼数的。”
“嗯。”许忠没再说话,给他尽量轻地排了脓,上药的时候看着那人因疼痛而咬唇隐忍的禁欲模样,他手上动作一顿。
“怎么了?”展义惨白着脸,抬眼看他。
“模样带回笑意。「阿义难道是那种会因为疼痛而有快感的人?」闭嘴。”
“你还是个处男吧?”许忠看了眼过分白净的那人,神色有些暧昧。
“滚啊!”展义被他羞得发怒,挥开他的手,就赶他走。
“别动。”许忠抓住他的手,眼眸里净是认真,“这两天老实躺着,我会来给你上药。小祖宗那边我会跟他说的,柳伯也是,不会让他再给你派任务了。”
许忠低头给他绑好纱布,在他大腿上顺手摸了一把,起身把人推倒在床上,给他扔过去被子。
“我去煎药,等我一会儿。”
展义躺在床上,看着床边身形高大的人,他背着光,脸色浸在阴影里,表情不是很明朗,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有点像圣上,没由来的,展义冒出了这个想法。
“在看什么?”许忠本来想走,但是看展义那个可怜兮兮的跟条小狗一样的湿漉漉的眼睛,一时有些挪不开步,最后还是俯下身子抓着他的头发狠狠亲了他一口。
“前几天小祖宗把你借给我的时候……”许忠声音有些恶狠狠的,他真觉得憋屈。
“我是病号。”展义有些羞得慌,他跟这人互通心意之后,并没有多亲密的接触过。
“我知道……”许忠眯着眼睛摸了一把他的泪痣,“会有伤好的那天。我等你。”